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3690号馆文选__莱 希 吉 安 相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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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新帝国历零零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被追叙为银河帝国元帅的克涅利斯·鲁兹的遗体在隶属宇宙舰队总司令渥佛根·米达麦亚麾下的维尔克·艾克塞尔·冯·布罗上将护送下,回到了新首都费沙。 鲁兹在“乌鲁瓦希事件”中为保障皇帝莱因哈特一行平安脱险而殉难后不久,奉当时的总督奥斯卡·冯·罗严塔尔之命前往乌鲁瓦希星镇压叛乱的亚尔佛瑞德·格利鲁帕尔兹上将根据投降士兵的供词找到了他的遗体,并遵照罗严塔尔的指示在当地派遣专人暂时保管----尽管已经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比起化为灰尘湮没于宇宙空间中的法伦海特上将和斯坦梅兹上将来,总算略微幸运一点吧。 “但也只有一点而已吧!”其后率军经伊谢尔伦走廊抵达往乌鲁瓦希星的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一级上将在接管了僚友的遗体后感叹着,“严格来说这一点幸运也并非对于死者而言的,它的意义毋宁说是为生者的怀念之情提供了一点寄托。” 继遗体运归之后而来的,应当是国葬。然而尽管未经任何商议,自皇帝以下所有的人----至少是所有高级军官,都不约而同地认为鲁兹葬礼的举行理所当然应该是在米达麦亚元帅归国之后的事。换句话说,必须等到新年过后了。 十二月三十日,宇宙舰队总司令的旗舰“人狼”在费沙降落。 同日,鲁兹的葬礼被预定于新年后的第一个假日举行。 莱因哈特听完不久后即将成为皇妃的幕僚总监希尔德的报告后,陷入沉思。 “陛下,您对葬礼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不。。。。。。”皇帝下意识地捋了一下他的金发:“既然是你帮朕决定的,朕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皇帝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和希尔德的婚事。 这件事情尚未正式对外公布,原因之一是时间尚未敲定。原本莱因哈特想在明年一二月间迎取希尔德,但是刚才他突然想到,那样一来,婚礼距离鲁兹葬礼的时间未免太近了。 在一位对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建立作出过巨大贡献,最后又因保护自己而死的重臣刚刚下葬后,紧接着举行自己的婚礼----莱因哈特无法用“鲁兹不会介意”这类的想法来令自己释怀。而且,鲁兹本来该在去年就结婚了。因为法伦海特和斯坦梅兹两位一级上将为国捐躯,他不愿在僚友丧期之中办喜事,才把婚礼推迟到今年。但是最后,却又为了保护皇帝而无限期地推延了。。。。。。莱因哈特想到这些,内心隐隐作痛的同时,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居然在鲁兹的丧期之中结婚。 事实上,在决定鲁兹丧礼日期的时候,希尔德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当她看到皇帝的神色时,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陛下请不要太在意臣下,鲁兹元帅是国家重臣,又是为救陛下遭遇不幸的。臣下愿意等到元帅丧期过后再行举办婚礼。” 但是,这也不是能让莱因哈特满意的解决方案。虽然希尔德的产期是在六个月后,等到三四月再成婚并不影响她和腹中胎儿的地位,但是在那之前,她的肚子将会一天天地变大起来。莱因哈特并不是怕自己会受当时或者后世的指指点点----姑且不论当时未必有人会对皇帝私生活中的一点小节妄发非议,即便是有,他也不会在乎。而且,因为他一直认为这样的局面是自己的脆弱和轻率造成的,所以就算被人指责也并不会感到义愤。然而希尔德的处境不同,她应该是无辜的,即使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的事,莱因哈特觉得自己至少有责任不让这位年轻的女性挺着肚子走进礼堂。 “让朕再考虑一下吧。” 这是现在莱因哈特唯一能对未来皇妃表示的意见。 (二) 在军国大事上从未遇到如此难以抉择的问题的银河帝国皇帝,就在这种进退维谷的微妙心境下,在这一年最后一天的早上突然决定要在当天下午视察一所新建成不久的士官学校射击训练基地。 在亲卫队长奇斯里看来,这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虽然说是军校设施,但也同时外借给各级现役军官。人员出出入入都携带枪支,从保安角度看来危险隐患极大,甚至防不胜防。全面清场当然可以排除隐患,但凡事讨厌铺张的皇帝却多半不会答应。 当皇帝听说宪兵总监兼帝都防卫司令克斯拉一级上将请求谒见时,用他那美丽的而充满霸气的眼睛狠狠瞪了站在不远处的亲卫队长奇斯里一眼,好像一个想要溜出校园的小孩听说老师来了以后瞪着“出卖”自己的同伴,而亲卫队则长心知肚明地低下头去。 正在自知任性却无意收回成命的皇帝以万分的警惕戒备着宪兵总监可能有的企图动摇自己决定的言论时,总监却提了一个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不知陛下是想视察整所基地,还是想找一间射击场试射呢?” “朕只想在露天靶场上打几枪。” “既然如此,可否命人将准备驾临的场地暂时清场封闭?” 皇帝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不行的话,为了保证陛下的安全,微臣只好立即出动宪兵队收缴基地内全部人员的枪支了。” 这当然是露骨的要挟,不过如果皇帝不吃这一套,反击一句“没有朕的旨意宪兵队谁也不准乱动”的话,或者只是用他那充满霸气的声音强调一句“朕不想兴师动众”,总监大人也不能抗旨的。 好在皇帝放弃了讨价还价:“那就交给卿和奇斯里队长去安排吧。” 宪兵总监“初战告捷”,还不打算收兵,又说:“臣下对射击也很有兴趣,不知是否有此荣幸跟随陛下前去呢?” 虽然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但于情于理都没理由被拒绝。 “好吧,卿也一起来吧,刚好让朕见识一下卿的身手。” “想不到陛下这么轻易就点头了。”如获重释的奇斯里出了门,才长长出了口气,感慨道。 莱因哈特喜欢身边能够维持简单朴素的状态,而敏感地厌恶着被和臣民隔离开的感觉,所以当他偶尔想以私人身份去公众场所时,总免不了为了护卫问题和臣子们讨价还价。像今天这样,在美丽的幕僚总监还没机会开口的情况下就一口答应“交卿安排”,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话说回来,陛下想打枪的话,为什么非到那里去不可呢?” 皇帝想要练习枪法的话,方便而又安全的选择有许多种,奇斯里实在猜不透主君的想法。 “这你该去问陛下呀!”好像想要岔开话题的克斯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怎么样,你的“头疼病”,症状有减轻吗?” 由于皇帝讨厌“多余”的警备,奇斯里不得不想尽办法在皇帝那苍冰色的眼眸所看不到的地方设置卫兵,以便时时留意主君的安全。而不断重复这样的工作对奇斯里而言远比和敌人火石相接令人头疼,于是“亲卫队长的头疼病”不知从何时起成了部份知情人间的口头禅,只有皇帝还不知道----又或莱因哈特亦曾听艾密尔或其他人说起,只是装作充耳不闻也未可知。 从感情上讲,这种有些任性的倾向并不曾令奇斯里反感,反而因此更加深了他对主君的爱戴之情。然而,就职责而言,这种固执着实给他凭添诸多麻烦。 “说起来,近来陛下好像真的有些不同。”被克斯拉这样一问,奇斯里仔细地回想着:“虽然还是不太情愿,不过不象从前那么不肯让步了,有时对我们的“私下动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从那次之后吗?”克斯拉面带沉思地问。 奇斯里心中一动。他知道克斯拉口中说的“那次”指的就是“乌鲁瓦希事件”----由于皇帝坚持只带少量随从登上情况不明的领土,以致在遭到袭击时完全不具备与之抗衡的警力,只好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由当时还是一级上将的鲁兹留下来拖住敌人。当时皇帝身边只要有几百名警卫,甚至只是一百人,鲁兹就不需要牺牲自己来护卫皇帝了。 对于自己的轻率导致重臣丧命一事,莱因哈特一直深感自责。 “或许皇帝是因为悔恨而有所改变的吧?”奇斯里和克斯拉同时这样猜测着。 所不同的是,奇斯里的感觉更多是欣慰,克斯拉的心境却异常复杂 “不止是鲁兹的死,就连罗严塔尔的叛变,事后看来也和那次的事有莫大关联。虽说值得欣慰,但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他的心头充满了沉痛与伤感。 当天下午,莱因哈特如愿来到训练基地的露天练习场。除了事先已经布下的警卫,奇斯里带人守在距离皇帝最近的入口处,跟随在皇帝身边的则是宪兵总监克斯拉和贴身近侍艾密尔。 此前,莱因哈特已经表示想用旧式火药式手枪试射。虽然没对好奇的奉命者作出任何解释,但皇帝的旨意得到了切实无误的执行却是没有疑义的。 来到射击位上后,莱因哈特静静伫立了一会儿,接着,不发一言地从艾密尔手中接过装好弹的枪支,右手持抢瞄准,左手在胸前轻轻架住右臂,扣动了扳机。 就这样沉默着连续射击了三十次,其中二十五次命中靶心,剩下五次微微偏离。 “如果是吉尔菲艾斯或者鲁兹的话,一定每发都能正中靶心吧。” 右手接过艾密尔递来的上好子弹的枪,左手下意识地握住胸前的吊坠,莱因哈特想起这两位神射手都因为奋不顾身地保护自己而死,不由一阵黯然。 吉尔菲艾斯对火药式手枪未必比他更擅长,这却是聪明过人的金发霸主当时并未想到的。 仿佛意识到气氛过于凝重,莱因哈特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克斯拉,打破了坚冰似的沉默---- “上午的时候卿曾经说对射击很有兴趣,能否让朕见识一下呢?” 说罢,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谨领陛下旨意。” 克斯拉仿佛对皇帝的小小恶意无所察觉似地,毕恭必敬地回答。 艾密尔急忙把另外一支装好弹的枪递给宪兵总监。 克斯拉总共射了五枪,命中靶心的有四枪,一枪稍微偏离。这个成绩和皇帝基本相当。 “好!好枪法!” 莱因哈特看到宪兵总监原来也善于使用这种旧式手枪,顿时把刚才的恶作剧心态丢掉九霄云外,情不自禁喝其采来。 “让您见笑了。” 克斯拉面带微笑地回答。 “咦?” 莱因哈特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似的,眼中露出疑惑之光。 “克斯拉。。。。。。” “臣在。” “用这种火药枪射击时,不是需要用左手托住右手臂腕,以免受到反弹力量的冲击吗?为什么你在射击的时候,都是用的单手呢?” “回陛下:对初练者而言,通常的确是以左手作为辅助的。不过,一旦习惯之后,右臂会本能地对抗反弹力量,就不需要另一只手的辅助了。” 克斯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似地说道:“除非是在一对一的的正面对射中,为了保护左胸要害不被击中,常常会用左臂作为保护----这种情形不只适用于火药式手枪,也适用于其他型号的手枪。” “是这样吗。。。。。。” 莱因哈特陷入凝思。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鲁兹好像确实是。。。。。。为什么当时没有发觉呢。。。。。。” 突然,他的思路从凝思中回到了现实。 “克斯拉,关于今天朕会来到这里来的原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皇帝的神色和语气都很平和,只有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臣下。。。。。。略微可以猜到。。。。。。” 皇帝点了点头,“是鲁兹元帅生前提起过吗?” “不,陛下。其实。。。。。。” 克斯拉犹豫了一下,而皇帝这时发现宪兵总监脸上居然隐约带了一丝忸伲之色,不由大感好奇。 “其实什么?” 这种“逼问”方式,其实与莱因哈特一惯以来所坚持的不干涉臣下隱私的原则有些出入。 “但是这件事跟朕也有关,朕也应该有权力知道吧。。。。。。” 实在抑制不住好奇的皇帝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克斯拉在皇帝的追问下,微微低下头: “其实是因为鲁兹元帅当年曾经和臣打过一个赌。” “这个赌和朕有关吗?” “是的,是有关陛下与赫尔斯亥玛伯爵的代理人进行决斗一事的胜负。” “哦?”莱因哈特更加兴致盎然了,“那么,当初鲁兹元帅是赌朕会取胜吗?” “不,陛下。当初赌陛下会取胜的是臣下,鲁兹元帅是赌陛下落败的一方。” (三) 宇宙历792年,帝国历483年一月,银河帝国首都星奥丁。 “莱因哈特大人!” 莱因哈特看见吉尔菲艾斯正在马路对面朝自己招手,微笑着点了点头,朝他走去。 刚走了几步,只见一辆豪华跑车突然对面的小巷里猛拐出来。接着,他注意到距离自己几步之外有个七八岁的孩子,好像被这情形惊呆了般,竟然眼睁睁地看着马上就要撞上来的车子,一动不动站在哪里。 来不及多假思索,莱因哈特纵身扑了过去。 鲁兹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紧急刹车的尖啸,定睛看时,不由吃了一惊----一辆豪华跑车正朝不远处的一个小孩直撞过去,想冲过去救他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他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金光,继而看见一个敏捷的身影飞快地出现在孩子身畔,将他带离了险境。 千钧一发之际把那孩子抱在怀中,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而成功避过车轮的,是个年纪大约十五六岁,有着惊人美貌的金发少年。 莱因哈特拉着吓呆了的孩子站了起来,把他带到街边,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险些酿成大祸的跑车终于在几米之外停了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从车上走了下来,对着莱因哈特吼道:“走路没长眼睛啊!” “没长眼睛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莱因哈特毫不示弱的反击,美丽的眼睛毫不掩饰心中的憎恶。 “莱因哈特大人,你没事吧?” 打断两人恶言相向的是急忙赶过来的吉尔菲艾斯,他真被莱因哈特大人的冒险举动吓得心跳都要为之停止了。 “吉尔菲艾斯,我可不是一个这么容易就出事的人。老是太操心的话,你那漂亮的红发会很快变白的哟!” 金发少年笑着安慰红发挚友,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道凝视的眼神,正从一双稍微带有淡紫色的眼珠中投射过来。 “莱因哈特?” 这名字好耳熟啊。。。。。 鲁兹想起来了----前天自己才刚听说过这个名字。 当时,他到目前正服役于帝都宪兵总部的好友克斯拉家坐客,两人谈起帝国军最近一次以多打少却全军覆灭的遭遇战中的指挥错误。这种规模的战斗如果以失败告终的话是不会对外公布的,但也不是什么机密,透过宪兵队的电脑就可以调阅军部的相关档案。 “我说那些贵族的少爷们,安心呆在家里享福就是了,何必这么急着把命送掉。”鲁兹有些抑郁地说。 “怎么,你这是在同情他么?”克斯拉微笑着问。 “我同情的是那些因为他的低级失误白白送命的士兵!” “说到贵族的少爷,这两天不少人都在谈的那件事,你听说了么?---- 就是夏夫豪简子子爵和赫尔斯亥姆伯爵两家决斗的事。”克斯拉目光闪烁,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对贵族的事一向没有兴趣。”鲁兹苦笑道,“宪兵大人想跟我谈这些恐怕是对牛弹琴了。 克斯拉是以宇宙舰队法务士官的身份到宪兵队从事研修工作的,或许是职业与法律相关的缘故,他对社会各阶层发生的事都充满了关注,而鲁兹则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军人。 “本来我也兴趣不大,不过听说夏夫豪简子爵家的决斗代理人居然是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弟弟,而且还是现役军人,就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下。” “格里华德伯爵夫人?就是那个皇帝宠爱的女人吗?嗯----结果呢?你都“留意”到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