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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颠沛流离的岁月
一九四五年七月二十六日,就是在抗日战争胜利的二十 一天前,美英中三国首脑在波茨坦会议上发表了有名的“破 茨坦宣言”,“波茨坦宣言”向日本国发出了最后退碟,明确 提出要求日本无条件投降,引起了全世界的震动。但是,“继 续受其一意孤行计算错误则的日本帝国,在七月三十一日都 公然拒绝接受该宣言的建议。 于是,美国总统杜鲁门下达厂投掷原子弹的命令“一九 四五年八月三日以后,一埃天气允许,第二十航空队第五零 九飞行队须对下列目标之一一一广岛、小仓、新泻、长崎,扭 掷第一颗特种炸弹。” 八月六日,一架载有铀235的B——29“超级空中堡垒’ 轰炸机和两架护航拔地凌空,消失在蓝天和白云之中……八 点零九分……机长下令投弹,倾刻问,弹头径直向广岛落下, 地面出现一个光点,很快扩散成一个紫色的火球,一根火枝 从火球中升起,并在顶端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茹云,广岛的地 面上大火熊熊燃烧,其势像大海波涛,橡狂风暴雨…… 三天后,即八月九日上午十一时零一分,另一架B——29 轰炸机向日本长崎投掷了第二枚代号叫“胖子”的原子弹,这 是第二次被投掷在日本本土的原子弹了! 当大深夜,日本军政要人六巨头被召到御文库参加关东 日本人生死存亡大事的一次会议,经过了一番有关投降利弊 的论争,员后天皇裁夺:“联已认真考虑了国内外的局势,并 得出结论认为,继续战争意味着民族的毁灭;延长世界上流 血事件和残酷行为。我不忍目睹无辜国民再受苦难”于是,日 本天皇决定无条件投降。 日本帝国主义苦心经营了十四年的伪满洲国早已处在风 雨飘摇之中。从一九四四年开始,伪满洲国傀儡皇帝溥仪就 在以“日满一心一镕”之意取名的同德殿前,接见了一批批 的“神风队员”,日本关东军频繁的调动都已披露了“武运长 久”的历史将结束。直到八月九日,“新京”的电台播放了 苏军越境的消息后,还在有气无力地播送了军乐曲。然而,一 向以“帝国皇军战魂”相标榜的参谋、蔡僚们已掩饰不住失 望的心情。那些伪满官员和士兵也像泄了气的皮球,在关东 军节节败退的冷酷现实,已经预感到了失败是注定的了。因 此,关东军就自作主张,提出放弃新京,全国固守通化一线 的方针。 在关东军参谋长秦彦三的召集下,伪满军政要员开了紧 急会议,总参谋长代表关东军提出,要溥仪及众伪大臣立即 迁往通化省临江县。 关东军司令官山田乙三、参谋长秦彦三郎向溥仪庄重地 祭报:“由于‘战略上的关系’将退守南满,再准备同苏军 ‘决‘•死战’要溥仪即日带领家属等移往通化大栗子沟。。 经过二天的准备,八月十一日内迁的人陆续撤走了。婉 容及侍候她的太监和老妈子先上火车站去了,博瑛、毓谵、毓 角等人也一起到达车站,他们的任务就是看管物品和照顾婉 容。 午夜,溥仪、李玉琴、毓塘及李国雄等一行人乘四辆车. 向长春车站疾驶而去。溥仪急匆匆地登上了当年皇上“巡 幸”时专用的展望车。逃亡的专列在黑漆漆的夜幕中,向前 驶去。这座曾经是伪满洲国国都的新京,已被它的营造者dd 卜了。 狼狈逃窜的伪满洲国的要员们,个个心急如焚 的列车却偏偏走走停停,不住地发出赫赫的喘气声 旱,才爬行了二百三十多里地,通过了吉林市。 夜间,专列到了通化,又经过了盘旋而上的崎呕山路,于 八月卜三日清早才到达了大栗子沟车站。距车站北约三华至 的一带平原地方便是铁矿公司的建筑群,傀儡皇帝溥仪6t “行宫”就安置在这里矿业所所长的住宅里。这是一栋约有五 十米长、七、八间屋的日本式的平房建筑。溥仪和婉容分5t 住在这所住宅的后边,李玉琴(即福贵人)住在东边。 这时的大栗子沟,黑云压城。电波传来的消息使“h6 宫”中的皇帝和大臣们无不感到恐惧和焦虑。在萧瑟的秋风 中,个个面若冷霜,不寒而栗。 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宣布了无条件投降以后,“帝宝相 用挂”吉冈安直灰沼溜地来见溥仪。他代表日本关东军正式 通知溥仪“日本天皇已经宣布了无条件投降。”当时在场的褐 仪侄子爱新觉罗•敏塘回忆说:“溥仪一听,就马上跪在地上 向东边‘叩头’……并亲自批其颊十数下。当然他不会太只 力,但却订得很脆,很快。”溥仪这种发疯的举动,使“御订 挂”吉冈都感到得然。后来,大家一起被囚禁在苏联伯力时, 溥仪才说了真心话。他对额峪说:“日本帝国主义的垮台是我 傀儡戏的结束。极度恐惧、绝望的心情才使我在一九四五年 八月十五日来了一番表演。” 八月十六晚,溥仪还在“行宫”门前,向他的随行人员 发表了“训渝”。溥仪一扫平时的温文尔雅和潇洒大度的气派 ……正伤李玉琴——福贵人回忆的:“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样子报激动,流着眼泪,还打自己的嘴巴。他说的话,我听 得不太清楚,好像是说他对不起日本天皇和皇太后,他对日 本的忠心永远不变等等。他这种表演还挺灵验,听他训 渝’的这些日本人居然流下了眼泪。但我的心里可有点不是 滋味,都到这时候了,溥仪还在奴颇婢膝地讨好日本鬼子,真 太没有志气了。” 溥仪的退位仪式是满洲国垮台前最后一曲别开生面的约 唱。在矿业所内一间十席大小的日本式的办公室中,暗淡灯 光下,一些数不清的飞蛾在乱撞,一些大个的“地拉骨”唆 彩地撞击着那个并不明亮的电灯。“它们已经桔疲力尽,气息 奄奄了。一张简陋的办公桌上,全是挣扎着半死的飞娥和地 拉骨。 一群大臣们就围拢在这张办公桌前,个个惊魂落魄、另 若木鸡地等待着。 张景惠总理霍地站了起来,他的话音低沉:“苏军已于力 日凌晨,从东、北、西三方面开始行动,越境侵入我满洲国, 其先头部队已迫近新京近弗。十五日那天,盟邦日本天皇嗅 下已无条件接受波斯坦宣言。事到如今,对满洲国来说,已 经失掉了依靠和存在的意义。我想应由皇上自动退位,给满 洲帝国以最后的终结。我作为国政的最高负责人,现在就把 这种想法呈奏皇k。” 这位仆1增、张作相的把兄弟,当年的绿林好汉,满洲 国的参议府议长,继郑孝胥后又任国务总理大臣的张景惠,在 经历了太多的咳甜苫辣以后,如今也走到了遭到了毁灭性打 击的人生道路的叉口上。 他在一片沉默中,拿着准备好的迟位记书登上二楼,直 奔皇上的临时“御所”,参议府议长藏式毅和官内大臣熙洽也 紧跟在其后。 这个沼书草案是根据“周二会议”的决议,由企划所长 高仓正用日语起草后又译成满语的。溥仪执政时,需要签字 的,他都干篇一律地签上个“可”,韦到如今,他还能干什么 呢?说时迟,那时侠,他结束了这最后一次也是“第三次退 位”的签署。 几分钟后,张景惠又下了楼,环视一下昏暗的房间,面 对沉默的群臣,叹口气说道;“皇上完全批准我们的建议。 坦位诣书’不久就颁发。”这满洲国虽说是在匆匆忙忙中建 立,又是在匆匆忙忙中结柬,倒还例行完备了各种程序。尚 书府大臣慌慌张张地捧着玉空走进另一房间,往沼书上盖了 玉空大印。 二楼上,一间有六席大小的房间里,以张景惠为首,各 部大臣、参议府议长、宫内府大臣等直挺地并排站着,等待 历史上一个重大时刻。 片刻后,溥仪身穿满洲国上将军服,仍戴看那枚兰花颈 饰章,站在一张木桌前,仔细地端详着每位大臣后,便宣布: “奉天承运,大满洲帝国,明沼尔有众曰:“肤自登基以 来,提携盟邦,国运隆隆,日臻隆治……。。他一直念到“退 位宣言”,大约用去了两分钟,就这样结束了满洲帝国崩溃的 这—‘重大历史事件。 溥仪透过深度的近视眼镜,扫视了一下左右群臣,慢慢 说道:“……基日满一镕一心之大义,现在退位。希望各位注 意自己的身体健康.如有幸长生在世,想还能有再见的机会 吧。”溥仪讲完这几句临别的祝词、便走向最年长的张景惠面 前,和他握手致意。 他同大家一一握手告别,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哭了。暗淡 的房间里,扑向灯光的飞蛾都已坠地,屋里一片凄凉2 意外的是,在大臣中兴农部大臣于某却置缚仪的手于不 顾,冷冷地督了他一眼,就把双手放到背后。他那难以名状 的目光,竞转向墙上的那座古老的挂钟…… 因为这些所谓溥仪的“忠臣”早都在盘算着自己的退路, 他们早已收拾好了金银细软,挤命地向大栗沟车站跑去…… “树倒砌孙散”,大家匆忙地逃命。然而,祭把府总裁桥 本虎之助和身旁的两个日本护卫却一直扩送溥仪到奉天机场 为止,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和随时殉职的决心没有离开过这位 皇上。 风云突变,虽早已在预料之中,一周前讲的,日本天皇 将要到这个“因若金场”的大栗子沟避难一事,已一笔勾销 了。 八月十六日,日本宫内府的日本军官报告在长春的禁卫 军已经哗变,所以内长春带来的一‘小队“皇宫禁卫军”已被 缴械,“岗哨内日本兵接替了,请皇帝陛下放心。”这时,吉 岗还通知溥仪,明早就要动身到日本去,要他桃选几个随行, 因飞机小,不能多带人。溥仪连忙点头,装出一副高兴的样 王 溥仪挑选了弟弟博杰、妹夫润城、万家嘉嘉奖熙,侄儿随侍李 国雄和西医黄子正还有十年来末离开过他的古岗安直、桥本虎之助 和宪兵曹长浪花及一名神官也和他一同前往。 临行前,博仅安慰李玉琴:“飞机太少,你们坐火车去吧I” “火车能到日本吗2”李玉琴问。 “能到.顶多再过三天,你和皇后他们就见到我了。” 于是,溥仪他们在八月十七日早,便到达了通化机场。婉 站回忆;“到了机场,我见缚仪站在一架双引擎机前,和一个 伪满官吏谈话,最后那个人趴在地上对溥仪叩了三个头,这 是从长春逃出后,唯一给溥仪送行的人。” 上午十一时,溥仪一行人便飞到了沈阳机场……十几天 后,溥仪的家属及伪宫内府的官员们因伯当地农民枪劫,便 将婉容和李玉琴搬到了丁宁楼楼下。 李玉琴和婉容的任室紧挨着,婉容在东边,李五琴住在 西边。因为是日本式房屋建筑,中间只隔——道拉门,都睡在 “塔塔米”上边。李玉琴回忆,婉容似乎是住在一张简易的床 上。 李玉琴在一九四三年四月进宫,已经有二年四个多月的 时间了,难以置信地是她却一次都未见过皇后婉容。李玉琴 曾不lL一次地说:“我始终把皇上、皇后和我看成是一家人、 现在只剩两口了,便很想见见她,两个人也是个伴几。” 婉容听见李玉琴在屋里说话,就问太监:“谁在那边说 话?”太监告诉她“那是给主子做煮停子吃的福贵人。”婉容 听说后,就要看看李玉琴。这时,她的两条腿已不能直立了, 于是两个太监扶着她走到拉门前,拉开了门,婉容初次细细 地看着“福贵人”。 李玉琴按照宫规礼节,赶快过去向她请安,说:“皇后主 子吉样冲婉容冲李玉琴笑笑,据说这是好长时间以来婉容第 一次这样高兴地笑呢1婉容因吸大烟,牙齿都嚣黄了,只听 她憨声憨气地说:“挺好,挺好。”过了一会儿,婉容就有点 支持不住了,太监便把她扶回到床上。李玉琴事后说;“这是 我第一次见到婉容,只见她身高一米六三左右,个子挺高的, 比找还高……她骨瘦如柴,脸色苍白,头发被剪掉了,只剩 两寸米长,竖立着。”过两天,婉容还要看李玉琴,仍然显出 高兴的神态。李玉琴说:“婉容从来末对我发过脾气。”这期 间,婉容还是经常哭,嘴里喊着荣源、皇上及其它一些人的 名字。太监们了解婉容,皇后哭的时候,就是心里明白的时 候,真是往事悠悠,感伤无限啊! 婉容恨自己生身的父亲荣源,是因为他贪图荣华富贵,想 当园丈,不借坑害女儿一生;婉容也恨皇上溥仪,是因为他 首当傀儡,冷落了自己。婉容曾干方百计地想逃出帝富,一 九三二年,李顿调查团来满洲调查前夕,她曾派人带着密信 去大连找到顾维钩先生,希望顾先生帮她逃出新京。但顾维 钧说,他没有任何有效方法帮助她。 婉容还想了许多许多…… 李玉琴回忆说:“那时,我常常听到婉容因饭菜不合口味, 发脾气.有时哭闹。那时有七、八十口人,吃大锅饭,她吃 不了。因为,我会做饭,会包饺子。那时带来了不少于贝等 海鲜食品,我就给她包白菜馅饺子吃,那时叫做煮悖停。开 始,婉容嫌皮厚,有时一边吃,一边吐,我每天都给她做一 个菜。” 在通化,侍奉婉容的有三个太监,一个小刘太监对婉容 挺好,而一位姓王的太监先诉李玉琴:“皇后的脾气很不好, 好摔东西,好花钱。从前没病时,她每天做一件衣服,做成 了也不都穿,一次买一顶帽子,竞花了一干元……” 李玉琴还说:“太监有时向我诉苦,说皇后主子的“月 钱:’很少,我们跟着她,什么好处也得不到。别看你是贵人, 万岁爷宠爱你,对你比对皇后好,底下人也跟着沾光……” 在大栗子沟时,有一天来了一架飞机,几个苏联军官拿 着溥仪的亲笔倍,指名叫走了几个人。……溥仪的信中,只 说他在苏联很好,对婉容和我只字未提……我非常伤心,心 中只有怨恨。几个苏联军官说,一定要看看皇后,他们看过 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感叹地走了……” 这件事,毓律记得最清楚。 “那是九月二十五日,苏联大尉比夫乌夫和翻译阿列克谢 夫找到我们,向我们宣读了溥仪的电报,指名要溶俭、博恢、 毓岷、毓律、赵炳武、霍福泰、曹裕元、尚英云等八人随来 人去苏联。 毓律他们,当晚乘军用卡车到临江火车站 乘火车连夜赶到沈阳,安排在……大楼七层的两个房间里 有苏军卫兵轮流保卫。 苏联将领曾到旅馆里看望他们两次,说飞机上不方便,叫 他们耐心等待,等了大约一个多月,仍无去苏的消息。 这期间,霍福泰、博英、曹裕元等又逃回了通化大栗子 沟。 十一月十九日,当时的苏军拟将沈阳交还国民党军,便 又把博俭、赵炳武、尚英云等人交给了八路军,随即撤至铁西 沙军堡。不久,他们又撤到本溪,和国民党俘虏住在一起。当 时八路军中有位科长经常组织他们学习时事,宣传八路军的政 策。以后,他们又转到梅河口,年后才转回通化和婉容、李玉 琴等人会合。 婉容等在大栗子沟呆了三个多月,转移到临江县城了。硫 蜕、藐祟、郑广渊等人给了国民党杂牌军一些钱,他们就用 汽车把婉容一行人送到了火车站。婉容和李玉琴同乘一辆破 旧的小轿车,后又转坐火车,很快就到了临江县。 李玉琴说:“在临江下车后,我搀扶着婉容上了一辆大卡 车,我俩坐在司机旁边。婉容知道我关心她,照面她,心情 很好。我让她靠在我的身上,还用手搂着她,伯车晃动她受 不了。走丁一段路,住在一家朝鲜族房子里。我住最东头,我 旁边是御医徐思允,他的夯边就是婉容。” 房子都安顿好了,李玉琴就去看婉容,担心一路上的颠 簸受不了,但婉容已经躺下,她见到李五零,非常高兴,拍 手让玉琴坐在她身夯。起初,李玉琴还不敢坐。太监说,“这 是主子喜欢贵人,贵人就坐吧!”这时,李玉琴才坐在婉容身 边丁。从太监那里,李玉琴得知,过去谁来,主子都没让过 坐,更别说坐在主子床上了。婉容不说话,只是笑,还把烟 卷推给李玉琴,让她吸烟。婉容精神挺好,李玉琴坐了一会 儿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李玉琴处处关心这位病皇后,一次,她托人给婉容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