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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又庸的太太熊小姐
我们搭车一行老中青幼共9人,通过几天伴旅都熟悉起来。酆景福先生是江西浮梁(景德镇)行政专员公署专员,是我在泰和银行的同事沈恩湛的亲戚,酆景福深得江西省主席熊式辉的器重,在江西是位显赫的人物,有点声望。酆专员是个大胖子,外面传说,自省府秘书长大胖子刘体乾中风去世后,熊式辉主席立即打电话给酆景福,要他到医院检查身体后立即去休养。酆任专员期间也有人骂他,说他是“刮地皮”的能手,腰包装得满满的。熊式辉到重庆做中央设计局局长之后,酆景福就挂名为中央设计委员。实际是休养拿干薪的美差,经常往来于赣渝之间做药材和瓷器的生意。还有一段酆和陈果夫关系的传说,不过多是捕风捉影之谈,故而未录。一路上我们与他同行沾到不少便宜。同行的张秘书年龄已在五十以上,为人和气,有长者之风,此次到重庆是奉命去中央研究院任秘书长。张秘书原来在江西担任什么职务不清楚,初次相逢也不便打听。他和酆专员一样对我的两个孩子很是关心照顾。 同行的另三位是包旭初送上车的,原来是熊式辉主政江西时曾担任过省民政厅厅长的王又庸 (1891—1963,字平秋,江西兴国人,东京法政大学政治系毕业,1928年考任江西万安县县长,后任省民政厅秘书。1932年后加入“新政学系”成为骨干。1935年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驻四川参谋团第二处处长,主持“追剿”长征红军的政治事务。后任江西省民政厅厅长、四川民政厅厅长。1938年后任国民参政会参政员,1945年跟随熊式辉赴东北任民政部部长。1948年当选立法委员。1949年在上海发表通电宣布脱离国民政府,1949年后任国家文史馆馆员)的家属。包旭初怎么会拍上王又庸的呢,内幕不得而知,但听说靠囤积居奇、投机倒把发财的商人燕延俊的后台就是王又庸,后来燕出钱买到江西省参议院的位子。燕和包又是合伙的,包旭初是在裕民银行派往建设厅工矿委员会担任稽核时和燕拉上了关系,后来包旭初担任泰和银行的主任和经理,两人更是相互利用,发国难财。那位二十多岁的女子,原来是王又庸的夫人,大家都叫她王太太,我们也跟着叫,那位老太太是她的母亲,大家称呼熊太太,男青年是熊太太的儿子,也是王太太的哥哥,不怎么做声,和妹妹也不怎么说话。那母亲对女儿倒是千依百顺,女儿对母亲偏是爱理不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六十多岁的王又庸那时已是国民政府的参政员,可能还兼着中央设计局的什么委员,他和这位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是在泰和结的婚,此事在泰和曾轰动一时。因为我对这些事不怎么关心,但是行里的女同事经常议论,说起婚典的盛况,一班趋炎附势之辈,还把这一对红颜白发的结合传为美谈。更离奇荒诞的是,那位熊太太在徐娘半老时节就已经和王又庸姘居,王又庸去重庆后,熊太太一家住在泰和,熊太太渐渐年老色衰,而女儿却由小姑娘出落成了大姑娘。中学毕业后,王又庸在占有熊太太之余,又要染指这位熊小姐,王又庸利用地位金钱,串通了熊小姐的母亲,软硬兼施内外夹攻下才使那姑娘屈服,成了老淫棍的战利品。于是熊太太既是王又庸的姘头,又成了王又庸的丈母娘!当时还定了三项条件:一是正式结婚不做姨太太,二是王又庸与其他女人脱离关系,三是结婚后送姑娘去美国读书。所以一路上王太太俊俏的脸上难有笑容,有时和翠华说话,和兔兔、蛟蛟说话时才勉强有点笑脸。 后来我们又一起到柳州的时候,我和酆专员、张秘书长在柳州市郊溜达,真好看到王太太和她的母亲提着七八包东西从市里回来,酆专员叹道:精神上不能满足,只好物质上给她满足!言下之意还是姑娘的欲望难填。看来酆专员对此也是有看法的。到贵阳的时候,我一次误称王太太的哥哥为“王先生”,酆专员在一旁笑着说“你就姓‘王’算了!”弄得我在一边有点尴尬。后来我们到了重庆,成了“金丝鸟”的王太太还来看过翠华和兔兔、蛟蛟,说话解解闷。翠华总是劝着她,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别的也不随便谈。我们也去看过王太太和她的母亲,他们住在学田湾。 后来很久没有见到王太太来家玩。一次酆专员到银行来看望我们,说起熊小姐(她不愿人家叫她王太太)说是住进了医院。原来到了重庆之后,王又庸改变了初衷,不放她去美国,怕她远走高飞不回来了,而且也不许她外出活动,不准出门交际,因此两人时常吵闹。一次熊小姐竟吃了安眠药自杀被送进了医院,从此以后再没见到她。抗战胜利后,我们也忙于自己的事情,也没去关心打听这位熊小姐,一个美好的青春就葬送在封建官僚的手里。 湘桂线上——桂林、柳州 由衡阳坐火车到柳州,这段路是湘桂路局的干线,筑于1941年,只通到来宾,再向南至南宁、凭祥、镇南关等地尚未动工。火车没有卧铺,我们9人依旧同行,是衡阳分行代买的二等车票,虽不对号但还都有座位,所以火车上还是蛮舒服的。从衡阳出发经祁阳、冷水滩、东安约210公里始进入广西境内。广西湖南明显不同,经过全县、兴安可以感到广西的山不同于湖南,平地突起是广西山峰的特点,像图画中看到的一样。“杜鹃展瓣映天红,油菜开花染香风”,广西的春天又比湖南来的早一点。可惜列车开到广西境内已是斜阳西倾的薄暮时分,车到桂林已是晚间。从车窗望出去,桂林站内灯火通明,虽然久闻桂林山水甲天下,但桂林不是我们的中转站,我们只能闷坐在车上,无福游览这“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的天下美景。我还心里想着将来终有目睹胜景的时候,不料一晃就是40年,至今还在梦游中。 车从桂林开出,轰隆轰隆速度很低,我们在车轮撞击声中打着盹,有时车猛然撞了一下突然惊醒,又低着头昏昏睡去,好在车上的人不多,兔儿蛟儿在座位上睡着。我们也不知经过什么地方,记得到柳州时已是次日午后了。那时的湘桂线以柳州为终点。我们到行李房取出行李,在车站附近找到旅馆。所谓旅馆就是一个小客栈,是临时搭得芦棚。里面放了几只床铺,好处是离火车站近,出车站一路上两旁都是这种小客栈和饭店,这也是战时交通干线上的特点,和我们在茶陵看到的情况一样。旅客多是匆匆过客,临时住上一晚有车就走。吃过晚饭,天就要暗了,小客栈的棚屋也没有电灯,我们也不计较清洁卫生,只要没有跳蚤虱子就是幸运,大家很早就各自寻好梦去了。从衡阳到桂林357公里,桂林至柳州177公里,共524公里,经过两天一夜的跋涉总算是过了第二关。 柳州是广西第二大城市,是黔桂路的起点,一条柳江横贯市区而入西江。柳州以产甘蔗、沙田柚子出名,还产木材、桐油,其中尤以柳杉最为出名,有钱之人都以柳木制柩,据说柳木浸水久经不腐,所以有俗语:“玩在杭州,吃在苏州,死在柳州”。 柳州车站到市区还有二三里路,第二天我和酆专员、张秘书沿着柳江观光,江边颇多商家以舟为肆,买卖贸易均在舟上进行,成为水市。船上供应茶水,如江南茶馆,还另有点心供应,茶客坐而喝茶,有谈生意的,有喝茶消遣的,边上有船娘伺候。据说广州珠江颇多此类船上茶室,大概两粤都好此风。我们一行只在岸上观赏,没有下水上船。我们正沿江溜达,只见熊太太和熊小姐(王太太)从市区买了大包小包满载而归。酆专员感叹:只好从物质上满足她了,张秘书则笑而不语。我很想进柳州城去看看,据说室内还有柳宗元的古迹柳侯祠、鱼峰山等胜迹,但酆专员200磅身躯已经走得汗流浃背,张秘书也不愿再走,我们也就在市区边缘看看,路边有一家猪肉铺,挂着烤乳猪,像烤鸭一样,一只一只挂着任顾客挑选,当场割售。据说其肉鲜嫩,我没有吃过,也不知其价如何。 我们回至火车站询问去都匀的火车,站上回答没有班车,问什么时候有,回答也没有确切消息。黔桂路筑路多年,施工艰险,工程浩大,进程也极为缓慢,原先柳州只通到独山,现在可以到通到都匀了,却没有车,买不到票。 当时黔桂铁路局局长是杜镇远 (杜镇远,字建勋,1889.10—1961.12,湖北秭归县人,1914年唐山交通大学毕业,1919年赴美,获康乃尔大学硕士,1926年任北宁铁路京榆号志总段工程师。1928年任南京建设委员会土木专门委员。1939年任滇缅铁路局局长兼总工程师,1950年后任职于铁道部,1957年蒙冤受屈,1961年12月去世。),杜原为浙赣铁路开创时的局长,等到浙赣线通车,他又为建筑南京到贵溪的京赣线而调任京赣铁路局局长,经过几年努力,于1937年完成铺轨。不料抗战爆发,杜镇远又调来荒蛮之区筑黔桂路了。在修建“京赣线”时,京赣铁路局在江西浮梁县办公,由此与酆景福专员相识,并成为好朋友。听到去都匀没有车票,酆专员就和车站职工商量,要打一个电话去宜山,要找黔桂铁路局的杜局长。站上的人一听竟然是杜局长的朋友,哪敢怠慢,换了一副面孔,很热情就接通了局长的电话。酆专员告诉杜镇远,昨天就到了柳州,要到重庆去。苦于没有车票,要杜局长解决7个人的火车票。杜局长在电话那头要酆专员到宜山玩几天再走,酆说人太多,都急于赶路。通完电话,我们回到小客栈,车站的人就跟着来通知,明日有火车去金城江(今属河池市),到了金城江再等着去都匀的火车,于是我们又去车站办了手续。,第三天,我们一行人上了车,向西北方向的凤凰山脉的丛山苗岭中行进。 |
| 原文1983年 发表于胡守礼回忆录 浏览:16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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