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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炸了营的静园
溥仪得到回报甚是焦急,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遂派内侍祁继忠乘汽车到“清室驻津办事处顾问兼总务处任事”郑孝胥和胡嗣瑗家中,把他们找来商讨对策。 溥仪先把淑妃出走事件当着郑孝胥、胡嗣瑗一五一十地学说了一遍,据胡嗣瑗的日记所载,溥仪当时是这样讲的:“淑妃今日突然出园至国民饭店,其妹偕行。到饭店后由其妹交随去太监手信三件:一为其妹金文珊函;一为律师张士骏、张绍曾函;一为律师李洪岳函。竟以淑妃平日备受虐待,只可求法律救济云云。尝派内侍备车往接淑妃,不得见面,由该律师面谈经过语多强横,只张士骏尚主和平调解,要求另住照给用度,别无条件等语。比其人赶至载振宅,尚见淑妃在楼窗下视,旋即入内,而载振硬叱去人,不许入内。似此情形,极应加以处分。”⑥ 出席“御前会议”的郑孝胥和胡嗣瑗也和他们的皇上一样,认为这是一桩见不得人的丑事,是“胜朝”的耻辱,可面对无情的现实又该怎么办呢? 郑孝胥苦苦思索一番,先亮出高见:“淑妃此举已犯家法,似可先行废去名号,彼方所求不遂,当然成讼,我但遣律师陈诉,妃因触犯家法,名号已废,即不致有其他影响矣!” 胡嗣瑗一听连喊“使不得!”他认为办这件事不能太操切,否则将助长淑妃的气焰,有害而无利。于是,缓缓地说明了自己的意见。他说:“此事诚属意外,但淑妃平日颇得人望,必有人从中挑拨,一时为其所惑,乃至如此。是宜和平处理,万不可听其决裂,更难收拾。刻可先遣我方常务律师林棨等与彼方张士骏等接洽,姑看究竟做何要求。同时再找一位能和淑妃说上话的女眷,当面询问淑妃真意,如此才好着手办!” 显然是胡嗣瑗一番话对了心思,若照郑孝胥的意见办,那不啻逼迫淑妃起诉,而这“起诉”二字犹如一声晴空霹雳,直震得溥仪心惊胆战。原来这正是要害所在呀!普通家庭尚要防范“家丑外扬”,何况皇家!一旦对簿公堂,势必播扬于整个世界,溥仪无论如何不能设想,以自己“九五”之尊,成何体统?加之中华民国的法律不见得能为他这个“大清皇帝”着想,胜诉乎?败诉乎?实在难以预料。于是,溥仪决定采用胡嗣瑗的软招子,命律师出面与文绣的律师对话,争取和解,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向郑孝胥、胡嗣瑗二人吩咐道:“汝二人随时会商办理吧!” 郑孝胥、胡嗣瑗二人随即同往清室办事处常务律师林棨、林廷琛的事务所,把经过大略述说一遍,嘱他们约见张士骏,查明情况再定应对办法。 虽然溥仪已经听信了胡嗣瑗的意见,但郑孝胥并不服气。次日上午两人一见面又你长我短地辩论起来了。郑指责胡“迂腐”,胡则认为郑“颟顸”。这天,溥仪最尊敬的师傅陈宝琛来了,他二十岁上点翰林、三十岁当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是清末有名的福建才子,但在这件事上也是一筹莫展。 溥仪一会儿满脸愁容,一会儿又面带愠色,不停地在屋子中间来回踱步。 “淑妃这次出走,事关上的名誉,应付苟不得法,必至横生枝节、更难收拾。”胡嗣瑗方寸不乱,有理有据地陈述自己的意见。 “你认为必须事事迁就那个贱妃,满足她的无理要求么?”溥仪感到憋屈。 “依臣之见,当前最重要的是稳住淑妃,不使扩大到法庭上去。为此,可不必遽予淑妃处分,亦毋庸与悠悠之口争闲气,仍俟林棨等接洽后再请进止。” “眼下只好如此。”陈宝琛表示附议。 “且走一步再看。”郑孝胥似乎也没有别的意见了。 溥仪这边已经乱成一团麻了,还多亏胡嗣瑗老谋深算,拿出主意来,使人心稍稳。 皇后婉容在这个时候当然也是不甘寂寞的,九年来她和淑妃两人争宠斗娇,难解难分,现在快有出头的日子了。当时,婉容的受业老师陈曾寿返乡度假去了,假期未满忽闻中宫电召,遂匆匆赶回静园。师傅一到,婉容立即传谕赏饭,饭后就在自己房中召见了他(父亲荣源也在座),把淑妃从头到脚数落了一番。说她向来不讲礼节,而皇上又往往采取宽容的态度,对她曲意顺从,更加助长了她的固执和偏拗,以至于闹成今天这个局面。婉容这次把师傅召来,是要通过他掌握淑妃出走后的情况,以便按照自己的愿望影响这一事件。 整个下午,胡嗣瑗一动不动在静园他的办公室等消息,按他和郑孝胥的部署,清室办事处常务律师林棨和林廷琛已去会晤文绣的律师张士骏了,他盼望二林能摸清淑妃的真意,把实底掏回来。3时前后,真把二林等到了!他们面露喜色地报告了会见张士骏的情形,据张士骏律师讲,淑妃但求在园外另住,月给用度,而皇上能于每月之中临幸数次,于愿已足。像这样的要求显然是不过分的,从皇上的角度来说也是容易办到的,所以二林都挺高兴,这件棘手事情有希望顺利了结。然而胡嗣瑗听后并不轻松,他还不相信张士骏说的这番话就是淑妃的本意,不见淑妃一面就不能信实。胡嗣瑗遂叮嘱二林道:“必须再请张士骏定时间,面见淑妃,以求证明淑妃的真实旨意,然后好妥商对策。” 当天夜里,林棨和林廷琛跑到胡嗣瑗家里报告说,已与张士骏律师约定:明日由他转告淑妃,确定见面的时刻。 那天文绣离开静园,只在国民饭店略坐一坐,便带了文珊,出饭店后门,登上一辆预备好的出租汽车,穿街走巷,到一处商店门前,匆匆付了车钱就进店里去了。文绣姐俩并没有在商店购物,很快便从另侧旁门离开商店,又东拐西拐地步行十几分钟,来到一处幽雅别致的花园洋房门前。按了电铃,很快便有一名使女前来开门,她认得文珊,也不通报就把文绣姐俩带进院内。文绣四外一看,嗬,好秀美的家庭花园!一片片鲜花盛开,争奇斗艳。遍洒芳香;还有一架架的葡萄藤、一排排的果木树……原来比皇家还美的地方多着哪! 这时,洋房门前的雨搭下正有位装扮入时的贵妇人站着,看样子四十上下岁,满面春风地迎着文绣走来。文珊立即上前介绍说:“这位就是太太!”温文尔雅而又知礼的太太不因年长又是主人而摆身价,主动向落难中的皇妃施礼,亲切可感地挽着文绣的手臂进入楼内。 你道这位太太是谁?原来就是袁世凯的七姨太张氏的娘家兄弟媳妇!袁世凯在世先后娶了一妻九妾,有十七个儿子和十五个女儿。七姨太张氏乃是袁世凯任直隶总督时添的房,因为生得漂亮,很受宠爱,常让她守侍在侧。后来宣统登极,载沣摄政,命袁世凯“回籍养疴”,他去河南辉县暂住还带着七姨太。虽说张氏并未生上一男半女,却受宠不减。天津房产便是她随袁世凯在直隶总督任上时置办的,当时她有个娘家兄弟在天津一带经商,也住在袁府。不久袁世凯转任迁居,就把房产作为赏赐张氏的礼物,留给她的娘家兄弟了。张氏此举无非是要为自己留一条无依无靠时的后路,不料竟病逝在辉县。没过几年兄弟也死去,寡居的张太太便在这所安静而华贵的花园洋房中,过起贵妇人的生活来了。在一个偶然的机遇里认识了文珊,她们很快成为朋友。文珊提起姐姐在皇家的遭遇,张太太十分同情,愿让文绣暂住她家,认为这是一件荣幸之事。 显然,溥仪和文绣各有各的打算。文绣去向不明,溥仪派出大批人马,目的在于找到文绣本人,当面和解,一了百了。而文绣则在已经摆脱控制之后绝不愿意重返牢笼,她除了自己的几位律师,不会见任何人,并通过律师把自己的声音播扬到新闻界,并很快在平津街头和千千万万的人民中间产生了“呼救”的效果,从而把这出皇家戏搬上了社会舞台,为溥仪制造了强大的舆论压力。 [注释] ①这件事,溥仪50年代的回忆文章(手稿)曾提及,笔者保存的李国雄回忆录音资料中也有概述。这里叙述的过程综合了上述两种资料,并核查了有关的档案资料。 ②依据、参考溥仪的历史档案。 ③文绣离开静园的时间系依据、参考溥仪的历史档案。 ④引自文绣族侄傅嫱提供的资料。 ⑤依据、参考溥仪的历史档案。 ⑥参见《直庐日记》原件。该日记现存一函五册,未刊。又,引文中“载振硬叱去人”,应为“载振的福晋硬叱去人”,因此时载振往奉天办事去了。 【本馆所有资料(包括文章、图片、网友留言)任何网站、论坛不得转载。如需转载,请事先与本馆联系,并请注明转载于“溥仪纪念馆 www.puyi.netor.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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