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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狮子旗传说

“最后的英雄”后记 (六)~(十)

shshd(feifei)

  (六)
  
  在介绍过耶柯尼亚行星俘虏收容所里发生的叛乱的前因后果之后,尤里安又谈到了一件他从姆莱那里听到的事。
  
  事情发生在第二年,也就是宇宙历789年,自由行星同盟政府和银河帝国政府达成了一项大规模俘虏交换协议,预定交换双方战俘各三十万人。
  
  这件事被公布出来后不久,杨威利少校和姆莱取得了联系,原因是,在这一年新年刚刚去世的坎菲希拉上校(关于这个人物在叛乱中扮演的角色我在小说正文中有详细描述,对于还没看到正文的读者来说,只需要知道杨威利在陷入危机时得到了这名身为前帝国军上校的俘虏的协助,因而十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并与之结为忘年之交的知己就可以了)生前曾经拜托过他,如果有可能的话,设法将普雷斯布鲁克中尉送回帝国本土。杨希望能实现他的遗愿,因此向姆莱询问有没有方法让普雷斯布鲁克中尉被列入这一次的交换名单。
  
  俘虏交换的名单的产生方式一般是由双方首先各自将希望被交换回来的己方人员名单交给对方,经由对方核准后,再由收押俘虏的一方补齐剩余名额,最后在双方各自确认过两份名单之后生效。
  
  照姆莱当时的看法,杨少校此举颇有些庸人自扰之意,因为依照惯例,帝国方提交的指定交换名单里,一定会优先列入贵族——尤其是大贵族出身的俘虏,事实上,即使说他们只是为了让“不幸沦落于叛军境内的贵族们”回到“支配全人类、全宇宙的统治者、天界的秩序、与法则的保护者、神圣不可侵犯的银河帝国皇帝”那里去才同意进行俘虏交换的也绝不夸张。每次交换协商中,竭力想增加交换人数,使更多己方人员得以返回本土的,是同盟这一方——至少截止到宇宙历793年为止一直都是如此。所以姆莱乐观地估计,即使旁人不采取任何行动,身为大贵族子弟的普雷斯布鲁克中尉也一定会在一开始就被列入交换名单之中。
  
  虽然如此,姆莱还是答应了基本认同他的看法的杨少校帮忙留意此事的进展。
  
  不知道该说杨少校有先见之明呢,还是该说小心无大错呢,当确认普雷斯布鲁克中尉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帝国军部提交的指定交换名单里的时候,姆莱的确吃了一惊。无论如何,既然应承了帮忙,他也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于是大约在一星期之后,杨少校收到姆莱的电话,后者告知前者,有一位他所认识的、对目下正在进行的俘虏交换一事颇有参与的议员有意提供协助,条件是,他想找个机会听杨少校当面介绍一下有关普雷斯布鲁克中尉和那场叛乱的事。
  
  “也就是说,这是赤裸裸的敲诈了?”
  
  这是杨少校完姆莱的说明之后说出的话。在这一段的陈述中,尤里安加入了他自己的解释——宇宙历789年正是自由行星同盟的大选年,那位议员之所以如此积极地促成俘虏交换一事,也是为了给自己谋求连任的努力增加法码,而杨威利是同盟举国皆知的“艾尔•法西英雄”,要是能和他一起在公开场合露面,并且安排媒体大肆报道的话,一定可以增加他的竞选资本。
  
  关于大选这个概念,我不在这里多做介绍了,学艺省主持编撰的“高登巴姆王朝史”第一卷《高登巴姆王朝的诞生暨鲁道夫大帝时代》现在在帝国的每个有人居住行星上都可以在互联网上或书店里找到,这本书花了将近一半的篇幅叙述银河联邦末期的历史,对于当时的政治制度和实践情况也都有大量介绍。我个人在这里想补充的是“大选”一词对高凳巴姆王朝末期的帝国人的两种含义。
  
  含义之一是对帝国的贵族,特别是大贵族而言的。对他们来说,“大选”的意义就在于它提供了一个让被俘的贵族子弟返回帝国的机会。资料显示,自佛瑞德里希四世皇帝继位之后的数十年间帝国和同盟进行的多次大规模俘虏交换,除了最后一次以外全部是由同盟方首先提出的,而且每一次的时间都是同盟的“大选年”或之前的一年。事实上,这是同盟的政客们为了争取或保住自己的政治地位而采取的用以赢得民众支持的政治手段之一,不过帝国的权贵们本身未必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是了。
  
  含义之二则是对帝国军的将兵们而言的。在伊谢尔伦要塞的最前线,长期以来流传着对“大选”一词的另一种定义——“所谓大选,就是一种能让共和主义者变得特别好战的东西”——这种定义当然也不是空穴来风,因为自由行星同盟末期对帝国发动的前五次以攻占伊谢尔伦要塞为目标的远征的时间也无一例外都是同盟的“大选年”或之前的一年。讽刺的是,同盟政客们发动远征的做法和他们促成俘虏交换的行为在目的上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是为了在竞选中争夺民众手中的选票。
  
  原谅我在这里说了这么多看似不相干的话,我的目的并不是评价自由行星同盟末期的政治,但是这些背景对于了解尤里安对于那位议员想和杨威利见面的动机的说明,乃至理解杨威利所言的“敲诈”一词的含义都是必不可少的。现在让我们言归正传,杨少校也没有办法一味发泄他的不满,因为明知道对方是敲诈但还乖乖地上钩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总之,杨少校应邀和那位议员一起吃了一顿饭,据姆莱说两人的合影不久就出现在多家媒体的报道中,只可惜没人能告诉我们杨少校看到那些合影时的反应。而那位议员倒也不是无信之人,在后来他通过姆莱转交给杨的同盟一方补足名额后的交换名单里,果然出现了普雷斯布鲁克中尉的名字。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对杨和姆莱来说,都算是了一桩心愿,也对死者有所交代了吧。然而对我们三个人来说,问题就恰恰出在了这里——按照姆莱的说法,普雷斯布鲁克中尉应该早在宇宙历789年就通过俘虏交换回到帝国本土了,可是我们手中的所有资料却都清楚地记录着,普雷斯布鲁克中尉是在八年之后,也就是宇宙历797年的俘虏交换中返回帝国的!
  
  一方面是姆莱和尤里安决绝无说谎的必要,另一方面,我们查到的记载又是千真万确的,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令普雷斯布鲁克中尉在被列入俘虏交换名单之后又在同盟滞留了八年?
  
  “我们……没有告诉尤里安,普雷斯布鲁克中尉是在宇宙历797年回到帝国的吗?”
  
  好一会儿,才由斯特列尔率先问道。
  
  “这么说来,好象是……”
  
  “那么,接下来是我们自己来查,还是把疑点告诉尤里安•敏兹,请他从那边的情况入手?”
  
  “别的都不用说,直接把疑点告诉尤里安就可以了。”
  
  以决断口吻说出这句话来的是迈恩。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即使我们什么也不说,尤里安也一定想知道真相吧!
  
  “这样……是不是有点狡猾呢?”
  
  我忍不住说道。
  
  “不要这样说嘛!”
  
  斯特列尔理直气壮地回答我。
  
  “即使没有我们拜托,尤里安自己也一定会追查真相,这是事实,以他和姆莱的身份,还有姆莱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来说,他们调查起来比我们方便得多,这也是事实。何况尤里安不是还向我们打听“自由行星同盟史”的编修筹备情况吗,我们也算不上无功受禄嘛!”
  
  说不过这个爱逞辩才的家伙,我也同意了他们的做法。正如他们所说的,由姆莱和尤里安从他们那方面着手来调查这件事,应该是事半功倍的,而事实上我们的耐心也没有经受太大的考验,从海尼森传来的第二封电文,很快就把令得我们一时为只呆然的事实呈现在了眼前。
  
  原来,普雷斯布鲁克中尉的名字是应帝国官方的要求被从交换名单中抹去的!原因是帝国军的官员坚称,普雷斯布鲁克男爵的长子、克劳斯•普雷斯布鲁克中尉已经在宇宙历787年的战斗中阵亡,因此普雷斯布鲁克男爵不可能还有第二个儿子在敌人的收容所里,他们拒绝接受这个所谓的“普雷斯布鲁克中尉”作为交换对象!
  
  尤里安在电文中还说,据说这种情况并不是头一次出现,以前也发生过很多次,明明是活着的人,帝国方面却坚持说他们已经死了,一般被认为是某些幕后势力不希望特定的人回到国内去的缘故……
  
  “哼,不用问了,肯定是那个菲利普•雷斯布鲁克干的好事!雷斯布鲁克中尉也真可怜,本来可能还以为自己的机会会比较大吧!结果盼来盼去,连很多身边的平民都回去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这还用说,当然不知道了!知道的话,这种祖国还回去做什么?换成是我,死也不回去了!”
  
  冷笑着发表前一句评论的人是我,有些激动地甩出后一句话来的是斯特列尔,不过他说完之后,似乎也发现自己有些武断,急忙又追加了一句,“当然,要是那些大贵族们的头脑构造天生就和我们这些平民不一样,那可就说不准了!”
  
  “我记得你刚刚才说过,幸好没跟那个议员生在同一个国家的!难道你的愿望是在那个时代当一个费沙商人?”
  
  经常被斯特列尔毫不容情地反驳到哑口无言的我难得找到一个揶揄他的机会。
  
  “开玩笑,文化沙漠,为了金钱连父母也不妨出卖的拜金者的天下,我看上去像是会对这种地方有兴趣的人吗?”
  
  “你这家伙……”
  
  “其实我现在倒是有些理解地球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信徒了……”
  
  “我看还是离你远一点比较好……”
  
  
  虽说是玩笑,但是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我们的确日复一日更加深刻地体认到生于那个时代的人们的悲哀——若大银河,茫茫宇宙,到底哪里才能给那些美好的理想一个容身之处呢?
  
  与此同时,身为可以无须为那样的彷徨所困扰的幸运者,我们也更加明白,自应当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运,以及必须做点什么来努力回报它。
  
  或许,这就是历史对人类而言最大的意义吧……
  
  三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房间里陷入了长长的沉默。良久,才由斯特列尔再 一次将它打破:
  
  “后来的发展也不难推测了,因为雷斯布鲁克中尉弟弟的阻挠,雷斯布鲁克中尉的名字在宇宙历793年的俘虏交换名单中还是没能出现,直到又过了四年,宇宙历797年……”
  
  “这一次雷斯布鲁克中尉的弟弟虽然已经继承了爵位,可是却没办法再如愿以偿了——他的愿望或许是希望这个有资格夺走他的地位的哥哥老死在异国他乡吧!”
  
  我接过话来,
  
  “可惜这一次的俘虏交换却是由刚刚崛起的罗严克拉姆侯爵亲自主导的,大贵族们可以凭借地位和财富为所欲为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杨威利大概想不到,雷斯布鲁克中尉最终正是经由他自己镇守下的伊谢伦要塞,踏上帝国国土的吧!”
  
  斯特列尔一边点头,一边以感慨良深的语气说回应道,
  
  “可是,身在伊谢伦要塞的雷斯布鲁克中尉却一定知道,那个时候,那座要塞的主人就是九年前那次叛乱中结识的同盟军军官,只不过他已经从一名少校晋升为上将之职了……”
  
  说到这里,斯特列尔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发出夸张的惊叹:
  
  “小说家的好题材啊!”
  
  下一刻,他和迈恩两人一起直直地盯住了我。
  
  “……知道了,今天的晚饭我来请,这样行了吧?”
  
  并没有觉得吃亏的我故作无奈地说。
  
  
  姑且不论对雷斯布鲁克上尉在“秃鹰之城G.K.403室之谜”中的角色的调查本身的进展,即使是他被从俘虏名单上抹去一事本身的内幕也是一个不小的收获了……
  
  正在我们三人都沉浸于这种成就感带来的喜悦中时,却发生了一件让人——主要是迈恩和斯特列尔两个人沮丧不已的事。
  
  那就是轰动一时的“格林美尔斯豪简文书”的面世。
  
  
  (七)
  
  格林美尔斯豪简,全名利赫特•冯•格林美尔斯豪简,曾在高登巴姆王朝末期君临银河帝国超过三十年的佛瑞德里希四世皇帝青少年时代担任其侍从武官且深获信赖,也因此直至七十六岁去世为止一直被视为佛瑞德里希四世皇帝的宠臣。宇宙历七九四年,在格林美尔斯豪简一生最后一次的出征中,后来成为新帝国开国皇帝的莱因哈特陛下以帝国军准将、分舰队司令官的身份被配属到他麾下,并在那场战役中立功晋升为少将。战役结束后,格林美尔斯豪简从军中引退,是年十二月病逝于奥丁。
  
  在格林美尔斯豪简去世前不久,他委托不知以何种缘由与之结为忘年之交的乌尔利•克斯拉上校(也就是现在的克斯拉元帅)将一份文书转交给身处伊谢尔伦前线的莱因哈特陛下,这是这位自知不久于人世的老人在其七十六年来的生涯中把心中贮存的许多秘密,包括贵族社会及官僚界、军部的种种内幕,都清楚地记录下来并加以整理的结晶。在这文书中,记载了大贵族及高官们的羞耻与把柄,老人的愿望是这名他所欣赏、对其未来抱持着某种展望的年轻人能将之活用,以强化其自身的立场, 使之今后的战斗能更有利地进行吧!
  
  这就是所谓的“格林美尔斯豪简文书”的由来。
  
  至于莱因哈特陛下在接获老人这一好意后的处置,请允许我偷懒直接引用克斯拉元帅为文书出版所做序言中的相关段落——
  
  
  …………
  
  “感谢格林美尔斯豪简阁下的厚爱。但,本人并不想成为胁迫者,阁下的遗托就心领了……”
  
  他在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朋友之后,说道。
  
  “这位吉尔菲艾斯是知道的。本人是军人,打算以身为军人的器量与才干,开拓自己的未来。就算被大贵族及高官们憎恶,也要堂堂正正地被憎恶。以胁迫人的身份被憎恶、怨恨,不是本人所好。”
  
  对我来说,那并不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么,要毁弃这文书吗?”
  
  “不,克斯拉上校……”
  
  那并不是我第一次正面对着莱因哈特陛下、被他唤以姓名,更非最后一次。但他当时凝重得近乎庄严的语气,和苍冰色眼瞳深处跃动的自信而真挚的火焰,终我一生都无法忘记。
  
  “就如格林美尔斯豪简阁下信任你一样,本人也将信任你,因此,就委托你了。你肯代为封印,保管这文书吗?”
  
  “永远……吗?”
  
  我深知自己有此一问并非出于确认,而是怀着某种隐隐期待。让我产生这种莫名悸动的是眼前那个年轻人,而他回应了我的期待。
  
  “直到历史不再是门阀贵族们的独占物为止。”
  
  这是微妙的表达,但我完全领会其内涵之重大。这句话中所传递的,是对现有体制的批判及改革之意。
  
  ——整个高登巴姆王朝的历史,终会有不再受到检阅,不再受到弹压,而能科学地受到检证的一日到来。不,是他将会以自身的力量促成那个时代的到来,他已经明白地表示了此意。到这一天,托付在他的未来的,格林美尔斯豪简老者的希望,将会以如此的形态对历史有所贡献吧……
  
  
  在此之后,“格林美尔斯豪简”文书就一直由克斯拉阁下代为收藏,根据他的回忆,原本在罗严克拉姆独裁体制确立之后他就对当时的帝国宰相、罗严克拉姆公爵提出过奉还文书一事,但是后者却答以“现在还不是时候”而未曾接受,直至罗严克拉姆王朝成立,这份文书得以才物归其主,并被转交给帝国学艺省。
  
  而经过了五年的努力,学艺省终于完成了文书的整理、校注工作,由于文书的记载涉及到大量人名、地名、专业术语,所记载的内容广泛涉及到高登巴姆末期大半个世纪历史的方方面面,也涉及到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全方位的背景知识,编注组为文书所做的注释、考订文字数量多至文书本身内容的二十倍之多!这些努力,最终在宇宙历八O四年岁末以成果的方式展示出来。是年不仅是罗严克拉姆王朝成立五周年,同时也是格林美尔斯豪简阁下去世十周年,以及莱因哈特陛下将此文书托付给克斯拉元帅加以封印、保存十周年之际,选择这样一个时间点来公布文书,无疑也包含了纪念、以及超乎于那之上的、更为深远的意义吧。
  
  
  不过,《格林美尔斯豪简文书》在这个时候的公布,也不是对所有历史爱好者来说都是一种福音,至少对于眼下的迈恩和斯列特尔而言,就几近是一个恶耗了——文书中不但清楚地记载了他们一路追查下来发现的菲利普•普雷斯布鲁克为了谋取爵位继承权买通军部人员,阻止其兄以俘虏交换的形式回到国内的事,连一些他们还未及调查确认的细节也提到了。
  
  原来即在整件事中,菲利普•普雷斯布鲁克的活跃只是其中一个环节,事实上自克劳斯•普雷斯布鲁克中尉在宇宙历787年的战斗中下落不明之后,普雷斯布鲁克家的族人就一直对外宣称他已经战死,菲利普•普雷斯布鲁克就是以“如果兄长活着回来还继承了爵位,普雷斯布鲁克的家名一定会沦落为贵族社会的笑柄”说服了族人支持他谋夺爵位,并在他们的大力协助下得以收买军部官员。就连当时的普雷斯布鲁克男爵本人也因为承受到来自族人的压力而对一切采取了缄默态度,于是普雷斯布鲁克家族几乎是集体判决了普雷斯布鲁克中尉的死刑。
  
  “那么,扬森教授是怎么说的?”
  
  面对显然觉得多日来的努力成了无用功而无精打采的迈恩和斯列特尔,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话题。
  
  “嗯,教授说《格林美尔斯豪简文书》的记载也不一定就是百分之百的事实,能用其他途径印证文书中的记载也不能说没意义,还有……研究历史的人能从现有条件出发做出推测而被新发现的史料证实,是对研究工作的一种肯定……大概就这些吧。”
  
  有气无力地回答我的是斯特列尔。
  
  “评价不是蛮高的吗?”
  
  “算是吧……”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这也难怪,在一个侦探经过无数努力,即将揭破真相前的那一刻,犯人突然自首了,这种徒劳无功的沮丧不是别人几句赞扬就能化解的吧!觉悟到把他们两个拉进这项调查中的自己对目前这种状况也负有一定不小责任,我也不能一味袖手旁观了。
  
  “不管怎么说,调查还没结束,不是吗?普雷斯布鲁克上尉在秃鹰之城的最后关头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不是还没有答案吗?”
  
  “那个,大概是他最后知道了真相吧!”
  
  这次说话的是迈恩。
  
  “也许是这样,但是也还有其他可能性啊!从他在同盟的末期到他参加利普休达特战役为止,中间这一阶段的心理还几乎是空白,只知道他主动恢复现役后又企图逃避征召,却没有合理的解释,至少也要了解这一时期的情况才能基本排除其他可能吧?”
  
  “虽然你这样说,但就因为调查这一阶段的难度太高,我们才一直想方设法绕开的啊……”
  
  “只要能找到普雷斯布鲁克中尉在押末期和返回国内的途中认识的士兵,不就可以向他们了解吗?”
  
  “不要说不负责的话!如果我们有能力从上千个有人居住的星域里找到那个时期和普雷斯布鲁克中尉在一起而且还活着的士兵,一开始就已经做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一开始的时候也许确实没有办法,不过现在就不一定了啊!”
  
  “你有办法?”
  
  听出我话里的暗示的两个人,终于有些振作了。
  
  “我的计划是,以普雷斯布鲁克上尉最后在“秃鹰之城G.K.403室”所做的决定为题材,写一篇中篇历史小说,题目就叫《抉择》。不是每个人都读过《格林美尔斯豪简文书》的,而且,如果没有“秃鹰之城G.K.403室之谜”作为背景的话,普雷斯布鲁克家族的故事不过是一则普通的贵族社会丑闻,也未必会有多少人去留意吧?我把迈恩刚才说的推测,结合“文书”的记载和你们调查到的情况,以小说的形式写出来,应该还是很有看点的吧?我还打算在小说的后记中说明,自己目前正在搜集材料,准备将普雷斯布鲁克上尉的经历写成一部长篇小说——《最后的英雄》……”
  
  
  (八)
  
  “最后的英雄?是指普雷斯布鲁克上尉吗?”
  
  “对!高登巴姆王朝最后的英雄!”
  
  这是在胸中酝酿了很久的想法。
  
  “高登巴姆王朝末期,既完全忠于旧体制又可以称之为英雄的人几乎已经绝迹了吧?利普休达特联盟中,除了后来投效罗严克拉姆阵营的法伦海特元帅和雷欧波特•休马哈中将之外,只有维伯利尔•尤西姆•冯•梅尔卡兹提督的表现可圈可点的,但是他以效力于高登巴姆王朝时期的作为看,说是“名将”还可以,说是“英雄”就不太够得上了,而且作为一个军人,他也不是为了高登巴姆王朝战死的。至于绑架幼帝的兰斯贝尔克伯爵,更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浪漫主义的骑士”而已。其他的像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元帅、卡尔•古斯达夫•坎普一级上将,虽然都是死于高登巴姆王朝的时期,但毫无疑问他们是为新王朝的建立而非旧王朝的存续而殉身的……跟这些人相比,普雷斯布鲁克上尉的自杀可以视为为高登巴姆王朝和他的家族殉死的,算是至死都忠于高登巴姆王朝了吧?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因为发现真相后对家族和旧体制感到失望,还是另有别的什么原因,有着“无可救药的浪漫英雄主义情节”的普雷斯布鲁克上尉最终做出了和兰斯贝尔克伯爵截然不同的选择:放弃了轰轰烈烈地让自己名垂青史的机会,为民众保留下了一笔珍贵的财富——“秃鹰之城”中缴获的大贵族财产占到罗严克拉姆独裁政权初期国库储备的1/3,在后来新政权推行的一系列改革中所起到的作用举足轻重,光是凭他最后的这个选择,也有资格被称为英雄了吧?如果有了解他的过去的人通过小说知道了这些,也许会主动联络我们,提供素材也说不定吧?既然没有能力去把他们找出来,只能倒过来,设法让他们自己来找我们了……”
  
  就这样,《抉择》这部小说在宇宙历805年新年过后,被以我们所能想到的所有方式传播到各个星系的互联网上,特别是和军队相关的网站、论坛上。就如事先预期的,“秃鹰之城G.K.403室之谜”与“格林美尔斯豪简文书”中的秘密的结合,同时身为高登巴姆王朝殉葬者与新政权改革的幕后功臣的旧贵族军官的故事,在读者中引起了热烈而广泛的反响,我们不但收到了许多提供有关雷斯布鲁克上尉情况的信件,更在这一年的二月迎来了两位专程上门提供情况的退伍军人——一位是雷斯布鲁克上尉俘虏生涯末期的同伴,一位是雷斯布鲁克上尉归国途中结识的新交,在从自由行星同盟归国的途中,他们一个是普雷斯布鲁克上尉的室友,一个住在其隔壁。
  
  看过小说的读者或许已经猜到了,没错,他们就是故事里的阿贝下士和波赫尔上士,根据本人的要求,我在文中隐去了他们的真实姓名,使用了这两个化名,在这里,让我们继续用阿贝少尉和波赫尔少校来称呼他们吧(这是他们退伍前的军衔)。
  
  在开始讲述他们和普雷斯布鲁克上尉之间的故事之前,他们首先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也就是本书扉页上那张拍摄于奥丁军用宇宙港的十二人合影。
  
  “我们回到奥丁的时候,军部已经安排好了去各个星系的专用宇宙船,从宇宙港换乘一下就可以回家乡了。临分开的时候,大家在宇宙港照了这个。到现在为止,连我们两个在内,总共还有四个人在世……”
  
  阿贝少尉这样告诉我们。
  
  翻过照片,背面写了八个名字,其中七个的后面都标注着一场战役名称:两个名字后面标的是“利普休达特战役”,另有两人标的是“诸神的黄昏”,此外“第八次伊谢尔伦之战”“回廊战役”“第二次兰提马利欧会战”各出现了一次,只有最后一行明显是新写上去的的“克劳斯•普雷斯布鲁克”后面标注的是“秃鹰之城G.K.403室”。
  
  比我更敏锐地察觉到这张照片的价值的人是迈恩,他只扫了一遍这些名字,就问道:
  
  “除了普雷斯布鲁克之外,其他人都是平民?”
  
  “对,照片上的十二个人,除了普雷斯布鲁克,全都是平民。”
  
  单以贵族和平民绝对人数的比例看,这种情况倒也合理,但在那个时代,竟能见到一名大贵族子弟和一群平民如此无间地站在一起……我恍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珍贵的画面。
  
  
  经过十年的漫长等待,两度希望的破灭,或许已经感到绝望的普雷斯布鲁克中尉终于在宇宙历797年作为200万帝国军俘虏中的一员踏上了归国之路。然而在经历过最初和多数人一样的欣喜、兴奋之后,当故国的身影一日比一日更近的时候,他却变得一日比一日沉默,仿佛怀着极重的心事似的。
  
  依照阿贝下士的说法,那时的普雷斯布鲁克中尉在俘虏中并没有真正可以称为朋友的人,不过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敌人,身边的人之所以在留意到他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后引发讨论,与其说是出于关心,不如说是为了打发旅途中的无聊时光。
  
  ——“那家伙倒底是怎么了?马上就要回到可以威风凛凛的地方了,好像一点不高兴似的。”
  
  ——“我也觉得奇怪,他不是一直都很想回国吗?听说刚被俘的时候还为了回国引发过叛乱呢。”
  
  ——“如果是校官或者将官的话,可能还担心被军事法庭起诉,不过这一次回来的人有200万,怎么说也追究不到一个中尉的头上吧?而且他还是大贵族,将来要继承爵位的吧?”
  
  ——“我是只求回去以后不要被强制延长兵役就满足了,我可不想再打仗了!可是,大贵族的少爷用不着担心这种事吧?”
  
  小说中写到的这些归国士兵间的对话,都是阿贝少尉和波赫尔少校亲口对我们转述的。而在这种种猜测中,看起来像是说中了普雷斯布鲁克中尉心理的,是那位中途加入讨论的波赫尔少校的同乡的话:
  
  “这还用问,因为在有些人眼里,军人束手就擒当俘虏跟女人被人强暴不反抗是一回事,咱们这些平民反正也被轻贱惯了,大贵族的少爷怕是丢不起这个人吧!”
  
  “可是,我们也不是自己想被俘的啊!”
  
  “还不是一样?有些男人,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强暴了,不怪自己保护不了女人,也不敢出头讨个公道,反倒把责任都推给女人,觉得是女人给自己抹黑,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大概就是这一类吧!”
  
  “真不是男人!碰上这种男人,女人也算倒霉吧?”
  
  “所以说,回去以后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打死我也不回军队了!不然不是跟那种女人一样可怜了吗?”
  
  ……
  
  闲谈的讨论是不会有决议案的,人们也知道自己的未来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期盼也好,担忧也罢,载着俘虏们的宇宙船,还是按照预定的行程抵达了伊谢尔伦要塞,俘虏们也在混杂着欣悦与不安的复杂心情中,再一次搭上了祖国的舰船。
  
  
  
  (九)
  
  离开伊谢尔伦要塞的那天,我整整一天都有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怀疑,因为眼前的东西太不真实了,我甚至问别人,我们是不是上错船了?得到的回答是:“有可能吧”……”
  
  波赫尔少校这样向我们形容搭上返回奥丁的宇宙船当天的感受。
  
  礼乐,花束,香槟,无论怎么看,都好像在迎接凯旋的英雄,“有好一会儿差点连我自己也糊涂了,我真是刚从叛军的俘虏监狱出来吗?”阿贝少尉也有着相似的记忆。
  
  这种不真实感在当晚看电视录像时变得愈发强烈。那时,官兵们得到命令,吃过晚饭后留在房间里,观看宇宙舰队司令长官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元帅致归国官兵的讲话。
  
  绝大多数的士兵过去在同盟的监狱里就从报上读到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曾在亚姆立扎会战中让同盟军损失惨重。不过,在同盟的宣传里,这位帝国新近崛起的名将无论哪一方面都犹如鲁道夫大帝再世一般,用阿贝少尉的话来说,就是“提到这个名字,所有人好像都会马上想起帝国境内随处可见的鲁道夫大帝铜像。”
  
  讽刺的是,正是同盟的宣传在士兵们心中预先形成的这种印象,令他们在亲眼目睹罗严克拉姆元帅风采的那一刻,因其与想象中的对比过于强烈而留下异常深刻的第一印象,结果那些宣传反而最大程度加强了罗严克拉姆元帅的气质作风带给士兵们的震撼感。
  
  
  “曾经奋勇作战,可惜被困在敌营里的忠实战士们:我向诸君保证,对全体士兵都视为荣誉宾客迎接,对视成为俘虏为罪行的残虐愚劣传统加以全面排除。待诸君归国之后,全体士兵都将给予薪金及休假,在回乡探亲、与家族团聚之后,大家可自愿决定是否回到军队,并将全体晋升一级,以新阶级叙俸。
  
  我军战士,诸位英雄,卿等无需感到任何羞耻,挺胸抬头的归国吧!真正应该觉得羞耻的是那些驱使卿等赴前线,迫使诸位陷于非降服不可的旧军部指导者们。我,罗严克拉姆元帅,必须感谢诸位,也必须要向各位说一声抱歉。最后,我还要向基于人道理由同意释俘的自由行星同盟军表达衷心感谢。
  
  银河帝国军宇宙舰队总司令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元帅。 ”
  
  
  原谅我在这此再一次引述这段讲话的全文,因为向我们口述这段历史的两位退伍军官,确实是在我们面前一字一句地将它全文背颂出来的。
  
  “我们也看过一些别人写的东西,说在那个时候宇宙船上爆发出“罗严克拉姆元帅万岁”的欢呼声,也许真有那样的事吧,但是我们船上完全不是那样。”
  
  阿贝少尉继续向我们描述接下来发生的事。
  
  “录像播放完之后,整艘船上都安静极了,我们寝室里足足有三分钟——不,五分钟的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动一下。我觉得自己明明心跳得很厉害,可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甚至不记得自己后来直到睡觉前都干了些什么了。”
  
  而波赫尔少校补充道,
  
  “我们寝室的情形也差不多,那天晚上大家好象都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又没有人说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兴奋了睡不着,还是怕一觉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在做梦而不敢睡。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了,没想到一觉居然睡到第二天下午,而且大家都彼此彼此。”
  
  两个人都说,这一天船上并没有什么人在议论罗严克拉姆元帅的讲话,最多只是简单说一句“昨天听了吗”“嗯,是啊”而已,更多时候,他们觉得不管是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只要相互望上一眼,就觉得对方也和自己在想相同的事情,因此完全没有使用语言进行沟通的必要。
  
  直到第三天,船上的人们才仿佛不约而同从梦中醒来,开始以热烈的方式表达各自的兴奋和激动。
  
  餐厅里变得人满为患——应该说是变成了信息集散地吧,没有轮值的船上工作人员在士兵们难以抗拒的热情邀请下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国内的情况倾囊相告也无法满足人们的要求,“我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关心国家大事的一天”,波赫尔少校充满感触地回忆,“以前我一直把那当成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所有有关罗严克拉姆元帅的正式的或小道消息都成了人们逐猎的对象,参加过第四次迪亚马特会战的一名士兵成了船上的红人,原因是他在那次战役中“曾经被罗严克拉姆元帅救过”,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的跌宕起伏、惊险万分、死里逃生、反败为胜的经历(虽然在我们看来其中不无夸大溢美之处)很快成为众人最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虽然其后流传的版本已经夸张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就这样,到了第五天,吃晚饭的时候,有一位士兵在餐桌上大声宣布了自己的决意:
  
  “我决定了!等回家陪家里人过一阵子,就申请恢复现役!”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天前发誓“打死也不回军队了”的波赫尔少校的那位同乡,但却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态度出现了180度的转变。
  
  “反正不管干哪行,都保不准不受欺负,倒不如回宇宙舰队,在罗严克拉姆元帅那样的长官下面,日子可能还好过些!”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一瓶酒,为自己斟满了酒杯: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这辈子本来已经打算老死在监狱里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再活一次,至少要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才对得起自己这条命!喂,有没有人想我一起干的?有的话,一起过来干一杯!”
  
  “说得好,也算我一个!”
  
  第一个回应他的,就是他的同乡波赫尔少校。
  
  “也算上我!”“还有我!”“我也是!”
  
  一连串群情振奋的回响之后,有一个与众不同、略带拘谨的声音传入人们耳中:
  
  “——请问……能不能让我也加入?”
  
  说话的是普雷斯布鲁克中尉。
  
  人群一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拿着酒瓶的人才开了口:
  
  “你是当真的吗,大少爷?你真想和我们这些平民一起干杯?不怕有辱你高贵的身份吗?”
  
  普雷斯布鲁克中尉有点尴尬,可是并没有就此放弃,
  
  “请别这么说,我只是……只想和你们一起战斗而已,……罗严克拉姆元帅不也贵族出身的吗?”
  
  似乎是最后一句起了作用,对方朝他注视了几秒钟之后,将手里的酒瓶递给了他。
  
  于是,十二只酒杯被高高举起,清脆的碰撞声划破四周的喧闹,响亮地主张着自己的存在。
  
  从那一天开始,一名大贵族和十一名平民成为了朋友,过去因身份和价值观的迥异而产生的似乎难以逾越的隔阂,在本来早已成为事实却好像刚刚才萌生出来的“我们是战友”的共同认知下奇迹般地消失了。直到他们在奥丁军用宇宙港分手的那一刻,他门都相信彼此将在不久的将来,在同一面旗帜的指引下同生共死,并肩战斗。
  
  
  (十)
  
  “他(普雷斯布鲁克上尉)恢复现役以后,还给我们发了电报,但是后来就失去联系了……”
  
  阿贝少尉和波赫尔少校所说的关于普雷斯布鲁克上尉的事,就到此为止了,不过后面发生的事,我们也已经知道了。命运跟普雷斯布鲁克上尉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回到军队中的他没有能如自己所希望的那样在罗严克拉姆元帅麾下作战,反而接到了相反的命令。在既不想背叛自己的家族,又不愿意和罗严克拉姆元帅为敌的两难之下,雷斯布鲁克上尉决定流亡去费沙,避开这场战争,但却因为信错了人而计划失败,被迫加入了“利普休达特阵营”。
  
  尽管如此,他却一点也没有借这场战争“建功立业,洗雪污名,乃至实现成为英雄的梦想”的意愿,而是一改当年的立功心切,选择了留在后方。
  
  在《抉择》发表之后我们收到的来信里,有一些是昔日曾在“秃鹰之城”接触过普雷斯布鲁克上尉的人写来的,他们异口同声地表示,普雷斯布鲁克上尉虽在大贵族中处境孤立,却是难得让平民士兵和侍从们产生好感的大贵族军官,“他并没有把我们看成是低人一等的”,有不止一位来信者这样描述。对照普雷斯布鲁克上尉被俘前的那些受访者的证词,以及阿贝少尉对俘虏营里的他的描述,我们能够察觉到,在从伊谢尔伦到奥丁的那趟旅程中,普雷斯布鲁克上尉的身上发生了某种深刻的转变。
  
  然而,普雷斯布鲁克上尉最后究竟知不知道导致自己迟迟不能返回帝国的幕后真相?他究竟是一开始就出于阻止的目的假意承担起那个任务,还是接受任务之后改变了主意?对这两个问题,我们还是没能找到确凿无疑的答案。迈恩和斯特列尔在他们的报告里采取了存疑的态度,那是秉持严谨的学术精神,而我则以小说的形式,写出了我心中的真实。
  
  普雷斯布鲁克上尉的自杀,使我相信他对自己的家族和给予过普雷斯布鲁克家族荣耀与恩赐的高登巴姆王朝,始终怀着无法背弃的心情,而综观普雷斯布鲁上尉的人生,我认为他是一个对本身的信仰与情感都极忠实的、真诚的人,虚与委蛇、假意接受这种事,不符合我们搜寻到的那些历史碎片所拼出的普雷斯布鲁克上尉的形象,所以我宁愿相信,虽然他对这种做法并不十分赞同,但还是出于忠诚心、荣誉感和责任心而决定承担一切,直到在那之后,他由某种渠道得知了真相……
  
  小说中普雷斯布鲁上尉从老家人口中听到真相的情节是我虚构出来的,对我而言,在解释普雷斯布鲁上尉最后所做的选择时,假定其已知道真相是比较合理的——因为知道了真相,所以对自己苦苦守卫的传统与荣誉都感到莫大嘲弄,借助于自幼受到的教育熏陶与俘虏营里与世隔绝的生活而在心中维系下来的旧体制上笼罩的光环,在那一刻黯然失色,长久以来已经成为一种信仰的对家族和对传统的忠诚的根基,也在那时受到前所未有的动摇……
  
  或许,直到明白了自己是怎样被背叛的,普雷斯布鲁上尉才真正体会到他在宇宙船上所得到的来自那些曾经被他轻蔑、最终却以宽容之心接纳了他的人们的真挚友情的可贵,或许直到看到了那些被涂抹在旧体制上的层层光华的虚伪,他才对自己“洗雪被俘之耻、捍卫家族最后荣誉”的决心产生了质疑。虽然一切只是出于我的想象,但是在我写到最后一幕时,仿佛的确听到了两种声音在普雷斯布鲁上尉的脑海中交战。一个声音说,“即使你一生一事无成,只要完成这件事,你就可以得偿夙愿,轰轰烈烈,名垂千古,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对于渴望成为英雄的普雷斯布鲁上尉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但在同时,却有另外一个更加清晰响亮的声音对抗着这样的诱惑,它来自两百个日夜之前一次刻骨铭心的震撼——“我军将士,诸位英雄,卿等无需感到任何羞耻,挺胸抬头的归国吧!真正应该觉得羞耻的是那些驱使卿等赴前线,迫使诸位陷于非降服不可的旧军部指导者们……”
  
  我相信普雷斯布鲁上尉并没有放弃成为英雄的梦想,只是在“要成为哪一种英雄”这点上,他追随了后一种声音指出的方向。他以生命守住了自己的忠诚,但他的灵魂所迎向的,却是和这份忠诚相悖的荣光。
  
  以上,就是身为作者的我所相信的心中的真实,也我想告诉读者们的《最后的英雄》的故事。我为自己有机会接触到这样一段历史感到无比庆幸,也要深深感谢使得这个故事得以诞生的我的导师霍斯教授、迈恩、斯特列尔、已故的格林美尔斯豪简阁下、远在海尼森的尤里安•敏兹和姆莱阁下、阿贝少尉、波赫尔少校,以及所有接受过我们的采访、为我们提供过资料的朋友和以各种方式给予我巨大支持的读者们。愿奥丁大神赐福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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