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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近亲戚
我在娘肚子里祖父就去世了。祖父在世时,家里种着几亩地,到年根岁末家里没事了,祖父就去里山(余姚南乡四明山一带)去“唱戏”,实际就是要饭,过了正月才回来,带回来的是年糕冬舂米。在青黄不接的春荒时期,加上自己种的菜,可以度过春荒。祖母还告诉我,在三九严寒的冬天,祖父就到河里摸鱼,冬天的鱼儿沉在河底不动了,容易摸到,有时候摸到的鱼拿到街上去卖掉,换米回来。祖父有几个兄弟搞不清楚,但父亲是有叔伯兄弟的,他们都在上海,我见过也不认识,父亲到上海,总要去看看他们。 我的祖母生两男一女,父亲“保障”是老二,大爹“保良”在我印象里很模糊,做什么事我不清楚。只记得有一年冬天,胡家祠堂里做冬至戏,我家来了许多客人,父亲和一个人吵了起来,原来这人是大爹的老丈人,我大爹为人懦弱,坐在灶前一声不响,大妈要与大爹离婚,那时我才四五岁。大妈是天王庙山湾里人,与大爹感情不好,我有个堂兄后来跟大妈去慈溪骆驼桥自行谋生去了。祖母欢喜大爹、大妈和大孙子,我常常听到她感叹老大命苦死得早。我大爹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堂妹,出生之后大妈就送给了马渚桐桥头周家。姓周的大爹在桐桥头下摆摊卖豆芽,大妈是裁缝,夫妻两没有子女,把我堂妹宝贝得像掌上明珠,娇养成性,样样依她。我父亲常去看她,我也跟着去,相处得很好。 我姑母嫁在楼园徐家,祖母去看姑母总要带我去。姑母家有很多表兄弟表姐妹,他们种了几十亩田,三间瓦屋,前面有一块大草地,后面还有一个园子,屋前有一棵春梅,每年结着满树碧绿的梅子,屋边东首还有一片竹园,人多热闹,环境幽雅。每年插秧时节,秋收的时节,冬至做年糕的时候,姑母总要来叫我去住几天。因为种田人的农忙季节,农民之间大家互助,帮忙的人很多,每天总要买点荤腥鱼肉,吃的比较好。像谷雨过后要忙着插秧,种田的要吃四餐头,下午要增加一次点心,什么麦青饺子啊,松花团子啊,赤豆粽子啊,每天不同。表姐要戏弄插秧的人,团子包的不是糖,是桑葚,谁吃到了,收工回来要笑一场。我也跟着在田里捉泥鳅、黄鳝,到春节更不用说,起码要住上一个星期。乡间的春节一年之始最热闹的,自己家酿的酒,自己家养的鸡,吃饭时客人满满的坐上一桌,白斩鸡、鸡羹糊、炒年糕是每餐必有的,香喷喷、热腾腾的酒,一壶一壶吃得尽醉为止。每天大家哄闹着乐,客人们还要搓麻将。但是我父亲忙着自己的事,很少去,在言语间不大赞成这样哄闹的。 舅父家就在漕头朝东屋村,我家搬到祠堂后就更近了,只三四分钟的路。记得还住在九功寺胡家时,祖母带我到姑母家去,来回都要走过舅父家屋旁,有一次舅母家的大表妹办弥月酒,家里有许多客人,当我和祖母从姑母家回来时,走过舅父家屋旁,被他们发现,很多人跑到门口来叫,我母亲也在舅父家,也出来叫我,我拔腿就跑(那时我大概五六岁),无论如何不肯去。搬到漕头以后,我虽然天天到朝东屋和小朋友一起玩,但仍然很少去舅父家里。我小时候没有看到过外婆,后来听的父亲说,因婆媳不和,搬出舅父家到别村居住,后来嫁了人,我只见到一次。 我母亲还有一个妹妹,我的姨母嫁到海头湖堤镇,也有好几位姨表兄弟,因为他们在海头,相距路远,很少往来。记得小时候,父亲和人合伙,到里山梁弄买进一批冬笋运到临山去卖,僱了一只小船,从登水堰上江上船,父亲不许我去,我追到登水堰,父亲没有办法,只好让我坐船跟了去。从湖堤镇到临山没有几里路,父亲卖完冬笋,到姨母家宿过一夜。有一年姨父带来自制罗卜干送给舅父家里,我们也有一包。现在我所能记忆的仅此而已。 由于我跟着祖母过日子时间长,对母亲不甚接近,对舅父家里也较生疏。母亲终年为着生活抛弃自己的骨肉,去抚育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这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如此,并非不爱自己的子女,所以从小无法对我关心,更没有机会带我去走走亲戚。祖母和我母亲感情也不好,我受祖母的影响,不喜欢母亲,见到母亲甚至有点害怕。 有一次父亲带我去马渚,到母亲做“奶娘”的丁家,要去弯一弯。到了丁家父亲进去了,我等在门口不肯进去,父亲出来时,母亲和其他人出来叫我进去,我就是不进去,真是金窠银窠不如自己家草窠,有点穷骨气呢! 大施巷我是常去的,大施巷是我祖母的娘家,父亲的表兄家里,每年新年都要去“拜年”。我父亲很孝顺外公、外婆,顺带还要去拜“坟岁”(向死去的人拜年),我每次都跟去,逢到三月初五嶽帝菩萨出迎的庙会,也是年年不间断。(但我自己的外公、外婆我从不知道坟墓在哪里。现在连自己的祖父母、父母亲的坟墓,解放后也没有去看过。)我离家以后就疏于走动,据母亲说,父亲死了以后就不往来了,想起来还令人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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