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3690号馆文选__希尔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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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
炽烈的日光散进空荡荡的屋子,闷热如影随形般升起在偌大的房内。背对着那片明亮,埋首于白皙的双臂中,似乎唯余暗调色的短发暴露在那片光芒下,被蒸上了一圈灿烂的金色。 只是一个普通的午后,只是一间静寂的空房,空气里流淌着静谧的因子,甚至静得让她想逃脱。 执着于是或非的黑白,困囿于爱或不爱的因由。而谜底如天边一团稀落的云彩般的,遥不可握。而她也一次又一次迷失在乱与惑的森林中,连自己都不确信到底有无走出这片迷林的把握。 这究竟是因,还是是果? 她究竟该进,还是该退? 一星期的时间悄然飞逝,而她依旧没有答案。 也许真该择一条退路了吧,辞职、逃离、远远地躲开。她近乎消极地想着。 只是这样,真的甘心吗? 那耀眼灿烂的金发,那苍冰色充满霸气的眼眸,那宛若出自古代雕刻名匠手下的形貌和记忆紧密无隙地嵌合在一起。 此一生遇到了他才变得如此光华,才迸发了她所有的才能,让她走入了激荡的历史洪流,亲眼见证一场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华丽。 “他是个伟大的主君,而她不过只是个忠实的下属。” 她已无数次告诫自己,无数次阻止自己的心在不经意间的悄悄划落。 理性的冰水总能浇熄感性的小小火花,让她误以为她的情感也会这般如冬日沉寂的湖泊般永远结着冰层,浮不起一丝涟漪。 可她忘了,忘了薄薄冰川下的湍流,无止无歇无声无息地奔涌着。 可她忘了,忘了她会在他的一个微笑下,一句玩笑话后,一个注视的目光下,平镜般的心湖也会跟着跌跌荡荡,起起伏伏。 她把她异乎寻常关心,藏在公务的外衣下,遮掩欺骗给自己看。 直到,直到那个夏末之夜,她踏入他的房间,在他苍冰色的瞳中读到绝望,再也寻不到她往昔熟悉的霸气与冷澈。 直到,直到她听见他用那般无助地语气恳求自己留下。感觉到他那带着桎梏的渴望飞扬心,深陷于沼泽的潭底,被封在回忆的冻土下,不得挣脱。 他向她伸出了求援的手,即使她不过是激流中的一块浮木,波涛间的一根麦秆,她依然将理性的警告放置于脑后,做出了回答。只是,只不过因为是无法放任他在自责的深渊苦苦挣扎。 那一夜,她伸出了回应的手,拿自己的幸福作抵压,倾尽全部。即使她的救助会让自己同样深陷入泥潭,一生刻上伤痕;即使她的救助,会让她自己从此坠下深崖,万劫不复。 那一夜,害怕与甜蜜浇铸,清醒的伤痛与柔情的爱意融合,在心里塑下永不磨灭的印记,记下了一个的迷梦,一个美丽的让她舍不得渗下一丝后悔的梦。 空梦醒了,之后所要面对的冰然现实的呢? 她从臂膀上抬起头,用力地甩了甩,再想再思之后,她也依旧没有给她的君主幸福的把握。莱茵哈特的恋人应当是如那位倾国倾城般的皇姐一类的女子,那样令自信的她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自卑于沉静淡定气质的女子。 而不是她,她有自信成为好下属好秘书好幕僚总监,却无成为好妻子好皇妃的自信,甚至无理清她对莱茵哈特那复杂情感的那份自信。她是轻快俏丽飞扬的高岭之花,跟着她的主君,和无数将士一样在星海的沙场里留下了驰骋的足迹,而不是留在深宫里只为一人静待与开放的温室玫瑰。 想到玫瑰吗?视线跟着扬了起来。 自她跟随金发霸主的那刻起,时至今日收到唯一的花便是桌上的那束娇艳美丽的玫瑰,以及伴此而来不得不作的选择----让她进退不得的困扰抉择。 红白粉三色的玫瑰静静绽放出她们最后的笑颜,花已到茶蘼。 夏末的玫瑰,以最后的生命作歌,吟诵即将逝去的时光。 ***************** 熟悉的开门声,敲破了一室的静寂。 希尔德转过头,父亲苦笑的面容刚好映入了眼帘,“爸爸,怎么了?” “没什么事。”做父亲的看到女儿不相信的目光扫在自己脸上,只得补充,“不过,这几天陛下轮流邀请了诸位提督看艺术演出,今天是请毕典菲尔德一级上将看古典芭蕾。这件事被当成笑话在传着呢。” 希尔德站起了身子,狠下心来做什么决定似地看着父亲:“爸爸,我想从明天开始就上班。” 玛林道夫伯爵皱了一下眉,问道:“你已经作好决定了吗?” “没有”,希尔德深锁着眉,少年般的美貌中清楚地映出了烦扰,“不过,如果陛下立刻要一个答案的话,我大概会拒绝的。” “那你……为什么?” “工作已经拉下一堆了,不及时处理的话会对大本营造成麻烦。还有……陛下现在很困扰,需要有人在身边,而他的烦闷的一部分是我带来的,我想我这时候不该逃避。” 一只大手放在希尔德的肩上,“希尔德,我希望你在做决定时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下,一直以来,你付出的比自己想得到的多得多。先是为保住玛林道夫家不惜只身当人质,再是为陛下。幸福的定义其实很简单,人的情感也无法数学方程式去套用分析,你这么聪明,甚至能大概揣度到很多人的心理。为什么在对待自己时就不能放宽一点,非要理出一个原因结果呢?” 希尔德垂下头。 墙上的电子日历指向了新帝国历二年九月六日。 寒秋 白瓷杯自指尖落了下去,火红的地毯上立刻泛上咖啡的气息,深浓的颜色斑斑驳驳地沾湿了一大片地面。 希尔德有片刻的失神,接着才反应过来手中的白瓷杯已经化成碎片,俯身开始拾地上的破瓷片。担任勤务兵的幼年军校生听到声音急忙赶了过来帮忙,但美丽的幕僚总监却没有就此站起身的意思。 幼校生偷偷抬头,注意到房间里的氛围有些奇怪。 玛琳道夫伯爵小姐的捡碎瓷的动作出奇的慢,捡完了大片的又开始拾细碎的,仿佛一点也不注意是否会被白色尖锐的硬物割破纤长的手指。 自宇宙舰队派专人亲自来办公室送文件时,希尔德就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在理性尚未揣测出答案之前,那份非正式报告已经映入眼帘,短短两行字把脑海刷成空白:“伯伦希尔已三十四小时无联络,皇帝下落不明。” 白色的碎片在希尔德手掌中慢慢积聚起来,意识也钝钝地回到脑中,紧紧攥住碎瓷片的左手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情感和理智都在狠狠地排除这个眼前现实,这是一个怎么样都无法相信的突兀存在啊。 希尔德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将感情的狂澜压入心湖的底层,一点点拼凑起霎时被击成溃散的理性。她知道,除了清晰的头脑积聚起来的力量,再大的勇气也无法帮上什么忙。 时间,行程,已有的情报和该应对的方式。 不管如何,在目前这种状况下,依奥贝斯坦的所属的军务省的作风应会先将这一事件作为作适度的保密处理吧? 皇帝的安危对新生银河帝国至关重要,这是所有人的共识。所以在确切知道伯伦希尔的下落前,这个非正式报告必须保持适度的保密性,起码也要等到十四、五天之后,预计以伯伦希尔的速度差不多能赶到“影之城”才能公布,否则所引起的震动将是空前的。 希尔德执着相信着,或者说宁可相信着,伯伦希尔仅仅是一时失去了联系,而决不可能出事。 那么要导致这件事的主谋呢?像是罗严塔尔吗?想到金银妖瞳,希尔德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多前的艾流塞拉星域,当她向米达麦亚元帅求救时,在屏幕上出现的罗严塔尔所出现的深不见底的眼神。这是一种很难道明说清的复杂直觉。 摊开纸,提笔时才发现掌心刺辣辣地痛着,一道浅浅的割口摆在那儿,微微地冒着腥红的液体,在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A年初的立典拉德遗族事件。 B调任成为新领土总督,拥有宇宙第二大兵力。 C九月,费沙流传的关于罗严塔尔叛乱的流言。 深深地吸了口气,思路被逼入暗不见光的死角后挤迸出小小火花,瞬时照亮了通途。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才感觉到了其中的联系……如果早一点的话…… D十月七日乌鲁瓦希叛乱。 E对罗严塔尔,最合理的地点——海尼森。 如果不是罗严塔尔,那会是谁导演了这场叛乱,目的又是为何,何必要让别人都往罗严塔尔身上想呢? 即使分析至此,希尔德也没觉得有半刻的轻松释然。 ****************************************** 入夜。 已经不知道这第几次睡神来扰,第几次彷徨的入眠。半醒与半睡的交演更替,所有积压的心结在梦里化作魇;所有在清醒时下抑的畏惧,在半醒中悄然释放,凌迟着她所有的理智和情感。 总觉得像是第一次脚踏着伯伦希尔的上绘着黄金狮子的血红色绒毯,浮荡在虚空。舰艇破裂时厉芒时不时地撕开亿万星辰的点点柔光。瞬时,瞬间,然后散碎成丑陋残破的坟墓场。 起码,只要有站在前方那无与伦比的金黄色光芒的照耀燃烧,一切阴暗似乎都收起了魔爪,伏于战神的脚下。只是,这种光芒,让她紧紧追随的亮色,好像在渐渐灭下去…… 又被沉郁的心结莫名纠醒,冷汗浸渍着白色的睡袍。希尔德看了看床头的表,3:41。等待下一个意识迷糊之前,大约又会清醒好一阵。 她索性蜷坐起来,双手抱膝,思绪跟着回复至常路。 现在,陛下会在干什么呢?在是乘着虚空女王踏在归航的星路上吗? 已经确切的消息是鲁兹已经死亡。伯伦希尔十几个昼夜音讯全无。 从影之城出发的舰队没日没夜地搜索着所有已知的航路。 理性不难猜测到伯伦希尔是因为害怕通讯被监听而没有和大本营联络,但总有细语在耳边不断低吟着,万一呢……万一呢…… 除11岁时母亲病逝前的那段岁月,希尔德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彷徨过,也从来没觉得像现在这般的无力。在没有确切的消息之前,心情总是漂浮不定。夜不能寐,食不能下咽。 发现这种情况后,汉斯夫人每次都特意地去精心准备料理。希尔德除了因为亏欠感而强往毫无食欲的胃里塞东西之外,什么都毫无进展。甚至看到满桌的料理会想到过往常常跟莱茵哈特共同用餐的时刻——他会以无以伦比的自然优雅姿势拿起盛装着红葡萄酒的酒杯,而她则会在心底里关心一下主君的酒量是否又增加了。 由于聊着国事而被拉长的用餐时间,总好像太短了。 还是会有辗转难眠的时分,还是会在接到听到“皇帝死了”之类的情报后寒着脸马上跑去认证。随着伯伦希尔失去联络时间的延长,不安正在扩大着。从重新开始工作到乌鲁瓦希事件前,希尔德在办公室处理的事件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虽然并没有出现什么失误,但她觉得这些事只要一个通晓军政的秘书便能对付过来。莱茵哈特所欣赏的她的处理政务时的独道创见力,她自己引以为傲的对事态的敏感性,一直未有再现。起码,依她以前的政治敏锐程度,在谣言张狂流行之时就该觉察出一丝不对劲。而事先劝莱茵哈特多带一些舰队,事态兴许就不会如此了吧。 但乌鲁瓦希成了她心境的转折,私人问题迅速被抛到了一边,政治敏锐度却在危机中空前加强了。紧急TV电话会议不断在费沙和夏坦布鲁格之间召开,希尔德的脑海被繁多的事务处理牢牢占据了:军队的补给,行星费沙戒严的程度的讨论,所派出寻找的宇宙舰队规模,伊谢尔伦要塞的动向,诸多情报的保密,是否要适当的舆论管制,发往新领土电文的措词和内容……所幸的是,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帝国政府依旧高效率高速度地正常运作着,在莱茵哈特离开费沙前夕,几个月的工作内容大体上已经确定。而最令人担心的是舰队军心不稳可能产生的哗变及新首都星费沙可能会发生的骚乱也没有发生。 明天大本营又有根据航路图所定的搜索方案出台了吧,在几百条伯伦希尔可能的航线中搜寻新的可能性。此外在发言时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呢? 希尔德索性走下床,坐到书桌前,拧开桌前的那盏微光,熟练地拉开抽屉,抽取两张白纸准备手写思路。 一张硬卡状的东西随着纸张的抽离如秋日的孤叶般飘落到地板。衬着台灯暖黄的光芒,可以看清是躺在地上磁卡航票的表面: 出发地:费沙行星卫星轨道宇宙港 目的地:奥丁 出发时间:十月十日 她忘了退票。 风浮动窗纱,透入苍穹的万点星光,清冷地照着地板。 夜风寒凉干燥,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空气凉凉地掠过脸颊,像极了他临走时的转身产生的微风。 她记得在那时她不由出声道了句:“请陛下路上多加小心。” 毫无知觉地,毫无预兆地,她发现自己的心境根本无需再去分清,根本无需再去解构。 对他的关心,其实早己熏神染骨,刻入灵魂。 后记:不长一篇文,写得很累人。要尽量利用原著并且处处防BUG,即使如此,BUG仍可能无法避免。 感谢feifei,幽浮和如意姐姐的以不同方式提的宝贵意见。 (被一脚踢飞,后记怎么像在做报告似的) 1希尔德在听到乌鲁瓦希叛乱时,动画处理为手中的杯子摔了。写文时参照了动画,但动画旁边站的人看不清楚,也无从判断在家还是在大本营里得到的消息。第一稿写的时候认为是玛林道夫伯爵,但这样的话,在大本营就很难解释,如果在家收到非正式报告也不大解释得通。二稿这个模糊人物只能改写为某送报告过来的人了。 2关于非正式报告的来源,本来是写来源军务省。但军务省管辖的基本范围是“帝国军兴建一切军事硬体设施,以及帝国军部的人事,均需军务省首长军务尚书所批核”但一般情报的第一来源应该不是军务省,而是处于通讯第一线的宇宙舰队(这点没法肯定)。而大本营合并自统帅本部,其中有包括 “帝国军一切软体如战略立案等”。 书里形容为“米达麦亚担任宇宙舰队总司令官在行动在执行勤务的时候,情报像是浊流似地涌到他的身边有人报告皇帝已经死亡,或者通知他罗严塔尔已经登基了。”不知道文件来源为宇宙舰队这样设定是否合理。 3关于希尔德的心境。在莱茵哈特出发前和回到费沙之后,前后两个时段对比,还是能看到一些改变。呃,小希啊,又要保持原调的矜持和能干理智,又想要有情感点入,写得快憋死了。 --------------- “陛下,恭迎陛下回都,陛下安然无恙,臣感到无限的欣喜。” 希尔德也就是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说话的口吻丝毫未见紊乱,然而声音当中充满着柔和的情感,莱因哈特的感受力或许有所感应,但是却因为表达能力的迟缓,只是简单地说声“嗯,让你担心了。” 以及“希尔德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皇帝一鞠躬。此时的她并非全然不希望莱因哈特能够给予自己一个接吻或者拥抱,但是也觉得莱因哈特表明他对于自己的信赖感,比起接吻或拥抱更来得让她欣喜。 ” 还有“希尔德也想到过是不是因为食物中毒才引起呕吐,但是自己在还没见到莱因哈特之前,一直都处在不安与期待的情绪之中,这一天的早上根本只喝了一点牛奶。” -------------------------- 这就是这篇文章中的胃口不好来源了,由此可见担心的程度。 4 关于希想见安一面,估计先是由于乌鲁瓦希事件耽搁了,再是由于从所周知的原因…… -------------------- 此外,对希尔德来说,她本身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也就是:“前往会见皇帝的姐姐格里华德大公妃吧!” 自从那个晚上以后,希尔德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情,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去拜访她,莱因哈特不在的这一段期间,或许可以有机会吧。希尔德希望能够让这位皇姐,也像希尔德自己的父亲一样,明白这期间所有的事情,因为她是从小疼爱着莱因哈特,完全明白莱因哈特内心刚柔之处的皇姐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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