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3690号馆文选__莱 希 吉 安 相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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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帝国历四八六年三月二十二日,“克洛普修特克事件”后第二天的下午。 “莱因哈特大人,皇帝陛下怎么说?” 其实,吉尔菲艾斯一看刚踏进门的莱因哈特的表情,就已经猜到八九分了。 果然,莱因哈特故作轻松地一笑:“这一次是不用我们两个出马啦!我们只要待在奥丁看那些大贵族们狗咬狗就好。不过——” 他把一只篮子放在桌子上:“有姐姐的巴旦杏饼可以吃,也算不虚此行了。吉尔菲艾斯,——这可是姐姐特意叫我带回来的呢!” “安尼罗姐小姐让莱因哈特大人带回来的……” 吉尔菲艾斯心里轻轻一荡,但他没让内心的小小波澜写在脸上。他知道,莱因哈特大人嘴里虽这样说,心中其实是很沮丧的。所以,他微微一笑: “莱因哈特大人,不能上战场虽然遗憾,可也不意味着我们就完全没有可以用武之地呀!” “哦?”金发年轻人像是听出了什么,眼睛一亮,“这话怎么说?” “莱因哈特大人不是叫我搜集情报吗?那个炸弹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它使用的炸药是只对军方提供的型号,一般工业生产者是购买不到的。炸弹的构造也很精密,推测出自专业人士之手。” “就是说,通过地下渠道购买得到的可能性比较大了?” “这种事情恐怕不是克洛普修特克一个人所能做到的,应该还有共犯才对。目前知道的是克洛普修特克带着一个亲信家臣逃离了奥丁,他们的住处在昨天夜里已经彻底搜查过,管事人也接受了盘问。“ “哼,死了那么多人,主犯都跑了,宪兵队就只会在这种时候积极。” 吉尔菲艾斯理解好友的不屑,颇有同感地笑了一笑: “不过,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呀。毕竟事情牵扯到皇帝陛下……” “嗯……然后呢?他们查出了什么了吗” “好像都没什么可疑。目前的搜查方向是,继续彻查有没有留在奥丁的共犯,预防可能发生的后续恐怖行动。” “这样啊……”莱因哈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加入共犯的搜查?” “反正最近都没什么军务,闲在奥丁的日子也很无聊。而且,关于这件事情,莱因哈特大人也很想做些什么吧?既然不能领兵去讨伐的话,不妨考虑退而求其次……” 克洛普修特克引发的事件险些危及到安尼罗杰,莱因哈特因此而耿耿于怀。如果让他完全袖手旁观,一定很不甘愿吧?再说…… “还有,就象莱因哈特大人所说的,宪兵队对这样一次危险行动事先毫无察觉,事后又放走了主犯,现在一定急于将功补过,搞不好会秧及无辜。与其这样,倒不如由莱因哈特大人来掌握。你觉得呢?” “我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确切地说,金发年轻人此时的表情是兴奋而跃跃欲试的。然而,他还是多少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只好再去求见皇帝一次了……” 两天后,皇帝佛瑞德里希四世下达了由莱因哈特·冯·缪杰尔上将全权负责清查克洛普修特克在奥丁的余党一事的旨意,宪兵队被要求给予全力配合。 勿须多言,宪兵队对于这样的处断是非常不满的。但是,既然是皇帝的旨意,他们也无可奈何。况且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即使调查成果不如人意,也是“金发小子”的无能所至——就这点而言,他们倒也并不是完全抗拒这一任命的。 不管怎样,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暂时无暇顾及宪兵队上层的感受,迅速展开了紧张的调查。他们首先从克洛普修特克的社交范围入手,一方面调查克洛普修特克和他的唯一亲信,家臣迈克斯的所有电话记录,包括查阅拨出记录,搜索以这些号码为拨入号的电话来源,以及调查住宅中留下的所有通讯资料;另一方面,从可能接触过他们的人那里搜集线索,对其周边的人际关系网进行过滤。 结果,在宪兵队还算配合的情况下,一个名叫凯瑟林的二十五岁年轻女性浮出了水面。 由于长期以来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克洛普修特克的社交面非常狭窄,而时常和他如影随从的迈克斯也一样。在剔除了那些因为生活必要才偶尔有所接触的人之后,截至目前所知的与他们关系最为最密切者就是这个被怀疑是迈克斯秘密情妇的年轻女子—— 把过去三个月中打给克洛普修特克及迈克斯的公共电话以五公里为半径画出圆弧,在它们共同的交会区域内就座落有凯瑟琳的住宅。而在这段时期内,凯瑟琳一次也没从自己住宅打过电话给迈克斯。她这样做,很可能是怕自家电话或移动电话被秘密交易的对象监听,曝露幕后指使人的存在。 在这三个月间,凯瑟林曾数次收到邮递包裹,从邮局保存的包裹单的记录看,每只包裹的重量都与此次爆炸事件中推测使用的炸弹份量相近。 更可疑的是,就在事发当天的下午,还有人看到迈克斯拿着一只箱子从凯瑟琳家里走出来。而目击者对这只箱子的描述,与后来放置炸弹的那只箱子的外形完全吻合。如果凯瑟琳与事件无关,这一冒险举动未免令人费解。最合理的推测,恐怕就是凯瑟琳作为克洛普修特克的代理人,通过迈克斯来接受指示,透过地下渠道购买炸弹,再在事发当天将炸弹交由迈克斯转交给克洛普修特克。 假如这个推测成立,不仅凯瑟琳是克洛普修特克的重要共犯,还可能有更多的炸弹留在她那儿,甚至已被埋在不知名的地方,正等待着下一次的引爆机会。 “从已经掌握的线索看看,就算不能断定凯瑟琳是犯人,至少也足以把她叫来问话,并对她的住宅进行搜查了。” 这天晚上,莱因哈特在同吉尔菲艾斯一起研究案情进展时说。 “莱因哈特大人准备通知宪兵队展开拘捕和搜查吗?” 吉尔菲艾斯一边把泡好的咖啡分别斟到莱因哈特和自己的杯子里,一边问道。 “吉尔菲艾斯的看法如何呢?” “就目前情况看,她的嫌疑的确很大。但是,一旦带到宪兵队审问的话,就算她是无辜的,也很有可能会被问罪。到时候的局面或许就不是我们两人可以控制得了的了。” “吉尔菲艾斯真是善良呀……” 莱因哈特喝了一口咖啡,露出会心的笑容: “那么,就只好先由我们两个去探探路了,对吗?” “对方只是一位年轻女性,家里也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弟弟,我们两人应该应付得来吧!如果真的觉得可疑,再把她带回问话,或者派人进行搜查和监视也不迟。她要是因此而沉不住气的话,我们就更有可乘之机了。” “就这样吧!不过,为了万一的需要,手铐还是要带上。明天就是休息日,为免夜长梦多,我们明天一早就行动!” 莱因哈特作出了结论。 然而,第二天早晨,正当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穿好军服准备出门时,宫廷却来了人,奉皇帝之命传召莱因哈特入宫觐见。 “容我进去换件衣服。” 莱因哈特说完这句话,就和吉尔菲艾斯一起走上楼。 关上门,莱因哈特立即忍无可忍地发作了: “说是务必穿着礼服。哼,不知是什么无聊的事!” 吉尔菲艾斯也一样不以为然,不过,这种时候,他是不能再火上浇油的。 “既然是皇帝召见,那也只能从命了。这边有我一个人就够了,莱因哈特大人请放心去吧。” 出乎红发年轻人预料地,一向对他的能力信赖有加的金发年轻人这时竟显出一丝犹豫。 “要不然,等明天再……” 莱因哈特大人在担心着什么呢? 吉尔菲艾斯又仔细把整件事想了一遍,确定应该没有遗漏,于是说道: “如果对方真是恐怖主义份子,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莱因哈特大人也不想看到因此而再死人了吧?所以,请让我去吧!我保证不会出纰漏的。” “如果死的都是些只会靠着祖先作威作福的大贵族,我才不难过呢!” 吉尔菲艾斯还想再说什么,莱因哈特笑着制止了他:“好了,我知道了。你现在就赶过去吧!” “是!莱因哈特大人。” 吉尔菲艾斯转身离开,莱因哈特则留在房间里挑选觐见皇帝须穿的礼服。 “吉尔菲艾斯!” 就在吉尔菲艾斯下楼之时,听到莱因哈特在背后叫他的声音,于是回过头来。 “小心一点!” 红发年轻人微笑着点头回应。 (二) 门开了,一位留着棕色披肩发,容貌姣好的女子略带惶恐地出现在身穿军服的吉尔菲艾斯面前。 “请问是凯瑟琳女士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吉尔菲艾斯简单说明了来意。 “我是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中校,奉命参与”克洛普修特克事件“的调查——相信您也已经听说这件事了吧?据我所知您和迈克斯先生是旧识,我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请进。” “凯瑟琳女士,”在一间不算太大的客厅坐下之后,吉尔菲艾斯随意寒暄几句,便直入主题:“您在过去几个月里,好像曾经数次收到过邮递包裹,有这回事吗?” “是的。” “请问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凯瑟琳犹豫了几秒,回答道:“是为我弟弟订的玩具模型。” “令弟和您是住在一起的吧?” “嗯……” “那么,可以让我看一看这些模型吗?如果包裹用的盒子还在就更好了。” 吉尔菲艾斯一边客气地说着话,一边仔细留意凯瑟琳的表情。 但她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却几乎是面无表情的。 “应该在我弟弟房间里,我去找找看。” 说着,凯瑟琳站起身朝里间走去。吉尔菲艾斯跟在她身后二三米之处,警惕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只见凯瑟琳绕到一间房间门口,扣了扣门,说道:“可以进去吗?马休斯!” 房门打开了,凯瑟琳走了进去,吉尔菲艾斯正想跟过去,门却被猛地推上了,,接着。似乎传来从内反锁的。 “凯瑟琳女士!” 吉尔菲艾斯暗道不妙,转了一下门把,果然被从里面锁上了! 他急忙退后几步,拔出佩枪,缪准门把连射三次,而后持枪冲了过去。一进门,只见凯瑟琳正握着钥匙,想要打开保险柜的一只箱门。 “请不要动,凯瑟琳女士!不然我要开枪了!” 吉尔菲艾斯把枪对准了凯瑟琳。 看到黑牙牙的枪口,凯瑟琳的双臂本能地滞留在半空中,接着,左臂垂下,右臂却仿佛下意识到身后摸索过去。 吉尔菲艾斯以外她想去拿什么东西,连忙移动了两步,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微微一呆——他这才注意到,在凯瑟琳的身后,正站着一个十来岁的橘发男孩子,而凯瑟琳在面对枪口那一刹那的反应,原来是情不自禁地搂住了他。 姐弟二人看过来的目光中都带着惊恐,这使吉尔菲艾斯心中升起一阵羞愧——自己竟把枪口朝向没有反抗之力的人——其中一个是女性,而另外一个还是孩子! 觉悟到这一点,吉尔菲艾斯的枪口稍微地垂下了些。 “请你们向后退到窗边,不要轻举妄动!” 凯瑟琳拉着弟弟,缓缓地往后退去。吉尔菲艾斯把枪交到左手,准备用右手去取保险箱的钥匙。 然而,刚退了两三步,马休斯突然挣脱了凯瑟琳的手,朝着吉尔菲艾斯冲上来! “马休斯,不要——” 凯瑟琳还来不及喊完,马休斯已经冲到近前,他一面用两只小手紧紧扣住吉尔菲艾斯持枪的左手,一面喊着:“姐姐,快去把遥控器拿出来!” 凯瑟琳却像呆了一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只是叫着:“别开枪!别开枪……” 纠缠之际,冷不防马休斯张开嘴,在吉尔菲艾斯的左手虎口上狠狠咬了一口,吉尔菲艾斯促不及防,手枪顿时跌落在地上。他心里一惊,想弯腰去捡,但身材比他矮得多的马休斯却先一步抢到了手枪,然后趁吉尔菲艾斯俯身之际飞速跑回到姐姐身边,把枪递到她的手中! 事实上,在马休斯抢先半步抓到手枪的时候,吉尔菲艾斯就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在身边没有其他敌人,而唯一的对手肉搏能力远不及己的情况下,正确的做法是利用自己在搏斗技能上的优势迅速将对手击倒,然后在从容地去捡武器,而不是和身材比自己低得多的对手去比谁能更快地摸到地上的手枪。 不只如此,刚刚马休斯跑过来的时候,他的反应也慢了半拍,平常在这种情形下,以吉尔菲艾斯的敏捷和身手,是决计不会容这样一个没受过什么训练的小男孩近自己身的,更别说被他握住持枪的手了!像这样的冲击,他不仅应该闪避有余,而且理当能在对方冲到面前的一刹那将其击倒才对。 甚至于,在刚刚制止住二人的行动时,没有鸣放空枪以示威慑,使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失误…… 但是,情势已经不容吉尔菲艾斯再去审视自己的失常表现——凯瑟琳用微带颤抖的双手接过枪来,对准了他。 “中校先生,麻烦你退到门外去!” 似乎是受到弟弟勇敢行为的鼓舞,她的眼中已经看不到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坚毅。 吉尔菲艾斯一脚踏出门外,马休斯已经拿着一个外观很像电视遥控器的东西站到凯瑟琳的身边。 “中校先生,如果你随便走动的话,只要我弟弟按下三位数的密码,这个房子下面埋藏的炸弹就会被引爆的!” 凯瑟琳的脸色有些发白,说话的口气却非常认真。 “凯瑟琳女士,你不要做傻事,那样不但是你,就连你弟弟也会……” “反正被你把宪兵队叫来,我们一样会被定成死罪的!” 凯瑟琳略显激动地打断了吉尔菲艾斯的话,“引爆炸弹的话,至少还可以赌一赌运气吧!” 吉尔菲艾斯轻轻摇了摇头: “凯瑟琳女士,难道你不觉得被人利用了吗?迈克斯先生——恕我直言,如果他真的关心你,就不该把你留在奥丁,不是吗?” 迈克斯的年龄做凯瑟琳的父亲都有余了,吉尔菲艾斯实在有点难以想象二人会是真正的情侣关系。 “我不知道旁人是怎么看我们之间的关系的,”凯瑟琳咬了咬嘴唇:“迈克斯先生在五年前把我从贵族少爷的手中救出来,这五年来,他一直在照顾我们姐弟,却从来没对我提出任何要求。对我们来说,他是这个世上唯一关心我们的人……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也包括杀人吗?!”吉尔菲艾斯突然插话道。 凯瑟琳的脸色一变,吉尔菲艾斯知道这话击中了她。 “如果我猜的不错,迈克斯先生让你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一定还有特别的目的吧?” 深深吸了口气,吉尔菲艾斯异常诚恳地说道:“其实你也不愿意滥杀无辜吧,,凯瑟琳女士?不要一错再错了。” “已经太迟了。”凯瑟琳露出有些凄然的笑意: “其实我不想杀你,可是为了我弟弟,我恐怕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