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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后一个“皇妃”:“福贵人”李玉琴自述》

李玉琴(忆述)王庆祥(撰写)

  十四同命相怜的三位女性
  
  
  我入宫前溥仪先后娶了一位皇后、一位妃子和一位贵人,等我入宫时淑妃文绣早已和溥仪离婚,祥贵人谭玉龄也已死去八个月,唯有皇后婉容还在,可以说连溥仪我们全家是三口人。真奇怪,这三个人各吃各的灶,各睡各的觉,根本就不像一家人家。我当时真想见见婉容,溥仪就是不允,我们住在东西院,一墙之隔,却像挡着十万大山。
  
  虽然没有见过她们,但进宫陪伴我的人中也有曾陪伴过她们的,伺候我的下人中也有曾伺候过她们的,我和溥仪聊天也会说到她们,我们毕竟是一个家庭的成员嘛,总会有些耳闻目睹。
  
  我和婉容、文绣、谭玉龄都是同命相怜的人,但我得天独厚,有幸福的晚年生活,而她们一生都很不幸。婉容和文绣曾经迷恋于皇后和妃子的桂冠,随着生活际遇和历史的变迁终于失望,为了寻找真正的爱情,她们各以不同的方式向传统的封建势力挑战了。遗憾的是她们的结局都很悲惨,文绣虽因离婚而摆脱了溥仪的统治,却仍没逃出黑暗的社会樊篱,当阳光普照祖国的时候,她却以中年之身默默地去了。谭玉龄与婉容、文绣不同,她一心维护封建的伦理道德,一言一行都恪守封建礼教,无论内心怎样痛苦都能含而不露,因此得到溥仪和皇家人们的交口称赞。她在1942年8月病故,当即被追封为“明贤贵妃”,举丧十分隆重。我有幸在街上碰见了出殡的场面,感到惊异,心想多大的官能花这么多的钱出这么大的殡?原来是娘娘死了。今天应该怎样评价婉容、文绣和谭玉龄呢?那是读者的事了。
  
  [文绣于1953年9月18日死于心肌梗塞,终年44岁。]
  
  婉容是达斡尔族人,原籍在今黑龙江省讷河县龙河乡新生活村,清末时此地称为东布特哈莽鼐屯。其父荣源,家产丰厚,北京有房产,关外有地产。母亲是远支皇族朗贝勒的侄女恒香,按辈分比溥仪小两辈,当然,与皇帝结了亲就不许再论辈分了。在二十年代那场热闹的大婚典礼中婉容当上了皇后,她因自己的美貌和家庭的财势,配上了一个赫赫有名的英俊的年轻皇帝,何等荣耀!当时无论如何想不到,历史正在孕育迫她吞咽的苦果,如果换一种安排,以婉容的才智和美貌,嫁入普通人家,她又能生孩子,一定会获得幸福和真正的爱情。她与溥杰的前妻唐石霞是叔伯姊妹,年龄相仿,今天唐仍生活在香港,可婉容作古40年矣。我想起来就很伤感。
  
  [朗贝勒:即爱新觉罗·毓朗。]
  
  北京的官宦人家和旗人家里,女孩子比男孩子还尊贵,这是因为她们有入选的机会,一旦女儿入宫,全家都跟着平步青云。婉容虽然从小失去生母,但相貌娇好,又知书达理,因此备受宠惯。据太监说,家里的事得听婉容的,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她的我行我素的任性的性格。
  
  大婚后没有几天,婉容曾从宫里往宫外给她一块儿玩耍过的小姐妹打电话,她没有讲皇后的荣耀和幸福,却发了一大顿牢骚,嫌约束太多,嫌宫里苦闷。这个“不知轻重”的电话很快便传到太妃们的耳朵里,她们很不高兴。溥仪知道后更不高兴了,都认为这是不守规矩、有失体统的事儿。像这样纯属宫廷秘闻的事儿,外人无以知其详。多少年后我磨磨蹭蹭地一定“要皇上给玉琴讲讲皇后”,溥仪才谈起这事儿,说话之间还挺生气的,似乎过了20年余怒未消。在他眼里婉容满身是错儿,什么脾气不好呀,不讲理呀,爱花钱糟蹋东西呀,抽大烟学戏子呀,连喜欢照梅兰芳的戏装在衣服边上缀亮片,也受到斥责。每次谈到婉容,溥仪总是先“哼”一声:“她哪有母仪天下的品德?”
  
  说来说去也无非是那么几条:脾气大、规矩少,讲吃讲穿。对于皇后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哪位贵妇人不讲吃讲穿?多少年后我终于能够理解:当时溥仪既不会允许我见到婉容,也不会当我说她的好话,因为他怕我逐渐长大了、懂事了,有一天会跟婉容“学坏”。事实上溥仪岂只脾气不好?他对待婉容的方式可以说是惨无人道。他从来没给过她夫妻间应有的爱情和幸福,却迫令她要在封建礼教之下、空虚苦闷之中,不露声色地牺牲自我,这难道就“讲理”么?遗憾的是我那时年轻,又不了解背景、内幕,只是从女人的角度和直观上对婉容有同情感,但更相信溥仪的评论。
  
  当然,溥仪终究还是有血肉之躯的人,残暴之余也有“天良发现”的时候,见婉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也不会好受。他把婉容软禁起来以后,隔几个月还是要去看看的。有时在婉容屋里呆一会儿就到我这边来了,看得出他的心情不愉快,虽然也讲皇后的毛病,但语气中也有怜爱流露出来,如说:“皇后的身体糟透了”、“太瘦了!”“不好好吃饭、白天黑天不睡觉”、“也不知道倒饰倒饰”……最后总是“唉”的一声陷入沉思,可见他是内心有愧呀!婉容和他结婚时真是光彩照人,漂亮极了;20年光景在溥仪的权威下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太凄惨了!后来在抚顺见到溥仪,才听到他对婉容表示的歉意,他终于理解并体谅了婉容的苦衷,如果能在婉容活着的时候认识到这一点,那对婉容会是多大的安慰呀!
  
  [倒饰:梳妆打扮的意思。]
  
  婉容并不是一个懦弱的女人,她曾勇敢地追求幸福,她也曾想到逃离这座号称皇宫的牢笼。有位新闻界的前辈顾执中先生曾跟我谈过他所知道的一件事情:伪满初年李顿调查团前来东北,婉容确实派人私访了调查团中的国民党代表顾维钧,要求帮助她逃离日本人的统治圈。可人们都明白:这是做不到的。调查团始终处于日本关东军的监视之中,连一句真话也问不出来,又哪里顾得上溥仪内宫中一个遭罪的皇后?婉容绝望了,真是求生无路、寻死无门,一个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被逼成了疯人!溥仪正是凭了他的“条条”去惩治她,实在太苛太重了。听说连婉容私蓄的珍贵首饰也全部提走,不知是否有人贪污中饱,溥仪也太绝情绝义了。
  
  记得曾有几次溥仪含泪对我说,他的脾气太坏,如果将来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千万不要离开他。他还咬牙切齿地说,最痛恨背叛他的人!我很不理解:皇上为什么提到“背叛”?当然,可能是因为喜欢我,怕有一天会失掉我,但这不是主要的。又过了许多时候我才懂得:溥仪当时那番话以及他说话时的感情都是有所为而发,不但是指婉容与别人生孩子“背叛”了他,也是指在天津与他离婚了的淑妃文绣。这两件事更是宫中一向避讳的,所以我在宫里时从来没人和我正面提到过,有人无意之中流露一两句我也不懂。拿“淑妃”这两个字来说吧,真听说过几回,我还以为是说清宫中的这个太妃、那个太妃呢!直到大溃逃中间,宫廷的秩序全被打乱,敢说真话的人多了起来,我才逐渐了解到有关文绣的一些事情。
  
  文绣是个心地善良、思想单纯、性格耿直的女性,溥仪更喜欢文绣的娴静、温顺和较好的学识。婚后一段时间里,一后一妃都和溥仪相爱,可这种三角之恋已不合乎时代的要求,再加上溥仪的生理上的病态,不大喜欢与女人同床共枕,这最终都演化成皇后与妃子间的矛盾。婉容以为溥仪和文绣好,不理自己,所以嫉妒文绣;文绣则埋怨溥仪偏袒婉容,故意不和自己同床。于是,他们之间的疙瘩愈结愈大,终于到了不得不剪断的程度。
  
  曾听好几个知情人讲过,溥仪对文绣并非没有感情。对于后妃之间的矛盾也总是尽量周旋;日常对话中如果说了一句婉容什么地方好,一定提到文绣什么地方也不错;赏婉容一件衣服,同时也赏给文绣。到天津的头一两年上街买东西还总是有皇后的就必有皇妃的,这都是在天津伺候过溥仪的人亲眼见到的。溥仪的心思挺明白:对两人都喜欢,物质方面尽量满足,能给予的都给予;至于生理方面的问题涉及皇帝的尊严就没法说了,希望得到谅解,然而对于这徒有虚名的夫妻生活又怎么谅解呢?
  
  我曾在天津见到一本书,书名忘了,也许是《大清会典》什么的,专讲清朝制度。按书中所说,皇帝后宫也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因各人地位不同而在物质供应上有明显的差异,吃的不同、穿的不同,连冬天供应取暖炭的数量都不同。因为我是“贵人”,还曾特别留意了贵人的条目,其中规定贵人只有三套礼服,其中一套叫“吉祥服”。照这本书的说法,婉容显然具有文绣所不可比拟的优越地位,她有理由不允许溥仪在后妃之间采取平等和博爱的政策,她常常因此而找岔子。溥仪只好在开支的月例上照顾婉容,结果又惹怒了文绣。她们在实质上并不争物,而在争宠。当然,文绣争不过婉容,为此陷入不可解脱的苦恼之中。
  
  1947年前后,我在天津时竟在无意中捡到溥仪为文绣而写的一首诗的底稿,恰恰写出了当年文绣向溥仪争高争低的情景。大意是文绣受了婉容的气,晚上在自己的屋里哭。诗中说:“其声哀哀似鹦啼”,其他几句想不起来了,从这一句也可以看出文绣的痛苦,溥仪对文绣也不无爱情。只可惜我竟把那张底稿——溥仪的手笔给丢了。
  
  总而言之,婉容和文绣的矛盾根儿在溥仪身上,他有病,对女人能亲亲热热却不愿意同床。这当然是很个别的病例,谁也不能往那上面想,谁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溥仪也利用这一点故弄玄虚,以至于多少年后连他的弟弟妹妹都不知道内情。溥仪喜欢孩子,而为“大统”的承嗣就更加忧心仲忡,在这一点上又可怜又可悲,他自己苦恼,也给家庭带来很大的矛盾。后来文绣起而反抗封建家庭,先求别居,继而提出离婚。她顶住了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和诽谤,终于赢得自由。为这事而伤透了心的溥仪,在文绣离去后还下了一道“圣旨”,把她“贬为庶人”。但更大的刺激也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来袭,几年后又发生皇后与别人相爱生了孩子的“宫中丑闻”,使溥仪忍无可忍,可他为了保住面子、保住秘密,对婉容和她的情人都没有采取公开处理的办法,只把怨恨留在心中。他自己得出了曾向我说过的这样的结论:爱情不能掺入第三者,有了第三者就不会有真正的爱情。对我来说,当时不了解别的,完全相信溥仪公开的说法,觉得皇上也怪可怜的。
  
  婉容出事以后溥仪很苦恼,身体虚弱,脾气暴躁,这时他本来没有心思添人,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维系大清皇统的需要,是不能不纳妾的。他深知自己的病情,也在治疗,每天睡前都打针,希望有一天能生出儿子来。再说找一个人也是对婉容的报复,存心让她活得更难受。
  
  1937年到伪满帝宫的谭玉龄,也是经朗贝勒府的人介绍来的。人们知道:他们曾把婉容送进牢笼,又把谭玉龄送进地狱。
  
  谭玉龄出自北京旗人家庭,原名他他拉·玉龄,后来按音转关系改成姓谭,那是因为已经到了满族人不吃香的年代,谭玉龄娘家的家境不好,从小失去母亲,由婶母抚养成人,这大约与她比较早熟、性格内向又善用心计等特点有关。
  
  凡是见过谭玉龄的都说她斯文有礼,她能潜藏自己的好恶之情,小心谨慎地伺候溥仪。不论心里愿意还是不愿意,高兴还是不高兴,对溥仪总是百依百顺,对在溥仪面前有地位、有影响的二格格也总是笑脸相迎。
  
  谭玉龄入宫时年仅17岁,却是一身大姑娘作风,她虽然当过三十年代的中学生,但看她册封前的照片:发型、神态以至服装、绣花鞋等,带有一种鲜明的旧式家庭小姐的风度。我没见过谭玉龄,但在常常接触的人中间,有一位可以说和谭玉龄是同类人物,那就是属于叶赫那拉氏的溥俭之妻叶乃勤,她比谭玉龄大一岁,也在北京念过中学,举止言谈和普通中学生就大不一样。这位“俭六奶奶”在宫廷学生眷属中最受尊敬,因为她的礼教好、举止端庄、会处理宫内宫外复杂的人际关系。许多宫中礼节,我是向她学的,并多次听她用赞美的口吻说到“谭贵人”。
  
  溥仪在与婉容和文绣的共同生活中,因为她们都有强烈的个性而感到心烦。这回有了个柔顺、听话的妻子,事事听从自己的摆布,总用笑声和柔语来迎他,当然心里很喜欢。但溥仪和我说起谭玉龄时,似乎并没讲出她的哪条优点令人难忘,可见她在溥仪心目中的地位也不像有些书里描写的那样。
  
  我入宫离谭玉龄生活的时代较近,身份又差不多,所以关于她的议论还能听到一些。当然,给她说好话的人多,也有“话中有话”的。说她“有主子派头”,也含着摆架子的意思。她从不随便与奴仆言笑,即使是在卧室中与抚养自己成人的婶母在一起,也不会流露出侄女的热情,婶母也严守国礼,贵人不发话绝不敢落座的。说她“善于心计”、“太机灵”,也含有不够直爽的意思。谭玉龄从来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思想,明明不愿意的事情也能轻易用笑脸掩饰过去。溥仪性情粗暴,常发无名之火,摔东西、撕衣服,对谭玉龄也推推搡搡的,谭当面从不分辩,总是主动认错。溥仪扬长而去后,谭玉龄才会暗自落泪,倘又有人来便马上擦干眼泪,笑面相迎。再举个例子:谭玉龄很爱打扮,新衣服做了不少,可偏偏要把一条毛巾拆做两半用,好像挺俭省。
  
  谭玉龄的机灵和内向是好事也是坏事,由于用心过度而抑郁成疾,她总是忍着不敢吐露心中的不快,思想负担太重,身体瘦瘦的,终于病倒了。谭玉龄的病,起初只是一般的小病,经宫中侍医诊治,吃药见好。本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溥仪多疑,忽然以为谭玉龄看见了谁,故意瞒他,便不顾玉龄在病中,一遍遍地询问她“看见谁了”?玉龄流着眼泪告诉她的皇上:“真没有看见准。”溥仪这才走了,而玉龄的病加重了,溥仪后悔不该发脾气,急急忙忙找来侍医,而玉龄的病已达到难以治愈的程度。后来吉冈把满铁医院的小野寺大夫带到宫中,人也没有救活。
  
  关于谭玉龄的病有很多说法,有人说是伤寒,有人说是肺病,最近我还听过原在宫中当差的人说是尿毒症。当时大夫曾提出导尿治疗,但溥仪不允许,最后把病人活活憋死了。溥仪不准导尿主要怕暴露谭玉龄还是处女,那就把他生理上的毛病也宣泄出去了。即便不为了这个,他也没有那么开明,会让别人给他的妻子导尿。不过这些都是听说的,不一定确实。
  
  很久以来就有人把谭玉龄之死说成是历史上的谜,溥仪还在东京法庭的证词中一口咬定谭玉龄是日本人害死的。他当时那样讲显然是为了转移视线,意谓他的一切行动都在日本人的管制中,连老婆也被日本人害死了。我对这种说法是怀疑的,在我国东北沦陷为殖民地的那段屈辱的历史中,日本法西斯军人干了许多坏事,受到中国人民的无比痛恨。可想而知像我那样出身的人也绝不会喜欢他们,然而揭露侵略者要有根据,要叫敌人在事实面前低头,而不可以望风捕影。谭玉龄活着的时候不过是个年纪很轻的“贵人”,还谈不到政治上的成熟,她既不能影响溥仪,更不能影响伪满政局,日本人没必要害死像她这样无足轻重的后宫女子。有人说谭玉龄在溥仪面前散布爱国抗日言论,我没有听说过。但我知道溥仪最反对女人干政,他认为大清帝国的垮台罪在慈禧,所以在后宫绝口不谈政治,谭玉龄岂敢违拗溥仪的大讳?可见传说不足为凭。
  
  [1946年,溥仪被带到东京远东国际军事审判的法庭上,为甲级日本战犯的侵略罪行作证。]
  
  谭玉龄死后溥仪很痛苦,这是因为:第一他为不能在谭活着的时候给予她真正的夫妻恩爱而感到内疚,第二他迷信,愿以悲痛赎回良心上的罪过。溥仪追封谭为“明贤贵妃”,大办丧事,说明他虽然是个傀儡性的政治首脑,宫里的事儿还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喜欢办就有权办到。尽管吉冈想给他介绍日本姑娘,可他不愿意,最后还是选择了满意的中国姑娘。
  
  我入宫后溥仪多次跟我谈到谭玉龄,总说我的模样很像她。起初我还挺高兴的,因为谭玉龄受到不少人的赞扬,皇上也喜欢。可是逐渐听到的反映多了,觉得我和谭性格上完全不一样,也就不愿意再听溥仪讲那样的话了。有一次,溥仪让我站着别动,他左看右看,还说“怎么这样像玉龄啊”,我当时来了孩子脾气,冲着皇上不住口地说起来:“皇上选玉琴就因为玉琴像贵妃么?长相也许像,性格可不像。玉琴不会倒饰,不懂规矩礼节,又不会讨二格格的喜欢……”我当时愈说愈有气,几乎忘记面前这人是谁了,还继续说下去:“玉琴不是旗人,不是北京的大户人家,家里又穷……”说着,眼泪也不断线地流了出来,嘴里还是叨叨咕咕地说着:“玉琴没有哪个地方像贵妃,玉琴也不愿意像贵妃,愿意像自己。”回想起来也感到庆幸,溥仪当时竟没有生气,反而温声细语地劝慰我:“怎么净说些孩子话惹我生气呀?可别再瞎说了!”
  
  “皇上总说玉琴像一张白纸纯洁善良,还说玉琴有根基、有造化,那皇上倒是真喜欢玉琴呢,还是因为玉琴长得像贵妃才喜欢?”我问得似乎没深没浅,却说出了心里话。也许因为溥仪总是不得不说假话的缘故,他倒喜欢真心话,一边为我擦眼泪,一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念叨玉龄,因为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她,她有病的时候我还发脾气,让她加重了病情。她跟我五年,一切都顺从我,22岁就死了,我有责任哪!”溥仪没有正面回答我,没有说明为啥喜欢我,我还是一个劲儿追问,溥仪只好答复我的问话:“我喜欢你,这不完全因为你长得像玉龄,你有自己的优点,你纯洁、善良、天真、活泼,你不会奉承,心口如一。我从第一天起就喜欢你说真话,爱你。千万别胡思乱想,今后我们永远不分离,永远不变心,菩萨保佑,祖宗保佑,赏赐给我们一个皇子吧!”本来我是倚在溥仪的怀里连哭带说,见皇上真的动了情,我的眼泪也像珠串似的断不了线,反倒安慰起他来了,连连说:“皇上别难过,以后玉琴听皇上的话,好好伺候皇上,总让皇上高兴就是了。”
  
  我是在谭玉龄死后八个月入宫的,并不是前门送葬,后门我就去了。当然,溥仪和谭玉龄的感情不错,但谭已经死了,溥仪岂能不想续娶?即使吉冈不提出选送日本女人,溥仪也会想到结婚。在旧社会有钱的男人三妻四妾还嫌不足,哪会有为女人守节的?何况溥仪是皇上!他深知自己的病,但唯有结婚才能掩盖这种难堪。而且,他的病不是与生俱来的,又在积极治疗中,一旦康复还可以生儿育女,这是他千盼万念的一件事。所以他找了像我这样的小姑娘,可以教育,成熟又晚,从而获取缓解之机。他有意用种种举止言谈上的疼爱弥补夫妻生活上的不足,这是接受婉容、文绣出事的教训,有了感情不容易翻脸。
  
  总之,溥仪当皇帝的时候先后娶了四位妻子,他都喜欢过。有的时间长些,有的时间短些;有的喜欢相貌,有的喜欢人品或才学,有的兼而有之。他也有很多甜言蜜语,既会耍弄权威又会奉献“爱情”,可正如特赦后他自己所说,骨子里是冷酷的,他会在不长的时间里把有过的爱情遗忘掉。
  
  现在,溥仪前半生所娶的四个女人已有三位作古。既然溥仪承认她们都是自己的牺牲品,特赦后总该祭奠一下,有所表示吧?我虽然已与溥仪离婚,但作为后死者总觉得还有一桩未了的心愿:婉容的尸骨至今仍遗弃在吉林省内一处荒冢间,谭玉龄的骨灰也随便地埋在北京我曾住过的一间厢房的地下,真希望有一天能亲手把她们安置在妥善的地方。作为同命相怜的女人,我理解她们、同情她们,愿意她们的在天之灵能够得到应有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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