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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去刘爷爷家的路上,我心里有股因神秘而兴奋的感觉,觉得自己肩负着历史大任!好象那些形容地下党、小英雄的美妙之词直往我脸上撞,对满大街在震棚里的人都不屑一顾。到院门口时,我还神经兮兮地东瞧瞧西看看确定安全后才进去。没想到刘爷爷一看见我还故意很神秘地低声问我:“东西藏好了吗?”,“藏好了,咱俩怎么跟电影里特务接头似的。”听了我的话,刘爷爷捂着嘴笑了半天。自从地震以来他还没这么乐过呢。看见老人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也很高兴,本想乘机问问他过去的事,可是那天刘爷爷他们院儿里正好有好多人在搭地震棚。刘爷爷这人警惕性特别高,耳朵还特别灵,院儿里要是有人一走动,他准会停下来要干的事或者是要说的话,仔细听,直到他自己觉着安全了才放心。特别是隔壁的老太太家要是有人在的话,他就不说话了,因为两间屋子都是纸顶棚上面是相通的,两个屋说起话来跟在一屋差不多。
后来刘爷爷陆陆续续慢慢地讲了他自己的故事: “我在溥仪身边的时间不长,其实那时候他也要每天上课学习。他很聪明,可他也很任性又多疑,没人喜欢他。他生气的时候,脸煞白煞白的,挺吓人的。以前我也不喜欢他,觉得他很自私,什么事他就想着他自己。” “我出宫后,还是一直惦记着溥仪他们的情况。那时候街面儿上可乱了,到处都在闹革命。我到处留意着他们的消息,报纸上要有他们的消息我就买回来,请当时我认识的一位中药铺的老先生读给我听。听到点儿消息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我都会跟着乐或是忧。因为我不到9岁就入了宫,是在宫里长大的,那里就象是我的家。为了能自己看报纸我就跟中药铺的老先生学识字,老先生对我很好,后来还收我做了学徒。到66年,我保留着所有关于溥仪他们消息的报纸,满满的装了一大木箱子。后来我怕惹事就把它们当劈柴全都给烧了。” 刘爷爷说:“溥仪写的文章我都看过,很多的事我以前根本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在宫里的有些事情,他是说了一些谎话。一开始我并不理解,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了。有的谎话是善意的,溥仪他这样做不仅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别人。以后发生的事情我才知道溥仪真的很聪明,是个非常有远见、有心计的人。特别是文化大革命那年……。”说到这里刘爷爷突然问我是什么出身,我说了我家被抄家的事,并说虽然填表时,我出身一栏写的是“工人”但可能是由于政治审查有什么问题,小学的“红小兵”和中学的“红卫兵”都没让我参加。听了我的话刘爷爷慢慢睁开眼睛凝视着前方,仿佛在愤怒地看着什么,我发现他呼吸越来越急促,直到最后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我赶紧为他递上茶水,休息了一会,他情绪才稳定了。刘爷爷说他有些累想休息一会。我确定他没事后就告辞回家了。 说心里话,看见刘爷爷刚才听我说到抄家时的样子,我心里真的有些害怕,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再死了。他也许那时候也经历过什么,我想以后别再问他这方面的事了,免得他难受。 以后我改变话题询问端康太妃和婉容皇后的事,老人始终不肯告诉我。特别是一提到皇后,他就会进入深深的回忆中,好象他的灵魂已经走了,除了呼吸外,他全身一动不动能待上半天。我总觉得他好象对皇后有着特别深厚的感情。 为了能给刘爷爷照张照片,我告诉他,我喜欢照相自己还可以冲洗和放大。他说溥仪也喜欢照相那玩意儿。 当我提出想要跟他照张合影以后好做个留念时,他突然非常严肃地说:“你喜欢照相是好事,学好了将来也是门手艺,不过不要随便给别人照相,更不要给别人照合影。真正的好朋友你把他放在心里才是最长久、最安全的。照片有时是好东西,有时就成了害你自己和你朋友的证据了,你千万要记住!”。 1976年10月23日我到刘爷爷家,院儿外街道老太太们正在锣鼓喧天地庆祝粉碎了“四人帮”,院儿里的人都跑出去看热闹了。刘爷爷情绪激动地讲了至今我都不愿意回忆的事。 “我能活到今天就盼着有这么一天、有你这样的一个人,能让我说出我的遭遇。1966年9月5号早上八点多钟,突然进来了十来个红卫兵,他们就站在屋外一齐大声喊口号,接着他们把我绑了,让我交代罪行,说我知道溥仪准备复辟的秘密。我向他们解释我一直就没见到过他,而且我把历史交代材料和在宫里得到的东西全都交给上级领导了。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解释,让我跪在屋门口,他们把屋里翻了个底儿朝天,幸亏我提前将旧报纸都烧了。虽然没找到什么可还是包走了两大包的东西,把我带到了什么司令部。” “在司令部他们逼我说出反革命溥仪秘密准备复辟和欺压人民的罪行,让我写揭发他的材料。他们逼我喝好多水,然后扒光我的衣服,让我蹲在桌子上在他们面前小便!……。”说到这里,老人浑身战栗并大口大口地倒着气,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他不是在哭,因为他根本没有流眼泪!看着老人的样子我感到极度恐怖,下意识地看了看屋门口,真怕那儿又站出几个人来!看着老人的样子我眼前浮现出地震那天的情景,不!肯定要比那情景更凄惨,想到这里我胸口发堵,浑身都哆嗦起来,通过头骨感觉到了牙齿高频率的叩击声。“您告诉我他们是谁?”等了半天刘爷爷也不说话,我接着问“那您知道是谁让他们来的吗?!”他说:“不知道他们是谁,这些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了,你别往心里去,就当个故事先听完。” “后来我可能是死过去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等我再睁开眼睛时又看见了我这小屋。我试着挪动身体发现我还活着,想来想去我真的不想活了,我下床想找根儿绳子结束自己。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你猜怎么着,我看见了那只棉窝,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里藏着银笔和手绢。我一摸银笔还在,心里塌实了。握着这支银笔回想着我这一辈子。一个从小儿就离开了亲爹娘的孩子,不管他生活有多么好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只能盼想着亲爹娘,看不见又摸不着,那种苦别人是明白不了的。抱着这棉窝,我想到溥仪和皇后,就觉得他们在我身边似的。溥仪3岁就离开了亲爹娘,他受的苦、受的难比我多得多,他能活下来因为他聪明,他知道怎样保护自己。我应该活下去,我没有理由去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不说了,现在我不是活着好好的吗?要不然怎么能认识个好孩子呢?”他笑着说。我想他故意笑着说是为了让我高兴,可我哪儿乐得起来。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接着说:“这件事堵在我心里十年了,今儿个终于给倒了出来,我现在觉得喘气都痛快好多了。对了,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让你听我这死老头的事。罪过、罪过了……”老人用戏腔拉着长音并表演了个滑稽的作揖动作。看见我被他逗笑了他又说:“我是抗不过社会的那股力量、溥仪抗不过、那些红卫兵也抗不过。我不怪罪他们,你也别怪罪他们。这就叫历史,今儿做的好事,过个20年可能就成了错事了,再过20年可能就又成了好事了,谁都说不清呀!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告诉你的事你就放在心里,什么都不要做,等你长大了就会慢慢明白了。” 回到家我照例赶忙把老人讲的事记下来。当写到他受到侮辱时,我心里非常难受,刘爷爷虽然说得挺轻松,我想当时他肯定经历着心灵的煎熬。他是那种不急不躁的人,在司令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能让老人在惊恐、羞怒、痛苦中昏死过去? 自从刘爷爷说了他受到侮辱的经历后,他真的变了。每次见面他都很高兴,可是关于过去的故事他却只字不谈,不管怎么问,他总是笑嘻嘻的胡乱打岔。进入1977年后他变得更加奇怪了,他好象经常出门不知道他在忙活些什么,让我碰了好几次锁。可要是问他在忙什么,用不用陪他去或帮忙时,他要么给你打岔,要么就说是见朋友去了。 我们学校从高二年级的6个班里挑选出20名同学准备参加1977年12月的全国统一高考。因为距高考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我们被单独组成一个班,除高二正常课程以外,我们将利用所有课余时间进行突击复习。 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刘爷爷,他听了非常高兴。我很喜欢医学,准备报考医学院。我对刘爷爷说“我要是能考上,以后可以跟您学习学习中医。”刘爷爷捂着嘴笑了起来,他说:“你可别笑话我了,我就是没文化,只是个中药铺里抓药的小学徒,只认得几味药哪能教你呀。”我告诉他由于我现在还没毕业是提前参加高考的,高考前要复习5年的东西,高考后接着就要期末复习和考试。这样我得忙活两三个月,周六、日都要上课,这段时间可能没空儿来看您了,不过我会抽空儿来。刘爷爷说:“考大学可是重要的事,你就安心努力地复习吧。现在政治上好象也没那么严了,我正准备着这几天回老家看看,十多年都没回去了。我过了年就回来,到时候我听你的好消息。”我问他老家在哪儿,走的时候我可以送送他。他说老家不远在保定,坐火车很方便,不用送他,并再三嘱咐让我专心复习。就这样我和刘爷爷约好过了年再见。 1977年12月31日这天下午我又去买茶叶,路上碰见了同学,他要坐车去他姥姥家过节,我让他陪我走一站再坐车走。回来的路上我拐弯儿到刘爷爷家,我知道他还没回来就想看一下。四年来,我好象都成习惯了,有空儿的时候就来看看,不一定要帮他干什么活、也不一定要跟他聊什么。每次能看见他好好的我就觉得挺塌实的。 刘爷爷家堵着门放了一个装满杂物的竹制儿童小推车,门锁得好好的。我转身正要走突然觉得门上好象贴了个纸条,我用牙咬着茶叶包上的纸绳儿腾出双手,挪开小推车上前仔细一看,原来是房管局的封条,证明此房已空,时间是1977年12月20日。我正在纳闷儿,“瞧什么那?”身后传来问话声,我转过头一看是隔壁的老太太,她看见我用牙咬着茶叶包的滑稽样子扑哧一声笑了,我赶紧把茶叶包拿下说: “奶奶您好,我看看纸条上写的什么。怎么写的‘此房已空’?” “老头子走了,屋里的东西都给卖了,里面空了!”她的话给我说蒙了。 “刘爷爷只是回老家了,他过了年就回来,谁把他的东西卖了?!” “你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呢!他从什么地方回来,他死了!”隔壁奶奶瞪大眼睛说。 “您说他……?” “你真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 我对隔壁这位奶奶印象不好,我不相信她说的。刘爷爷说好回老家了,我正琢磨她为什么要骗我的时候,一直在院儿里择菜的一个阿姨凑过来对我说:“这屋的老头真的死了!都快一个月了”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使我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缩小了,浑身哆嗦得根本动不了,我不想在她们面前哭出来就张着嘴大口喘着气,想这样能把眼泪控制住,可是根本没有用。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大脑一片空白。等我醒过神儿来时,我是蹲在地上,院儿里好几个人正看着我。隔壁奶奶拽住我的胳膊说:“你这小子心太重了,快起来上我屋里坐坐,别再冻坏了。” 坐在隔壁奶奶家我一再道谢,她说:“别跟我这么客气,我知道你不是个坏小子,可就是心太重了,为了一个疯老头子你值得那么哭吗?他是个太监你知道吗?就是没了男人撒尿的家伙了,专门伺候人家皇上的媳妇们的。”我虽然非常反感她说的,但是为了能知道刘爷爷是怎么死的,和她为什么说他是疯老头子,我违心地说:“刘爷爷在大街上摔倒了,我正好看见,就扶他回家了,那天第一次看见您,就觉得您是个热心肠的好奶奶,一直没机会跟您说话。”她的脸已经变得象包子似的乐了起来。“奶奶您要是有时间话,能不能告诉我刘爷爷是怎么死的?我觉得他一人挺可怜的所以才过来看他,可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点儿都不知道。”。隔壁奶奶还一直乐着并拿出脸盆,倒上水后说:“快!趁热把你那小花脸儿先给我洗干净,看不出来你这愣小子嘴儿还真甜!要说这个疯老头子,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他了。”隔壁奶奶象在作报告一样讲了起来。 “我1967年才搬进这院子的,住进来才知道隔壁住着个疯老头子还是个太监。你不知道这太监不男不女的都没什么胆子,我是听说文化大革命刚开始时,他由于自己历史问题没交代清楚,让红卫兵给叫到革命指挥部,没问几句话他就给吓死过去了,人家红卫兵就给他抬回来了,人醒过来就疯了。整天站在大街上,见着人就说他有罪,他该死什么的,瞅见红卫兵就跪地下磕头,磕得满头满脸都是血,可吓人了。人拿他没办法,全都躲着他。再以后,他每天早晨准点儿到咱这个胡同口的语录牌子前读《毛主席语录》,折腾了好几年。那时候还三天两头的就走丢了,还得让派出所警察给接回来。这几年好多了,可这人还是不清楚。你瞅这院儿里为什么没人理他,因为跟他没法儿说话,你要是问他吃饭了吗?他能告诉你明儿个要下雨,时间长了谁还理他呀。他也从来不和任何人说话。” “他这样没去医院看病吗?” “那疯子傻子多了,满大街都是,有几个上医院的。那得由家里人带着去,他一个孤老头子谁带他去医院呀。你跟这老头子认识有三、四年了吧。刚开始那会儿,你过来帮这个老头子干活,这院儿里人以为你跟这老头子是亲戚呢,我听见你们说话了,知道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你别嫌奶奶说话不好听,一开始我还以为你这孩子脑袋有问题呢,后来我一打听,说你在学校学习还挺好的,没什么毛病呀,嘿!我可真不明白了,我说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他是个傻子呀?” 我知道刘爷爷一直提防着隔壁的这位老太太,也早就发现当隔壁有人时,他总是会说些冒傻气的话,我还以为他想和她们改善关系而故意耍幽默呢。 她这一问让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所说的又疯又傻的人是我认识的刘爷爷吗?如果真的是他,那会不会他是在装……我心里一阵紧张,真不敢再往下想。我偷眼看了一下老太太,她还望着我,正在等我的回答。我故作镇定顺着她说:“我知道他脑子不太正常,真不知道他还那么复杂。我就是看他这么大年纪了又一个人,挺可怜的,我只是有空儿了才来看看他。象奶奶您这么好心眼儿的人,平常肯定没少帮助他。” “那是当然了,我还真是没少帮助他,只是他傻呵呵的也不念我好。”看得出她跟我一样在说着昧心的话。她接着说到:“可是咱得说句良心话,这个老头子你别看他又疯又傻的,可他真不招人讨厌。他从来不骂人,人还总是干干净净的,不知道的人还真看不出他有毛病,他有时明白有时傻,傻的时候多。这院儿里原来住在东屋的老爷子,从年轻时就认识这个疯老头子,他说这个疯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可精神呢,是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子,可惜,他是个太监。对了,我还得跟你说件事儿,在这院儿里都住了好几年的街坊这个疯老头子愣不认识人家,嘿!他怎么就认得你,不知道你这小子给他念了什么咒儿了。你不是老星期六下午来吗,你不知道,这个疯老头子每星期六早上一起来就忙活上了,擦桌子扫地的收拾屋子等着你。你要是过来了他能美上好几天,自己在屋里哼着也不知道是哪国的曲儿。你要是没过来他就唉声叹气的闹腾好几天。他跟你又不沾亲带故的至于的吗?他就是有毛病!” “我发现他今年脑袋好象好多了,跟他说话他也不那么倔人了。这也就是过了年吧,这老头子经常往外跑,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后来我终于打听到了,你猜他干吗去了?他找政府要求给他平反去了。他就一人又无儿无女的,都这么大年纪了平反不平反能有什么?他还以为平反有多容易呢!你不知道,他从外边儿跑回来,经常是唉声叹气的,连夜里做梦都哎哟、哎哟的叫唤。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上个月我老儿子给我生了个大孙子,我去伺候月子了,这月3号我才回来准备歇两天再去。晚上就觉得这老头子那屋没什么动静儿。第二天正好是星期日,到下午了还没什么动静儿,我说过去瞅瞅,门插着呢叫了半天里面也没反应,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赶紧去派出所报告给警察了,警察砸开门一看,这老头子早死了,都有点儿发黑了。赶紧联系医院,大夫来了一看说是正常死亡,就是老死的。本来这医院大夫开个死亡的证明,让火葬场来车把死人拉走就行了。嘿!你说我这倒霉劲儿的,这边儿大夫说公章在院长手里要等到星期一才能开这个证明,那边儿火葬场说没有证明不能拉。最后警察和大夫决定把这老头子再在这屋里搁一宿。嘿!人家拍拍屁股都走了,你说说这帮子王八蛋兔崽子,这他妈的哪是为人民服务呀!一个个的就他妈的知道满嘴放屁!你干什么那么瞅着我,是不是觉得我不该骂人?你说说,这要是不知道还好,这明明知道这破墙那边就搁着个死老头子,谁他妈的能睡得着觉呀!我他妈的那一晚上差点儿没他妈的给吓死!!!……得了!得了!不跟你说这些了,明儿再说我宣传反动迷信思想,我不是他妈的更倒霉了。” 她虽然象放鞭炮似的说完了骂够了,可还是呼呼地喘着粗气。当她伸手要拿杯子喝水时竟把杯子打翻了。我立刻冲上去接住杯子,我发现她的手在哆嗦。看见她又气又怕的模样,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很解气。这种自称天不怕地不怕的积极分子,“天”一定要除去上级领导,“地”一定要除去冤鬼。要不是为了打听刘爷爷的事,我肯定早就消失了。我重新倒了杯水说:“来,奶奶您先喝口水,消消气儿,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更别跟死人生气了。刚才看您挺高兴的想着和您聊聊天,要知道会惹您生这么大气儿我就不问您了。”她看着我直到把水喝光了才说:“让你这么一说我真不生气了,难怪那个疯老头子能喜欢你。对了,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死了?!你也一直没过来?” “上个月刘爷爷说他要回老家看看,要等过了年才能回来,所以我就一直没过来。” “我说你这傻小子你是不是真的缺心眼子呀!那连个JiBa都没有的死太监值得你这么一口一个爷爷的,还叫的真亲!”她冷冷地边说边打开桌子上的一个小铁桶,拿出几块杂拌糖塞给我,接着小声说:“你不懂,我告诉你呀,这太监就是专门伺候人家皇上的那些媳妇的,还不敌个丫环呢,好歹是个全货人呀,弄好了还能跟皇上来一把呢。这太监在人家皇宫里就是能俩条腿走路的狗,能干什么呀,也就是给人家舔舔屁眼子。你别嫌奶奶说话不好听,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他这样子还能有脸回老家?呸!他不嫌寒碜,人那些亲戚还嫌寒碜呢。他那些亲戚早就跟他划清界线了。这不是么,他死后警察发电报通知了他的亲戚,根本没人愿意管他,最后还是咱街道革委会出面处理了他的事。是他不让你过来的吧!我就知道,他准是知道我上个月不在家,再把你支走,趁着我不在他好干坏事呀。” “那奶奶您一定知道一些他亲戚或是朋友的事了。” “你瞅瞅!这儿紧着说你缺心眼子嘛!除了你,谁还看他来呀!我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就没瞅见有人给他来过信或是电报什么的。” 告别了隔壁奶奶我带着满脑子的疑问飞跑回家,急忙找出了笔记本。我反复看着笔记并努力回忆着我们相识四年来的每一个细节,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我相信刘爷爷是个疯子、傻子!我一直对他很尊敬也很信任,为他讲的故事我兴奋过、同情过、也愤怒过。他骗我“要回老家看看”应该是让我安心复习参加高考。我坚信刘爷爷是在故意伪装自己!他既不疯更不傻!他是个伟大的人! (完) 虽然与老人认识四年多,但想了解他还是因为知道了他特殊的身份,对当时的我来说纯属于好奇,只想随便问问就得了。能有这个笔记完全得感谢我的街坊张大夫,正是由于他给了我一个正面而公正的对太监的解释,以及他未能完成的要记录太监的心愿,否则的话我没准儿就被吓跑了。另外还要感谢发生了地震,好象挺无情的。但的确由于它老人告诉了我他的身份,由于它我们的暑假没有了活动,我有了时间,由于它隔壁老太太她们一大家子住在大街上的震棚里了,老人有了时间。 笔记之所以记了这么一点点,因为老人不想说他的故事,可能是当时的政治环境而我又是个孩子他不便说。但我想主要还是因为我对历史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一点这方面的知识都没有,根本就不知道该问什么,老人可能不想跟我这糊涂虫浪费时间。现在想起来很后悔,当年因为太幼稚了,既想不出什么办法又不好意思紧着问。那时候我正是那种“一提到女生就脸红心跳嘴发木、胡思乱想眼发呆”的年龄,略有一点点儿开窍,就连“皇后长什么样儿,漂亮不漂亮”的话都没那个胆儿问一句! 笔记本中我是用汉语拼音"PY"代表溥仪的,老人是称呼是溥仪、皇帝溥仪或皇上溥仪我记不太清楚了,好象是第一个。 隔壁老太太说话又损又糙,我按照笔记本中原文写上,读者过滤着看吧。 老人所讲述的历史故事我不清楚是否真实。但我始终坚信老人是用最无奈的装疯卖傻的方式在伪装着自己、保护着自己。那他十年如一日的如此坚持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自己还是皇帝、太妃还是皇后呢?老人对照合影的事极为敏感,一定会有原因的。我现在可能是步入中年的关系,对老人也有了一些些的理解和同情。非常希望能更多地了解老人的过去,也想为老人做点儿什么。将笔记整理发表,既希望能借此缅怀这位善良可敬的老人,更希望能借此联系到老人的亲属、知情人或当年的红卫兵(您可以匿名联系)。为了能确保找到真正的关系人,暂时隐去了文中人物的真实姓名,如果您真的知情,请先告诉我通关密语—老人的姓名、地址或其他细节,咱再好好聊聊。 【本馆所有资料(包括文章、图片、网友留言)任何网站、论坛不得转载。如需转载,请事先与本馆联系,并请注明转载于“溥仪纪念馆 www.puyi.netor.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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