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57号馆文选__汉史评论和feifei小说《大汉雄风》等

那个困扰我的古楼兰王国的书信问题，这两天终于找到了比较确定的答案。 　　信封上盖有中文印缄，这很正常。谁都知道楼兰和汉朝之间有过恩怨，最后惹得汉武帝光火，派赵破奴攻下了人家的城池、杀了人家的国王、还改了人家的国号叫鄯善（刘彻果真霸道，今天小布什再怎么强横，占了伊拉克、抓了萨达姆，也没敢动过脑筋要给伊拉克改名）。后来，被汉朝改称鄯善的楼兰王国，自然被纳入西域都护府内，信上盖中文封缄，几成必然。 　　 　　其次是那个希腊文的印缄。有外国人告诉我，希腊文明曾一度强势传播，势力范围直到今天的中亚及阿富汗。联想以前的历史课上说过，世界上首尊佛像造型为希腊人的样子（好像就是阿富汗塔利班政权炸掉的那尊世界遗产级大佛），由此推测当时的希腊文明拥有广泛的影响力，所以这封从楼兰寄往中亚某国的信封上还需盖希腊文的印。这个推测从这两天找到的一些西域资料中得到印证。关键应该在大宛和康居两国。这两国，尤其大宛，是从位于新疆的西域各国通往中亚及东欧、地中海的必经之地，就像丝绸之路上连接东西方世界的一扇门户。其大约位置在今天的阿富汗以北及中国边境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交界处，康居国在其西与之比邻。这个当时占据绝对地理战略优势的国家——面积在西域各国中已属大国，人口也不少（约三十万）——寻根溯源，原来是公元前3世纪侵入锡尔河流域的一支希腊部族（Yavana——“宛”为其译音），当地人接受了希腊文化，与这支希腊部族共同构成了大宛国。这样，若从楼兰寄信往中亚，为了顺利通过希腊后裔的国度大宛，盖上希腊文印缄也理所当然了。就算再到它后面的康居，康居国在信寄出的公元3—4世纪可能已受罗马文明影响（之前陈汤为追击匈奴残余势力兵临康居的郅支城下，就曾遭遇完全罗马式的城防工事和兵阵抵抗），但罗马文明大量承袭自希腊，罗马人以懂希腊文为荣，信上有希腊文的封缄估计在那里也能畅通无阻，所以盖这个印也是必需的。 　　 　　顺便插两句题外话，希腊文明一直是我非常钦慕的，曾经出了多少了不起的人物啊！就不用我说了。它不仅是古代欧洲文明之根，也是现代西方文明源头——现代的西方民主可以追溯到希腊雅典的城邦制。一个伟大的文明，即使隔了几千年也能荫及其后人，给后世子孙以新的发展智慧和方向。在其之后的另一空前绝后的罗马文明，与它相比则多了点野蛮味儿。回头联想到汉武帝派李广利征大宛的事情。和出自这样一个优秀文明下的王国发生战争，二、三年打不赢，最后赢也赢得灰头土脸，就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何况李广利也非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天纵之才。我看他们李家的才智细胞大多传给了李延年和小李妹妹。这兄妹俩都妖娆异常、能歌善舞不算，前者应该文采也不错，放到今天至少能捧个最佳作词奖——那句“倾国倾城”的名言可是他的原创。后者临死前无论如何不与刘彻相见，汉武帝好像还放下身段来哀求她也不为所动，这是何等的心计、老练和坚决！若她是男儿身，恐怕是个不亚于霍光的利害人物。可惜她死得早，否则说不定有机会当太后，然后，中国历史上又会多出一个杰出的女政治家……，我越说越跑题了：)再说李广利，大概和他的兄弟姊妹一样有付好外表，长得英俊威猛，穿起军装来挺像样，于是也当上个将军，可惜刘彻终于走了眼。大宛人怎么打仗，我们今天不太清楚了，但鼎盛时期的希腊人绝对不是随便能捏的软柿子。刚出炉不久的好莱坞大片“特洛伊”里，打仗场面极其壮观，就算有电影的夸张成分吧，荷马史诗中一场接一场的战争、一个接一个的英雄，好歹表明希腊人肯定不是吃素的。所以让李广利打大宛，不是他不努力（也不能说他特别没用），着实是难度高了点，也难为他了。之后大宛归汉，史书记载大大震慑了西域诸国，恐怕也因为希腊文明在中亚的影响力吧。 　　 　　再下来说到书写信的印度文字，就有点复杂。首先，古楼兰王国使用什么文字，史书上没有明确指出。倒是《史记》和《汉书》提到西域小国既在匈奴的控制之下，习俗也和匈奴类似。匈奴按记载并没有自己的文字，那么楼兰是否和它一样？如果楼兰本身没有文字，那么在3—4世纪时写信使用的印度文字应该是外部传入的。但也有另外的可能：楼兰有自己的文字。如果印度文字本来就是楼兰古国使用的文字，那么就涉及到楼兰人的起源问题。 　　先说第一种假设，如果楼兰的文字是外来的，应该由原先的大月氏转变而来的贵霜王朝传入。公元前后兴起的贵霜王朝国势达到鼎盛的时期，控制了从中国葱岭东西一带到美索布达米亚的南道交通，往南的势力范围直至恒河流域和坎贝湾。贵霜使用印度次大陆西北地区通行的文字，这种文字也流行在塔里木盆地南缘各地。而楼兰王国正处于这一地区的最东头。虽然它在西域各国中距离汉朝最近，但匈奴曾长期控制河西走廊，扼断汉文化与西域的交流，所以楼兰更易于接受自西传入的文化。当贵霜王朝崛起，楼兰同其他塔里木盆地南缘地区一样开始使用流行的印度文字，完全有此可能。 　　其次是第二种假设，即印度文字是楼兰自己的文字。印度是亚洲另一个古老文明的发祥地。各种传说都表明印度移民在公元前3世纪即孔雀王朝阿育王时代已经进入云南西部怒江和苍洱，以及新疆塔里木盆地以南的于阗。如果进入于阗的印度人再往东一直推进到楼兰，并定居那里也非常顺理成章。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进入怒江和苍洱的一支印度移民继续穿越青藏高原、翻过昆仑山脉，率先到达楼兰古国所在地并带去了他们的文字。虽然此行受地理、天气条件影响显得困难重重，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成功的可能性。总之，这两种情况的最后结果相同，就像大宛当地人接受希腊文化一样，古楼兰当地人也自然接受了当时非常先进的印度文化，从而和印度移民一起，使用印度文字为自己的书面语言。 　　 　　我认为第一种假设的可能性更大。与楼兰同一时代见于史书的于阗，明确记载有自己的文字，肯定是印度文字（20世纪初，斯坦因曾在于阗尼雅废址掘出许多1世纪的木牍和羊皮文书），再加上当时新兴的贵霜王朝与汉朝的交往，印度文字通过丝绸之路南道经过于阗沿塔里木盆地南缘往东传到古楼兰王国就变成自然而然的事情。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我想对西域都护府在文化传播上扮演的“无力”角色提出质询。虽然汉文化与西域的真正交流时间并不是很长（顶多从汉武帝控制了河西走廊以后算起），但西域都护府在贵霜王朝兴盛之前已经把大宛在内的阿尔泰山脉以南和昆仑山脉以北的大片疆域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为什么就不能加强汉文化对这一地区的影响力呢？反而印度文明从南往北再从西往东绕了大半个圈在这一地区站了脚跟。如果从那时起就加强文化传播力度，今天的新疆是否不会有许多的安全问题？ 　　我大概强人所难了。那时西域都护府都忙着想办法消除匈奴威胁，没工夫多考虑其他。何况当时中华文明正处于形成和巩固阶段，传播力度上可能不及相对成熟的古希腊和古印度文明。大宛一战也可算中国文化和希腊文化相遇的前哨战，以汉武帝的文治武功，几乎倾举国之力，才算不很体面地赢了人家的一块殖民地，这也体现了两种不同阶段文明相冲突的结果吧。 　　之后，中华文明不断发展、巩固，并以其大气大度的态势吸收融汇其他的优秀文化，其中包括强大的古印度文化支流（佛学），并和罗马文化共同形成顶立于世界东、西方的两处盛世文明。 　　 　　二千多年后的今天，我们的中华文化再次处于西方强势文化环伺的压力之下。早在五·四运动后就有学者提出文化的全盘西化，主张废除汉字，改用罗马字母拼写。我们没有这么做，而是创立了以罗马字母为基础的拼音系统，大大减轻了中文在西方世界的学习难度。当年辉煌无比的古希腊语言和罗马语言已经变成西方大学课堂上论及的“死亡语言”，与它们同时代的中文仍以“活语言”的身份在世界各地被传播、教授。交融与发展，中华文明的这一特性经历了几千年始终坚韧地存在，并发挥着它举足轻重的功用。 　　然而，我们今天的环境与二千多年前的汉朝初期相比，文化发展的压力更大。当时受地理的限制，中华文明并没有赤裸裸遭遇其他强势古文明的冲撞，匈奴的威胁攸关王朝生存，却不是真正文化层面上的。而今天，当我看见有学者正儿八经地讨论用印欧语系的语法结构来改造汉语系统（比如，“英语字典”改成“字典of 英语”）以便和西方文化接轨，实在禁不住心里发毛，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玩意儿。 　　 　　所以越来越渴望汉唐的气度，择优而取，最后为我所用，也就是鲁迅先生所说的“拿来主义”。决不是倒过来以变着法儿改变自身去迎合所谓的世界潮流。什么是潮流？潮流是人创造的。以我们的文化根基（汉文化加上多姿多彩的少数民族文化），引领潮流才是目标！(以上为聆风作) 　　 　　 ※☆※☆※☆※☆※☆※☆ 　　菲菲的回应： 　　 　　看来聆风挺有学术研究兴趣和才能 　　你说的这些我没有钻研过。看了文章，硬着头皮提几点小分歧： 　　第一，“之前陈汤为追击匈奴残余势力兵临康居的郅支城下，就曾遭遇完全罗马式的城防工事和兵阵抵抗”，这个说法根据什么史料得出的？我回忆了一下，没有这样的记载呀。 　　第二，说大宛一战算中国文化和希腊文化相遇，是不是有点夸大大宛的希腊化印记呀？大宛所谓的希腊化也只是外化的一些表象吧，没见大宛从体制或科学如几何原本等方面袭自希腊，倒是穿井还要靠中国人才和技术，张骞等并没从大宛感受到文明的震撼或压力，西域的坎儿井也是汉文明的烙印。 　　第三，我觉得中国人在文化上虽有优越感，但一直反对武力强迫的文化传播，中国文化本身又无宗教作载体，可能在信仰方面确实很难快速产生影响，特别是落后太多的地方，你讲“子不语怪力乱神”人家恐怕理解不了，还是要首先祈求神的力量。伊斯兰教国家以武力与信仰排他性灭了佛国于阗，在西域强势传播，印度文化以宗教为载体产生广泛影响，这两种方式我们汉文化大概都不太可能也不太愿意去采用。在不同信仰的地方，汉文化的影响可能更多体现在实用化世俗生活的方面吧。 　　新疆的问题，从普及教育的文化方面和移民开发的经济方面着手，我相信落后面貌必会改观。 　　 　　聆风渴望汉唐的气度，推崇择优而取、为我所用的拿来，深有同感，深有同感啊！

原文2004.7.7 发表于千秋汉英雄  浏览：1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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