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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溥杰先生是亲戚,这得从奶奶那儿说起,奶奶姐姐的女儿是婉容,婉容是我父亲的表姐,我应称婉容为表姑姑。我一直随婉容的弟弟、润麒先生的子女称溥杰为二舅。我的爷爷察存耆,曾给溥仪当过英文翻译,我父亲也在日本读过书。今年是溥杰先生逝世10周年,在这个日子里,我想表达我对二舅深切的怀念。
——察世 察尔(察世先生的艺名)夫妇是我的老朋友,因为他的家族的缘故,经常向他们请教一些老北京的旧事,每回都能得到意外的收获,他们家就像一个历史的宝库,文字的、图片的、还有很多实物———他们的收藏。一到周末,还喜欢上他们家蹭饭。今天我是有备而来,开饭之前,察尔夫人小枚还煮了巴西研磨咖啡。察尔说:喝着现代咖啡说着历史旧事,虽是两种味道,却都是让人回味的东西。我们的话题,就从浸透历史味道的往事说起,察尔和溥杰,两辈人的艺术情缘。 从老照片说起:二舅溥杰多才多艺,诗词书画样样精通。 察尔拿来家中老相册,说是相册,其实正确地说应该是一个笔记本,浅驼色,布面,说它是笔记本,是因为每一页都是白纸,并没有插相片的地方。翻看着这本相册,如同阅读一本图文并茂的历史回忆录,文字是溥杰先生用蓝黑色墨水写的。相册中也夹着一些彩色的20世纪80年代的照片。第一张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美丽温婉的年轻女子,上写:1956年第一次嫮生从日本寄来(嫮生是溥杰的二女儿)。陆续还有这样的文字:她没有忘记她是中国人(嫮生的照片)。看着这些发黄的老照片,察尔说起了他的二舅溥杰: 二舅在北京身边没有子女,当时二舅妈还未去世时,只有二舅和二舅妈———嵯峨浩住在老宅子护国寺街52号。我作为族中的晚辈,一直和二舅走动比较近。因为二舅多才多艺,诗词书画样样精通,所以,有空的时候,他总是为别人题字,从不推辞。每天家里接待的客人也络绎不绝,求字的、记者采访的、拍电影拍电视的、征询文史资料求证问题的。用二舅的话说:我每天的时间都被“充满”了 二舅溥杰喜欢我画的猴,他说,他就像画中那只东张西望的猴,这给了我默大的鼓励。 “我知道,你是受了家里的熏陶,学习国画和刻章的,所以在这些方面,你和二舅除了长辈和晚辈的关系,书画艺术方面应该也很说得来吧?”之前我就听察尔的妻子小枚只言片语说过他和溥杰之间的一些往来。 我也是从小受家里影响吧,我的爷爷和父亲对书画有特别的爱好。那时候我没有条件拜师学艺,主要是自己多看,欣赏前人优秀作品的同时,临摹着画,家里也没个象样的书桌了,抄家时都抄走了。我就是蹲在一个小凳子上学画的。所以,基本上是自学,日子长了,自认为画得不错,就经常向二舅请教,也会不知轻狂地拿自己的作品给二舅看。上世纪80年代初,有一回,我画了一幅松猴图,是用碳笔画的,有些西画的素描味道,二舅当时是到我家看到这幅画的,非常喜欢,后来在我去二舅家时,将这幅画送给了二舅。他将此画挂在客厅里,来的客人都可以看到。那时,我还没结婚,带着未婚妻小枚去二舅家拜望,落座后,小枚发现这幅画,就问二舅,您怎么这么喜欢这幅画呢?二舅说,虽然他不是用中国国画的画法,但是,这画上的猴子栩栩如生的神态还是有国画的精髓。二舅其实是个很幽默好玩的人,他说,我之所以喜欢这幅画,是因为画中的猴子有灵性。你看他画的这幅画,猴子攀爬在树上,正在东张西望,看这眼神,就是看到什么新鲜好玩的了,哎,当年我年轻时也曾像这画上的猴子一样对世界和一切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小时候,进宫里去看哥哥溥仪时,我还是个孩子,一路上坐在车子里,总是想向外张望,看一下市井平民的生活,什么挑担子的挑夫、吆喝叫卖的小贩……我的眼睛不够用啊,就东瞅瞅西看看,瞅什么都新鲜,瞧什么都好玩,真是很开心的!到了宫里见到哥哥,就跟他说,见到什么什么好玩的了。其实那会儿,这些最普通,“繁杂”的生活场景,是我这个在深宅大院里生活的孩子无法真正体会的生活。有时哥哥也会将他学骑自行车和摆弄照相机的经历告诉我,让我与他分享其中的快乐。我看二舅说这话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欢笑,是我看到的最愉快的。二舅对我的作品的认可和欣赏让当时并不是很“自信”的我备受鼓舞。 二舅溥杰参加我的作品展,题字:“无双技艺描三界,万象包罗蔚一心”。 “这张你和二舅溥杰的合影是在什么时候拍的?”我指着机册上的一张照片问察尔。 1990年我从日本留学回来,当年的6月1日,在北京琉璃厂的汲古阁举办了我的个人工艺作品展。这次展览汇集了我在日本及回国后创作的主要作品——版画、石雕、刻瓷以及现代废旧金属雕塑。二舅给我的展览题了字“察世忞工艺作品展”。二舅和家里的亲戚——二舅的弟弟溥任先生、三妹夫郭布罗·润麒先生、侄子爱新觉罗·毓峨先生都来了。二舅在我命名为“回首鹿羚”的废旧金属雕塑的作品前,足足看了10分钟,我当时担心二舅是否能理解我这件完全现代、前卫,有别于传统的作品。这件作品是我用父亲骑过的一辆废旧日式自行车创作的。我想通过这件作品,表达对历史的回望,以及在历史前进中,不断挖掘、求新、求变的心声。我向二舅介绍了我的创作构思和制作过程,二舅说:从这件作品可以看出:艺术是要用心去挖掘、体会的,你有艺术家的眼光啊!听到二舅这样夸奖我,比得到什么奖励都重要。当时二舅已经83岁高龄,本来不想惊动他老人家,没想到,二舅不仅给我的展览题字,还亲自来看。二舅就是这样,对我这个晚辈没有丝毫架子,因为他并没有把我当晚辈看,而是当做一个“艺术家”一样和我交流,这种交流其实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支持,这种支持是我一辈子受用不完的。在这次参观后,二舅还送我了一副他写的对联“无双技艺描三界,万象包罗蔚一心”,以此鼓励我。 如果二舅在世,一定会支持我做这个传统艺术的反叛者。 那是不是因为二舅溥杰的鼓励,你后来才走上了现代艺术的创作道路?我喝了一口咖啡问察尔。 察尔若有所思:可能吧,虽然不是刻意,但潜意识中是吧。因为后来他多次鼓励我,要敢于创新,多接受新鲜事物。再后来,二舅还送了一方他非常喜欢的砚台给我,希望我在中国书画方面能有进一步的发展,也希望我能打破一定之规创作出自己的东西。 其实,艺术的传承作用是相当重要的,我本来应该按部就班地走传统艺术的道路,毕竟家里有这样的长辈大师。说来真是惭愧,我并没有在中国书画上继续发展,而是真就应了二舅对我的期望,创作自己的东西。我后来一直痴迷于现代艺术的创作,被我称为现代垃圾艺术。回想当时,今天能做我喜欢的东西,走出自己的一条创作道路,和二舅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是绝对分不开的。我经常想,如果二舅今天仍然在世,看到我的这些越来越成熟的作品,一定会支持我做这个传统艺术的反叛者。 (感谢翩翩提供) 【本馆所有资料(包括文章、图片、网友留言)任何网站、论坛不得转载。如需转载,请事先与本馆联系,并请注明转载于“溥仪纪念馆 www.puyi.netor.com”】 |
| 原文2004年9月7日 发表于《北京科技报》 浏览:9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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