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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狮子旗传说
43690号馆文选__狮子之泉七元帅

交点 (for克斯拉) 4-6

shshd(feifei)

  (四)
  
  为新到任的军官举办欢迎会是地方上的惯例,虽然只是一名不受军部首脑喜爱的中校,形式上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由于遇到了重大案件,克斯拉的欢迎会没有如期在到任后的第二天举行,或许也有人猜测过它被取消的可能,不过随着嫌犯的落网及其身份的初步证实----当然还需要透过帝国驻费沙的代表向有关方面做最后确认,案件的告破似乎已经可以望见曙光,而欢迎会也终于在推迟了一天的情况下照旧举行了。
  
  整个欢迎会的过程里,克斯拉没有说太多的话,而且也没有表现出一个三十岁年轻人常常会在这种场合中显露出来的热情。其实克斯拉本来也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职责对于一个令部下感到敬畏的长官的要求远甚于一个能令部下爱戴的长官,这是宪兵组织和宇宙舰队在人事运作上的一个突出区别,克斯拉不得不正视这样的现实来约束自己的言行----虽说就职于宪兵队并非出自他的本愿。
  
  在以合乎礼节的方式结束了当晚的应酬,回到宿舍之后,克斯拉注意到电话上的留言指示灯在闪烁。从来电号码上判断应该不是司令部人员打来的,这使他多少有些意外:在这个陌生的行星上,还有谁会认识他,更知道他刚刚使用了二、三天的私人电话号码呢?
  
  留言录音里传出的是一个克斯拉没有印象的女性的声音:
  
  “您好,伍尔利·克斯拉中校,我是赫希斯特医院的院长助理,这通电话是想告知您,您朋友的病情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我们会继续提供良好的看护,请您放心。如果您有任何问题,或者想了解您朋友的情况,可以随时透过以下电话直接和我联络。。。。。。”
  
  人的头脑所能关注的事情是有限的,即使象克斯拉这么精明干练的人也会出现把不久之前的经历抛到九霄云外去的状况再次证明了这一点。克斯拉听完留言足足怔了五、六秒,才从大脑的记忆库中搜索到了了解这段留言含义所必须的信息。
  
  两天前,也就是克斯拉初到海姆达尔那一天,在结束了现场勘察,由格莱姆开车返回宿舍的途中,克斯拉无意间留意到窗外街边的一张长椅上有位老人似乎显得十分痛苦。虽说时值日暮,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老人的神态,但是克斯拉还是从老人的动作上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而停车查看的结果证实了他的正确。
  
  克斯拉和格莱姆一起把老人送到了附近一家医院进行急救,并为老人办理了住院手续。当负责登记的医院人员小心翼翼地看过年轻军官的证件之后,瞬间露出了肃然,甚至略显紧张的神色,随即询问克斯拉和患者是什么关系。而后者在犹豫了大约二、三秒后,从口中吐出了“朋友”二字。
  
  这些经过虽然仅仅发生在48小时之前,但在克斯拉而言实在只是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加之过去两天繁事缠身,除了侦办男爵的案子之外,他还必须尽快熟悉司令部及属地各方面的基本情况,手边牵扯精力的事务甚多,以致他在最初看到留言时,竟没想起自己曾将格莱姆告知的、尚未使用过的私宅电话号码留给过那间医院。
  
  终于反应过的克斯拉一面觉得十分欣慰,一面又不禁露出苦笑。----到底是笑自己竟几乎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呢?还是笑在这座小行星上区区一个宪兵中校也能令民众紧张在意到如此地步呢?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这个小行星上土产的咖啡豆的质量出人意料地好,只要冲泡上一杯,整间屋子里顿时溢满浓郁香醇的气息,似乎光是闻上一闻也能令人精神一振。
  
  克斯拉在咖啡的香气里打开电脑,重新调出了男爵死亡事件的资料,扫过一遍截止目前为止的调查成果之后,他开始尝试着将对米夏尔先不利和有利的状况按照时间顺序进行重新排列,看看其中是否存在什么内在关联。
  
  
  不利方面:
  
  一 祖父的死可能和男爵父亲有关。
  二 使用伪造证件来海姆达尔,假名为同样可能具有杀害男爵动机的姓氏留狄涅克。
  三 携带在有枪支的情况下对防身意义不大,却可能触发心脏病的高压电棒。
  四 案发之前数度在现场附近徘徊,可能是了解居住在男爵家宅的几个人的作习习惯。
  五 平时没有戴墨镜习惯,但在住店、外出、登门时都戴了墨镜,似乎有意掩饰容貌。
  六 对男爵伪称自己来自奥丁,而且自报和伪造证件上的姓名不同的不起眼的假名。
  七 男爵为了招待客人而让老管家去买酒,身为被招待者却在老管家回来之前就已离去。
  
  有利方面:
  
  一 老管家出门前摘下了墨镜,案发后回酒店时也没有再戴。
  二 根据事后的勘察,现场呈现秘室状态。
  三 案发后没有马上离开海姆达尔行星。
  四 没有遗弃、销毁可能成为物证的高压电棒。
  
  
  下午格莱姆问克斯拉是不是认为米夏尔先可能并非凶手时,克斯拉并没有将全部的怀疑告诉给格莱姆,事实上最令他质疑“米夏尔先是凶手”这一结论的并不是那四点有利状况,而是米夏尔先的“杀人动机”。
  
  虽然从表面上看,如果舒坦艾尔马克上将是杀死米夏尔先提督的凶手的话,那么他的后人为之报仇的理由比留狄涅克家族的人行复仇之事的理由充足得多,但在现在公开的案情中,只知道舒坦艾尔马克上将是唯一可确认的曾于案发现场和米夏尔先提督会晤过的人,距离舒坦艾尔马克上将是凶手的结论相去甚远,米夏尔先真的就凭这么一点无从证实的嫌疑就要对舒坦艾尔马克上将复仇,甚至不惜在他本人已经去世的情况下采用“父债子偿”的激烈方式来执意坚持吗?
  
  通过两次谈话、审讯的观察,克斯拉对米夏尔先的初步印象是他不是一个会在关系到家仇、关系到另外一个家庭、也关系到自己人生的重大问题上如此轻率武断的人。那么,是否米夏尔先手中握有某种不为外人知的证据,使他可以断定舒坦艾尔马克上将就是杀死他祖父的凶手呢?如果真有这样的证据,米夏尔先一家为什么当初没有向军部和刑部举发,反而举家迁居到费沙去了呢?
  
  对最后一个问题,克斯拉倒是早有想法的。
  
  米夏尔先一家在米夏尔先提督下葬后不久就离开了帝国本土,而且一去就是数十年,甚至宁可放弃爵位和封地也不愿再回来,这个启人疑窦的举动就是当初克斯拉私下尝试挖掘米夏尔先提督被杀一事背后不为人知的真相的着手点之一。从轰动一时的米夏尔先提督被杀案的调查雷声大雨点小,直至不了了之,到米夏尔先一家的一去不返,都令克斯拉怀疑米夏尔先提督被杀的背后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内幕,也就是说,这不是一般世俗目的的杀人,而很可能是具有政治背景的谋杀。
  
  米夏尔先生前的大量相关资料,甚至工作文件都被以保密为借口封藏了,这使过去几十年间出现过的不少对此案怀有调查兴趣的人在还没有真正开始之前就已经放弃了。然而想让克斯拉这样的人放弃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他见查看和米夏尔先直接相关的资料有困难,便将视线转向了米夏尔先的同僚和部下----总不可能连这些人的情况也全部封索吧!克斯拉相信在大量米夏尔先的同僚和部下的资料中,一定隐藏着真相的蛛丝马迹。
  
  令克斯拉始料未及的是,在他刚刚开始着手搜集米夏尔先提督新、老同僚和部下的基本状况,从中遴选出值得重点关注的对象的过程中,就已有了不小的斩获:他发现,被自己列入重点关注名单上的人,半数以上都在米夏先提督死后三年之内不是战死就是远调边境,这一迹象清楚地显示,军部在和米夏尔先相关的人际网中展开了一次非公开性质的肃清,而米夏尔先一家远走他乡的原因也就昭然若揭了。
  
  调查伸延到这个地步,克斯拉也警觉到了危险。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再继续追查此案,极可能被卷入某种他原本希望远离的漩涡之中。虽说已经事过境迁,但在当前帝国的人事体制和检阅制度下,后代官僚延续先代的立场本是惯例,很多事情,即使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了,也不代表可以不受弹压、科学检验其是非与真相的时代就会到来,深明这一点的克斯拉不得不收住了自己好奇的触角,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在这个偏僻的小行星上突然见到米夏尔先提督的后人,并且又一次引出当年的谋杀案来,却是他之前想也想不到的际遇。
  
  总之,不论具体情形如何,能导致米夏尔先提督的被杀以及相关人员遭到有组织的秘密肃清的原因在克斯拉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卷入某种宫廷政治阴谋,二是涉入了不名誉之事,而且不是和贵族妇人私通一类的私人丑闻,而是涉及人际网络的集团行为,诸如建立走私网、贩毒网、间谍网等等。
  
  克斯拉突然留意到一个事实----如果以米夏尔先离开费沙作为时间轴的起点,以他的被捕作为终点,所有对他不利的状况都出现在时间轴的前半段,而所有对他有利的状况都出现在时间轴的后半段,两者的交叠处则正是男爵死亡的前后。这意味着什么呢?
  
  “也许米夏尔先本来是想杀死男爵的,但是当他精心策划好了一切准备下手时,却由于某种突发状况而舍弃了杀意,所以才在事后没有立即逃离,也没有做必要的善后!”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就可以解释迄今为止在米夏尔先的行为中存在的种种矛盾了!而米夏尔先在老管家面前摘下墨镜,应该就是在他决意放弃杀机之后的事吧!
  
  克斯拉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不知是咖啡因的作用还是刚刚的想法使年轻中校的眼中闪出兴奋之光。
  
  “米夏尔先的杀意”,这一历史和现实的交点之处隐约射出了一道光芒,或许能够将人引向米夏尔先提督被杀事件晦黯迷宫的出口。
  
  如果米夏尔先确实是为报仇而来,那他十之八九是握有什么确认舒坦艾尔马克上将就是杀死他祖父的凶手的证据----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而没有将证据交给军部或刑部的理由也是显而易见的。另一方面,从舒坦艾尔马克上将一贯的作风和他在大贵族权贵中的孤立处境看,他不可能过深地介入宫廷政治阴谋,即使无意间介入了,相关之人只可能竭力阻止他的深入,而不可能拉他下水,他本人更不可能充当门阀势力或者政治官僚的杀手。
  
  这样看来,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第二种,也就是涉入不名誉事件这一种了。而从米夏尔先提督的经历和社会活动的网络状况看,他进行社会安全犯罪的可能性及有利条件远远大于经纪犯罪,换句话说,米夏尔先提督有可能是因为从事反国家谍报活动而被军部秘密处决的!
  
  事实上,在克斯拉当初列出的一长串名单上的值得关注的人员名单中,有四个人最后去了自由行星同盟,其中两人是在米夏尔先提督被杀后流亡过去的,一人在“第二次迪亚马特会战”中被俘,记录中说他在几年前才由“叛军”方面确认了死亡,奇怪的是在长达四十几年的时间里这个人却始终未以俘虏交换的方式被释放回来。这三个人的名字克斯拉已经不大记得了,但是第四个人的名字他却不会忘记----那个人就是帝国历四一九年在驾驶着穿梭机亡命向敌国的马丁·奥德·冯·吉克麦斯达提督,他的流亡是帝国军历史上的另一次重大不名誉事件。
  
  米夏尔先提督的间谍活动和吉克麦斯达的流亡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系呢?这是一个容易引起人的联想的问题,但在缺乏更进一步资料作为证据的情况下,克斯拉不愿做出轻率的判断。不过,米夏尔先提督的被杀是在“帕兰迪亚会战”结束后不久,这是否意味着米夏尔先提督在这次会战期间将帝国军的情报泄露给敌国而被发现,因而招来了杀身之祸呢?
  
  等一下!
  
  这当中有个不太说得过去的地方。“第二次迪亚会战”之后,帝国军失去了大半著名的宿将,在人才奇缺的窘境下,军部对处罚现存将官,特别是高级将官应该会慎之又慎才对。如果说帝国军在“帕兰迪亚会战”中遭遇败北,军部怀疑情报泄露而彻查内部、发现状况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但“帕兰迪亚会战”是帝国军过去十年间取得的最大一次胜利啊!大获全胜之下反而对内部将官的忠诚产生怀疑,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眼下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让米夏尔先说出真相----从今天下午审讯的情况看,米夏尔先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不肯吐露真相了,克斯拉可以想象其中的原因----米夏尔先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对男爵怀有杀意,那当中包含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衷,而即使他解释了自己放弃杀意的理由(这一点和他产生杀意的理由应该是密切相关的),量刑者也一样可以在高层的授意下视若不见。如果军部的人发现他掌握了未公开的内幕,还将可能危及他的家人。反正难逃一死,倒不如什么都不说,逼问急了,他甚至有可能干脆承认自己是凶手,随便编造出个杀人动机以求尽早了结一切。
  
  倘若克斯拉是一个只考虑自己功劳的人,他大可以对米夏尔先做出某具有威胁性质的暗示,从而轻而易举地使其承认自己没有犯下的罪行。但是,正因为克斯拉是一个正直的人,他才为了如何证实米夏尔先的清白而苦恼,因为如果不能对米夏尔先放弃杀意的原因做出可以自圆其说的解释的话,克斯拉也很难就此将米夏尔先无罪释放。
  
  
  (五)
  
  第二天上午,克斯拉出人意料地没有继续对米夏尔先的审讯,已经渐渐相信这位上司出人意表的举动背后必有其正确理由的格莱姆也没做任何的询问。
  
  其实克斯拉并非不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格莱姆,只是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克斯拉自己也没有把握有意无意地窥探到那些内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种情形之下,他希望尽量不让格莱姆涉入得过深。
  
  快到中午时,克斯拉被告知有一通从赫希斯特医院打给他的私人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叫做格林美尔斯豪,接线员问他是否要接听。
  
  克斯拉对“格林美尔斯豪简”这名字本来没什么印象,但“赫希斯特医院”却是昨晚才听到过的,于是他依稀回忆起这大概是他和格莱姆救下的那位老人的名字----医生登记从老人身上找到的身份证资料时似乎瞥见过一眼的。想想或许只是一通感谢电话吧,虽然克斯拉不认为自己当时的做法值得专门打电话致谢,但是站在对方的立场想法或许有所不同,反正现在手边也没有紧急公务,克斯拉便让接线员将电话拨接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果然不出所料,出现在TV屏幕上的是一个大约七十多岁的老人的影像,这老人正是那日突发急性支气管炎,幸得克斯拉及时送治才得以脱险的病人。
  
  就象克斯拉猜想的那样,老人一上来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是打电话来向中校表示谢意的。”
  
  “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请不必放在心上。”
  
  “中校太客气了,要是没有你这“朋友”的帮助,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已经曝尸街头了吧!”
  
  一定是从护士那儿听说了什么吧,比如送他到医院的是他担任本地宪兵司令的朋友之类的。那日克斯拉随口一说,本是一时的权益,此刻听老人提起,克斯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冒昧说和您是旧识,还请原谅。不过,看到您的气色不错,真是令人高兴!”
  
  “这都是托中校的福哪!”
  
  老人说着笑了起来。
  
  “对了,今天我被允许看电视了,你们好像正在寻找目击证人啊!”
  
  “是这样没错。怎么,您对那个人有印象么?”
  
  听出老人的话似乎弦外有音的克斯拉猜度着问道,但是老人做了否定的回答:
  
  “很遗憾,我没见过那个人,只是觉得天长得有些像我过去认识的一位军官,所以有些联想罢了。这就是所谓的老人吧!总爱想些过去的事,中校不会见怪吧!”
  
  “哪里,您从前也当过兵吗?”
  
  “是啊!在某些人的眼里我的运气可能算不错吧!虽然我十八岁就入伍了,可直到四十岁前都没有什么上战场的机会,和我一起参军的那些人就不同了,他们正赶上和我军历史上最难应付的敌人作战啊!”
  
  老人口中的敌人毫无疑问就是布鲁斯·阿修比,宇宙历七四零年的前半,宇宙对布鲁斯·阿修比异常的宠爱,凡战必定获得胜利,连银河帝国的军务尚书都因此气愤而死,他的武勋实在留给同时代的人以非常深切的印象。
  
  “通常一打了败仗就有人怀疑是内部情报外泄,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能总是当真的。不过因为老是打败仗,很多人也没办法对这种怀疑一笑置之,长期在后方担任官职,不管愿不愿意,总会不时地听到一些怀疑自己人的声音,相比之下在战场上只要注视前方的敌人,反而觉得轻松得多呢!不知中校你是怎么看的呢?”
  
  “哦。。。。。。”
  
  克斯拉意识到自己有两、三秒钟的失神,但他并未漏听老人所说的话。
  
  “下官很赞同您的看法,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下官也宁愿身在前线,与正面的敌人堂堂正正地作战。”
  
  “呵呵,我想也是呀。。。。。。不好意思,让你听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你的时间了吧!”
  
  “没有那回事。”
  
  “这就好了。。。。。。那么,再次谢谢你那天的救助,克斯拉中校,祝你工作顺利。”
  
  “谢谢,也祝您早日康复。”
  
  挂断了电话,克斯拉陷入沉思。
  
  老人的话使他想到了自己昨晚的假设,当时,他假定米夏尔先提督曾经秘密建立了反国家谍报网,出卖帝国军的情报给同盟政府,但这个假设在为什么米夏尔先提督是在帝国军大获全胜的“帕兰迪亚会战”后被确认有罪而遭处决的问题前碰了壁,那是因为自己假定米夏尔先是因为这次会战前后的某些环节遭到怀疑和调查的。而如格林美尔斯豪简所言,帝国军内部在那之前早已经有情报外泄的怀疑,那么对于米夏尔先的怀疑或许由来已久,只不过在“帕兰迪亚会战”中得到了确认而已。只要反向设想一下的话,除了米夏尔先放弃杀意的原因之外,所有疑点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突然,克斯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释然的表情瞬间化成了严肃。
  
  ----格林美尔斯豪简说米夏尔先长得像他过去认识的一位军官,那位军官,会不会其实就是米夏尔先提督呢?老人因为察觉到电视上的案件参考人和米夏尔先提督之间可能有某种亲缘上的关系,才在电话里提到关于米夏尔先提督被杀前的那段时期的状况,果真如此的话。。。。。。克斯拉心里隐隐涌起一种不安。
  
  这种不安的预感在第二天上午得到了证实----克斯拉收到驻军总司令韦克斯上校亲自打来的电话,传达帝都宪兵本部的命令:立即停止男爵死亡事件的一切调查,本案改由宪兵本部委派的特别调查员接手!
  
  
  “好不容易进展到这个地步了,这个时候想来抢功劳吗?”
  
  听到命令内容后的格莱姆发出愤愤不平的抱怨。
  
  “我倒希望事情如此简单哪!”
  
  克斯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地回答。
  
  虽然本地的首席武官是韦克斯上校,但克斯拉才是宪兵队派驻本地的最高负责人,宪兵本部的命令本该直接下达给克斯拉,却间接地透过韦克斯上校来传达,这无疑是在向克斯拉这个“不听话的人”施加压力,也就是说,虽然韦克斯上校按例无权干涉宪兵队的工作,他却可以以接受宪兵本部命令的名义监督乃至强制克斯拉执行命令。
  
  宪兵本部对男爵一案如此在意的缘由不问可知,真将米夏尔先交到本部派来的人手上,他们不仅会不惜使用任何手段来确认米夏尔先究竟掌握了多少内情,更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活着回到费去。。。。。。
  
  格莱姆的声音打断了克斯拉脑海中飞快闪过的念头。
  
  “不。。。。。。不是下官,下官真的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司令官,请您相信下官!”
  
  克斯拉微微一怔,待看清格莱姆惶恐的表情时,才明白是自己的话让他误会了----格莱姆一定是以为自己在怀疑是他泄露了嫌犯的真实姓名,于是急忙说道:
  
  “不,上尉,我没有那个意思。海姆达尔虽说是边境星域,本地电视讯号覆盖的人口也在两千万以上,如果米夏尔先长得很像他祖父的话,被人认出来一点也不奇怪,军部关注本案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是我太大意了。”
  
  “那么,司令官打算怎么办?您打算停止调查,就此放弃吗?”
  
  “停止调查大概是没办法的事了,不过,现在说放弃还早了点,或许这样刚刚好也说不定。。。。。。”
  
  格莱姆注意到,有一种仿若遥远星光一样的光芒正在年轻上司的眼瞳中跳跃着。
  
  “您的意思是?”
  
  “----置诸死地而后生!”
  
  那一点光芒在瞬间已经变得锐利而明亮起来,格莱姆确信那是从智慧的刀锋上闪烁出来的。
  
  
  “该解释的我都已经解释过了,相不相信是你们的事,我没什么好补充的了!”
  
  一见到克斯拉和格莱姆,米夏尔先便做出了不可动摇的强硬姿态。
  
  格莱姆略微担心地望了一眼克斯拉,见他一派胸有成竹的神色,稍稍放下心来。
  
  “你可以不必说话,只要听就可以了。下面的话也不会留下任何记录。从现在起,我要说的是我本人对男爵死亡事件的看法。”
  
  克斯拉缓缓地说出这几句话后,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米夏尔先的神色。不出所料,米夏尔先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已经消失无踪了,代替它的是不由自主的紧张关注之色。于是克斯拉开始了讲述:
  
  “由于男爵的父亲、当年的舒坦艾尔马克上将是你祖父米夏尔先提督遇害当日会晤的最后一人,你认为是上将杀害了你的祖父,所以决定对他的子孙进行报复。”
  
  克斯拉并没有将自己全部的推理说出来,为了显示自己的正确性而徒然令问题复杂化是毫无必要的。
  
  “你在费沙通过某种渠道获得了伪造的身份证件,这当然是为了掩饰你本来的身份,然而选用留狄利兹这个姓氏还有另外一重用意----因为留狄利兹家族和舒坦艾尔马克家族之间也存在着一些历史的阴影,简单地说,就是留狄利兹家族的人也具备向男爵复仇的动机。”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曾经疑惑过,为什么你要使用这么一个容易招致怀疑的假名?后来我的部下说,你好像是唯恐我们不起疑心似的。”
  
  说到这里,克斯拉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了格莱姆一眼,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这使我想到,你的目的正是将我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留狄利兹家族身上去,这将使我们追查陷入漫无边际的海洋中,即使有一天发现追错了方向,也已经为时太晚了。
  
  你事先了解到男爵患有心脏病,因此准备了可以放在随身箱里、能够产生高压的可伸缩电棒。你佩戴了平常很少佩戴的墨镜,则是为了尽量掩饰自己的容貌。
  
  到达本地后,你使用证件上的名字----留狄利兹登记住店,然后花了一段时间到男爵家附近观察男爵和管家、仆人的作习习惯。当你了解到女佣在每个周末不工作时,就决定将作案时间选在周末。男爵喜好红酒,老管家每隔三五天就会出门为男爵购买红酒,这一点想必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吧!
  
  事发当日,你用“马丁·冯·考夫曼”这个名字拜访了男爵,并且成功博得了男爵的欢心----我猜你一定是做了非常周详的准备吧,比方说冒称男爵昔日的部下,以充满崇拜的口吻回忆他过去引以为豪的光荣战迹之类的。
  
  总之,已经多年没有和人畅谈过的男爵跟你相谈甚欢,起了一醉方休的兴致----也许那是你先提出的建议,只是你知道男爵一定不会拒绝。不过老管家经常外出买酒这一点证明男爵并没有收藏红酒的习惯,于是你提出在一个半小时车程以外的酒店有上好的红酒出售。而难得遇上“知己”的男爵欣然命令老管家外出买酒,全然不知这是你为了制造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以便杀死他而施的诡计。你预备在杀死男爵后立即搭乘太空船离开这座行星,这样一来,在男爵的死因被确认之前,你可能已经身在一光年以外了。
  
  你希望最好警方或宪兵队能将这一事件视为普通的心脏病猝发死亡,使用和证件姓名不同的马丁·冯·考夫曼这个平淡无奇的假名也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当然,你也做好了万一男爵的死因受到质疑的准备----没有人见过你的全貌,要通过宇宙港的监视录象或者饭店人员的辨识把你寻找出来相当困难,而即使调查人员做到了这一点,找到了你在饭店的登记资料或是宇宙港相关航班的乘客资料,只会受到更深的误导----人们通常有一种思维定势,认为假的东西一定是为了掩饰真的东西,也就是说,既然考夫曼这个名字是假的,那么留狄利兹就应该是真的,何况这个姓氏和舒坦艾尔马克一家颇有渊源,更容易使人相信你是为了掩饰这种渊源才使用了假名。如此一来,调查就会被“留狄利兹”这个姓氏引向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了。。。。。。”
  
  克斯拉所陈述的全部线索,都是格莱姆早已知道的,但是此刻听他好像用细线穿珠子一样将这些线索合情合理地串在一起,将事件的原委、嫌犯的心理都一一阐明,还是不禁露出了惊叹之色。就连身为嫌犯的米夏尔先也被克斯拉行云流水般的思路所惊慑,专注得仿佛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般。
  
  这时,克斯拉忽然略微抬高了音调:
  
  “奇怪的是,这个如此严密的犯罪计划执行到后来却突然漏洞百出起来:一直对掩饰容貌十分小心的你,事到临头却在老管家面前摘下了墨镜,而且此后也没再戴上。你不止没有立即离开海姆达尔行星,连一但房间遭到搜查马上就会被作为凶器发现的电棒都没做任何处理,就那样随随便便地放在身边。。。。。。
  
  照理说,犯罪刚刚完成的这个时期应该是犯罪者警惕性最高的时期,你的表现却和常理完全相悖,前后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从这极度的不协调中,我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并没有杀害男爵!”
  
  一直微低着头的米夏尔先,此时猛地抬起头来,从他惊愕的眼神里,克斯拉已经确认了自己推断的正确性,于是他目光炯炯地逼视着米夏尔先,继续侃侃而言:
  
  “男爵死亡的消息并没有立即对外公布,你说你是直到宪兵队员逮捕你的时候才得知他的死讯,我想那应该是真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杀意,正因为你没有实施犯罪,所以才在事后一身轻松地留在这里,也没有做任何善后处理----这就是我的结论!”
  
  克斯拉结束了陈述,米夏尔先再一次低头不语,现场陷入一片沉默。过了一会儿,再次打破沉默的人仍然是克斯拉。
  
  “米夏尔先先生,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是,你的行为中仍然存在有必要澄清的疑点。因为你对男爵是怀有明显杀意的,所以在找不到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合理解释你改变初衷的理由,我们是无法就此将你释放的。
  
  还有一点想告诉你的是,这个案子即将由宪兵本部直接派出的特别调查员接手,四天以后我将正式移交此案的一切权限,以后的调查都将在宪兵本部的直接领导下进行。”
  
  说到这里,克斯拉再度停止了发言。
  
  米夏尔先的眼神起初有点茫然,似乎一时听不懂克斯拉在说什么,然而渐渐地,茫然之中开始露出了绝望。克斯拉见时机已到,终于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米夏尔先先生,坦白地说,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希望得到你的信赖与合作。我希望你能信赖我,承认我刚才所说的全部事实,并且说出你放弃杀意的真正原因,使我可以令人信服地释放你。否则,一旦宪兵本部的调查员接手此案,后果如何,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我这样说,并无意威胁你,只是想提醒你,宪兵本部从邻近星域调派的特别调查员将在四天以后到达海姆达尔行星,也就是说,在下能够以海姆达尔行星宪兵司令部司令官的身份依据本身的判断来决定你是否涉嫌犯罪的权限的时限是截止到大后天。在那之前,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从此刻起,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一名宪兵队员守在这里,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让人通知我。”
  
  克斯拉说完,没再多看米夏尔先一眼,径自起身朝外走去。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从刚才开始一直缄默不语的米夏尔先突然开口了:
  
  “放了我,你不怕跟上面没法交代吗?”
  
  克斯拉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微微一笑,重又调转脚步而去。
  
  
  (六)
  
  克斯拉对米夏尔先开诚布公地说出心中想法,一晃已经快两天了。为了防止米夏尔先自杀,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宪兵队员守在他身边。尽管米夏尔先还没有开口,但是克斯拉相信他的心理防线已经临近崩溃了。
  
  “就在今天,或者明天上午,应该就会说出真相了吧。。。。。。”
  
  克斯拉凭窗而立,默默回想着本案的前因后果。
  
  一切都是从米夏尔先提督当年建立的谍报网开始的吧!克斯拉起初觉得这个假设中包含了违背情理的疑点,但是听了格林美尔斯豪简老人的话,却感到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
  
  ----如果军部早就对米夏尔先提督存有怀疑,并且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的话,反用这个间谍网来为本军服务是完全有可能的。
  
  亦即是说,故意使米夏尔先获得精心设计、难以识辩的错误情报,利用他将这些情报传给同盟军,以达到误导同盟军判断的目的。
  
  果真如此,就不难解释令许多战史学家百思不得其解的“帕兰迪亚会战”中同盟军宇宙舰队副总司令柯布何以会有那令人吃惊的低劣表现,以及何以另外一位同盟名将贾斯帕率领的支援部队竟足足迟到了四个小时了。就因为这种失误发生在贾斯怕这样的名将身上太过不可思议,同盟那边才会传出贾斯帕是故意对战友见死不救的谣言,而事实上在俘虏将这一情况透露出来之前,帝国军方面也早有人发表过相同的看法----或许这个谣言本身就是军部实施的“反间计”的一环也说不定。
  
  总之,同盟方面不可能将间谍网的活动公诸于世,所以就算吃了暗亏,当事人也唯有哑巴吃黄连而已。而在那之后,这个谍报网也就失去了同盟方面的信赖了吧!
  
  也正是这次反间计划的成功判决了米夏尔先提督的死刑,他本人直到被杀之前都还无所察觉,由此也可见整个计划的巧妙与周详了。
  
  事到如今虽然无法知道都有哪些人参与了这个反间之计的策划与执行,但舒坦艾尔马克上将作为“帕兰迪亚会战”中帝国军的统帅必定是事件的主导者之一,却几乎是可以肯定的。这种情形之下,无论他是否亲自动手杀死了米夏尔先提督,说他是米夏尔先谋杀案的主谋之一都不为过。----不,以舒坦艾尔马克上将的为人和当日的情况判断,很有可能就是他亲自动的手。至于所谓后来又有人从米夏尔先提督死亡的房间走出来,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样的人物的含混证词,多半只是军部事先安排好的烟雾弹而已吧!
  
  米夏尔先可能透过某种途径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于是产生了复仇之心,却不知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放弃了杀机,而这个原因,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是,克斯拉相信他很快就会说出真相,因为那是他被无罪释放的唯一机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克斯拉的思绪,他一边走回到座位上,一边说了声:
  
  “进来吧!:
  
  走进来的人是辅佐官格莱姆,他以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失望的语气向克斯拉禀报:找到米夏尔先的时间证人了!
  
  米夏尔先说他在从男爵家返回住处的途中曾在本地著名的芙丽嘉湖畔停车二十分钟左右,坐在车里观看湖畔的风光。有一个钓鱼者证实了这件事。他所说的时间、地点、以及米夏尔先当日穿着的衣服的颜色都和米夏尔先本人的说法完全一致。迄今为止这些细节即使在宪兵队内部也只有克斯拉和格莱姆两个人知道,因此应当是真实可信的。而根据这一证词,米夏尔先不可能在男爵推断死亡时间内还停留在男爵家附近,他的嫌疑,已经可以洗清了!
  
  
  “格莱姆,你去给证人录一下口供。”
  
  “。。。。。。”
  
  “怎么了?”
  
  “司令官,您准备现在就释放米夏尔先吗?”
  
  格莱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下官知道,您不想让无辜的人受到冤屈,这一点下官也十分赞同。但是,现在情况和两天前已经有所不同了。现在,即使不是凭借您个人的判断,也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米夏尔先的清白。”
  
  “你的意思是说,既然有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不妨把释放米夏尔先一事留给总部派来的人,这样一来既维护了公正,我也不必承担责任了?”
  
  “是的,下官正是这个意思。”
  
  “在宪兵本部的威慑之下,你敢保证证人不会翻供吗?”
  
  “这。。。。。。”
  
  “其实你还一个想法,如果现在释放米夏尔先,我们就无法知道事件的全部真相了。我说的没有错吧!”
  
  克斯拉从格莱姆刚进门时的神情中已经看穿了他的心理活动。
  
  格莱姆愣了一下,低下了头,但是随即又抬了起来:
  
  “对不起,下官刚才的主张可能有些失当了。但是。。。。。。请恕下官直言,司令官,我们不能等格莱姆说出真相之后再释放他吗?可能就在一会儿,也可能就在明天,总之赶在总部的人到达之前释放他,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
  
  “一点儿也不。”
  
  克斯拉轻轻摇了摇头。
  
  “上尉。。。。。。”
  
  “是!”
  
  格莱姆听克斯拉叫到他的军衔,不由自主地立正答到。
  
  “我们的职责是维护国家安全和缉捕犯人,唯有以此为前提,真相对我们而言才是必须的。”
  
  “。。。。。。”
  
  “反之,当这两者失去交点之后,再以职权进行超越法理依据的探究----比如在失去羁留嫌犯的法理依据之后继续加以扣押,则是滥用职权的行为。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是,下官明白了。”
  
  格莱姆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答道。
  
  被克斯拉这样教训,他并没有感到不悦,反而产生了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自己遇上了一个多么难得的、有着高洁的情操的长官啊!为了替无辜者洗脱罪名,他愿意最大限度地利用手中的职权,即使可能触怒上级也再所不惜,但却不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滥用一分权力。
  
  格莱姆不禁感到羞愧:自己一向对那些滥用权力的人感到鄙夷,或许只是因为本身从来没有机会接触那样的权力吧!司令官的立论非常之正确----即使不是为了谋取有形的利益,滥用权力就是滥用权力,一但迈出了第一步,就可能会有第二步,第三步。。。。。。许多权力者的堕落或许都是从自己刚刚那种稍微越一点权无伤大雅的想法开始的吧。。。。。。
  
  “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了,下官这就去录口供。”
  
  格莱姆端正地向克斯拉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而去。
  
  另一方面,克斯拉亲自向米夏尔先说明了情况,把他带到司令部的门外,郑重说道:
  
  “米夏尔先先生,宪兵本部的调查人员将在后天上午10:20分到达海姆达尔行星宇宙港,在那之前,请善自珍重。”
  
  正确领悟到了克斯拉话中含义的米夏尔先对着这位年轻司令官的脸凝视了好一阵子,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
  
  他在最后如此说道。
  
  
  四天以后,舒坦艾尔马克男爵的葬礼举行了,由于出席者中不少是有地位的贵族,克斯拉受邀担任葬礼的警戒,没想到却有了和意外的人物相会的机会。
  
  “格林美尔斯豪简。。。。。。阁下?”
  
  当看到正在和韦克斯上校以及宪兵本部派遣来的调查员萨德准将攀谈、身着中将制服的老人时,克斯拉及时调整了敬礼的动作以及称谓,内心却有止不住的讶意----老人说过他当过兵,但克斯拉怎么都没看出他还是一个现役军人。
  
  “哦,克斯拉中校啊,我们又见面了。”
  
  格林美尔斯豪简轻轻笑了起来:
  
  “萨德准将正跟我说起男爵的事,刚刚我们还谈到你呢。”
  
  “阁下和克斯拉中校以前认识吗?”
  
  韦克斯上校和萨德准将彼此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韦克斯上校试探着问。
  
  “这样说也可以吧,算起来我是比上校早一天,不,应该说是早半天认识克斯拉中校的。”
  
  格林美尔斯豪简于是将与克斯拉结识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他从医院打电话来的事。老人最后说道:
  
  “多亏克斯拉中校的好心,此刻的我才能站在这里和两位聊天,上校,你的这位同僚看来不只是能干啊!对了,我也该谢谢宪兵本部,把这么优秀的人材派到这里,好像预知到我会发生危险,特地让他来救了我一命似的,真是值得感谢啊。。。。。。”
  
  后一句话是对萨德说的,不知是不是太过敏感,萨德总觉得其中有一丝讽刺的意味。但是当他仔细端相老人的面容时,却又完全看不出玩笑之外的因子。
  
  萨德过去没见过格林美尔斯豪简,但也听说过这个人----他从当今皇帝佛瑞德里希四世的少年时代到青年时代一直担任着侍从武官,是在为其调解与父帝之间的关系、关照女性方面的事、处理金钱上的纠纷有着实绩而获得皇帝信赖的人物。总之,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实权人物,却可能影响到皇帝对某些人或事的看法,是个即使萨德的上司遇到也不能不谨慎对待的人物。
  
  萨德不禁瞥了克斯拉一眼,心中暗暗诅咒这个不听话的中级军官的运气。不管怎么说,米夏尔先被释放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他绝不想为了区区一个中校和格林美尔斯豪简这样的人结下任何的不快,好在刚刚还没来得及表现出任何对克斯拉的不满,现在不妨顺水推舟。。。。。。
  
  
  “先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格林美尔斯豪简离去时,克斯拉将他送出男爵家宅的大门,再次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呵呵,不要这么说,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快要没命的病人而已啊!如果是刚刚我突然昏倒的话,中校想送我去医院只怕也插不上手吧!”
  
  一句话说得两个人都笑了。
  
  “听韦克斯上校说,您是到这里来渡假的?”
  
  克斯拉在道路旁边停下脚步,问道。
  
  “是啊,这里本来是我亡妻的娘家,我们一起来过几次。”
  
  “这样啊。。。。。。”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了,他们家的男丁都战死了,女的出了嫁,就把房子都卖掉了。”
  
  “很抱歉。”
  
  “哪里,这又不是你的错啊!倒是你,中校,这次的事我都听说了,其实你还是有些遗憾的吧?”
  
  克斯拉明白老人指的是没有弄清楚全部经过就放走米夏尔先的事。在格莱姆面前,他的态度是有所保留的,但在这位老人面前,他却觉得没有那种必要。虽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正如您所说的,我其实也是个对事实的真实有着很重好奇心的人啊!”
  
  “果然是这样啊。”
  
  老人点了点头。
  
  “不过,中校,我在帝都任职时听过这样一种说法:真实是时间的女儿,太早去挖掘真实的话,可能不会健康地生产,甚至会导致流产,伤及母体也说不定。”
  
  “我会记得这句话的。”
  
  克斯拉语气认真地说。
  
  “那么,就这样吧!明天我就要回帝都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在那里见到你。”
  
  一辆计程车在老人面前停了下来。
  
  “这个可能不太容易哪!下官回帝都的话,可能会让不少人觉得碍眼吧!”
  
  克斯拉苦笑着回答。
  
  “无论如何,祝阁下一路顺风。”
  
  
  * * * * * * * * *
  
  
  一个月后,一封来自费沙、以克斯拉为收件人的未署名信件寄到了海姆达尔宪兵司令部。就如克斯拉看到邮戳后立即猜到的,写信的人是已经安全返回费沙的米夏尔先。
  
  “感谢您的关照,使我又重回到了我的家人身边,这是原本我已几乎放弃了的希望。。。。。。”
  
  在这样的开场台词之后,是米夏尔先迟来的自白。
  
  克斯拉推理得出的事实经过在这封信中大都得到了证实。米夏尔先说,他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封祖父生前的旧部从自由行星同盟寄来的信件。不同于米夏尔先提督是一位情报、管理方面的高手,那位旧部于战场活动更为擅长。据信中所述,根据从米夏尔先提督处了解到的情况,从帝国军方面了解到的“帕兰迪亚会战”的经过,以及流亡到同盟之后接触到的更多的、有所差异的有关这一战经过的描述,经过多年的思考、比较,他对米夏尔先提督被杀一事得出了“军部针对米夏尔先提督设计的阴谋早已付诸实施”的结论。彼时因为不久于人世,想将推测告之给米夏尔先提督的后人,由其自行决定该如何处理。
  
  以后的事就如克斯拉推想的一般,米夏尔先认为舒坦艾尔马克上将作为“帕兰迪亚会战”中帝国军一方的主将,一定是这个“阴谋”的主导者之一,是造成他祖父的死,乃至他们全家被迫放弃祖上传下的封地、爵位,流亡到费沙来的元凶,于是在父母相继郁郁而终后决定了这一次的复仇。
  
  那日,他顺利地支走了男爵家的老管家,本想找机会对男爵下手,恰好男爵邀请他参观祖父的遗物,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在这些遗物中他竟见到了自己异常熟悉的笔迹!
  
  米夏尔先很早就从父母处得知,在他的祖父被杀后不久,家里突然收到一封奇怪的来信,信中没有署名,内容是说米夏尔先提督的死背景复杂,劝他们亟早离开帝国本土,以免遭遇不测。
  
  收信后的米夏尔先提督的家人将信将疑,但是由于他们原本也米夏尔先提督的死亡有所疑惧,所以决定宁信其有,莫信其无。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决定暂时迁居到费沙去,过到三年五载之后,如果一切风平浪静,就再搬回帝都。
  
  然而,其后三年间,和他们家有联系的不少米夏尔先生前的旧识都遭遇了不幸的命运,使得这一家人虽然心有不甘,却终于忍痛放弃了在帝国拥有的一切,安心在费沙长住下来。
  
  许多年来,米夏尔先一家都珍藏着那封无名的信件,不但将它视为挽救了一家人性命的珍贵物件,甚至还把它当作了能够守护家族命运的存在。也正因为看过这封警告信,米夏尔先才会对祖父旧部的话深信不疑。
  
  遗憾的是,没有一位米夏尔先提督生前认识的人对他们提起过这封信,以致他们始终无法得知自己的救命恩人究竟是谁。更没想到的是,长年经商,对笔迹鉴识颇有心得,又很早就已将那封信深深印在记忆中的米夏尔先,在看到舒坦艾尔马克提督手写的文字时,几乎立刻就已肯定,这些文字和那封警告信乃是出自相同之人的手笔!
  
  震惊万分的米夏尔先认为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误会,舒坦艾尔马克提督不可能是杀死祖父的主谋,于是放弃了谋杀的计划。而心情一片混乱的他也无法再继续敷衍男爵的热情,很快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匆匆告辞离去了。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克斯拉轻轻推开窗子,微凉的夜风吹面而来。
  
  大致的经过,终于已经清楚了。
  
  对米夏尔先的叙述,克斯拉还是存有些许怀疑:那位米夏尔先提督的旧部,还有写信来的米夏尔先,真的认为整件事情中米夏尔先提督都单纯处在被阴谋算计的地位上吗?还是说,他们有意无意地回避了什么呢?米夏尔先,又是真的认为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吗?
  
  这些只有当事人本人才知道了。
  
  不过,或许错误的是自己也说不定。毕竟,自己只是从情理出发去推测一切,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话说回来,其实就连米夏尔先提督那位旧部的看法本身,不也只是一种推测么?
  
  “真实是时间的女儿。。。。。。”
  
  克斯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格林美尔斯豪简老人所说的这句话来。
  
  也许真是这样的吧。
  
  也许有一天,整个高登巴姆王朝的历史,终会不再受到检阅,不再受到弹压,而能科学地检证的时代会到来。
  
  那时才是这一页历史的真实被真正揭开的时候吧!
  
  克斯拉相信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虽然,可能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这个案件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事,就留给未来的历史学家们去烦恼吧!”
  
  他这样对自己说着,抬头深深吸了口气,胸间顿时溢满了清爽的气息。
  
  头顶,千亿的星辰,正绽放着千亿的光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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