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纪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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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末代皇帝做“大媒”

沙曾熙

  近来,关于末代皇帝最后一次婚姻的内幕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我作为末代皇帝溥仪最后一次婚姻两个直接介绍人(另一男方介绍人是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专员周振强)之一,是现今尚健在的惟一知情人,现将这桩婚事始末如实叙述出来。
  
  初识溥仪
  
    上世纪60年代初期,全国政协每到周末就举办文娱晚会,招待政协委员和民主人士,我有时也参加这样的活动。
  
    一次,由友人介绍,我在晚会上认识了政协文史专员周振强。周是原国民党高级将领,好客而又健谈,我们认识后常有往来。1961年初冬之际,在政协举办的座谈会上我又遇见他,他悄悄对我说:“老沙,我告诉你个消息,末代皇帝也在我们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工作。你看,对面端端正正坐着的就是末代皇帝溥仪。”
  
    我仔细瞧了一眼,那个身穿深蓝色棉上衣、棉裤的老人没有丝毫帝王的霸气和傲气,看上去温和、朴素、敦厚。出于一时好奇,我问老周能否给我介绍认识一下。
  
    于是,老周带我走到溥仪跟前说:“老溥,我给你介绍个朋友。这是沙曾熙先生,现在人民出版社工作。这是溥仪先生,现在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工作,是我的同事。”
  
    我把手伸了过去,紧紧握住了溥仪的双手说:“久仰,久仰大名。今天有机会能见到你很高兴!你身体好吗?”
  
    “还好,粗安。我能见到你也很高兴。”我与溥仪就这样认识了。
  
  为溥仪“做媒”
  
    1961年的一天,老周来我家要我帮忙给溥仪物色对象。我问他,溥仪想要什么样的对象?他个人的详细情况又是怎样?
  
    老周详细介绍了溥仪出狱后的情况:“溥仪自1959年国庆10周年特赦后,被安排在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任专员,负责清末和北洋时代历史的撰写和编辑工作。当时,他已与他亲自‘册封的福贵人’李玉琴离了婚,现正孤寡自守,无人照拂。”
  
    老周问我:“是否认识医药卫生界的大夫或护士?”他再次恳切地要求我,如有机会给溥仪物色、介绍一个合适对象。
  
    这以后,我真的关心起溥仪的婚事来了。
  
    1962年初,我的友人李雁天夫妇(李是东北人,曾在东北大学肄业,自称曾任张学良将军秘书)携同李淑贤到我家,要我给她介绍合适的对象。李女士是朝外关厢医院护士,浙江杭州人,时年37岁。她性情温和,风姿典雅,敦厚朴实,又善于料理家务。我觉得给溥仪介绍认识一下,倒是蛮合适的,但我爱人并不赞同这桩婚事。当时正处于极“左”思潮占统治地位的社会背景下,介绍一个家庭成分不好或有历史问题的人为伴侣,有受冲击的危险。我爱人对李淑贤的身世、人品也有些了解,认为像她这样的人,应找一个普通干部或教师为伴。我说,据我了解溥仪经人民政府10年改造后,思想有了很大变化,政治上要求进步,已经从封建剥削者、统治者改造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获得毛主席、周总理等中央领导的好评。我们给溥仪介绍一个适合的对象,有什么坏影响呢!我爱人认可了我的意见。
  
  “月老”牵线
  
    我们的意见统一以后,我想暂不忙于把溥仪的身份告诉李淑贤,她要是问起给她介绍的对象是谁?就说是政协的一个普通干部,且听听她的反应再说。
  
    过了几天,李淑贤单独到我家来,她问我:“老沙,听说你给我找了位朋友,究竟是谁?在什么单位工作?”
  
    “是政协的一般干部,不过稍有点名气。”
  
    “不错啊,政协是大机关,可以见见吗?”
  
    “当然可以。不过,如果对方稍有点历史污迹,你能接受吗?”
  
    “要看什么污点,什么问题,严重不严重,现在表现怎么样。”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有了底,便对她说:“淑贤,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不是政协的一般干部,而是大名鼎鼎的清朝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现任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专员,你觉得怎样?”
  
    李淑贤一听到皇帝的大名,神色一下变了。她说:“不行,不行。我是平民之家的妇女,怎么能跟‘皇帝’攀姻缘?”
  
    “皇帝又怎么样?现在跟平民一样,已改造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了。”
  
    “那舞台上的皇帝威严显赫,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欺压百姓,作恶多端,可吓死人了!”
  
    “淑贤,你还是亲自去看一下,不行就算了。”我爱人插话说。经我们一再劝告,李淑贤勉强同意了。
  
    这时,我要求李淑贤留一张她的玉照给我,她随即从黑色小提包中拣出一张与人合影的照片,剪裁后交给我。这张照片一直保留在我身边。
  
    溥仪看了照片后非常满意,说一定要见见面。
  
  相见结情
  
    1962年2月17日下午3时整,我和李淑贤准时赶到南河沿政协文化俱乐部,溥仪、周振强早已等在大门口。见了面,我首先介绍李淑贤。溥仪很大方地跟李淑贤握手。
  
    稍聊了一下,溥仪将我们引进了俱乐部东侧会客室。溥仪叫服务员给我俩分别要了杯咖啡牛奶,即和气地问李淑贤:“不知道你能否喝得惯咖啡牛奶,你尝尝。”
  
    溥仪一边喝咖啡,一边问淑贤的工作单位、学习情况以及她的年龄、父母状况等等,问得很仔细。
  
    那天,李淑贤手中攥着院方发给她的一本医学教科书,溥仪看到了,拿了过去对淑贤说:“我在改造时,也学过中医。我对医学一直很感兴趣,还帮助医务室做过类似打针、把脉、量血压等护理工作。西医嘛,我也懂一点。”
  
    接着,溥仪很坦率地告诉我们,他现在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从事清末、民初的文史资料编撰工作。他说,我的工资每月100元,如果不够,政府还可以补助一些。谈起家长里短,溥仪又关切地问起李淑贤的家庭情况。溥仪语气平淡,态度和蔼,脸上微微绽放了一丝笑容。稍停了半刻,溥仪又问起淑贤的年龄来了:
  
    “李女士,你今年芳龄多少?”
  
    “我今年已37岁了。”
  
    “可我已经55岁啦。老了,老了。”
  
    李淑贤对溥仪的问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好。她急切地、突然脱口而出说道:“感情是基础,而双方性格、兴趣相投,才是维系感情的源泉;年龄大小不是男女双方交友的障碍。”
  
    溥仪听了之后,微微点头,若有所悟地表示赞同。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李女士,你要仔细考虑一下,咱们俩的年龄差距实在太大,是否对我们以后婚姻有影响?”
  
    双方谈得很好,不觉已经是下午6时,夜幕渐渐降临了。于是我们起身向溥仪告辞。溥仪对这次谈话似尚有未尽之意,恋恋不舍地送我们出大门,临别时还一再嘱咐淑贤要注意安全。
  
    第二次见面是在全国政协礼堂二楼会客室。那天,溥仪打电话邀请我们当晚去政协礼堂参加文娱晚会,我随即将这一信息电告李淑贤。
  
    我们走进政协礼堂一看,溥仪已在二楼休息室等着我们啦!溥仪一见到我们,就热情地起身让座,我们坐在沙发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之后,溥仪又邀请我们上三楼舞厅跳舞。我们刚坐下,乐队正奏起欢乐轻盈的曲子,声音优美悦耳。我起身邀了个不认识的女伴,跳了一曲。当我跳完舞回到原来的座位,见溥仪和李淑贤还在窃窃私语地聊着天,非常默契。我问溥仪:“你们为啥不跳呢?”
  
    “我还不大会跳,连基本步法也不懂。”
  
    “可以请教你的舞伴,她跳得很好,不妨一试。”
  
    乐队又重新奏起轻盈的乐曲。溥仪就站了起来,颇有礼貌地邀请他的舞伴说:“李女士,咱们能否跳一曲?”接着又说:“我不会跳,请你教我一下。也许会把你的新鞋踩脏,请包涵点。”
  
    于是,溥仪和李淑贤跳了一曲慢三步。
  
    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溥仪果然不大会跳,李淑贤耐心辅导,他也不得要领,笨手笨脚地只能跳慢三步或慢四步,凑和跟着跳,一跳快的,步法就乱了。
  
    从此后,溥仪和李淑贤交往很密切,每星期要见几次面,或者到政协礼堂观看京剧、电影,或者参加周末舞会,或者到溥仪宿舍密谈。有时溥仪还路远迢迢、不辞辛劳地去朝外吉市口一间简陋的小平房内看望李淑贤呢。
  
  结婚之禧
  
    不久,我们接到全国政协寄发的请帖,邀请我们夫妇在五一节前夕去政协文化俱乐部参加溥仪的婚礼。4月30日晚6时半,我和爱人准时去南河沿政协俱乐部,因为翌日是五一国际劳动节,大街上张灯结彩,装饰一新,这给溥仪的婚礼增添了欢乐吉庆的色彩!当我们到达时,正瞥见新郎溥仪、新娘李淑贤乘坐的上海牌小汽车也不约而同地驾临。参加婚礼的来宾也陆续进入俱乐部北面礼堂。
  
    据统计,参加当晚溥仪婚礼的宾客有100多人,其中有中央统战部的领导,有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的专员,还有女方的友人、同事。
  
    礼堂张灯结彩,花团锦簇,布置一新,正面墙上挂着一帧“祝贺溥仪、李淑贤新婚典礼”的巨大横幅。7时整,婚礼正式开始。主持婚礼并担任司仪的是全国政协委员、政协机关总务处处长李觉。他简要地介绍溥仪、李淑贤的情况后,首先请爱新觉罗家属的代表、溥仪的七叔载涛讲话。
  
    新郎溥仪接着讲话。他因特别高兴,情绪激动,嗓音也大了起来:“五一劳动节是劳动人民最愉快的节日。所以,我俩选在这个日子结婚,我们永远不忘这个节日。”
  
    “回忆自己的前半生,那是剥削者、寄生者的可耻的人生。经过十年改造,党的培养教育,今天我成了自食其力的光荣的劳动者。我们正是在劳动者的节日里建立起一个劳动之家,这是我所追求的幸福。”
  
    溥仪的讲话很长,这是预先精心准备的,完全表达了他的愉快情绪。
  
    新娘李淑贤也被拉上台,照本宣读说:“我们的结婚,经过了较长时间的了解,彼此认为满意。我们的感情建立在政治、思想一致的基础上。共同的语言和共同的兴趣,把我们两人的命运连结在一起了。在这样的时刻里,我们不能不由衷地感谢给我们带来了美满家庭的亲爱的党和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最后向诸位致意。”
  
    婚礼结束后,参加婚礼的来宾陆续回家。溥仪邀请他的一部分同事和友人聚在一起,围着长桌喝茶、聊天。溥仪夫妇一面向客人递烟,让喝茶;一面向周振强和我一再表示感谢。在座的客人中,王耀武比较爱开玩笑,他笑着对溥仪说:“老溥啊,你可真会挑日子。明天就是‘五一’了,这个日子真有意义!”
  
    溥仪应声说:“是啊!‘五一’是劳动人民自己的节日,是个好日子。”
  
    溥仪夫妇婚后,我们之间往来也比较密切。他俩感情很好,过着美满、温馨、幸福的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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