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3690号馆文选__奥贝斯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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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甘美的毒。 初入口无知无觉,一点点沉醉,直到五脏六腑焚烧殆尽,相思成灰。 无法摆脱,无须解脱,……不愿忘却。 所以眼里的一切都有他的影,琐琐碎碎,带着甘美的毒。 鲜花 那个人墓前,总是有成束成束的花。 常见的是蔷薇,带刺,红的如血,白的似雪,有时也有粉色的黄。香气馥郁,浓得空气中也有丝丝甜醉,底下是怨毒的梦境。 你死了以后也依然终结着帝国的名花呢,他想着,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嘴角翘起,做出一个嘲弄的笑容。转身离去,眼角瞥到几瓣揉碎的殷红,绝望地洒在那掊黑土之上。 摇摇头,他还是不懂得女人的心思。 老婆不是女人,那个人曾这样说过。 只是不管多少鲜花,也堆不出一具活着的躯体。 那里有的只是死去的情思。 那个人的墓前,总是横陈着无数尸体。 有一次他在那块石头前看到一盆青翠的植物,有着细如发丝的叶,和节节翠绿的茎,没来由地让他想起大雪,和雪下茂盛的青松。 成堆的蔷薇百合康乃馨都成了无足轻重的背景,只有那抹青翠昂然挺立。 只是,对那个人,还是太文气太纤细…… 白发 发现那根白发是个偶然。 那天早晨他一如既往地整理自己的仪容,刚扣上军服最上方的扣子,艾芳拿来红色的披风要给他披上,然后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 “啊,渥夫,你有白头发了!” 她迅速收拾起惊讶觉得很有趣地笑了起来:“我帮你拔掉吧。” 几乎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只看见她攥紧了拳头放在胸前调皮地笑:“渥夫的第一根白头发,我要收起来作纪念。” 他宠溺地笑着,看见镜中的自己,鱼尾纹爬上了眼角,原来,自己已经开始衰老。 恍惚间那时的青春年少还像是昨天,历历在目,声尤在耳。 头皮的某处开始刺痛,痛得他抽紧了心口。 那是因为拔了一根头发,他对自己说。 思绪却控制不住地开始描摹那个人的影像,深褐近乎黑夜的发,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色。那时那个人还很年轻,却总是冷笑着仿佛看破一切,玩世不恭。 他知道其实那个人有多认真,认真得好多事情都放不下。但最后却把一切担子都扔在他的肩上,一走了之。 那个人已经不再老去。他的生命定格在那一时刻。 他的回忆也往往停止在那一时刻。然后回溯,往前往前再往前,回到开始,一遍遍播放,倒带,再播放。 他发觉自己无法想像那个人老去的模样。 无法想像,满头白发一脸皱纹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自己的白发会一天天增多吧,多到艾芳拔也拔不完,叹着气把自己踢到花园去晒太阳,一边笑着看孙儿跑来跑去,嬉笑打闹。 “菲尼,你爸爸有白头发了哦。”他听见艾芳在笑。 那孩子在门口探进头,顽皮地笑着:“知道了,我会很乖很乖,不惹爸爸生气了。” 那样的笑容从未出现在那个人脸上。 孩子 那个孩子叫他爸爸,叫她妈妈。 严肃的时候叫他“父亲”,赌气的时候叫他“父亲大人”,生气的时候,叫他——“渥夫根•米达麦亚首席元帅阁下!”咬牙切齿得仿佛他负了整个世界。 但总是叫她“妈妈”,从未改口。 小时候是团子,软,圆,糯,甜。喜欢骑在他的脖子上,伸手去抓星星,抓不到星星便抓他的头发,蹂躏成一团杂草。他在杂草下笑得憨厚幸福。 团子一天天长成身形修长挺拔的少年,一站在那里便吸引来无数的目光,女孩子在一旁叽叽喳喳,雀跃着小小的心思。然后那孩子便害羞,手足无措,开始在心里叨唠:“女孩子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 不敢说麻烦,因为艾芳妈妈要生气。 真是个乖孩子。 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同意,他想,或者可能会指责他没把孩子养成他那般风流倜傥,浪费了继承来的良好基因。 后来少年长成了大人,要出门远行,来向他告别。 “爸爸,我这次要去海尼森。”那孩子微笑着,注视着他,——天空般湛蓝的眼睛! 除此之外,像极了那个人。 于是他心跳漏了半拍,恍惚了一阵子,又听见那孩子继续说: “……我会给亚历克写信,会记得带特产,会记得注意身体,会记得不到处乱跑……” 絮絮叨叨了很久,就是为了让他安心,他都开始怀疑自己什么时候养了个罗嗦的孩子,最后,那孩子说: “等我回来。” 他怔了怔,仿佛刚被雷击中,浑身颤抖,难道他以为那孩子不会回来了吗,他想。但他一开始的确是那么以为,因为那孩子要去的,是那个海尼森…… “你父亲是个傻瓜。”他喃喃。 那孩子眨了眨眼:“什么?” “没什么。”他说,“去跟你妈妈说一声吧。” 那孩子后来当然是回来了,依然叫他爸爸,叫她妈妈。 爸爸的眼睛是灰色,妈妈的眼睛是紫色。 他的眼睛如大气层上空一般湛蓝,明亮而纯净,没有彷徨,即使有,也小心的藏起,不给他看。 乖孩子。好孩子。 那个人的孩子。 那个人的眼睛,左眼是大海波涛,右眼如夜空深邃。 回忆是甘美的毒。 死者无福享受,只有留给生者,做最绝望最残忍最仁慈的礼物。 看见这个世界,便想起你。 所以你从未离去。 不是后记的后记: 这篇不是祭文。今天,也不是12.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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