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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洛同志离去了,谁都没想到,这个一向身体健康,从不显老态的人,突然如风中芦苇,被病魔一下折断了。“伤心一入黄泉后,再得斯人又何年。”人固终有一死,但这突兀意外的打击,仍不能不令人感到分外沉重与凄伤。 他在遗嘱中说:“如果条件允许,也可找一个地方,把骨灰埋下,上面种一棵松柏或泡桐,让我的生命转化成枝叶繁茂的树木,继续挺立在大地上。”他的嘱托一如他的为人,在最后的时刻,他希望的仍是献出自己给他所眷恋热爱的土地,不要墓碑,不要墓志铭,不要所谓死后的殊荣,只要默默地、不为人知地成为那片松柏或那丛泡桐中的一株。 葛洛比我年长,是我的师长辈,但我有幸曾和他共事近八年。在他身上,突出的特点,或许就是无私的奉献精神。他曾有一次吐露心曲,觉得自己当编辑和做组织领导工作时间太长了。多年来他一直盼望有点时间,写下自己蓄积酝酿已久的作品,或哪怕是写点文学回忆录。这并不过分的要求,却始终不可得,这和他的性格与为人准则有关。他既有很高的文学鉴赏力,又有十分细致认真的组织工作能力,这就使得他在各种情况下,都被一再说服和要求,留在这些繁重而驳杂的领导工作上。他为了照顾大局,一次又一次地压抑了自己写作的愿望和冲动,一次又一次地挑起不可少的工作重担。为了文学事业的发展和扶植一批批文学新人,他殚精竭虑,倾注了自己全部心血,一直到最后的一息。他的奉献精神使他尽力去满足客观工作的要求,却又带着多年未能完成的夙愿,遗憾地离去了。 听他的老战友说,早在延安鲁艺学习时,他就已显出了过人的文学才华,很为大家所称誉。我们一般只知道他早期的短篇小说《卫生组长》很有影响,其实在这之前,他还有几篇脍炙人口的小说,在当年延安文学界很获好评,只是后来的同志不了解情况,他自己又绝口不提,就这样被淡忘了。他在创作上终于没有能施展他的才华,留下更多的东西,如今却已无从弥补了。天下事,常常这样不能尽如人意。 葛洛的老战友都觉得他很内向,喜怒不形于色,也从来很少谈论自己。我以为这只是一面,因为我清楚地记得,有几次他谈起某些恶劣风气和腐败现象,以及某些蝇营狗苟之徒的所作所为时,曾经那样义愤填膺,愤慨沉痛之情溢于言表。他的慷慨直言,曾令听者为之肃然。因此我以为,他为人平易随和、善于接近群众与他嫉恶如仇的正直品格,是融为一体的。 如今,他没有任何声张地悄然离去了,虽然没有墓地,没有碑铭,他却活在许多人的记忆中、怀念中和敬重中。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一生默默地耕耘,是有难以估量的收获的。 而今以后,当我们看到一片松柏、一丛泡桐时,我们都会想起,那是他的栖息之地,树木为他遮阴,风儿为他歌吟,在那里他永远在蓝天白云下,与大地凝聚在一起了。 李瑛同志曾写过一首诗,其中有这样四句: 生得轰轰烈烈,似一片红云 死得坚毅果敢,如一缕轻烟 不负春天 不负春天 生命如此美丽庄严 谨以这四句诗,作为心香一瓣,献在葛洛同志的灵前罢。 |
| 原文 发表于1994年2月26日《光明日报》 浏览:13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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