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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6月18日,革命先驱瞿秋白面对国民党的罪恶枪口,大义凛然,他站在刑场四下环顾,发出了“此地甚好”的浪漫感叹,接着他向枪手们提出两点要求,第一,不能要他跪下;第二,不要枪打头部。最后瞿秋白盘腿而坐,仰面朝天,含笑归去。时年36岁。瞿秋白誓死如归的英雄气慨让世人惊叹不已。
瞿秋白于1899年出生在常州一个破落的士绅家庭。1916年,瞿秋白通过自己多年不懈的努力,终于如愿以偿考进了外交部在北京创办的俄文专修馆。1920年参加了李大钊倡导成立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翌年,他以记者身份到达莫斯科,撰写了《俄乡纪程》、《赤都心史》,歌颂十月革命。192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起草了中共三大纲领,并当选为中央候补委员。在党内,他是用马克思主义理论来研究中国革命的早期先驱。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瞿秋白成为中央临时政治局的主持人,在党内处于危急之际,确定了展开武装斗争的方针和策略。1931年王明等人将他挤出中央领导层,此后他在上海从事文艺工作。1933年进入中央苏区。1934年秋,红军长征时,瞿秋白被留下来负责中央分局的宣传工作。 瞿秋白之死鲁迅肝肠寸断 1935年2月24日,时任中国共产党教育人民委员的瞿秋白在转道去香港的途中,在福建长汀县水日乡小迳村,不幸被敌人发现。当时他的身份尚未被认出,瞿秋白立刻给他的挚友鲁迅先生写信,告知他的处境。3月,接到信后的鲁迅先生立即展开营救行动。 为了及时将瞿秋白营救出狱,鲁迅在经过几个昼夜的冥思苦想后,终于找到一条可行的办法。鲁迅为了营救瞿秋白,专门开了一个书铺,用他的书铺作保,保瞿秋白出狱。但是鲁迅的这一设想刚刚付诸实施,瞿秋白这个这个特殊人物的身份就被叛徒认出,鲁迅对瞿秋白的营救计划未获成功。 逮捕了瞿秋白,蒋介石兴奋不已。他非常重视瞿秋白的价值,在两天内连续派出了两批人从南京赶往福建长汀,要瞿秋白交代党的地下组织领导人的情况,面对敌人凶神恶煞地逼问,瞿秋白以文弱之躯不屑地回答:“人爱自己的历史,胜过鸟爱自己的翅膀,请不要撕破我的历史。”不管敌人是威逼还是利诱,瞿秋白始终保持沉默。与此同时,瞿秋白在狱中还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写文章。在瞿秋白写完《多余的话》后,他又写了一本《末成书稿目录》。另一方面,瞿秋白在狱中仍不忘用诗文去教育感化看守他的人,以至于国民党不得不每四天更换一次看守,以防被瞿秋白赤化。 1935年6月18日,瞿秋白在福建省长汀县中山公园凉亭喝了最后一次酒,做完诗,右手点着香烟,左手放在背后,高声唱着俄文国际歌,闲步走上了刑场。到达就义的罗汉岭后,瞿秋白环顾四周,平静地说:“此地甚好,很好。”他向国民党提出了两点要求,第一,不跪着死;第二,不要打他的头。国民党商量良久,终于答应了他最后的要求,瞿秋白盘膝而坐,子弹从他的背后打来,上身一个前倾,因为惯性,瞿秋白仰天就义,走得非常从容。中国共产党史上第一位被国民党残酷杀害的领袖就是瞿秋白。 瞿秋白以仰天长卧的姿势,从容如云地走了。他的就义给中国革命文人志仕带来巨大震动和无尽和悲哀。 瞿秋白牺牲两个月后,著名的文学家郑振铎在上海的家中邀来十二位特殊的客人,他们分别是鲁迅、茅盾、陈望道、叶圣陶、胡愈之、章锡琛等人,在这次聚会中,主持人是鲁迅先生。聚会以哀悼和纪念瞿秋白为主题,大家决定将瞿秋白的遗作结集出版。此时,身染重病的鲁迅先生带着巨大悲痛,与大家一起商定:由自己亲自负责编选文章,在座的其他客人,人人都为这部作品捐款,他们还决定,要用当时最贵重的纸张,牛皮、亚麻和天鹅绒为这套书做封面,并决定让当时图书装帧技术最出色的日本工匠来承制书记的装帧和印刷,书名定为《海上述林》,鲁迅先生以此来纪念他最真挚的友人——瞿秋白。 瞿秋白的译文让鲁迅惊喜万分 1931年,瞿秋白在中共四中全会上,受到王明路线的排挤,此后,瞿秋白告长假来到上海治病,脱离了政治生活,正是在上海,瞿秋白溶入了他最喜爱的文学生活。由此结识了年长他18岁的鲁迅先生。 瞿秋白和鲁迅的友谊是从翻译开始的。鲁迅曾经请曹靖华翻译过一本俄国的小说,是绥拉菲摩维支写的《铁流》,但是因为时间的关系,曹靖华在翻译期间急着要出国,只是将这个小说翻译完了,没有来得及翻译前面的一个序言,面对未完成的翻译,鲁迅的眉头皱在一起,他陷入了愁思。关键时刻,鲁迅想起了从未见过面的瞿秋白,瞿秋白是从俄文专修馆毕业的,他的俄文水平应该足以胜任。鲁迅马上请来冯雪峰,请他去找瞿秋白说情,瞿秋白爽快地答应了。瞿秋白用他雄厚的俄文和中文功底,迅速地将这两万字地俄文翻译出来,交给冯雪峰和鲁迅。鲁迅详细地看完后,如获至宝,他激动地拉着冯雪峰的手,连声说:“在中国的文艺界能够有这样译文的人物,我目前还没有看见第二个,译得真好!” 1931年11月,鲁迅收到了《解放了得堂吉诃德》的俄文原文,他认为瞿秋白的俄文水平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于是就写信请他翻译,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未见面的交往。 瞿秋白和鲁迅的友谊是从书信交往中开始的,他们探讨翻译中的各类问题,同时也开展各种文学批评。虽然鲁迅是文化名流,但是以知已相称的瞿秋白常常对鲁迅的译文观点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评。 鲁迅在翻译问题上认为:不能因为翻译顺畅而歪曲原文的意思。为了忠实文章的原意,即使有时不顺,也要尊重两国语言的差异特点。这是鲁迅的观点。但是和他的观点持相反态度的瞿秋白的意见是,我们要用老百姓能够看得懂的非常顺的语言来翻译,能够做到顺了,就是尊重原文了。能够做到这一点,顺畅而且达意,通俗而且雅致,那实际上就是达到了翻译的最高境界了。瞿秋白的这个观点和鲁迅取得沟通后,得到了鲁迅的认同,鲁迅非常支持他的这个观点,鲁迅曾经说:“我们要信他。”并且鲁迅告诫周围的文友:“一定要抓住他,让他多翻译几部马克思主义著作。” 鲁迅掩护瞿秋白在白色恐怖中活动 直白的批评与对作品的探究,使得两位文化巨子更加推心置腹。1932年4月,两位神交以久的朋友终于见面了。 这是一个春末夏初的时节,万物孕含着无限生机,瞿秋白在冯雪峰的陪同下,来到鲁迅位于北四川路的家中。而鲁迅在得知瞿秋白即将到来的信息后,高兴得不知道怎么表现自己激动的心情,他在原地直转悠,焦急等待着这份珍贵的友情的到来。两个朋友的手终于握到一起,他们相互打量着,在激动的泪光中描摹着对方的形象。谁也抑制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本来早已戒酒的瞿秋白破例喝了酒,妻子的禁令早已被与鲁迅相见的喜悦挤到九霄云外。这一夜他们谈得很晚很晚,但是他们共同的感觉是那一夜是多么的短暂!两位惺惺相惜的朋友面对时间的催促,不得不作暂时的分别。 在白色恐怖的环境中,瞿秋白始终以手中的笔为利器,发表大量的抨击时政的文章,引起了国民党特务的注意。瞿秋白的安全危在旦夕。发现特务盯梢后,中央机关立刻通知瞿秋白进行紧急转移,可是哪里是安全的?瞿秋白陷入思索中,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冯雪峰和瞿秋白达成一致意见,鲁迅家是最安全的的避难场所。 在鲁迅家避难的瞿秋白不仅面临安全的挑战,脱离党内政治中心的他同时面临生活的窘迫。细心的鲁迅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瞿秋白的景况,他悄悄想办法帮助这位在困苦中挣扎的朋友。鲁迅当时的家境不错,作为一名著名作家,他拥有很多的稿费、版税,他知道如果他直接用钱去接济瞿秋白,瞿秋白肯定是不会接纳的,他了解瞿秋白的自尊心。于是他想了一个很好的办法,尽量拉瞿秋白和他一起编书,书刚送到出版社,鲁迅就迫不及待地将稿酬预支给瞿秋白,缓解了瞿秋白的经济困难,冥思苦想出来的办法果然奏效,瞿秋白接到他经过劳动获得的收入,方显得心安理得。瞿秋白就这样在鲁迅家里避过了一场白色恐怖。 1933年4月,中央委员顾顺章叛变,国民党政府得知中共要员周恩来和瞿秋白在上海活动,于是就高额悬赏捉拿此二人。此时,瞿秋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最能保护他的人仍然是鲁迅。 在第二次的避难过程中,他与鲁迅接触的时间更长,了解得也更加充分。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合作写作。瞿秋白总是先和鲁迅交谈,交流他的一些想法,同时也也感悟鲁迅的一些文化内涵,他吸收了鲁迅的许多文学思想。他将自己的思想写成杂文,他的文章得到鲁迅的高度赞赏。当时为了保护瞿秋白,瞿秋白的文章常常以鲁迅的名义发表,甚至收集在鲁迅的文集中。根据瞿秋白的夫人杨之华回忆,在鲁迅的文集中至少有十篇是瞿秋白的作品,但是根据专家的考证,文集中目前发现的至少有十四篇是瞿秋白以鲁迅的名义发表的。瞿秋白的文风和鲁迅极为接近,把他的文章融进鲁迅的文集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鲁迅握着瞿秋白的书稿溘然而逝 在国统区战斗的鲁迅,长期受到文化的围剿,此时瞿秋白的加入,使长期孤身奋战的鲁迅有了一位不仅是文风接近,而且思想相通的战友,鲁迅感到十分欣慰。正是在这两位友人的相互扶持下,三十年代的上海出现了这样的奇迹:国民党在军事上围剿了瑞金根据地,进步文化却占领了上海,中国近代文化史上一大批优秀的作品,在三十年代的上海产生了。 1935年,瞿秋白再一次到鲁迅家中避难,在这次避难中,瞿秋白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整理出版鲁迅文集。鲁迅当时尽管在国际上已经很有名,但是在国内国民党反动文人一直在攻击鲁迅。在共产党党内讲,一些有左倾思想的人对鲁迅的认识也是不清的。瞿秋白觉得有必要为鲁迅做一个准确的评价,凭借他当时对鲁迅的了解,这个工作的重担就理所当然落在瞿秋白的身上。瞿秋白还为鲁迅的文集撰写了一篇长达两万七千多字的序言,这是我们党内对鲁迅第一次认真评价,而且是系统的马克思主义评价。 1935年底,瞿秋白接到中央通知,派遣他到中央苏区工作,接到命令后的瞿秋白异常兴奋,他首先想到的是要告诉鲁迅。为了争取时间和瞿秋白进行更多的交流,鲁迅在这一夜留下了瞿秋白。他和夫人许广平商量,将卧室里的双人床留给瞿秋白住宿,他们夫妻两人就睡地板。看着鲁迅夫妇的义举,听着楼上传来铺床的动静,瞿秋白辗转难眠,泪水如同奔腾的河水奔涌而出,如果不是工作的安排,他宁愿一辈子与鲁迅谈论文艺,这是鲁迅不自觉的做最后的告别。 就在这一夜,瞿秋白将自己的《乱弹》文集稿本交给了鲁迅保存,并替鲁迅把写给苏联木刻家希仁斯基的信翻译成俄文。他们互相想留住时间的脚步,再多一点合作,然而有谁想到,这一夜竟是永别。 1936年,鲁迅先生已经病重吐血,但他仍然强支病体,为出版《海上述林》每事亲躬。由鲁迅先生亲手编校译文,设计封面,编排校对,摹画插图,选择纸张,《海上述林》终于送去出版了,鲁迅抱着“纸墨更寿于金石”的信念,亲自写了一则售书广告: 《海上述林》上卷出版 本书所收都是文艺论文。作者即系大家,译者又是名手,信而且达,并世无两。其中写实主义文学论,与高尔基论文选集两种,尤为煌煌巨制,此外论说,亦无一不佳,足以益人,足以传世。 《海上述林》寄托了鲁迅先生对友人所有的友情。在鲁迅生命的最后一个月内,终于收到从日本印制完成的《海上述林》上卷,他抚摸着瞿秋白留下的百万字译作,溘然而逝。 |
| 原文2001年12月24日 发表于中央电视台《讲述》 浏览:14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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