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王是一个有勇有谋的统帅，对于他的人品，基本上是没有争议的。但在性格方面，他却有一个某种程度上是致命的弱点，就是刚愎自用。这一点在从二郎河战役到寿州被俘中的短短两年间的许多重大事件中都有体现，如二郎河战役，对陈玉成十分推崇的《被掳纪略》说“英王骄气过甚，直期将营踏平”，可见《李秀成自述》说英王“其军乘胜不知自忌”，乃至不听劝告，不顾清军两股合力作战的实力，一意孤行，招致大败，并非诬蔑。 安庆失守之后，听不进赖文光“当兹安省既失，务宜北联张苗以固京，左次出奇兵进取荆襄之地，不出半年，兵多将广，可图恢复皖省，俾得京门巩固，此为上策”的苦口忠言，一意困守庐州，《赖文光自述》中说英王“畏曾中堂如神明，视楚如罴虎”显系敌人篡改，固不足信，但“此乃英王自取祸亡之扰，累国之恨也”，也也可看出作为英王固执己见的惋惜。此后苗沛霖虚意迎合，“左辅施大人，右弼殷大人，二人皆奇才，商议此事。并云：‘苗雨三真有韬略，非到寿州不可’。殷燮卿答曰：‘闻苗雨三已投胜妖，此人反复无常，诚小人之尤者。依愚见，万不宜去’。英王沉吟半时，云再谈。次日，又请六部及各同检商议到寿州，皆云不相宜。户部孙大人云：‘与其到寿州，不如回天京见天王后，重整旗鼓，何患残妖不除也’。英王大声曰：‘本总裁自用兵以来，战必胜，攻必取，且虚心听受善言。此次尔等所言，大弗吾意’。于是绝不复议”(《被掳纪略》)，不仅执意前往，而且进寿州前未做任何防备，乃至被擒之后部下全然失措，一无应变，终于铸成大恨。 　　 　　个人的聪明智慧是不会随环境改变的，但在逆境中的应变不只需要坚强的意志或血性，更需要格外的冷静，而且正因为在逆境中保持冷静的不易，也就需要更虚心地听取别人的意见。“固执己见”的弱点在顺境中可能表现不出来，但在“逆境”中却可能是致命的，有史料记载陈玉成部将评 　　论他“走运时，想怎样就怎样；倒运时，想一着错一着”， 这恐怕不单是“运气”的问题，而是和英王性格上的这一弱点有些关系吧。 　　 　　除此之外，英王在思想个性方面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白壁微瑕”的表现，如英国的太平天国学史家专家柯文南先生就曾指出“ 　　 　　评价李秀成的讨论中曾有不少人提到历史与阶级局限性：戚本禹曾经这样说：如果李秀成的思想及行为是由于局限性而产生，那么为什么其他的太平天国领袖，在同样的情况下没有同样的表示？有人提起陈玉成，而曾有 　　推倒忠王抬高英王的倾向。李晴先生在《历史研究》l979年第一期的论文中已经提到两点关于英王被俘前后不及英雄资格的实事。(*注)在我看来，陈玉成与李秀成同样是犯过只顾自己根据地不顾全面的错误，而英王被俘基本上是这个错误的后果。据“刀口余生”《被掳纪略》记载：“英王常云：如得汴京，黄河以南大江以北，实可独当一面”，并说当苗沛霖提出与英王共攻汴京时，旁人说苗不可靠，英王却不听。在宽待清官方面有下述一事：英王生擒安徽巡抚李孟群“卑礼劝降”，但李孟群“会陈邀共食，逐碗击之。”英王才把他杀死。英王被俘后，拉到清官面前开口就诅骂，这显然与李秀成的态度不同。但应该指出，李秀成是落到曾国藩的手中，而且无论后人对曾国藩的评价如何，他不能跟屡次被英王打败的无能的满族贪官胜保比较。陈玉成也有供词，但仅仅是审问记录而已，并且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审问官没有把英王的话全部记下来，但其中“我受天朝圣恩，不能投降”这一句大概可信，而与李秀成的报恩思想差不多。再看“刀锯斧钺我一人受之，与众无干”这一句，也和李秀成欲保护部下军队的态度相同。况且在陈玉成被俘后，他的亲兵三千“皆降于沛霖为致死力”。本来一个高级领导人的亲兵应当是最有觉悟、最有锻炼的兵士，他们这样投降“龙胜帮龙虎胜帮虎”的“无赖小人”苗沛霖，在最低程度上是表示严重的、狭隘的思想。 　　 　　*注：李晴发表于《历史研究》的原文：“陈玉成在太平天国晚期的一八六一年，既一面接受了英国干涉者巴夏礼的‘要求”而放弃了进攻武汉的计划回军安庆，表现了他对于外国干涉者的一定程度的妥协态度和首先重视自己根据地的片面保守思想，继而又在安庆失守后提出了派军远征豫、陕，进军西北，自己坐守庐州的错误计划，反映了陈玉成对敌作战的信心不足和某些流寇主义思想，同时也反映了他在遭到洪秀全严责和革职后‘心烦意乱，愿老于庐城……愚忠于国”的消极、保守思想，而在被俘后，对于敌人向他提出的招致石达开、陈德才的要求，他也表示过“必须亲笔之书”’ “尚须斟酌”．我们当然不能因为他的这些错误思想、行为而认为是。不必加以责备的，是可以原谅的”，但是我们却必须承认这种局限性。” 　　 　　柯先生和李先生的文章，基本上说是客观的，他们所叙述的事实，有的来自对英王十分尊敬之人的记录，有的来自英王本人的遗文，有的来自清方人士私信信函，有的则来自私人笔记，并不都是李秀成一人的对袍泽进行的蓄意贬低，如关于他过份看重自己封地的情况，《李秀成自述》所记的二郎河战役，《赖文光自述》所记其执意坐守庐州，《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记载的他会见巴夏礼后不及回报天京便急于带大军回安庆，《被掳纪略》记：“英王常云：如得汴京，黄河以南大江以北，实可独当一面”，以及《清史稿》中记载的他与韦俊部的械斗，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也和所有太平天国后期高级将领一样，有过份重视自己分地的缺点。这当然归根到底是洪秀全的失政造成，但也说明英王并不是没有缺点，独善其身的“完人” 　　 　　本篇结尾处还想顺带说一下英王和“女人”的关系，太平天国高级将领多妻，非独英王一人，但英王也是其中之一，而且现存各种记载和口碑中，对于所有太平天国后期将领，唯有关英王妻妾的数量众多，虽然难免有失实之处，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些现实。我们固然没有必要苟责古人，但历史上的陈玉成绝不是一个如张笑天的《太平天国》中所演的那种痴情种子，而且也有掳人为妻的行为，这一点作为史实是应与电视小说等文艺作品相区别的。当然，这绝不是说英王是好色之徒，而且英王当也不屑自己去掳掠妇女，“王不好女色，而下陈多旖丽之媛”，如此而已。在此亦引几段相关文字的叙述： 　　 　　 　　(1)英王娘的几种下落 　　 　　镝非： 　　 　　英王究竟有几位王娘，下落如何？现存的记载记口碑看，有以下几种：一位如本文所说，避寺为尼；一位叫蒋琬娘，避居湖南，终身未改嫁；一位为胜保所擒，因有绝色而成为胜保之妾，下落不明；另外安庆陷落时，城内当有英王眷属，人数及下落不明。 　　 　　陶短房： 　　还有一位在天京，城破后嫁湖南人鲍镒，并带有英王一子，长大后为僧。不过这些传说有些系民国时传出，或有好事者如高天梅故事，存疑待考。 　　 　　 　　(2) 玲珑四犯 陈玉成妻 (喵喵2001) 　　 　　陈玉成妻无数，此其一也。陈败于庐州，为苗霈霖赚，槛送胜保，死于延津。妇为胜保嬖，有盛宠。未几胜保得罪戍边，审者以妇为贼属，强夺以为己妾云——此序。 　　 　　村女何知，历数载宫闱，几夜牢狱。泪望延津，忍责此人相负？丽质好解囚名。多少事，可堪言否！莫问兮帐下歌舞，座上客来人去。 　　 　　个中几许酸和楚，不通书、怎晓今古？纵然了得苗家厄，妍满英王府。枕上辈又万里，身复是、他人新妇。父母犹称幸：多少处、游魂慕！ 　　 　　(3) 陈玉成妻歌 (雍容) 　　 　　生长明妃里，素肌灿流霞。 　　郎据红鬃马，遥指妾如花。 　　虎帐何巍峨，珠帘是妾家。 　　秋操闻咤叱，冬雪暖笙琶。 　　长跽结紫绶，俳徊待鼓笳。 　　延津竟折剑，菟丝愿太奢。 　　郎性秉霜雪，妾质非松华。 　　出槛惟觳觫，招魂无楚些。 　　忍泪重匀粉，低眉半解枷。 　　倏忽无半载，被组复南衙。 　　补服新恩主，歌舞旧生涯。 　　耿耿孤灯照，沈沈暮云遮。 　　一叶黄而殒，微躯委虫沙。 　　何如太平世，傍户种桑麻！ 　　妾造薄命册，郎登英灵车。 　　重泉如相见，掩面长嗟呀。 　　 　　陈玉成妻无数，此其一也。陈败于庐州，为苗霈霖赚，槛送胜保，死于延津。妇为胜保嬖，有盛宠。未几胜保得罪戍边，审者以妇为贼属，强夺以为己妾云。 　　 　　说明： 　　 　　喵喵写了一首玲珑四犯·陈玉成妻歌，此其原序。我换了个视角写写。喵喵建议我用个马甲发，因为一女三嫁，理想主义者吃不消*&*“我那篇虽然题材完全一样，可着力点转换，比较讨巧”。我自己动笔时亦殊未料到写成这样子。不过，她只是一个可怜弱女子，壮烈历史帷幕后面，有许多像她这样无名女子微弱的哭声。可以不喜欢她们，但是还是给她们一点同情吧。 　　 　　英王妻子，除了胜宝妾之外，有记载的尚有一个携子改嫁给湘军小校鲍镒。其子后来出家做了和尚，民国时还唱言革命当了湖南的议员。 　　 　　太平天国诸王妻子都无数。当时有按级别分配小老婆的惯例，翼王每次都推辞，不得已才受，所以翼王老婆编制最小，马氏在紫打地突围前已服毒自尽；吴氏，潘氏，胡氏则在翼王决定舍命以全三军时，先抱着两位幼子携手投河。刘氏则赤脚抱着翼王幼子爬过了雪山，去找大将李福酋报仇，结果还是被抓住杀了，但儿子下落不明。后来民国时候，有个石团长带了几百人包围了唐友耕家，自称石达开之后，劫走了石达开的官印等物，一年后川滇混战，石团长战死，据说他有后代，但对祖上就知之甚少了。可惜翼王大印自此失踪。 　　 　　讨论： 　　 　　月明风: 　　古时女子地位低下可见一斑，几与牛羊物品无异：（ 　　 　　雍容： 　　 　　是如牛羊。时人记载，广西老长毛粗鄙无文，送礼喜欢用桌子扛着走，以桌子多为贵，送美女也捆绑扛抬如猪羊而进贡云。 　　 　　喵喵2001 　　 　　起头几句我不甚喜欢，似乎有些鸣筝金粟柱的影子，而陈玉成虽被时人成为太平军中少有的不喜女色且好读书人的角色，毕竟也不过胜于同侪而已，虽不能强求古人，但以写周郎笔法写之，不免失真而不论。 　　 　　雍容： 　　 　　不过是委婉一点说罢了，遥指一句，本就是被抢去的啊。 　　不过我想，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开始时虽不情愿，只是这样弱女子，容易逆来顺受，何况英王到底是真英物，外貌又极俊秀，想来时间久了，不是没有可能产生一点感情的。即使感情只是淡淡，将来的命运依附于他，亦不能不关切。那些湮灭的人和故事，谁能彻底说清楚呢。我所写的感情，并没有超过这一点啊。 　　 　　 　　喵喵2001 　　 　　陈玉成既然被清人称为不好女色， 想必强抢民女的事情是不去做的，但这种事情，本也不必他来动手，强迫大约一定是强迫的，后来愿意与否，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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