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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狮子旗传说
43690号馆文选__莱 希 吉 安 相关

星尘碎迹----哈杰尔巴克回忆录节选 无忧岁月篇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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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章五 再度结缘
  
  ----选自《无忧岁月篇》
  
  
  传闻莱因哈特皇帝生前曾经点评这个宇宙中的美食,认为住在奥丁距新无忧宫正门北方三公里远的林培尔克·修托勒街区的里利希女士所做的杂菜汤是宇宙第三美味的,第二美味的是奥丁“彭美仑”餐厅主厨的手艺,而第一美味的,就是出自格里华德大公妃----当时还是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安妮罗杰夫人之手的食物。
  
  虽然围绕这位传奇式的帝王的种种传闻层出不穷,其可信度也因此大打折扣,但是这一个却好象被广为相信的样子。不问可知它令“彭美仑”这个招牌受益匪浅,因为不是任何人都有机会品尝里利希女士或者大公妃殿下的手艺的,但是“彭美仑”就在奥丁不会跑掉,而且它还可以在各地开分号,纵然众所周知以生活俭朴著称的莱因哈特皇帝品评美食的水准不一定有他在军事政治两方面天才的三分之一,但是人们原本也不是为了美食而在意这样的传闻,大多数的人,应该只是想尝尝据说为英雄所喜爱的食物是什么味道吧。
  
  而“彭美仑”餐厅最大的遗憾大概莫过于没有保留下一张莱因哈特陛下在那里用餐的照片了。当然,那个时候在他们眼里前去用餐的可能只是一位漂亮的金发年轻人(多半还有一位英俊的红发年轻人陪同)而已,然而“彭美仑”原本应该还有机会的----虽说建国之初皇帝因为公务繁忙几乎无暇在公事之余外出,而大本营又很早就迁移到了费沙,以致他在登基之后始终不曾有机会驾临那家被他点评为宇宙第二美味诞生地的餐厅,但是根据希尔格尔皇太后的亲口证词,莱因哈特陛下于帝国迁都费沙之际的确说过““朕总是还会回到奥丁去的,不过回去的时机还没有掌握在我手中”这样的话,只是由于他过于仓促的辞世,使得他在新帝国历元年九月十七日离开奥丁之后,终其一生再未能踏上奥丁的土地,给他自己和另外一些人都留下了永久的遗憾。
  
  就这方面来说,我或许是幸运的吧,因为我虽然一次也没去过“彭美仑”,却有机会品尝被莱因哈特陛下评为宇宙第一的美味----尽管只是一些精心调制的小点心。
  
  这个机会是朵罗蒂亚----那时我对她的正式称呼已经改成了“子爵夫人”----带给我的。她在过去这一年多时间里早已和格里华德伯爵夫人成为挚交,因此不仅时常有机会品尝“宇宙第一的美味”,也偶尔带出一些来同人分享。
  
  说起朵罗蒂亚和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友情,虽然最初是透过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的引见而得以萌芽,但我却认为那是融合了必然性和自然性的结果。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加以概括,那就是“同病相怜”吧。她们都是门阀社会中的被孤立者,格里华德伯爵夫人在宫廷内的友人除了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和朵罗蒂亚之外,就只有发现并引荐她进宫、后来被任命为格里华德伯爵家执事的帝国骑士高尔维兹及其妻子了,而平民出身的朵罗蒂亚,她在贵族社会里的朋友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人而已。
  
  尽管如此,仔细想来朵罗蒂亚虽说不曾拥有格里华德夫人那般的地位和荣耀,其实却要幸运多了。首先,她在平民圈子的昔日友人并未与之断绝来往----尽管她考虑到丈夫承受的压力有意降低了来往的频率,其次,她是自由的,最低限度没有一道宫墙能够挡住她的脚步,而最重要的或许还是,她的身边有一个非常爱她的男人,姑且不论他为了她曾经不惜牺牲金钱和荣誉,即使只从结婚之后他从未禁止过她和她的平民友人及像格里华德伯爵夫人这般遭到门阀社会排斥孤立的人物之间的往来这一点,也不难看出他是怎样深爱着她。而格林华德伯爵夫人,却唯有将如花一般的青春埋葬在那道宫墙背后而已......又有谁敢说,培尼明迪夫人的今天,不会成为她的明天呢?每当想到这里,我心头不禁泛起对这名只有二十岁的年轻女子的深切同情。
  
  事实上,我也听到过一种谣言,说我之所以能成为皇帝的侍从是因为我在格里华德伯爵夫人进宫之初曾经照顾过她,而她后来向皇帝请求简拔我,实际是想培植我成为她的势力。但是这种谣言,或许因为太过离谱吧,据我所知相信它的人并不多。
  
  事实是,自从那一面之缘之后,我在过去四年时间里都未有机会再和格里华德伯爵夫人说一句话,所谓见面,充其量也不过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瞻仰她和皇帝陛下在一起的身影而已。毕竟,她是皇帝的嫔妃,而我是皇宫的侍从,生活在宫廷这样的险恶是非之地,彼此都有绝对不能踏错的脚步。
  
  而在我任职于新无忧宫长达十年的任期里,格里华德伯爵夫人也从不曾要求我利用职务之便为她做过任何的事----除却一次例外。
  
  这唯一的一次的例外,就是帝国历四八二年底到四八三年初奥丁贵族社会轰动一时的赫尔斯亥玛伯爵家同夏夫豪简子爵家决斗事件。
  
  
  事情的起源是这一年的秋天在夏夫豪简子爵家族投资事业的地方从矿山里发掘到了珍贵的天然金属矿脉,奥丁最大的门阀贵族之一赫尔斯亥玛伯爵在获悉此事之后便想强将采矿权据为自己有,在明知告上民事法庭难有胜算的情况下,伯爵提出以贵族社会解决纷争的传统----决斗来了解此事。而在本身毫无疑问将派出职业决斗者担任代理人参加这场决斗的同时,赫尔斯亥玛伯爵却和他的亲戚立典亥姆侯爵家联手施加压力,使得无人敢于出面代替夏夫豪简子爵决斗。(不可否认,由于和平民女子结婚导致夏夫豪简家族声望大跌也是原因之一,原本和这个家族有旧交一些大贵族自从婚礼之后就和他们断绝了往来,赫尔斯亥玛伯爵和立典亥姆侯爵或许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吧!)这就是说,如果身为一介文人从没握过手枪的夏夫豪简子爵不愿亲自下场决斗,他就必须接受对方的无理要求。
  
  生平第一次,我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接受过任何武人的教育。明知道朵罗蒂亚是那么的担心,甚至可以想象到她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丈夫,曾经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守护他的我却完全无能为力。看到她为了不让旁人过于担心而每每强作欢颜,却常在不知不觉间失神的样子,我的心一次次地被揪紧,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就在我眼看着夏夫豪简子爵和朵罗蒂亚每日的生活被一片愁云惨雾包围着而痛恨着自己的无力的时候,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亲弟弟,现年十五岁的莱因哈特·冯·缪杰尔上尉决定出任夏夫豪简单自爵家的决斗代理人!
  
  
  断章六 决斗
  
  ----选自《无忧岁月篇》
  
  
  由于格里华德伯爵夫人弟弟的意外介入,定于帝国历四八三年一月在立典亥姆侯爵家的特别会场举行的赫尔斯亥玛伯爵家和夏夫豪简子爵家的决斗成为当时奥丁上层社会最大的热门话题之一。
  
  “热门”的体现形式之一,就是赌市的兴旺,人们----特别是终日游手好闲穷极无聊的人们纷纷预测结果并投下赌注,但是几乎没有人把赌注压在夏夫豪简子爵家一方。
  
  “也难怪,毕竟一方是雇佣的万里挑一的决斗专家,另一方是从来没有决斗经验的生手,而且还只有十五岁,就算输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缪杰尔家姐弟都不在场的四人聚会上,夏夫豪简子爵这样说道。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不是白白交出采矿权,而且我先生不用冒受伤的风险,还是要谢谢安妮罗杰和缪杰尔上尉的。”
  
  朵罗蒂亚如此回应着丈夫。
  
  我虽没有开口,但也大致认同他们的看法,唯有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大声表达着她的不甘。
  
  “还没有打怎么能就认定会输呢?这也未免太泄气了吧!依我说啊,会输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与其这样子就认定必败无疑,不如期待安妮罗杰的弟弟能够获胜,那样的话这世界才比较有意思不是吗?”
  
  “男爵夫人最后这句话好大的气魄呀!”被一个女人批评为泄气的我一半苦笑一半真心地说,“您要是身为男子的话,就算有天能当上宰相我也不会奇怪呢!”
  
  “真是可惜”,男爵夫人笑着回答:“这话并不是我说的,我也只是引用了别人的话而已。”
  
  “哦?那是?”
  
  “是我一位过世的朋友的孩子说的,那孩子今年才只有十四岁呢!”
  
  “是么?口气倒是不小呢。”
  
  “是吧?”
  
  听说说话的人只有十四岁,我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当时我想这不过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子好高骛远的豪言壮语罢了。如果我知道说这话的人在仅仅十年后就会登上全银河系的最顶点,成为某种程度上主宰了全人类前途命运的人,我一定会收起小觑之心再多问几句的。可惜,所谓的“井底之蛙”,指的大概就是我这样的人吧。
  
  总之,不管是担心也罢,期待也罢,万众瞩目中的决斗之日终于降临了。
  
  那一天,很不巧地正轮到我在皇帝身边当值(从后来发生的事情看或许该说是“刚巧”也不一定),没有正当理由请假的话搞不好会被弹劾为“大不敬”----当然,“朋友正遇到拼命之事”这样的理由在当时是绝对不会被接受的。所以,虽然整个心思都牵系在决斗场上,我却不得不装出恭谨而尽心的样子在皇帝所在的宫殿侍奉。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随着决斗开始时间一分一秒的临近,我的心头渐渐为一种强烈的不安所笼罩。我并不只是担心缪杰尔上尉会输,一般来说,这种决斗就算输了也不致有性命之虞,而且对方既然是决斗的老手,应当不会出现杀死对手那样的低级失误。但是,既使这样来宽慰自己,我的疑虑还是无法释去。到底是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加上五年宫廷生活的经验使我变得过于敏感了呢,还是本能地嗅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呢?毕竟比起没有什么影响力的夏夫豪简家族,以贫穷贵族之身一步登天的格里华德伯爵夫人才更是宫廷显贵及门阀权贵们的众矢之的吧......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外似乎有说话的声音,职责所在的我急忙赶过去,刚一出门,就不觉一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我所担心的那位即将登上决斗场的少年的姐姐,当今皇帝佛雷德里希四世最宠爱的妃子,也是进宫五年以来从未有过一次主动请求觐见先例的格里华德伯爵夫人!
  
  同在一片宫檐下,咫尺的距离却仿若天涯般遥远,时隔五年之后的又一次重逢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之下,那一瞬间,彼此都有些百感交集吧!
  
  我们就这样相互呆视了几秒钟,首先恢复常态的是伯爵夫人,她的脸上微微露出释然的神色,然而转瞬又变得严肃而紧张起来。
  
  “男爵阁下,请代我通传一声,我要马上觐见皇帝陛下!”
  
  我印象中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声音是如涓涓溪流一样柔和,象林间小鸟一样婉转的,但是此刻她的语气里,却有一种令人不可抗拒的威慑力,那是我过去想都没想过可能出自于这位夫人之口的魄力。
  
  此时此刻,不需要再多解释什么了,我点了点头,简洁地回答:
  
  “是,下官这就进去通传。”
  
  “但是,男爵阁下,陛下刚刚召见了军务省的几位阁下,他们马上就进来了呀!”
  
  门口的侍卫提醒着我。
  
  “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为了朵罗蒂亚家的事,缪杰尔家的姐弟都在以他们自己方式竭尽所能,一直以来都只能袖手旁观的我难道连这一点事都做不到吗?
  
  三分钟以后,我传达了皇帝陛下召见的谕旨。
  
  十分钟以后,三骑快马驰离新无忧宫,直奔决斗场而去。
  
  三十分钟以后,近卫军向当事人传达了神圣不可违抗的皇帝敕令:立即中止决斗,采矿权由赫尔斯亥玛和夏夫豪简两家平分!
  
  事后我才从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口中得知,缪杰尔上尉赢了决斗的第一场----手枪决斗,但他本人也受了枪伤,而由于对方代理人拒绝认输,不得不接受第二场挑战----剑术决斗。依她的说法,那个代理人似乎是个剑术高手,而且招招都像是想置缪杰尔上尉于死地似的,当时场上险象环生,如果不是近卫军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要执著到如此地步,而且要痛下杀手呢?我知道男爵夫人和我有相同的疑问,但是我们都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来,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问题,永远也不可能有答案。
  
  
  虽然只保住了一半采矿权,但是夏夫豪简子爵夫妇都对缪杰尔家的姐弟充满了感激,也对缪杰尔上尉的负伤十分歉疚。
  
  按照医生的说法,缪杰尔上尉的伤只要精心处理应该并无大碍,上尉本人也请朵罗蒂亚转告格里华德伯爵夫人他的伤已经没问题了,然而,我在打听之下却得知缪杰尔上尉自决斗结束之后就向军务省请了假,直到进入二月以后都没销假。仅仅是因为年轻人想借这机偷个懒,晚几天恢复工作吗?(这种猜想在今天看来实在错得离谱)还是说缪杰尔上尉的伤其实比我们想象的都严重,只是他不想让我们----主要是让格里华德伯爵夫人担心,所以隐瞒了实情?
  
  带着夏夫豪简一家人的委托,以及本身也怀有的谢意和疑问,我叩响了位于林培尔克·修托勒街区的缪杰尔上尉住所的大门。
  
  “对于连累您负伤,我们都非常过意不去,下官略懂一点医护知识,能否容我为您检视一下伤口愈合的情况?”
  
  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并且之后,我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你们?”
  
  金发少年眼中明显的疑惑之色令我自悔失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似乎把自己也当成了夏夫豪简家的一员,没想到竟在不经意的言辞间暴露了自己的心态。话说回来这位缪杰尔上尉还真不简单,似乎仅从我这一个用词中就已经窥破了“天机”。
  
  像是不可告人的心事被人看穿一般,有点发窘的我正想找个托词掩饰过去,缪杰尔上尉却又好象明白了似地说道:
  
  “啊,因为你和夏夫豪简子爵夫妇都是好朋友,甚至就象一家人一样吧!”
  
  我收住了正要出口的托辞,反而有些不大明白了:他所说的当然也没有错,不过如果是旁人看到我这副窘态......眼前这位少年,他到底是敏锐啊还是迟钝啊?
  
  既然对方替我掩饰过去了,我没有理由再去戳穿。还是言归正传吧。
  
  “那么,关于下官刚才的提议,请问......”
  
  金发少年眼中闪过不太情愿的神色,但是这个时候,在他旁边的红发少年说话了:
  
  “莱因哈特大人,如果你不答应的话,子爵夫妇会一直觉得不安的吧!”
  
  我记得刚进来的时候这个少年曾自报姓名----“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他的这句话帮了我大忙,我急忙接口道;
  
  “正是这样。”
  
  金发少年看了看红发少年,后者微笑着点了点头,于是他在同样点了点头之后,转向我说:
  
  “那就麻烦您了!”
  
  
  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换一次药应该就没问题了----说完这个结论之后,我进入了今日之行的另一项主题:
  
  “缪杰尔上尉,为了感谢您的仗义相助,夏夫豪简子爵夫妇想请您吃一顿饭聊表谢意,不知您......”
  
  我本来想说,“不知您是否愿意赏光?”,但我看到金发少年的脸色突然一变,冰蓝色的眼眸中射出一道强烈的光芒,不知怎么的,下面的话竟硬生生地收住了。
  
  “这些都是姐姐的功劳。”
  
  金发少年沉默了几秒之后,以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
  
  “我什么都没有做,所以没资格接受什么人的道谢!”
  
  “请不要这样说,如果不是您挺身而出的话,采矿权多半早就被赫尔斯亥玛伯爵完全抢去了,也说不定受伤的人会是夏夫豪简子爵......”
  
  我还想继续劝说,却猛然看到红发少年对我施了一个眼色,虽然不能完全了解他的意思,但我看出他是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了。
  
  虽然还有点不甘心,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只好暂时放弃了。
  
  “......那么,一切等您完全康复之后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我提出了告辞,金发少年微低着头,没有做出回应,红发少年则说道:
  
  “我去送送男爵阁下。”
  
  然而当我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却突然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
  
  “我姐姐----”
  
  我和红发少年一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只见金发少年已经站了起来。
  
  “拜托您多加照顾了。”
  
  他说着,向我微微鞠了一躬。
  
  
  “男爵阁下,莱因哈特大人最近心情不是太好,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出来以后,红发少年边向我道歉边做解释。
  
  “哪里的话!感谢的话都还来不及说呢,怎么会见怪?但是,缪杰尔上尉没必要这么苛求自己吧?对方是身经百战的职业决斗者,能够打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再说,第一场已经赢了,第二场毕竟也没有输,总的来说也可以算赢了,起码也是平分秋色,为什么非要觉得是自己输了呢?年轻人不要太贪心了嘛!”
  
  说到这里我有一点后悔了:对方是年仅十五岁就官拜上尉的少年俊杰,就连眼前这位红发少年也是十五岁就当上中尉的优秀人物,而我不过是靠着家世才能恬为官吏混口饭吃罢了,我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教呢?
  
  不过,红发少年并没有对我的大言不惭表示反感,而是温和地笑道:
  
  “我会把您的话转达给莱因哈特大人的,不过想让他接受大概不太容易吧!”
  
  他说到这里,忽然收敛了笑容:
  
  “不过,男爵阁下,您可能有点误解莱因哈特大人了。”
  
  “哦?怎么说?”
  
  “莱因哈特大人确实对不能在决斗中取胜的事耿耿于怀,但是,他的心情不好,并不单单是因为这个。”
  
  红发少年的神色变得十分认真。
  
  “请容我先问一个问题:关于采矿权的争执,您和夏夫豪简子爵夫妇,是否都觉得现在的解决方式是最好的结果呢?”
  
  “可以这样说。”
  
  “那么,恕我唐突,你们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请求安妮罗杰小姐去找皇帝呢?”
  
  我被问得一愣----这个红发少年,从今天见到他开始就一直是一副随易可亲的气质,想不到也有这么犀利的一面!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们都不想看到安妮罗杰小姐为了这种事去向皇帝低头请求,所以都开不了口对吧?”
  
  我没有回答,但也等于默认了。
  
  “我很了解这一点,因为我自己也是同样的心情。但是,最不想看到那种情形的人,是莱因哈特大人!”
  
  我心中再次一惊,看着红发少年眼中既痛心又心疼的神色,终于懂得他的意思了。
  
  ----原本是想为姐姐分忧才开始一切,最后却因为自己反而让最不想见的一幕发生,想象着缪杰尔上尉胸中的那份无力感,我的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看来,的确是我误解了。
  
  缪杰尔上尉受的伤的确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不过不是身体上的伤。
  
  我又想起他刚刚对我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情----
  
  “姐姐......拜托您多加照顾了!”
  
  想不到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光彩夺目的外表背后,还隐藏着如此深沉的感情!
  
  但是,假如没有这位红发少年从中解释的话,一般人也很难完全领会他的心意吧!
  
  
  我一直为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处境感到绝望,但是在见到缪杰尔上尉之后,这种绝望有些松动了。
  
  如果说格里华德伯爵夫人是牢笼中的鸟儿,那么缪杰尔上尉,或许就是她的金色翅膀也不一定。
  
  从那之后,从不关心军事的我,开始关注前线的战事,特别是有缪杰尔上尉参加的战事。
  
  第五次伊谢尔伦要是攻防战,凡佛利特星域会战,第六次伊谢尔伦要塞攻防战,第三次迪亚马特会战,行星列古尼札遭遇战,第四次迪亚马特会战,亚斯提会战......
  
  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进入我的视野。
  
  四年之后,这名金发少年成为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帅。
  
  八年之后,他成为君临全宇宙的霸主。
  
  但是在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断章七:风雨
  
  ----选自《无忧岁月篇》
  
  
  我曾认为自己对于某些危险有种本能的敏感,但是,后来我却发现那或许只是一种错觉。帝国历四八六年的夏天,包括我自己和朵罗蒂亚在内的一行人遭遇了巨大的危机,然而对于源头就在宫廷,而且近在咫尺的这次危机,我于事先竟连一点先兆都不曾察觉到。
  
  大致的情形是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的情人在位于奥丁中心市街的国立剧场参加钢琴演奏赛,朵罗蒂亚、格里华德伯爵夫人、莱因哈特·冯·缪杰尔上将和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中校受到男爵夫人的招待前往观赏。比赛结束后,由于缪杰尔上将坚持要把格里华德送回到宫殿,便由我驾驶一辆地上车,和两位军官及格里华德夫人的一位侍女同乘在前,由另一位随行的宫廷侍从担任另一辆地上车的司机,与另外一位侍女及三位贵妇人同乘,跟随在后。
  
  我得庆幸于这样的安排,如果当时是由我来驾驶后一辆车的话,大概我已代替那位不幸的同伴提早向奥丁大神报到去了。
  
  缪杰尔上将的坚持被证明并非多余之举,当地上车驶近新无忧宫北门时,我们遭到了狙击。
  
  黑暗和雨水交织的夜幕下,后视镜里突然闪起白光,一声分辨不清来源的巨响之后只见朵罗蒂亚她们乘坐的地上车转了几圈后撞上宫殿的围墙。刹那之间,我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思考能力似乎已从我一片空白的头脑流失,几乎是下意识地,我伸手去推车门。那时候我心里唯一的念头是,我要看看朵罗蒂亚是不是还活着!
  
  但是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下,还有没有失去冷静的人----一只有力的手掌压住了我伸向车门的手臂,与此同时在我的耳畔响起一个沉着而威严的声音:
  
  “呆在这里别动,关上车前灯!”
  
  是缪杰尔上将。他说完这句话,就和吉尔菲艾斯中校不约而同地跳下了车。我在不由自主地遵照他的指示关闭车前灯之后才领会到他的意思----敌暗我明,关上车灯会比较安全。
  
  大雨使四周的能见度变得异常之低,在极其昏暗的光线下,仅仅借助后视镜的反射根本无法了解战况,只有夹杂在猛烈的雨声里不时划过耳膜的枪声宣告着战斗还在继续,而我伏在一片黑暗中,除了祈祷,唯有等待。
  
  再一次地,我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我会用枪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不用束手无策地躲在黑暗里,眼看着所爱之人身处危险之中却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和那些具有武人传统的世家子弟相反,出身于世代文官家族的我从小就被教育要远离杀伐之事。虽然不敢公然指责帝国的尚武传统,但是父亲一向对军人之道不以为然。
  
  “一但上了战场,就只有杀人和被杀两种选择,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到那么可悲的处境上去呢?”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使用暴力是野蛮的行径,没有任何值得赞美之处!身为高贵的人类,我希望你和你的孩子永远都能以非暴力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这才是智慧的表现!”
  
  对于父亲的教导,我也有过许多的不同意乃至疑惑,甚至认为他在许多方面心口不一,比如在行为上远远不及口头上说得那么淡泊名利和爱重荣誉,比如口口声声排斥暴力却对以暴力镇压一切挑衅现有秩序的行为竭力支持。但是,自幼以来的耳濡目染毕竟对我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影响力,直到昨天为止,我仍然对家族的“非暴力传统”引以为傲。
  
  然而,面对此情此景,我的心头却激荡起了比窗外的风雨更猛烈的波澜。
  
  父亲认为,以暴力为手段会令人处于伤害人和被人所伤害的二者择其一的处境中,而他既不希望我被人伤害,也不希望我去伤害别人。“明哲保身”,这是他最开始和最后留给我的处世信条。
  
  但是,朵罗蒂亚,夏夫豪简子爵,格里华德伯爵夫人,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甚至总是竭力避免去伤害别人,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肯放过他们呢?
  
  如果说,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非暴力的方式解决,那么当格里华德夫人被带迫以青春为风烛残年的皇帝殉葬的时候,当赫尔斯亥玛伯爵蛮横无理地想要霸占夏夫豪简家的权益的时候,要怎样才能够“智慧的解决”呢?
  
  就在现在,朵罗蒂亚她们的生命安全正遭受着威胁,除了像缪杰尔上将和吉尔菲艾斯中校那样挺身战斗之外,难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能够保护她们不受侵害吗?
  
  每一次都只能袖手旁观,每一次都完全无能为力,这是身为男人的耻辱。
  
  如果我可以再选择一次,我宁愿成为一名军人,就算真的落到父亲说的那种境地,至少,我可以有力量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可以和他们一起战斗。
  
  
  在我思绪如潮涌,内心和窗外一样风雨交加的时候,光芒突然将视界水平地划开,压过雨声,我听到一个明亮的声音穿破风雨,大声呼唤着:
  
  “缪杰尔上将!”
  
  后视镜中映射出士兵的身影,从喊叫的声音听得出是他们是友军,而远处的枪声也急速低落下去。感觉到危机的解除,我下了车,跑向后面那辆地上车。
  
  车的后门已经被轰掉,撞上宫墙的前部也变得扭曲,坐在驾驶位上的同伴已经看不出有生命的气息了,但是其他人则不象受伤的样子。
  
  我注意到缪杰尔上将面前站着两位年轻军官,从阶级看,都是少将,由于风雨的关系,我没有听到他们见面时的对话,但是援军想必是他们带来的吧。
  
  而缪杰尔上将这时也看到了我。
  
  “渥佛根·米达麦亚少将,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少将,这一位是皇帝陛下的侍从官哈杰尔巴克男爵。”
  
  在最简单的介绍之后,缪杰尔上将朝四周看了看,皇宫警察与宪兵队的车子,这时已经像游过水平的瀑布般地出现了,正在我们周围筑起车身的城墙。
  
  “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这句话,缪杰尔少将朝吉尔菲艾斯中校看了一眼,两人一齐向宪兵队的一辆军车走去。
  
  “大概需要我们做证人吧!”
  
  做此推测的是米达麦亚少将,刚才在激战中高喊着缪杰尔上将名字的就是他的声音。
  
  罗严塔尔少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这时才注意到,这位军官的有着两只不同眼色的眼珠----一只是蓝色的,一只是黑色的。这使我依稀想起过去听到过的某些传闻,对于罗严塔尔这姓氏也似乎有了点印象。
  
  “金银妖瞳?”
  
  实在太失礼了!不经意的脱口而出令我后悔不已,而我看到这位军官的眼中猛然闪过一道锐利异常的光芒,心头竟然一阵发悸,但是转瞬之间那光芒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甚至怀疑刚刚看到的只是种错觉。
  
  有点发窘的我想说点什么打破眼前的尴尬,这才想起缪杰尔上将只介绍了他们的姓名,却没说明和他们的关系。
  
  “两位阁下,是缪杰尔上将的部下吗?”
  
  略微思索了几秒之后,我这样开了口。他们不是宪兵也不是警察,却在这种时候带领士兵前来援手,所以我做了这样的推测。
  
  “暂时还不是。”
  
  罗严塔尔少将首先说道。
  
  “现在还只是朋友。”
  
  笑着这样回答的是米达麦亚少将。
  
  事后想起来,他们回答实在很微妙,只是当时的我并不曾留意,倒是听说他们是缪杰尔上将的朋友使我多少感到有点意外,也可以说是惊喜。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缪杰尔上将的交往圈子似乎狭小了些,跟他关系密切的朋友,好象就只有吉尔菲艾斯中校一个。当然,我对他的情况了解不是太多,或许他还有很多我所没听说过的朋友也说不定,但我总觉得上将在私人场合仿佛太过习惯于透过吉尔菲艾斯中校间接和他人发展人际关系,如果这种感觉正确的话,未免让人感到有些缺憾----尽管吉尔菲艾斯中校确实是个很难得的人。
  
  所以,听说眼前这两位冒着大风大雨赶来支援的年轻军官是缪杰尔少将的朋友,我是很代那个孩子高兴的。
  
  “孩子!”
  
  我摇了摇头。
  
  可能因为最初印象太过深刻的缘故,虽然几年以来莱因哈特·冯·缪杰尔的军阶一直在快速攀升,如今更已有了上将的地位,但在今晚之前,我对他的印象却始终还是一个孩子。
  
  直到刚才,他在奇变突起的时刻制止住我慌乱的莽动,那沉着有力,充满理性和魄力的声音,却使我猛然之间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已经,是一位临危不乱,沉着机智,而且有勇有谋的统帅了!
  
  米达麦亚少将和罗严塔尔少将的出现更加深了我的这种感受。
  
  看样子还不到三十岁就荣膺“阁下”称号的两位年轻有为的军官,却对比他们更年轻得多的缪杰尔上将表现出那种尊敬的态度。
  
  虽然只是两个人,但我从他们身上,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
  
  
  缪杰尔上将回来时告诉两位少将,他们已经可以回去了。
  
  “因为大贵族的证人已经够多了,所以其他人就多余了么?”
  
  罗严塔尔少将的语调并不象在抱怨,只是充满了讥讽。
  
  我看到他们向缪杰尔上将郑重行了军礼,在缪杰尔上将和吉尔菲艾斯中校举手还礼之后,肩并肩地离去了。
  
  风雨渐渐的停歇,已经证实为培尼明迪夫人所引发的风雨也接近尾声了。
  
  但是,对于我眼前这四位年轻人来说,他们所要共同经历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断章八:姐姐
  
  ----选自《无忧岁月篇》
  
  
  吉尔菲艾斯提督对我提起罗严克拉姆伯爵有意请我担任史瓦齐别馆执事一事是在帝国军从亚姆立札凯旋回到帝都的当晚,他对我说,既然皇帝已经去世,伯爵希望姐姐能够离开宫廷,而史瓦齐别馆就是年轻的伯爵为姐姐和他自己所挑选的新住处。
  
  虽然对政治不是很感兴趣,但皇帝在没有嫡系皇子也没有指定继承人的情形下去世,围绕皇位继承权所将展开的明争暗斗之激烈是不难想见的,在几乎所有人都相信皇帝的猝死定会使没有门阀背景的罗严克拉姆伯爵的地位产生动摇的这个时候,伯爵和身为他第一心腹的吉尔菲艾斯提督应该有很多大事要忙吧?
  
  想到这里我不觉有点受宠若惊了,而在再一次感叹着伯爵姐弟间的感情之深的同时,我也暗暗猜测着或许伯爵对于眼前的局势已经成竹在胸了。
  
  照理我该立即接受的,但是,我的心中还有一丝疑惑。
  
  “格里华德伯爵家的执事,不是一直有人在担任吗?”
  
  我说的是帝国骑士出身的高尔维兹,他是格里华德夫人入宫的引荐人,同时也是夫人屈指可数的几位宫廷友人之一。
  
  “嗯,是这样没错,但是......伯爵阁下可能不喜欢那个人吧!”
  
  “哦,这样子啊......”
  
  不只是罗严克拉姆伯爵,看来吉尔菲艾斯提督对高尔维兹也没什么好感,甚至抱持着不轻的恶感吧,这是我从他的言辞和语气中窥测到的----如若不然的话,这位个性温和的年轻人是不会轻易使用“不喜欢”这样断然的措辞的。
  
  “而且,伯爵也已经给了那个人数额不菲的退职金,如果他想继续在新无忧宫任职的话也无妨.....所以关于这一点,您不需要顾虑。伯爵本人和我都希望您能接受这个邀请,当然,如果您还想留在新无忧宫......”
  
  “新无忧宫?”
  
  我笑了起来。当初我就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走进那里的,这十年来也只是浑浑噩噩的过一日算一日罢了,如果说在新无忧宫还有什么是值得我记住和将来去回忆的东西,也就是和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这段缘份了。
  
  “承蒙罗严克拉姆伯爵和您的看重,我很乐意接受,阁下!”
  
  
  就象我所猜测的那样,罗严克拉姆伯爵和他的得力部下们并没有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乱了阵脚,不久之后,伯爵被晋升为侯爵,与兼任帝国宰相的国务尚书立典拉德共同拥立五岁的皇孙艾尔威·由谢夫继承皇位,成为帝国新体制的两大支柱之一。和多数人的预料相反,罗严克拉姆元帅府的地位不但没有因为佛雷德里希四世皇帝的去世而有所削弱,反而大大地强化了。
  
  新皇登基典礼结束后,罗严克拉姆侯爵到宫中迎接格里华德伯爵夫人,已将一切打点停当的我当时正陪在夫人身边。
  
  当元帅府的车子开进庭院之际,伯爵夫人早已站立于门前,而当罗严克拉姆侯爵下了车,朝向这里走来----毋宁说是奔跑过来之时,安妮罗杰夫人也失去了平日的矜持,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
  
  然后,在距离姐姐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年轻的侯爵突然单膝跪地。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安妮罗杰夫人扶起弟弟,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从身后看到她肩膀的起伏,我猜她多半是喜极而泣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吧,----那一刻,我也不禁热泪盈眶。
  
  安妮罗杰夫人就这样重又和她的唯一的亲人生活在一起了。虽然由于元帅府公务的繁忙,他们每天见面的时间其实很少,但是就算作为一个外人的我也能分享到他们的幸福。不管侯爵和他的好友回来得多晚,安妮罗杰夫人一定会等他们回来之后才肯就寝,所以他们天天都能见到面。----即使只是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也已经是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了吧。
  
  
  在那之后不久,奥丁突然流传起一个传闻,说罗严克拉姆元帅是为了把他的姐姐从皇帝手里救出来才和他最好的朋友一起成为军人的。
  
  如果是在过去,就在两个月以前,这样的传闻是不可能被允许流传的吧!一旦落入宪兵队的耳中,不但传言者铁定会被课以大不敬之罪,就连传闻的主角罗严克拉姆元帅都难免受到牵连,甚至深受皇帝宠爱的安妮罗杰夫人也未必能幸免。
  
  然而时至今日,所谓“皇帝”,不过是帝座上一个被装点得金光灿灿的玩偶罢了。就连小孩子也知道,现在银河帝国真正握有力量、成为人们景仰崇拜对象的是帝国军的年轻英雄罗严克拉姆侯爵莱因哈特元帅。
  
  只是因为一个人的缘故,人们的观念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改变了。
  
  而当我从吉尔菲艾斯提督口中证实了这一传闻的真实性之后,所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我无法想象,是怎样的一种不屈和勇气,才能使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十岁的少年,下定决心和拥有至高无上地位的皇帝相抗?
  
  如果我有罗严克拉姆侯爵当年十分之一的勇气,或许我和朵罗蒂亚之间,就不会是今天的结局。
  
  而我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屈服,把一切都推给了命运----似乎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其实只是什么都不想去做,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逃避了对自己的责任,或许我才是最狡猾的人吧!
  
  省悟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其实,自从认识您以来,我就已经深深爱上了您。”
  
  以此为开场白,我向朵罗蒂亚告白了我的感情。唯有如此,才能给这份感情一个了结,也才能有新的开始。
  
  面对听完我的告白之后显得有些惶恐,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朵罗蒂亚,我接着说:
  
  “请您不必为此感到有负担。我确实曾经爱慕过您,也曾嫉妒过您的丈夫,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相信您和您的丈夫才是最般配的,您做了一个最明智的选择。但是,您愿意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我在她的面前单膝跪下,以热切的眼神仰望着她。
  
  “您曾经说过,觉得我就像是您的兄弟一样,那么,可以让我成为您的弟弟吗?”
  
  我并不是强迫着扭曲自己的心意,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我对朵罗蒂亚的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质了,只是我自己一直没有察觉。
  
  “你们就像一家人一样.......”我想起罗严克拉姆候爵曾这样说过,或许真正的迟钝的其实是我本人也说不定。
  
  直到那天,见到罗严克拉姆候爵跪在安妮罗杰夫人面前......
  
  现在的我已大致可以猜到他对姐姐说了些什么,----“对不起,让您等了这么久”,“终于迎来这一天了”,或是,“从今以后我要让您过着幸福的生活“,大概就是这一类的话吧。
  
  那个时候我才发觉,现在的自己对朵罗蒂亚的感情,和罗严克拉姆候爵对安妮罗杰夫人的心意,原来是可以重叠的。
  
  我一边想着,一边继续热切而发自内心的诉说:
  
  “虽然,我没有罗严克拉姆侯爵那么优秀,连他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了,但是我会以不输给他对待安妮罗杰夫人的心来面对您,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成为我的姐姐吗?”
  
  
  宇宙历七九六年,帝国历四八七年,银河帝国皇帝佛雷德里希四世猝死,年仅五岁的艾尔威·由谢夫二世皇帝即位。
  
  在新的权力体制之下,二十一岁的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元帅作为武官代表,继任银河帝国军总司令。他的好友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一级上将出任副总司令。
  
  我离开了工作了整整十年的新无忧宫,以夏夫豪简子爵夫人义弟的身份,开始担任史瓦齐别馆的执事。
  
  新的岁月开始了。
  
  (《无忧岁月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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