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3690号馆文选__罗严塔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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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翼之鹰(六)考验
时间: 2003-08-16 同样是一个霸者。同样渴望着自己的舞台。莱茵哈特了解这种屈尊奉献的价值和意义,也能够读懂其中放弃的决绝。他华丽的舞台剧正缺少像样的配角,聪明如他,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收服雄鹰的机会。 但是,即使彼此之间存有尊敬和欣赏,即使一方已经送上了忠诚而另一方很乐意接受,狮王和雄鹰的关系,仍然是一个棘手的难题。看银英外传《击碎星辰的人》,征服宇宙的起点时代,这两个人的戏剧化接触,是一连串的试探、谈判和考验,两个人的心里,同样有着如履薄冰的不安和疑虑。对于棋局中的双方,这都是一场关乎生命和尊严的大赌局。 在救人密约中的莱茵哈特,自然有所保留,对于主动投奔的雄鹰,警戒之心胜过了欢喜,他的内心防线,是一步一步极小心地打开的:“代价呢?”“嗯……”“如果我拒绝了呢?”“卿对现在的高登巴姆王朝作何想法?” 在罗严塔尔一方,他也不是毫无警戒,毕竟在这场短兵相接的开场戏里,他处于弱势的一方,赌的是自己的判断,押上的是自己和朋友的性命:“米达麦亚和我的忠诚及协助,再加上对其他下级贵族及平民出身的军官们的名望。这些您不觉得满意吗?”“我不认为这是您的真心话。”“高登巴姆这衰老的身体,有着动手术的必要。” “我明白了罗严塔尔少将。我就尽全力来回应卿及米达麦亚少将的期待吧。” 一番对话后,双方都验证了自己的判断,亮出了自己的立场,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这时候的罗严塔尔,在说话被打断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接受莱茵哈特的制止”,回去前,“留下了恭恭敬敬的行礼。” 至少在表面上,他已经表现了自己的忠诚和服从。但内心深处呢?精明如莱茵哈特,不无疑虑。在答应援手,送走罗严塔尔之后,他还是会想:“太过期待可能会遭背叛”。 救人成功之后,米达麦亚的感谢,是对这种盟约的再确认。这位无畏青年“真挚地曲了一礼”,说:“我的友人奥斯卡·冯·罗严塔尔与我,在此再次对阁下誓以忠诚。请务必对我等寄与信赖。”情急乱投医的时候,人很容易做出一些夸张而脆弱的许诺。只有在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同样的许诺,才显现出诚意和份量。疾狼对狮王的盟誓,是在这时候建立的,作为疾狼密友和事件策划者的雄鹰,很自然地也被拉进了这个同盟里,虽然他实际上未发一言。 此时试探还没有结束。确认了忠诚心和品质以后,要接受考验的,还有双方的才能和胆略。后宫争乱的冷色插曲之后,一场小得毫无战略意义的局部战争,因此成了银英里重要的转折点。正是在这场列古尼扎星域的战斗里,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第一次正式成为莱茵哈特的羽翼。再加上吉尔菲艾斯、梅克林格和舒坦梅兹的助力,这支可说是极尽豪华的小小的战斗队伍,不仅对抗了与帝国贵族和同盟军的腹背之战,也初遇他们的魔术师宿敌,在和杨威利的高手对决中展现出自身的实力。这场被称为“第六次伊谢尔伦攻略战”小小的战役,几乎成为日后宇宙大局的一个预言和缩影,一个惊心动魄大时代的开幕宣言。 对于这次战斗,鹰狮密盟的双方都是有所观察、有所期待、甚至有所赌博的。在莱茵哈特看来,“这一次更将成为确认米达麦亚及罗严塔尔将才的所在。”“莱茵哈特也许是个不驯的野心家,但为了要加以实现,他不惜花上生命和劳力。……他在思索着要如何持续确保他在吉尔菲艾斯之外,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友方。”而站在未来的帝国双璧的立场,“他们在战斗、指挥当中等待着。等待他们所选择的年轻上级展现出值得他们信赖及尊敬的那一刻到来。如果那一刻不来的话,他们大概就将以自己的生命来补偿错误的选择了。” 这支小小的精锐之师,同时对抗着身前和背后的强敌,对抗着猛烈的战火和恶劣的自然气候。战局复杂,几次出现令人咋舌的逆转。最后,他们胜利了。在几乎孤立无援的苛烈环境中,盟约的双方,都出色地完成了考验。他们以各自的才华和胆略,交出了漂亮的答卷。 “‘卿等的战斗相当出色,我很满意。希望今后卿等的才干与伎俩也能继续活用下去……为了我。’” “蜂蜜色的头与暗棕色的头都毕恭毕敬地低了下去。‘是……’‘在阁下开元帅府时,请切勿忘了我等二人。’” “对他们而言,私下的契约可说在此时已完全成立了。”书里这么说。值得注意的是,这也是在深夜救友的谈判之后,雄鹰对狮王的首次低头。这一次,罗严塔尔的恭敬和认同,现于外表,也出于内心。这是一声尊重对手的郑重的诺言,一份关乎未来的长久的托付。 金毛狮王和他的鹰狼双翼。这样的组合令人眩目。如果后来没有失去红色的吉尔菲艾斯,没有出现黑色的奥贝斯坦,也许,他们会一直走在光明的辉煌里,不用吞咽那么多的苦酒吧。 吉尔菲艾斯的死,对于罗严塔尔和莱茵哈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新考验。在莱茵哈特,这是一场关于战斗意义和生存价值的痛苦的拷问。罗严塔尔所面临的难题,则是重新评估主君的能力,战场的敌我,和自己所应付出的忠诚度的份量。及至到了银英后期,乌鲁瓦希事件里,这种对忠诚的再确认,更成为主仆双方关乎尊严的生死抉择。横贯在有能的主君和有能的臣子之间的,始终是命运的险局,并不仅仅是平坦荣耀的鲜花道路。这一连串的令人欷嘘的新考验,已是后话。 这样的道路,也是罗严塔尔有所预见的吧,这不能不让他微有保留,保持着衡量主君能力和诚意的清醒的目光。“既然终须把身命托付在彼此相争的权贵当中之一,那么无论你或我,都希望能以更有才能和器量的人物为盟主,不是吗?……所以,我们也乘此机会,必须确定一下莱茵哈特这个人是否值得我们效忠才行。如果他能相助我们而与大贵族们的无法无天对抗的话,我们就对他誓以忠诚。”在决定深夜拜访求救的首次接触之前,罗严塔尔曾这样对朋友说。或许他之后也一直这样想。 最初的狮鹰之盟,在莱茵哈特,是一场顺势推舟的偶遇,但对于罗严塔尔,则是情势之下缜密而大胆的选择。仔细想来,整个帝国里,能这样主动挑起谈判,和莱茵哈特达成双赢的人,只有三个。除了罗严塔尔之外,还有希尔德,和奥贝斯坦。仅此就可以看出他们的不凡。有趣的是,这三场谈判有着精妙的类似:某种程度的危机和弱势,富有洞察力的战略胸襟和识人之眼,令人意想不到的大胆切入,强硬的谈判立场和独特丰厚的筹码。并且,在针锋相对的语言交锋里,提出谈判的弱势的一方,都在声明了自身立场和价值观的同时,付出了自己全身心但有前提的忠诚,确认了自己的从属位置。在这微妙的一刻里,他们赢得了骄傲对手在某种程度上的对等的尊重。这是实现盟约最重要的保证。 奥贝斯坦也是一个善于设置考验的人。甚至可以认为,威斯塔朗特难题选择是他给主君莱茵哈特出的霸气考卷,乌鲁瓦希事件是他给帝国双璧出的忠诚度试题。他设下这些考验,不为自己,为的是一个强有力帝国的延续。面对这种冰冷的考验,米达麦亚不情不愿地侥幸通过,而罗严塔尔,则是断然的拒绝。即使结局黑暗,他的霸者本色也让他必须拒绝。 霸者只听命于内心,不会屈服于别人的安排和威逼。在全宇宙里,罗严塔尔只对一个人低头,只接受一个人的挑战和考验。因为,那是出于他自己的选择和设计,因为那个叫做莱茵哈特的年轻的皇帝,值得他去低头。雄鹰跟随狮王,是一种基于尊敬和承诺的个人的忠诚。 至于奥贝斯坦和他心中的帝国,对罗严塔尔来说,毫无意义。面对这样的对手,这样的考验,骄傲如罗严塔尔,宁死也不会接受。他不屑。他知道,只要稍微低头,这种考验也能轻易通过,但是,这意味着一种不再有前提条件的卑微的忠诚,意味着他再也不能持有独立对等的立场,只能无条件地成为臣仆和走狗。这场因鲁宾斯基而起,横贯于奥贝斯坦与罗严塔尔之间的忠诚考验,在旁人看来,可能只是小事,但这却是两个人的立场和价值观之战。接受与不接受这种考验本身,对罗严塔尔来说,也成了一种生死站位。面对这场外加的、阴谋式的考验,他拒绝,冷笑。无法共存在同一大地上,他选择了天空,即使飞翔意味着死亡。 失翼之鹰(七)优雅 时间: 2003-08-17 宇宙就是这样不公平。莱茵哈特的天才霸气,不仅在战略上和精神上把罗严塔尔逼到死角,即使在外貌上,这个金发美少年也像一件完美艺术品,吸引了更多仰视的目光。 然而罗严塔尔的优雅,也是金发少年不能企及的。他仍然是帝国傲然的美男子,唯一的帝国名花终结者。美男子和美少年的不同,不仅在于年龄差别所带来的成熟度的区别,更在于厚度和复杂性。就好像线描画和铜版画的不同,前者,单纯直接、黑白分明,而后者,则多了许多深灰浅灰的阴影,立体复杂,有的地方看不真切。也因为如此,别有魅力。 “贵族品味的罗严塔尔。”银英小说借别人的口这样评价他。书里还澄清说:“这名男子的生活方式,基本上并不是因为他的品味,而是自然而然地就过着这样的生活”。与莱茵哈特个人生活的的朴实乏味相比,“没有其它任何人,象他一样有着一股浑然天生的富贵气息,具有王侯格调。他进入与他亡父遗产无关的士官学校,成为军人之后,不管环境多么酷烈,他都能悠然地睡卧其间,仿佛是睡在有丝帷的卧铺上,而且不管食物多么粗糙,事务多么繁重,他都能够甘之如饴。因此,尽管他日常过着豪华的生活,却也没有招惹士兵的反感。” 如果能够以物喻人的话,莱茵哈特是一顶金色的王冠,吉里菲艾斯是一湾夏日里的清泉,奥贝斯坦是一剂当仁不让的毒药,米达麦亚是一棵挺拔茂盛的大树。而罗严塔尔,则是一件名贵的瓷器。这件名瓷,有着冷冷闪烁着的复杂的光华、深入骨髓的成熟的纹理、泥土里揉过烈火里烧过的坚硬。几乎以为,这样的它可以传世。然而它终于没有。因为,瓷器的高贵,也在于它脆弱刚烈的另一面:要么全璧以存,要么成为碎片,不能修补,没有妥协。 如果把人比作动物,莱茵哈特是众山之颠孤独的狮王,吉里菲艾斯是草原上警觉奔驰的羚羊,奥贝斯坦是目光炯炯的食腐的秃鹫,米达麦亚是风雪狼群中勇敢的头狼。而罗严塔尔,则是一头高傲的雄鹰。站立在众人不能到达的高处,视野开阔,眼光敏锐,无声无息地御风而行,不屑于和众人一样脚踩大地。几乎以为,这样的它可以超脱。然而它终于没有。雄鹰的高傲,在于彻底孤决的云宵的自由,但这头鹰,却为了报答,宁愿给自己套上锁链。 这个罗严塔尔啊……。名瓷的高贵,雄鹰的高傲,是其他人不能企及的。就如同名瓷的优雅,雄鹰的优雅,不能轻易地被模仿和学会。 作为一件名瓷,高贵已经成为罗严塔尔与生俱来的本能,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尽可以平淡处之,用不着刻意去买弄和维系。优雅也是。名瓷总有它内在的刚烈和脆弱,这样的时候,优雅是一种天然的保护色,一种回避碰撞的缓冲。它以一种疏远的周全和礼貌,漠然的自在和从容,微微拉远了自己和周围众人的距离,延续着自己在平民帝国里的精神贵族身份。这种金银妖瞳独有的冷冷的优雅,将罗严塔尔瓷器般易碎和锋利的内在,层层地包裹了起来,把它们拿到战场之中,是柔软弹性的用兵,到了政界,又变成了巧致周密的手腕,甚至在情场上,这种礼数周到的冷漠和清醒,也使他屡战屡克,成为胜利之神的常客。 除了深入骨髓的天生的优雅,罗严塔尔式的优雅里,还有着后天修炼和表演的成份。身为一头雄鹰,高傲是罗严塔尔不能舍弃的底线,即使他已经失去了支撑着这份高傲的自由。所以,当罗严塔尔用全宇宙最动听的声音,呼唤着“我的皇帝啊”的时候,优雅便成为了一种姿态。以这种婉转而华丽的方式,罗严塔尔既向皇帝莱茵哈特付出了忠诚和欣赏,也暗藏锋芒,给自己的自尊留下微妙的余地。这样的时候,罗严塔尔式的优雅,是不能高飞的雄鹰的承诺、求证和叹息,既有着艰苦修炼后的内在克制,也隐含着自觉不自觉的表演和掩饰。 优雅是罗严塔尔性格和情绪的外衣。包裹着华丽而危险的舞步,包裹着卓越而周密的洞察,包裹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傲气,优雅着的他极有魅力。同盟的先寇布也有着类似的优雅。他们其实很相似,在本质上,都是最清醒和刚烈的人,难以成为纯粹的追随者。即使人人都以为他们是为了什么人而战斗,高贵高傲的他们,仍然在为自己而战,为自己的原则和尊严,为自己的梦想和承诺。他们的死也是一样。优雅地演出,然后,冷笑,碎裂,落幕。 最后的一刻,罗严塔尔不再假装从属于什么,终于属于自己。背负着落日,面对着挚友到来的方向,他的遗言是含糊的。或者,竟是本色和危险的?真想知道,最后的一刻,这个永远优雅的精神贵族,感觉到了满足,还是遗憾?似乎听到了瓷器破碎和巨鸟展翅的声响。 失翼之鹰(八)孤独 时间: 2003-08-18 “反复盈亏的月,带来夜的神秘,透露着不安的讯息,既象征着浪漫,也暗示着威胁,有如牌面中美男子光彩不一的双瞳,投射着他矛盾挣扎的内心。……黑眸深沉幽远,蓝眸锐利生辉,异色的双眸颠倒众生,而随之而来的不安,动摇和迷惑更是贯穿着这个男人戏剧性的人生。他因剑而生,也因剑而亡,只为叛逆是英雄的特权,只为自尊的心不愿忍受小人的践踏,只为高傲的头颅不甘永远为他人而低……奥斯卡·冯·罗严塔尔——一名无法忍受和平之无为的悲剧英雄,最终还是踏上了自己选择的不归路。” “形状和位置都变化无常的月亮,同时也是忧郁和犹疑的夜晚的象征。而且,人们看到的月光,实际上是月亮反射的太阳的光。……罗严塔尔具有王者的气质,但是很可惜,同时还有创世的莱因哈特这个霸者的存在。对于罗严塔尔,他的背叛是犹疑的,是为了和莱因哈特作战。如果说罗严塔尔是月亮,那么他所反射的光的光源,只能是他的皇帝,莱因哈特。……月亮同时也象征着一个难以达成的理想。” 网友的同人文字里,有好几种银英塔罗的设定,罗严塔尔,不约而同地,常常被赋予“月亮”的角色。月亮的清冷和孤傲,月亮的优雅和律动,果然很适合他,这个黑夜舞者吧。 忽然想起了一句十多年前抄在笔记本里的话:太阳是孤独的,月亮是孤独的,而星星却难以计数。 罗严塔尔无疑是孤独的。无论处于怎样的环境,他都是格格不入的一个。带着天生的印迹,一对号称金银妖瞳的异色的眼睛。也带着后天的标签,一种优雅冷漠、傲慢不逊的本色态度。在旧帝国的阵营里,他是被蔑视的、行为奇特的下级贵族;一个来历可疑、血统不纯的私生子;一个虽有着才能功勋,却无论如何不能被认同和接纳的人;一个含糊不清、深藏不露的危险。辗转来到了新世界,那个他曾为之浴血奋战的新世界,却又是一个平民社会。他那不加掩饰的、贵族式的优雅傲慢,他那略带疏远的冷笑家的怪癖,让他不能融入到毕典菲尔特那样简朴单纯的人生里。和从前一样,他被人群排斥,甚至被一些人视为威胁和挑浔。 即使不在乎世界,不在乎自己。即使漠视其他人的存在,只对莱茵哈特付出忠诚,只对米达麦亚献出真心。……这种不融于世的孤独,敏感如罗严塔尔,还是不能不有所感触吧? 印象深刻的是这样一个场面:有一天,罗严塔尔来到了米达麦亚的家里,两人饮酒交心。这时候又有客人来了,是年轻的拜耶尔兰,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来,很轻松自然地来问候他敬爱的疾风上司,期待着一场愉快的对谈。可当他看到罗严塔尔也在屋子里的时候,一瞬间,表情和动作都凝固了,他正要踏进屋子里的一只脚,悬在距离台阶约五公分的上空足足有数秒钟之久,最后,才慌慌张张地赶忙在形式上行一个礼,吞吞吐吐地解释来意。 拜耶尔兰是米达麦亚的心腹爱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骠悍战士,也是一个具备洞察力和胸襟的忠心耿耿的部下。即使对于他,罗严塔尔依旧是一个心理上沉重的负担,让他在畏惧发怵中,为这次登门备感后悔,急匆匆地起身告辞,那么,其他人的疏远态度,可想而知。在这次尴尬的偶遇里,关于罗严塔尔的反应,书里并没有提一个字。应该是一种若无其事、习以为常的淡然了。但内心深处呢?坚硬的瓷器的表面,是否多了一条浅浮的冰纹? 罗严塔尔是孤独的。漫步在帝国的花丛中,征战在充满敌手的星空里,他的身边,穿梭围聚着各式各样的人。但这些人和他都没有交集。除了主君和密友,他几乎一无所有。 和深受同僚和部下爱戴的米达麦亚不同,即使身为帝国元帅,罗严塔尔的战斗,还是他一个人的战斗。除了米达麦亚以外,对于一起出击的战友,罗严塔尔所持有的,只是一份公事公办的职业精神,和追求完美表现的周全考量。巧妙的策划,及时的接应,周到的配置,恰当的安抚,这些都是他职责范围内的理智的工作,他可以做得极为出色,让最挑剔的人找不到一丝错漏。他的智慧和胆略,是同僚下属生命的保障。但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理性忙碌不息,感性却紧紧关闭着。即使目睹了多年共事的战友和部下的阵亡,他也只是十分冷静地作出礼貌的回应,不会象米达麦亚那样,感觉到刻骨的悲哀和愤怒。他没有办法动情,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遥远的存在。并且,即使对于自己,他也是同样的不在乎。 有时侯真的奇怪,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两个人,怎么可能成为挚友。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和思考,实在有着太多的差异。例如,同样面对白肉料理的心理不适,对于米达麦亚来说,可能是对于战争残酷性的再次回忆,对于死去部下的追思和伤痛,对没能保护战友、侥幸生存的深刻的负疚感。但从罗严塔尔的角度,可能只是出于对刽子手身份的自己的深刻的厌恶,和对战争荒谬性的下意识的抗拒。驰骋在战场上,疾风之狼受到了帝国将士普遍的爱戴,他走向战场最前端的那一刻,甚至能引起部下的雀跃和欢呼。而相反,跟随金银妖瞳最后一战的部下,只是出于责任和义务。他们对于这位冷笑元帅,或者信任,或者佩服,或者畏惧,但这不表示能理解和认同他,愿意为他付出真情。甚至有些不安于冷笑的人,还会心生反意。 也许,霸者都是孤独的吧。对于狮王或者雄鹰,太阳或者月亮,孤独,都是一种挥抹不去的必然,如影随形,永远也不能被人群跟上。甚至觉得,即使在面对密友米达麦亚,举酒共饮,在佯醉中袒露自己内心最脆弱一面的时候,这个罗严塔尔,依旧还是孤独的一个。 内心的乱流,他该怎么说出来呢?面对这个一直走在正道上,持续付出忠诚的朋友,他怎么能说出内心深处的犹豫?追随莱茵哈特,追求战功和正义,这条人生道路,其实是他为挚友所选择和铺垫的。这条道路很适合米达麦亚,能够发挥他所有的长处,因为他是个有理想而无私欲,有才能而无野心的人,一个一直走在正道上的卓越的战士。但是他自己呢? 双璧之间的酒后交心是十分微妙的,尤其在银英后期。在友情和关怀、信任和尊重的日常层面下,有一些紧张的精神暗流在徒然地寻找着出口。罗严塔尔的失望和失落,米达麦亚早有感觉;狮王和雄鹰间逐渐拉开的鸿沟,他也洞察。夹杂两个同样霸气和傲气的友人中间,米达麦亚唯一能做的,只是加倍的警醒,和努力地弥补裂痕。以自己一贯的温暖和忠诚,他包容和付出着,试图把两个人从各自的黑暗深渊中拉出来,再次合到一起。但如果做不到呢?……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只知道,他欠着朋友们一条命,两个都欠。他必须给他们温暖,托他们高飞,让他们幸福。只要这两个朋友之间还有一丝和解的可能,就算拼尽一生,放弃一切,他也要去试。他愿意背负所有的黑夜,去维护他们两个人的尊严和梦想。 但罗严塔尔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他把自己藏得很深。在友情的算式中,和挚友一样,他不认为自己是个赠予者。相反,一路上的温暖,米达麦亚的担忧,让他始终有着亏欠感。以朋友和欠债人的双重身份,他觉得对米达麦亚的幸福负有责任。感情深处,他像溺水的孩子一样需要友人的笑容;但他的理智知道,比起全宇宙的和平公正来,自己的生存和骄傲无关紧要。罗严塔尔在心底叹息着。他知道疾风之狼真正的价值,也知道这头狼的深情和蛮劲。他不能让友情成为压力和困扰,从而影响挚友一贯正义的选择,激化他与君王侫臣之间的矛盾,抹杀他建设新世他界的全部努力。 罗严塔尔有一种相聚无多的预感,比以前更珍惜着两人对饮的时刻,却刻意回避着挚友探询的目光。疾狼的人望与胆略,一直是战场上最重量级的法码,但是,他从没有拉拢朋友一起上路,因为那只是一条不归路。真到命运翻牌的沉痛的一刻,他选择的是一个最生硬的剧本,演的是最野心危险的反派戏,好让友人无从选择,无法靠近,不得不站到对立的战场上。真的,对正直仁勇的米达麦亚来说,只有走在光明的正道上,走在君王的信任和百姓的尊敬里,远离危险动荡的黑夜,才是一种真正的幸福啊。 “‘米达麦亚,我多么想要再与你一起对饮哪!可是我已经亲手把这个可能性给摧毁了……’罗严塔尔在内心低声呐喊的时候,伴随着悲伤而来的激痛,象针一样地刺痛着他的心。我的朋友啊!有着蜂密色头发的‘疾风之狼’啊!你一定会赌上自己的性命为我向皇帝辩护吧。但是恶意超越了你的善良,正在挑拨着皇帝和我之间的关系,我为了自己的矜持,不得不放手作殊死战。” 情到深处人孤独。有一首歌这样唱。割断了米达麦亚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封闭和放逐了自己,这并不仅仅出于野心和傲慢。只是,这份友情的苦心,罗严塔尔会承认吗? 太阳是孤独的,月亮是孤独的。还有星星。它们都是孤独的存在。 整部银英里,那些曾让我们心潮起伏的人,都是一些孤独的人。杨威利。米达麦亚。先寇布。吉尔菲艾斯。梅尔卡兹。希尔德。比克古。奥贝斯坦。伍邱全。缪拉。卡介伦。克斯拉。杰西卡。布拉格。……他们各各有着与众不同的优秀和特别。然而曲高必然和寡,优秀和特别的背后,孤独终是孤独。不管他们身边有多少人围绕,也不管他们被包裹在怎样的眼光里:疏远或者偏见,尊重或者嘲弄,信任或者怀疑,崇拜或者敌对。 然后,再想开去。银河里曾经闪烁过的每一个人,平凡的人,他们彼此之间,又何尝不孤独呢。就算他们是威斯塔朗特的二百万分之一,和别人一起灰飞烟灭,在他们短暂而卑微的生命里,也仍然有一些思想和经历,自己的喜怒哀乐,不能与周围人共享。如同在一滴水之中,不停做着布朗运动的分子颗粒,它们不停地来回摆动,不停地与别的颗粒碰撞,改变轨迹,但究其本质,它们,还是不能融合的孤独的一颗啊。 孤独,是身而为人的宿命。只是对于罗严塔尔,这份孤独,更刻骨铭心罢了。他把这份孤独感包裹在心灵的深处,甚至连米达麦亚,尤其是米达麦亚,都不能走近。 失翼之鹰(九)背叛 时间: 2003-08-19 罗严塔尔并不欠任何人的情。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遵守了承诺,甚至超越了承诺。 在征战宇宙的起点,他和莱茵哈特订下约定:由金发狮子出面拯救米达麦亚的生命,而他从此付出忠诚,一起对抗腐败衰弱的高登巴姆王朝。莱茵哈特很快就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之后,在秃鹰之堡打败了旧贵族联合军的时候,旧时代结束,罗严塔尔的诺言也得到了实现。吉尔菲艾斯的死是一个变局。忽然之间,无敌的狮子王变得无助,不再能保护众人,潜伏的旧帝国和旧贵族,一下子成为危险的敌人。是罗严塔尔他们当机立断,采纳了奥贝斯坦的毒计,一举捣毁了高登巴姆王朝的最后窝巢。从某种角度看来,这时候的他,正以他额外的忠诚,单方面地延续了狮鹰双方的约定,再一次完成了他协助打败旧王朝的郑重承诺。 一份半公开的承诺结束后,紧接着到来的,是另一份秘密的盟约。这份只有莱茵哈特和罗严塔尔两个人知道的约定,书里是这样写的: “‘没有实力者被打倒是天经地义的事。’莱茵哈特发出了笑声。笑声虽雄壮,但和以前却有些异样的感觉。‘你们也一样。如果具有打倒我的自信和觉悟,随时都可以向我挑战。’他那秀丽、雄壮而端正的嘴唇泛起了灿烂的浅笑。罗严塔尔觉得战怵的波动穿透了全身的神经网络,连回答‘您说笑了’的声音都显示得很生硬。……莱茵哈特的心中有一种饥渴。在永远地失去吉尔菲艾斯,然后又失去姐姐之后。没有任何东西能满足这种心灵上的饥渴。大概是永远没有了。然而,莱茵哈特已经别无选择了。他只有藉着不断地战斗,不断地获胜,不断地征服来对抗这种心灵的饥渴。” 这是很值得深思的一段话。它重新界定了狮王和雄鹰之间的关系,却又不为人知。马荣成的漫画《风云》里,也有着类似的约定。为了打败危害神州的魔头,聂风决意成魔,他对步惊云说: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做出暴行来,你必须杀了我,我只能托付你,你一定要答应。莱茵哈特对罗严塔尔说的话,也是一种托付吧,虽然是用下战书的方式。 选择罗严塔尔而不是别人来下这份战书,应该是出于莱茵哈特的本能和信任,一种霸者之间天生的默契。就像希尔德选择米达麦亚出击海尼森,是出于忠诚者的本能的默契一样。失去了自己最珍视的人之后,莱茵哈特知道,自己已经变了一个人。这样的自己更为强大,却不再拥有止步的缰绳,或者是加速地奔向黑暗和灭亡也说不定。在潜意识的深处,这份充满霸气的挑战,其实是一声求救。他希望有这样一个人,能在他堕入深渊前的一刻把他打倒,让他能堂堂正正地在战斗中死去,不再走上鲁道夫那样的腐败暴虐的老路,不再承受众叛亲离的悲哀结局。他相信,那头雄鹰能够胜任这一个角色,他希望到了那时候,这头鹰能成为他未来的敌人,一个对等的朋友和挑战者。罗严塔尔感觉到了战怵,为了所获得的信任和自由,也为了新责任的份量。他懂得这份约定背后的沉痛台词。作为一个同样渴望燃烧、渴望华丽表演的人,他对这样的主君和对手更添尊敬。在当场和事后,他都没有答应这份新盟约。但它已经牢牢刻在了他的心里,成为他的一种自觉的责任。一份关于“背叛”的“承诺”。 罗严塔尔并不欠任何人的情。不像米达麦亚或者奥贝斯坦,他的命不是莱茵哈特救下来的。相反,在几次关键的战役中,是他的决断和勇敢,救了主君的性命。如果对这个狮子皇帝,对这个新兴帝国不屑一顾,他完全可以推翻重来,重新选择自己的道路。他已经被赋予了精神自由的特权,并没有必须成为臣子的义务。但他还是留了下来,继续流血和战斗。不为别的,只为了更好地辅佐金毛狮子和他的国土,只为了确保他的疾狼朋友能得到幸福。他相信主君和挚友建设新世界的能力。他有责任守护,义不容辞,即使以最激烈痛苦的方式。 很多人都说,罗严塔尔最后的反叛十分奇怪。的确,如果是一场名副其实的野心和霸业之战的话,不应该选择这样的时机,这样的口号,这样孤立无援的方式。这一点甚至让挚友米达麦亚也感觉困惑。在两个人战场上的最后通话里,罗严塔尔装扮出野心的表情,切断了朋友所有的牵挂。其实这一刻,他有一种诉说的冲动,很想告诉米达麦亚他和皇帝当年的挑战约定,告诉他自己不同寻常的承诺和责任。然而他终于没有说。“皇帝就拜托你了,我是真心的。”他只说了这样一句奇怪的话。也许,他深知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和角色所携带的不祥。他正以一种奇特冷酷的方式忠诚着,准备独自去承担一切后果。这个时候,再多解释什么,只能让屏幕另一侧的好友心乱、心软,影响他的立场选择和战术判断。而他,实在是希望在轰轰烈烈的精彩一战后,彻底退出舞台,让挚友凯旋以归,让君王光照大地的啊。 轰轰烈烈的所谓反叛的最后一刻,罗严塔尔率领战败的残部回到海尼森。安排了一切之后,他静静地等待友人的到来,等待人生的终局。虽然他已不再拥有帝国元帅的称号,虽然他会以一种不名誉的方式被记载在宇宙的史册里,但他知道,自己又完成了一份承诺。他以自己的鲜血切断了奥贝斯坦的疑虑,为米达麦亚证明了清白,向皇帝做了提醒,替帝国清除了政治毒瘤。带着天生不祥的金银妖瞳的印迹,他知道,自己是一个远离光明和温暖的黑夜的使者,这样的他,只适合杀戮,不习惯建设,只适合沉伦,不值得拯救。对自己做出人生的最后一个冷笑。皇帝需要一个有力的敌人,才能清醒。新帝国的血腥征战,需要一个沉重凌厉的煞尾,然后,在遗忘和封印之后,才能开启温暖和平的新一天。而他,这个本不应该降生世界的人,沾满了血腥的人,正适合做光明仪式的最后祭品呢,一个牢牢的最后的封印。 血色的夕阳,给海尼森总督府的黄金狮子旗罩上一层异样的色彩,罗严塔尔坐在那里,死亡的阴影漫上了他傲慢优美的脸。原来这就是一切的终点。背叛和死亡,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旅程。只有这样,一同出身入死的君臣战友,才会站得更近,以理想建立的新帝国,才有希望远离猜疑和整肃,恢复过往的健康和信任。而他的狮子主君和疾狼朋友,终于可以在光明正确的金色大道上相携而行,越走越远,走向他们各自的理想和幸福吧。“每个人有每个人各自不同的生,也有各自不同的死。不过至少我所敬爱的极少数人,会拥有更美丽的死亡啊……”这是临终之前,黑夜雄鹰心中仍存有的一点点温暖,数着温暖,他逐渐远去。 清除毒素,维持正道。莱茵哈特提出狮鹰战书,正是为此目的。罗严塔尔因应了皇帝莱茵哈特的挑战,又一次实现了自己的承诺。所不同的是,他为这场战斗设计了一个不同的结局。在这个新结局里,帝国回复健康,王者依旧灿烂,朋友坚守光明,失败坠落的是他自己。 罗严塔尔,其实,是一只交出了翅膀的雄鹰啊。他早已把野心的羽尖收拾了起来,一半给了挚友,一半给了主君。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是忍不住要以断翼之身,振翅高飞一次,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已经做了最好的表演;他是在按自己的意愿走自己的人生;他有能力展翅,飞得和最优秀的人一样高。……只是证明。然后,坠落深渊也在所不惜。 飞翔。接着,坠落。……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不管他曾为新帝国的诞生付出过多少心力和鲜血,罗严塔尔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不光彩的最后的一瞬,以“背叛者”的鲜明印迹留传后世,丢给后人一堆谜团和误解。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人生,自己选择的落幕方式。所谓的“背叛”,只不过是世俗之人短浅的评价,他不在乎。他知道,整部银英,他一直信守诺言,从来也没有背叛过主君或挚友。他的背叛从来只朝着一个方向。自己的舞台,自己的野心,自己的名誉,自己的幸福,他一样也没有留下。 “女人从来都是为背叛而生的”。罗严塔尔曾经不无偏激地说。他这个男人,也还不是一样。只不过他背叛的对象是他自己,背叛得更加华丽优雅,更加锐利决绝,更加惊心动魄。 ……背叛也是一种承诺。 失翼之鹰(十)幸福 时间: 2003-08-20 “你的祖父和父亲,看起来似乎不同,其实却都是一样的。两个人都是在追求一个生命中绝对无法得到的东西,在这样的追奔中耗费了他们的一生。父亲的人生似乎比祖父的来的浩大,不过质地都一样没有改变。而你会走出怎样的人生呢?罗严塔尔家的第三代,会继续在不毛的荒地上洒水灌溉,或者……或者会过着比祖父和父亲更为明智、充实的人生呢……”在生命将逝的时候,对着眼前的小婴儿,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的儿子,他默默想到。 罗严塔尔是清醒的。虽然有的时候,太深刻的清醒,带来的只是深刻的自嘲和冷笑。 从美学的角度分析,罗严塔尔是一个悲剧人物,他的一生,是一场悲剧。一方面,是永不满足、渴望飞翔的精神的追求;另一方面,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尴尬情境,是对身边友人温暖的留恋,是现实的制约。两者之间,充满矛盾。而他,明白地知道自己的处境和局限,却还是为性格和梦想所驱,一步步地朝着那个必然的深渊走去,去迎接人生的壮烈和悲哀。 从哲学的角度分析,罗严塔尔在短短的三十三年生命里,走的是存在主义者的人生道路。就像法国作家萨特笔下的俄瑞斯态斯,他不愿屈服于上天注定的命运,不停地斗争和反抗,寻找和行走。他以自己的自由选择,努力开辟着前进的道路。然而命运终还是给了他一个荒谬冷漠的答案,让他的所有努力回归起点。让他在终点线上,再一次承认了自己的本性。 这样的人生,这样的路程,注定只能收获苦涩,注定是不能得到幸福的啊。 无法得到。只是,以他这样的不懈追求,在远去的一瞬,是否见到了他迟来的幸福? 在奥贝斯坦的冰冷义眼里,罗严塔尔是一只被拴上链子的猛兽,野性未驯,不能松绑。但罗严塔尔的价值,正在于他不是驯服的家畜,而是拥有不羁的清醒和野性,有着飞翔的价值观。这一点上,主君莱茵哈特已经赋予了他特权。对等而立的特权。 莱茵哈特有时会陷落在自己的骄傲和自负里,被小人塞住了耳目,但他终于是懂得罗严塔尔的,在魔性清醒以后。“难道朕愿意讨伐罗严塔尔?朕与他之间也同样有友谊。”“难道说是实践了从前的那句话吗?三年前的那句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真正的过错应当在自己身上吗?”“对罗严塔尔来说,也许已经太迟了,但是就算从现在开始,也要采取适当的处置。”事后,他处决了暗算罗严塔尔的小人朗格和格利鲁帕尔兹,宽待了罗的忠实部下,在听到罗严塔尔死讯的当天,立即恢复了他的元帅称号。他反思着自己的道路,回忆起自己当年最初的约定,向米达麦亚真情流露。……雄鹰的心,狮子王更深地理解着。如果罗严塔尔知道这些,应该可以满足,虽死无悔了吧。假使他还不知道狮子的长眠的话。 米达麦亚也能理解这个别扭的朋友。他是进入罗严塔尔内心世界最深的人,很明白那些他说出来的,和没有说出来的话。当得知罗严塔尔是以“清君侧”的口号,继续打着黄金狮子的军旗进行反叛时,他甚至想:罗严塔尔,认为自己才是这面旗帜的真正的守护者啊! 新的世界,骄傲的黄金狮子旗,应该永远都保持着正义的金色和激情的红色,而不是腐败和虫蛀的黑色,或暴虐浑浊的血腥色彩。在五年前的夜晚,一间小小的二楼房间里,曾有四个热血青年这样期待着。之后,虽然吉尔菲艾死已死,对于雄鹰、疾狼和年青的狮子王来说,这依然曾是他们共同的愿望。留下来的人,更有责任要保持这面旗帜最初的颜色。米达麦亚会的。即使连雄鹰和狮子也离开这个世界,只留他一个人在寒冷的黎明里,他也记得这份责任。对于罗严塔尔,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生死之交,他从来也没有让好朋友失望过。他的这条生命是挚友给的,即使前路有再多的坎坷艰难,他也一定会沿着挚友为他铺垫的道路,理想和正义的道路,一直走下去,一定会持续地付出他的忠诚和心力,连同挚友的一份一起奉献。他会拼命捍卫死去的朋友,捍卫他的理想和尊严,为这个朋友在世间刻下公正的评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道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法。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幸福。 “无论如何,如果能够在酒醉的时候死去,那应该是一种幸福吧!”罗严塔尔曾这样说。 莱茵哈特曾骄傲地征服着宇宙,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幸福。罗严塔尔曾骄傲地渴求着飞翔,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幸福。那些梦想很美,但也很沉重,隐隐挟着黑夜的风雷。警惕啊。或者它们只是幸福的替代品。因为真正的幸福,清明纯净,它没有杀戮,没有苦痛,没有叹息,没有虚空。真正的幸福,不可能厚重寒冷,而应该是温柔和暖的。……那些真正的幸福,属于每个不同的人的不同的幸福,到底该是什么?杨威利的历史书和红茶?米达麦亚的黄玫瑰和肉骨头干酪火锅?吉尔菲艾斯的草莓蛋糕和兰花圃?那么,罗严塔尔的幸福呢? “古代有个好像了不起的人,曾经说过这么一句了不起的话,他说一个人临死的时候,如果有个可以把孩子托付给他的朋友,就是人生至高无上的幸福……” 在那个血色的黄昏,生命的终点站,金银妖瞳的元帅说。他终于还是看到幸福的吧。 七个月后。在传说之门轧轧关闭,历史之路徐徐开启的一刻,有个一岁两个月大的婴儿。那个婴儿正稳稳地坐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被一双手托扶着。那个肩头,虽然矮小,却十分厚实牢靠,背得动那些艰苦岁月,托得起整个新世界的希望和正义。那双手,坚定而温暖,有力而呵护,倾注着所有的责任和保护。婴儿忽然开口,他焦急地抓着那个人蜂蜜色的头发,第一次叫着“爸爸”,期待着一个肯定的回应。那个人,米达麦亚,受着挚友所托的孩子的新爸爸,此刻正被回忆和责任纠结着。听到婴儿的呼唤声,这个身经百战的帝国元帅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惊愕,而又惊喜。他用灰色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婴儿的双眸,抱他入怀,脸上漾起温暖的笑意。婴儿的眼睛是澄彻清明的湛蓝色,左边和右边都是。好像大气圈最上层的天空的颜色。周围人都叫他“菲利克斯”,那个名字,意味着“幸福”。 仰望着星空,婴儿伸出幼小的手,做出要抓星星的动作。和他异色双眸的父亲一样,小婴儿也是一个寻找着梦想和幸福的人,一个刚刚踏上征程的小小的战士。所不同的是,他有一个亲切温暖的家,有一群关心着他的“叔叔”和“阿姨”,有个一起哭一起笑的小朋友。他父亲的成长追求之路,背负着被诅咒的黑暗的命运,而他的,背负着温情和期待。 灰色双眼的友人,蓝色双眼的儿子,那正是罗严塔尔征战一生,最终找到和守住的温暖和幸福吧。夜色中夹杂着一些奇怪的气息,象是悲哀的告别,又象是欣慰的幸福的叹息。再一次,似乎听到了雄鹰拍翅的声音,仿佛那只鹰已经越飞越远,融化在了茫茫宇宙的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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