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90号馆文选__奥贝斯坦

无标题之三 　　 　　斑点狗很老了，不要说夜晚，就是白天，也总是半闭着眼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晒太阳打发时光。连吃鸟肉的时候也是懒懒地扒拉，慢吞吞地咀嚼。拉贝纳特太太打趣说，看见斑斑，就会想起冬天午后的太阳，前后摇摆的安乐椅，熊熊燃烧的火炉，和手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红茶。 　　“嗯。”听的人略一点点头，接过她端上的咖啡，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放下，又埋头于厚厚的书本。那条老斑点狗低低呜咽了一声，歪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找了个舒适的位子，趴下了打盹。于是拉贝纳特太太拿了托盘微笑着退了出去，轻轻拉上房门，去关客厅的窗户和灯。 　　第二天少爷上班以后，她把腿脚受了寒风湿发作的老头子赶到客厅去抱了毯子烤火炉，自己闲着没事手停不下来便想去整理一下杂物间。老达尔马辛犬像是突然找到了兴致，在她的腿边不停地打转，呜呜叫着，一直跟到了杂物间。 　　叹了口气，拉贝纳特太太从角落的箱子里随手摸出一个圆形的物体，原来是个褪色了的黄铜的铃铛。晃一晃，铃声依然清脆。她把它丢给斑点犬，想哄它到别处顽皮。 　　斑点狗被突然丢到面前的铃铛吓了一跳，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铃铛在地板上歪了歪，发出一声轻响，斑点狗便迅速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盯着，呼哧呼哧地喷着气。 　　拉贝纳特太太不由笑了出来，弯下腰抚摸斑点狗的脑袋： 　　“是铃铛，叼出去慢慢玩吧。” 　　斑点狗抬头狐疑地看了她半天，又低头去看铃铛，铃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于是它便一口叼起铃铛跑了出去，铃声丁丁当当地洒了一路。 　　以前这幢房子里也经常有铃铛细碎的乐声。那时候少爷还很小，手脚并用满屋子乱爬，碰得房间各处系着的铃铛丁当作响，他就歪着脑袋认真地听，然后咯吱咯吱地笑起来。挂在窗户上的风铃被笑声一吹，也叮叮咚咚相互撞击出清脆的响。少爷就笑得更加开心了，甚至拍起了小手。 　　高兴得像任意一个正常的孩子。 　　让人忘了他实际上看不见这个世界。 　　拉贝纳特太太有点想不起来她最后一次看见少爷笑起来的模样了。时间过得太快，人也老得飞快，记忆更是迅即地模糊。是什么时候老爷吩咐说把铃铛都撤下去的呢，她已经全然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少爷准备去动手术的时候吧，她猜测。 　　然后她叹口气，开始整理满屋的杂物。 　　整理那些积年累月的旧物花去了她一个上午，再加一个下午的时间。所幸还有准备晚饭的时间。 　　晚饭准备好的时候，少爷也下了班。他走进客厅，看见老斑点犬趴在壁炉前，两只前爪护着一个什么物体，在炉火的烘烤下睡得正香。那物体反射着炉火，发着幽微的金属的光。 　　晚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了进来，摇得窗台上风铃在叮叮咚咚地响。 　　他觉得那声音很熟悉。 　　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老执事慈祥地笑着，从他的手中接过军服外套：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要什么样的配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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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5/12/23 23:54: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