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纪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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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革命纪念园__溥仪纪念馆
辛亥革命纪念园

我离开溥仪以后(十三)

李玉琴

  我重新结婚后又和溥仪相遇
  
  
  从此,我安下心来努力工作、学习。每月开支都给母亲钱,我能够赡养我的老人了;哥哥、姐姐有了困难,我也能帮助点。以前宫里东西再多,我却没有权力拿一点照顾父母和姐妹。
  
  我离婚后就有人张罗给我介绍朋友。我的条件是:人品好,有理想,对我的过去能正确认识,不歧视我,有共同语言。不久,我的一位同志为我介绍了我现在的爱人。他当时在广播电台负责录音组工作。他是上海人,没结过婚。他性格开朗,热情,很聪明,说话幽默。介绍人还说,他多才多艺,搞技术工作,能力很强,还爱好文艺,懂音乐,英语也好。我们相处一段时间之后,我把自己的身世遭遇简要地向他讲了。他很同情,还说旧社会造成的历史伤痕,不能算某个人的缺点。这是我真正爱情生活的开始。恋爱期间我尽量说自己的“缺点”,除了历史问题,还有家庭负担,身体不好,不能干活,洗衣做饭都不会。他说不会慢慢学着做,老人应当照顾,经济权力交你支配。我还说我过去受的刺激多,我不能再受委屈了!他说他一定尽量体谅我,不会使我伤心。我是故意提了这一大堆“以我为中心”的问题的。时间长了,我们又共同探讨了什么是青年人的理想和幸福等问题。后来,他向我披露了他的真情实意,他用一个晚上给我写了一封长达二十几页的信,表达了他对我的真挚之情和对理想幸福的看法。我看了之后很感动,把信珍藏起来了,也算定情之物吧。经过一年的相处和了解,我们结婚了。只用二百来元,就建立了一个普通的小家庭。但这次结婚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先是我爱人的单位不同意,说是和皇娘结婚不合适,并说这是上面的意思。可我爱人态度坚决:和我结婚离开电台也认可了。我找到了中央领导同志和省里领导同志,提出自己的意见:怎么对我总是刁难、不讲政策呢?领导说:婚姻自主嘛!别人不能干涉。这样,电台领导才批准我们结婚。我们头天去自己家简单地办了婚礼,没有请宾客,我们觉得很幸福。结婚第二天,我爱人就被下放劳动去了。这是电台某些领导有意刁难我爱人的开始。婚后,家务活我都会干,而且干得很好。首先把爱人当单身汉时积攒下的旧衣服、袜子都洗净补好,饭菜也做得可口。我爱人高兴地说:你为什么骗我啊!我明白了,你以前是考验我。他说他并不单纯喜欢我的外貌,而更爱我的纯朴、善良,同情我的遭遇。我说同情不一定是爱情。他说你还有其可爱的地方呢?我说,别说漂亮话。他说,那就让实践考验我们的爱情吧。(事实证明,我们的生活道路是不平坦的,但我们都经受住了考验。)我们生活得很幸福。记得在结婚前的一个节日联欢晚会上,同志们叫我唱一支歌,我就把《天仙配》里七仙女和她丈夫在回家路上唱的那段唱了出来:“……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同志们有的了解我的情况,都抿着嘴笑了。真的,当时我唱这几句词时,真是这样想的。我所以觉得幸福,主要不是物质条件,而是精神愉快。
  
  一九六一年,政协组织有关人员写文史资料,也有我一个。我又到了北京。我首先去看缘缘和荔荔。缘缘失学,在市内找不到工作,只好跟他父亲毓嵒到郊区天堂河农场去劳动。毓嵒又结婚了。毓嶦和毓嵂也是四十多岁才结婚,为了效忠溥仪,他们都把自己的青年时代埋葬到封建道德里面去了。毓嶦跟毓嵒在农场劳动。毓嵂自学成了兽医。
  
  这次,我也见到了溥仪。那是全国政协招待我们写文史资料的人吃饭,溥仪也参加了。他被特赦后,先到香山植物园(那地方叫我呆一辈子我也愿意)劳动,一年之后,就被安排到全国政协工作了。那天,他穿一身灰毛料衣服,和在战犯管理所时大不相同了,样子很精神。他已获得公民权,又在全国政协工作,工资也很高,各级领导对他很关心,所以他的心情很好,面带微笑,不时扶扶眼镜,好像刚提升了什么职务,高兴之中有点做作。他原先是很会摆样子的,加上长相和个头都不错,是很有派的。可现在的身份使他无法摆出过去的架子了。他高兴地很想模仿共产党干部的作风,可他有时学不好,反而显得呆笨。政协同志告诉我,溥仪改造得不错,很有进步,并希望我也关心他的进步……
  
  溥仪还没有再婚。他对我也热情,还招待我吃了一顿饭。在我一再建议下,他把毓嶦等人也都请来了。因为我知道他对揭发他的人,总是耿耿于怀,他回北京后对这几个人一直很冷淡。我认为这是不对的,所以这次吃饭,才建议把他们请来。我想这几个人都是他的晚辈,处境不太好,很值得同情。他们虽出身贵族,但没做过什么坏事,在宫中也是很不自由的,结果因溥仪的影响,连个合适的工作都没有。溥仪真的认为自己有罪,就应该对揭发过自己的人表示感谢,关心他们才对。
  
  那次,我们还一起到他的住处看了看,就在政协院内,两明一暗的三间住房,挺好。可惜被他弄得乱七八糟,连茶具都没有,也不知他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他又领我到他办公室去看看,他说他和杜聿明坐对面。他刚回北京时,政府每月给他一百元,以后又增到二百元。房租水电不花钱,有时还有补助,国家还拿钱给他做接待外宾时穿的衣服……
  
  有一天,我们到香山公园去玩,还参观了溥仪过去劳动过的中国科学院香山植物园。植物园的领导姓田,都称他田老。田老对我们很热情,并和我们一起游览了香山公园和卧佛寺等游览区,还在公园里招待我们一顿丰盛的午餐。参加这次游览和午餐的有溥仪的侄子毓嶦等人。
  
  回植物园之后,田老和我个别谈话,说溥仪改造得很有进步,可是一点不会料理生活,成天丢三拉四,尽出笑话。我对这些并没觉得奇怪,他从生下来就有专人侍候,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别人无法代替,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动手;现在能干些轻微劳动已经很不错了。田老说不行,不行!一天不是丢眼镜,就是丢钱包,总得有个人跟着替他经管这些零碎东西。他连衣服扣都扣不整齐,我看得给他找个对象照顾他的生活。我说可以找一个嘛!根据他的条件,可找一个条件适合的。田老说不好找哇!高不成,低不就。我说那就别要求太高了,主要人好就行,能帮助照顾他就行。可田老说最好能找个对他了解的人。我想了想说,我倒知道一个人,就是文绣,溥仪喜欢她。听说离婚以后,娘家给她的压力很大,她一直还没结婚,她不是很适合吗?田老说文绣已经死了。田老又试探地说,如果你能回来照顾他,那就太好了。溥仪还是想念你的,只要你愿意,其他的事都不用你管……听田老这样说,我的心像一下子掉进五味瓶子,酸甜苦辣,这些年的冤屈都涌上心头,又气又恼,差点掉泪。只说,田老您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我现在的爱人对我很好,我怎能再回来呢?再说溥仪的某些地方我也不喜欢。我心里话:你想念我?为什么一九五七年去长春你不见我?我怎么那么没志气还回来?何况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道路,尽管这道路也是坎坷不平的。事实证明,我和溥仪离婚后,在各方面并没有摆脱原来的影响。我的爱人因为我被调离了原工作岗位,经常下放当电工。有一次从五米多高的电杆上摔下来,养了一年多才好。所以我们也算患难夫妻了,我怎么能离开他再去找有钱有地位的溥仪呢?当然这些话不能对田老讲。
  
  在这之前,全国政协一位领导就向我介绍溥仪的情况,还劝我要多帮助溥仪,说把一个皇帝改造成为普通劳动者,这是历史上的奇迹,对国内外都有积极意义。……听说溥仪改造得好,进步快,我还是高兴的。可我不想和他复婚。
  
  在北京住了一个多月,完成了一段文史资料工作,我就急忙回长春了。
  
  一九六二年七月,我生了个儿子,有七斤多重,又白又胖。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终于有权力当母亲了。那年我三十四岁,怎么能说明白当母亲的幸福呢?我爱人第一次当爸爸,他看着我们的宝贝儿子,乐得合不拢嘴。他穿一身毛料衣服,打扮得整整齐齐的,上街买了一大堆我平时爱吃的旱黄瓜、李子和杏,送到医院。我们单位的同志看见了他买的这些东西都笑了,说这些东西生小孩的人不能吃。我生孩子不但我们自己高兴,单位的领导、同志和医护人员也为我们高兴。孩子给我们这个普通的小家庭带来了欢乐和幸福。护士阿姨给他脑门点了个红点。我和爱人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换新”,乳名叫“换宝”,平时就叫他“宝宝”。孩子一周岁时就会说话。我母亲说他那么多孙男孙女,还有外孙子,都没有这个孩子乖,说话这么清楚。
  
  儿子三岁那年,我们全家三口到上海去探亲,途中在北京逗留了几天。我抱着孩子去看望几个故旧,让他们看看我已经有了幸福生活和一个可爱的孩子。我除了看望从前帮助过我的好心邻居和同志外,也到溥修家了。缘缘和荔荔都长大了。但荔荔小个、大脑袋。他俩都非常喜欢宝宝;缘缘和宝宝现在成了好朋友。这时溥修已经死了;老小姐也死好几年了。这个家已败落得不成样子。溥修的夫人费云章已经穷困潦倒得像个苦老婆子。她从小生在官宦人家,是个大小姐,长大又嫁给皇族大少爷,一辈子只会享受,不会劳动。如今生活困难了,一副穷苦相,又瘦又老,头发差不多都白了,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她很让人可怜,没有生活来源,每月靠街道救济几元度日。她女儿毓灵筠住在正房最东头的一间;她一个人住在东厢房一间很小的屋子里。她的女儿和外孙子、外孙女都讨厌她,说她又馋又懒。这位夫人过去把溥仪的148只箱子里的东西拿去不少,可她自己并没得多少。其他东西也都卖掉吃光了。我暗自庆幸自己总算逃脱出了这个家庭!她见到我,一副凄苦讨好的神情,向我诉了不少苦,说她生活困难没人管。我心想,你当初把钱藏起,放过时,不能花,全扔了,把衣服料子放烂了,把食物放臭了,也不愿接济别人,连自己的外孙、外孙女也不关心!又想起缘缘妈死得那样惨、两个孩子受的那些苦,我心里真是难过,恨她又可怜她。我给她买点吃的,又给她五块钱。她千恩万谢,眼泪汪汪,强装笑脸,直夸我儿子好。
  
  我又到政协看了几个熟人,也想看看溥仪夫妇。在他结婚前,我们通过信。他在信中把李淑贤的情况告诉我了。我回信说只要人好,我看还是可以的。溥仪还把他们结婚日期告诉了我。我真心地祝贺他们。他结婚后再也没来信。这次我来北京,溥仪结婚已三年,我的儿子整三岁。我认为,我和他是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获得了各自的新生和幸福。我想顺便看看他的新家,也让他看看我的孩子。可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我没有见到溥仪,他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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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发表于《溥仪离开紫禁城以后》  浏览: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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