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兵不喜欢边关的月光。 他是个小兵,经历过好几次生死搏斗的战争。 他侥幸活了下来,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幸运。 硝烟散后,战场上来不及掩埋的尸体直接暴露在月光下,到处都是鲜血,衰草黄沙,一时都变了血色,便连那缥缈的月光,也凝成血幕。 在小兵的心里,边关的月光一直都是血色的。 他不喜欢这颜色。 或者说,他不喜欢这月光,因为看到这样的月光,就会让他想起家乡的月光。 家乡的月光当然不是血色的。 家乡的月光是雪色的。 ——只是雪的晶莹,没有雪的冰冷。 家乡的月光,是温暖的。是母亲的笑颜,是村边牧童悠扬的牧笛,还有村头那颗古老的榕树,悠悠地送来清风。 他不想想起这些,想起这些,他就想放下自己手里的兵器,遥遥望着自己的家乡。梦中醒来,也要背过身去,让苍劲的风迷离自己的双眼。 这样的梦,不能做啊! 血色的月光还是经常出现。 染红月色的弟兄们,也许刚刚还和他一起开着玩笑,吵着无伤大雅的架,你锤锤我的肩,我拍拍你的背。 一转身,他们却成了点缀在荒草间的白骨。 也许下一个转身,死的就是自己。 都说边关的战士漠视生死。 其实,只是因为在战场上,没有人能左右自己的生死,也就只好把命交给天,不去想生啊死啊的问题。 除了如此,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边关的风,真的太烈了,少年吹成了老年,小兵成了老兵。 老兵还是那样讨厌边关的月光。 在他眼里,边关的月光,血色越来越深,深到变成接近黑色,那种没有希望没有温暖没有生命的黑色。 边关唯一让老兵觉得牵挂的,就是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杨将军。 皇上勤政爱民。 也许。 大臣清正刚廉。 可能。 但唯有杨将军,真真切切地和他们一起流血流汗,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大宋的疆土。这里的每一寸泥土,都是他们的血汗所化的啊! 杨将军也经常和他们说笑,常笑着说:“我的头发,都被这里的风吹白了。” 将军的白发?老兵记得,他刚来的时候,将军的头发都是乌黑的啊!现在,怎么都已经点点斑斑地成霜了? 将军眼里的他,也早已刻尽边关的岁月了吧? 有时候,将军会拍着他的肩膀,问道:“等边关平靖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老兵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不回家?” 他已经没有家了。 边关一直不平静,他从少年戍守到老年,年迈的双亲已经病故,其他人又躲水灾,不知道哪里去了。 将军明白了,又拍拍他的肩膀,道:“我老了,你也老了,到时候,我们还有其他老弟兄就聚在一起钓钓鱼喝喝酒吧!” 将军望了望天上的月,似乎叹了口气,走了。 将军,他也想家了吧? 敌人又攻来了,对方的人数比他们多很多倍,后方支援的物资不知为何,迟迟未到。 这场仗打得很艰辛,折损了很多弟兄。 怎么办?所有人都焦急地望着将军。 将军咬着牙:“不能退,我们身后,是大宋的万里江山。” 大家都听将军的,打,再艰难也要打! 撑了很久,闻风赶来的义军陆续加入,他们的声势越来越浩大,敌人终于退了。 这时,后续的物资才运到。 他们都气得不行,要和朝廷理论。将军也发了奏表。 等待。 使臣下来了,带来的却是问罪的诏书。 诏书说将军指挥不力,致使我军损失惨重。 诏书说将军与流寇为伍,败坏军纪。 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罪名压下来,他们都惊呆了。 直到使臣倒出一杯酒,递给将军的时候,他们才醒悟过来。 他们想冲上前去,被将军喝止了。 将军的眼里,尽是了悟。 他抬头望了一下月光。 老兵这才发现,月光是妖异的黑色,仿佛将吞噬一切。 将军把酒移近了唇。 “喝不得!” 一条人影冲天而起。他凌空的身影挡住月光,宝蓝的衣袍在风中散开,以致月光被他的蓝衣映成蓝色。 将军手中的酒,转眼间已到了他的手上。 使臣又惊又怒:“展昭,你敢违抗圣旨?” 展昭把酒连杯掷开,朗声道:“此事大有蹊跷,包大人已去向皇上进言,请皇上收回成命,特命展昭先来,以免铸成大错,追悔莫及。” 静寂的边关,只有他的声音和着风声回响。 使臣大怒:“圣旨已下,岂容违抗?展昭,你已罪犯欺君。来人!将展昭和钦犯杨毅德拿下!” 圣旨就是天,很多弟兄,犹豫着围上前。 展昭提起他的剑,横剑当胸:“有展昭在,谁也休想动杨将军一根寒毛!” 月光映在他的身上,映成透亮的蓝。 一个人,一柄剑,却没有人敢上前。包括使臣带来的兵马。 展昭一直守在杨将军身边。 三天. 赦免的诏书终于来了。 展昭笑了。 老兵很想问展昭,万一包大人没有说服皇上,万一三军都拥上前去,他怎么办? 多年后,老兵已经解甲归田,他又遇到展昭,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展昭笑了笑,说:“我在,杨将军就在。” 从此,在老兵心里,边关的月光,一直都是蓝色的。 |
| 浏览:864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