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3690号馆文选__狮子之泉七元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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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交换人质
由于战事进展得十分顺利,远征军总旗舰怕西法尔上的气氛多数时候都是比较轻松的。尤其是在合围之势形成之后,眼见胜局已定的副司令官毕典菲尔特更是天天来到帕西法尔上找缪拉喝酒聊天。 这天,两人正在闲谈之际,缪拉被主计监科库兰准将叫出去听取情况汇报,他一走门,毕典菲尔特便对正帮二人准备酒杯的幼校学生说道: “喂,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呐!---- 我这个人看来真有那么可怕吗?” 少年听得莫名其妙: “元帅,您说什么?” “我是说啊----” 毕典菲尔特拉长了嗓音, “我又不是礼仪学校的教官,为什么一到我面前,你就变得跟个机器人似的?” “元帅您说笑了……” “谁跟你说笑啊!” 黑色枪骑兵舰队的司令官大声嚷到----要是对方不是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的话,他可能就大发雷霆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呐!” “不,元帅。我并不认为您看起来可怕。” 少年有些无奈地答道----虽然此刻毕典菲尔特的样子着实有点可怕。 “那你怎么老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好像唯恐多走一步路,多看谁一眼似的?你可不要想告诉我,你平时在缪拉元帅跟前也是这副样子啊……” 毕典菲尔特的话还没说完就打住了----因为缪拉回来了。 “对不起,毕典菲尔特,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恐怕今天你得先回去了。” 缪拉满怀歉意地说。 “说什么话!”毕典菲尔特大大咧咧地一笑:“当然是公务重要了!这瓶酒我下次来喝就是啦!” 缪拉微笑着目送僚友离开,然后,他看着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变化不定的少年,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了。 “毕典菲尔特元帅没跟你说什么吧?古斯达夫。”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话,却反问道: “阁下什么也没告诉他吗?” 缪拉一时默然。关于古斯达夫的事,他从没有跟任何人在私下谈论过----包括米达麦亚和克斯拉在内。在他看来,这是自己与古斯达夫两个人间的恩怨,没有必要牵扯进其他的人。 没有回答也是一种承认。古斯达夫微微俯身行了一礼,端起酒器朝外走去。 “要是毕典菲尔特元帅说了什么的话……” 听到身后缪拉的声音,古斯达夫骤然回身。 见他过回头来,缪拉不禁稍稍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 “要是毕典菲尔特元帅说了什么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说着,他对古斯达夫笑了一笑: “毕典菲尔特元帅那个人心直口快,说话不带遮栏,可他并没有坏心……” 离开缪拉的房间,古斯达夫一边缓缓走着,一边有些出神地想着心事。 “你可不要想告诉我,你平时在缪拉元帅跟前也是这副样子啊!” 毕典菲尔特的话仿佛一块巨石投入他的心湖,泛起重重波澜。 “在缪拉元帅跟前”,“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古斯达夫来到缪拉身边的日子已经不算太短了,但他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这一点。他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视野已经全然被恨意给限制住了。 其实,只要稍稍回想一下,他的心里马上就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答案。 缪拉是位个性极为温和,谦逊,惯于包容他人的长官。对于部下和身边的工作人员,除非真是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否则即使是有什么过失,他也不会厉声呵斥,倒是常对部下的无心之失给予温言宽慰,至于因为心情不好而迁怒他人的情况更是从来也没有过的----古斯达夫在军校时就听人议论过,再也没有比缪拉更好相处的长官了,所以他是在无数羡慕的目光之中赴任的。 但是,这些并不曾削弱部属们对缪拉的尊重----尽管与他共事者绝大多数都是年长于他的军官。奈特哈尔·缪拉并不是以威严,而是以其在战场上的彪炳功勋和在实务中的出色表现及其自身公正坦荡的作风赢得了官兵们的由衷尊敬。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怀着敬畏与崇拜之心,而是在一种恬淡却持久的亲和力的包围之下与他共事的。 自从上次在宫中和费赛尼亚上将会面之后,古斯达夫已经不再记恨缪拉了。但是,他还无法完全谅解缪拉。他知道缪拉没有在事后把自己遣回幼校是为他的前途着想----如果中途遭到遣回的话,即使没有任何表面批评,也将永远成为旁人眼中“无法胜任任务”的铁证。然而古斯达夫并不愿意接受缪拉的恩惠。所以,他下决心在执行勤务时抛开个人感情,以无可挑剔的认真和礼貌完成自己的工作。这样的话,他就不是因为缪拉的格外宽容,而是由于自己的称职才得以避免留下不名誉的履历的了。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公私分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容易。自以为能不让私情影响到公务,其实无时无刻没有受到影响----连只接触过几次的毕典菲尔特都对自己忍无可忍了,更何况是天天面对自己的缪拉?从他刚才那两句话看来,对于毕典菲尔特跟自己的谈话或许多少猜到了几分吧!只不过如果不是涉及到僚友,他大约还是什么也不会表示出来…… “真是彻底的失败啊!”古斯达夫自嘲地想着----以为可以很清高地不领别人的情,其实却像一个爱闹别扭的孩子,习以为常地受着别人的关照和包容还懵不自知…… 在体认到这一点的时候,一直支撑着古斯达夫的那道骄傲的冰墙好像受到阳光直射一般悄然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挫败感与迷惘。----以后要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缪拉呢?他第一次对自己感到没有信心起来。 古斯达夫面前的困扰很快便以一种出乎他想象之外的方式被化解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司令部接到拜耶尔蓝上将的来电:奉命伪装成商船船队进入卡比诺依星域进行侦察的雷欧波特·休马哈准将一行在完成任务开始返航之后不久即失去联络,迄今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 这个不大不小的变故在缪拉内心罩上了一层阴影。尽管就目前状况来看,帝国军的全胜已成无可阻挡之势,但他不敢对任何细节掉以轻心。休马哈准将究竟遭遇了什么状况?如果连联络也不能进行的话,很可能是通讯受到干扰,那么说来是碰上海盗了?但是,他们总共有六艘舰艇,足以应付个别海盗船的突袭,而如果是十艘以上的海盗船队,应该可以侦知并设法避开啊!难道是被察觉了身份,遭到包围战术的歼击了么?…… 十一月二十四日,缪拉先前的不祥预感终于得到证实。拜耶尔蓝向他报告,他们救下了乘坐太空梭逃回的四名休马哈的部下和几名海盗。原来,休马哈等人在返航途中突然收到向帝国军求救的信号,但是马上又中断了。由于信号中说有重大军情要向帝国军报告,休马哈等人急忙循着方位找去,结果发现一艘正在受到同伴追击的海盗船。在得知休马哈的身份之后,船上的人向他提供了一个重大情报:海盗组织可能会对卡比诺依星域的第四宿星施以核子武器攻击,而他们因为有家人在那颗行星上,所以冒死逃出来向帝国军报信。 在了解到事情的大致情由时,二十多艘海盗船已经迫近了,他们施放的强大的电磁干扰使休马哈等人难以和后方取得联络。于是,休马哈断然决定派四名部下带领这几名海盗分乘两艘太空梭返回,他本人则率己方六只舰艇加上海盗们带来的那艘船尽量拖住追兵,为其争取脱逃时间。 缪拉得到报告后,急忙指示拜耶尔蓝把部队交由下属统领,然后亲自前往卡比诺依星域阻止一切。 但是,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距离拜耶尔蓝出发仅仅四个小时,帝国军司令部便收到了海盗组织的来电:要求帝国军总司令不带部队到其大本营进行和谈,否则就与卡比诺依星域第四宿星上的六十万居民同归于尽。 事态朝著人们意想不到的方向飞快地滑去。 最初收到敌人要挟性质的电文后,缪拉只做了两个简单指示: 一 下令拜耶尔蓝暂停前进,原地待命。 二 回电告知,我军没有谈判权,需要向费沙方面请示。 发出去的电文很快有了回音,对方同意等待帝国军向费沙汇报,但限令于十二小时之内给予答复。 “拜耶尔蓝从现在的位置赶过去需要多少时间?” 在紧急召开的军事会议上听到回电内容的毕典菲尔特问下属。 “我军缺少完整的航路资料,有些地带不得不绕路,估计最快也要五十个小时。” 毕典菲尔特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 “司令官,您不会真的考虑接受海盗的提议吧?” 说话的人是缪拉麾下的参谋长欧拉中将,他的问话可说代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人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年轻的总司令身上。 “如果哪位还有其他办法可以确保被挟持的六十万居民的安全,我也不是那么急着想过去坐客呀!” 对于部下心理心知肚明的缪拉开玩笑地说着,但是听到的人却谁也笑不出来。沉默半晌,开口说话的还是“黑色枪骑兵”的司令官: “我反对!你是主帅,怎么能够说走就走?你留下来指挥全军,让我代你走这一趟好了!” “真遗憾呐,人家说明了是邀请总司令去,恐怕没有准备招待副司令的酒啊!” “那你把总司令让给我当不就行了?” 毕典菲尔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随即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淡茶色的眼睛顿时发亮起来,就连语气也变得十分兴奋: “对了,就是这样!对方只说要我们的总司令过去,可没指名道姓说非你奈特哈尔·缪拉不可,所以你把总司令让给我,由我去就可以了!” “两位阁下都没有必要去!” 这时“黑色枪骑兵”的参谋长格雷布纳上将站了起来,他朝缪拉敬了一礼: “属下不才,请阁下准许属下暂时代理司令官一职,属下愿意代替阁下去和海盗谈判。请阁下留在军中继续指挥战斗!” “阁下!” 应声而起的是威纳·艾特林根上将----他早年曾是齐格飞·吉尔菲艾斯提督的麾下,吉尔菲艾斯死后转隶于莱因哈特的大本营,直到两年之前为止。他对缪拉和毕典菲尔特说道: “还是由属下去吧!帝国军可以没有属下,但是不能失去两位司令官啊!” “属下也愿代司令官一行!” “我等不能让司令官去冒险!” ………… 缪拉感动地朝争先恐后起身请命的提督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先坐下: “诸位,现在本人还是远征军的总司令,所以谁去进行和谈的决定权在于本人。哪位想要取本人而代之的话,一会儿散会之后不妨直接给皇太后去电请示。只要皇太后电令让我交出职权,我一定会遵命行事。但是,限时十二小时,过期不侯哦!” 缪拉说到最后,眼里闪出近乎狡黠的笑意。 “我说司令官阁下,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毕典菲尔特的焦灼与缪拉的沉稳形成巨大反差, “这种时候,你难道不该多少表现出点沉重的心情吗?” 应该感到沉重,甚或痛苦吗? 不!…… 缪拉以不易为人察觉的微小幅度轻轻摇了摇头。 只有在矛盾和无所适从的时候才会感到沉重和痛苦,当面前只剩下一条道路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选择的必要,反倒可以十分轻松地走过去了。 要是现在还有其他道路可选,自己一定无法如此轻松吧? 缪拉这时才发觉,原来没有选择权也可能是一种幸福啊! ----在无权选择的情况下,他已经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脚下的道路,不管前方将会遇到什么,他都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人们应该去抓住那只属于自己的星星,纵使那是一颗凶星……” 杨威利的话再次从他脑际闪过。 缪拉忽然想到,杨在作出离开伊谢尔伦要塞去同莱因哈特皇帝会谈的决定之时,或许也是出人意料的轻松的吧? 看到缪拉对一切反对之声都不置可否,反而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毕典菲尔特的声音听来好像就要急得哭出来了似的: “就算非去不可,那也不能不带舰队护卫啊!你忘了杨威利是怎么死的吗?说不定有人不希望你活着见到他们的首领呢!” “副司令官说得对,司令官要三思而行啊!” 下面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想在中途阻拦我?就如当年地球教对杨威利所作的那样吗?真是越来越像呢…… 缪拉脸上再次露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完全明白其复杂含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然,奈特哈尔·缪拉在本质上是名军人,不是一个沉浸在浪漫情怀中无法自拔的伤感主义者。他不会用自己和六十万人的生命做赌注去尝试自己在万一碰上和杨相同遭遇的情况下是否可以全身而退。 缪拉微笑着安抚不安之情溢于言表的僚友与下属们: “诸位请放心,我虽说过想向杨威利学习兵法的话,但却无意学习他的死法。以那种死法名垂千古的人有杨威利一个就够了,再加一个奈特哈尔·缪拉就嫌太多了。----我会让他们派至少二十万护卫舰到帝国军的阵前来接我,这是我对会谈表示的“诚意”,同时也是我的“条件”!” 缪拉又一次地带出玩笑般的口吻。 “你!……” 面对这翻陈词,毕典菲尔特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缪拉看出毕典菲尔特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到底是他的耳朵出了毛病还是自己的脑袋出了毛病这个问题,终于收敛起笑容,露出严肃的表情来----其实,他并没有丝毫戏弄僚友和部下们的感情之意,只是不想让气氛显得过份沉重罢了。毕竟战斗还没有结束啊! “毕典菲尔特元帅,请你听我把话讲完,可以吗?” 毕典菲尔特不出声了,摆出一副“我看你到底有什么道理可讲”的态式。 缪拉故意视若不见,自顾自地做着说明: “我想大家都很清楚,同意和谈只能暂时缓解危机。万一谈判不成,遭到挟持的六十万民众还是会有危险。” “那司令官就更不该亲自去冒险了!不然,卡比诺依星域的民众救不出来,司令官又陷入他们手中,我们岂不是又多了一层顾忌?” 虽然没有人说出这句话来,但缪拉看得出多数人是这样的的心思。于是提高了声音,以强调的语气说道: “所以,我们并不会放弃救援!” 众人听得都是一愣。 “不放弃救援?意思是说还让拜耶尔蓝上将赶过去?” 率先发问的仍是毕典菲尔特。 缪拉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万一被对方察觉,抢先发动攻击怎么办?” “如果对方只是想把我骗过去作为人质,那就没有必要留给我们十二小时的时间了,因为等待对处于困境中的他们而言是不利的,他们难以把握等待期间可能发生什么新的变化。他们可以只给我们两三个小时,甚至勒令我们立即答复。如果真是那样,我们也非同意不可。但是,他们愿意留出十二小时让我们,还有费沙方面考虑,这就表示他们希望我是在切实得到授权之后去进行谈判的,他们希望我的立场可以代表帝国政府。由此可见,对方对于这个和谈寄予了确实的期待,将其视为自己的一线生机。而他们也应该清楚,一旦对民众施用了核子打击,帝国与他们之间的任何妥协之道都会彻底封死,杀死人质也就是杀死了自己。所以,不到希望彻底破灭,他们是不会走这一步的。” “就算人质可能被救也是如此吗?”毕典菲尔特将信将疑地问。 “这就是我叫他们派舰艇来接我,而不是由我自行带护卫舰过去的理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