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相随星夜苍狼
mini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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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苍狼不是狼。 苍狼是最有名的大盗。 苍狼最厉害的武器，就是他的“狼痕”。 “狼痕”是一把很有名的刀。 所有第一次见过这把刀的人，都不会相信这就是那柄刀。 尖尖的，暗暗的，好像是没有开刃般，倒象一把剑，很迟钝的剑。 一把不能杀人的剑。 可是不相信的人，已经没法子再相信了。 即使他们宁愿重新相信一回，也没法子再相信了。 因为凡是不相信这是一把锋利的刀的人，都已经死在了“狼痕”下。 苍狼最喜欢在星夜杀人。 可是苍狼最厉害的武功，却不是这柄“狼痕”。 (二) 苍狼的师傅说过，这柄狼痕，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利器。 要驾驭狼痕，不仅要有狼一样的直觉，狼一样的谨慎，狼一样的警惕，狼一样的耐力，还要有一种与之相辅相成的奇特武功。 离开了这柄刀，这武功就没有任何作用，可是有了这武功，这刀，就能够天地泣、鬼神惊。 这与狼痕生死相随的武功，就叫“天衣无缝”。 现在苍狼拥有的，就是这种武功。 令狼痕发挥出极限的奇诡武功。 可是即使这样，有时候苍狼也不高兴。 因为即使这样，他也不是天下无敌。 虽然到现在为止，苍狼还没有碰到对手。 因为他的师傅，曾经操着浓重的，有时连苍狼也听不大懂得乡音，说过一句话：他会败在一个叫做夏以欣的对手手里。 因为无论什么样的武功，在这个人面前，也不再无敌。 那是他师傅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是苍狼出道以来，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夏以欣的人。 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是丑是美，甚至，他是否就叫夏以欣，还是夏异新，甚至是瞎一心，也不知道。 他有时怀疑自己也听错了。 因为他的师傅就只提及了那么一次。 然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这个人。 那是很久的事情了。 那是苍狼杀了他师傅的时候的事情了。 苍狼杀了他的师傅，只不过因为觉得师傅对不起他。 他的师傅对不起他，是因为他总想以他所奉行的道德标准要求他。 可是苍狼有这样一柄厉害的刀。 有这样一种厉害的武功。 如果他的师傅老是想用什么他不喜欢的陈旧道德标准要求他，当然就是该死。 不过，这些当然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苍狼出道十年，即使是逍遥自在，纵横江湖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碰见过师傅提到的这个人。 年代于是久远得，就连苍狼自己都好像有些忘怀了。 只不过，有一天，不知为什么，这个人就突然又从隐藏在哪里的记忆里，冒了出来。 那时候，苍狼正喝醉酒，跟他的朋友提起这个人。 朋友同样已经醉得眼歪嘴斜，突然大笑起来：“‘瞎一心’？连心都瞎了的人，还能武功天下无敌？” 于是苍狼自己也觉得实在好笑。 好笑得，似乎连哭的心思都有。 (三) 现在，苍狼从遥远的西疆来到了繁华的宋国。 因为是受人之托。 要苍狼去干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偷盗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人头！ 颜查散的人头！ (四) 苍狼不知道颜查散是谁，只听说他是个很有才华，很正义的年轻人，刚刚中了状元，就被皇帝派去襄阳上任。 苍狼只知道要买他人头的人，好像很不喜欢看到这个对朝廷还不是很熟悉的人，来到襄阳。 这个年轻人出京之后，好像没有大队的人马，招摇过市，而是一身便装，带着几个随从，就这么一路走过来。 很少见这样的大老爷，就连包袱也是自己背着的。 这个年轻人，果然好像跟他以前见过的官，不同。 苍狼听说这叫微服私访。 苍狼是个很仔细的人。 他观察得很仔细。 因为能够练成那样的奇诡武功，拥有那样的刀法的人，当然要有狼一样的直觉，狼一样的谨慎，狼一样的警惕。 因为苍狼接受的银子，已经足够他花一辈子，却只是要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的头。 因为苍狼答应下来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办不成功的。 苍狼不是刺客，只是大盗。 他只要偷他想偷的东西。 他只想拥有他想要的东西。 (五) 苍狼第一次很近地观察这年轻人，是在大路旁的茶坊。 那笑起来很好看的年轻人，就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粗布衣裳，干干净净地坐在那里。 他的三个随从，原来本也是很舒服地坐着饮酒。 接下来的很短时间里，却突然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时候，苍狼正看着黑风寨的大寨主，带着抢来的花姑娘，从这里路过，然后就是这可怜的女子，如何被那年轻人身边的三个从人解救的。 那时候，那年轻人的三个随从，正大施神威，将黑风寨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那时候，就只剩那很英俊，很淡然的年轻人，一个人坐在茶坊里。 那时候，苍狼还没有动手。因为正在他要动手的时候，就有一个人，也走进茶坊来。 (六) 跟颜查散一样，走进来的这个人，也穿一件干干净净的青衫，背着一个包袱，就这样沉静从容地走进来。 跟颜查散不同，那人戴着一顶这里常见的斗笠，遮住了他大半的脸，看不清他的面容。 可是不知为什么，随着这看似普普通通的人的进来，苍狼感到一股很平静的锋锐，握刀的手，突然不由自主地绷紧。 也许就因为他的注意力被走进的这个人吸引，耽误了他对颜查散的监视。 于是他就一时没有看见，那跪倒在颜查散面前哭泣不止的红衣姑娘，是如何突然自怀中拔出一柄锋利的尖刀的。 短刀蓦现，闪电般向那一直坐着的，很关切，很温和的年轻人，刺了过去。 骤变突起，任何人，此时已出手不及！ 因为距离。 红衣姑娘离颜查散很近。 近在咫尺间。 三个随从离颜查散很远。 远在茶坊外。 有时候，茶坊外，就如同天涯。 迅雷不及掩耳间，颜查散已躲无可躲！ 苍狼很惊愕。 没想到，看中颜查散这颗人头的人，还很多。 没想到，颜查散会死得那么快。 苍狼也很怒。 连他也没看出来，这所有的一切，就连这弱不禁风的红衣姑娘，也是一个局。 连他也没想到，他的座位，当时怎么会选得离颜查散那么远。 这时苍狼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拔刀。 他飞身。 狼痕离鞘！ 狰狞着，疾飞而去。 砍向── 那穿红衣的姑娘！ 电闪雷轰般的速度，鬼魅无声的一闪，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激烈的魔鬼。 这是独一无二的刀法！ 这是独一无二的武功！ 这武功，就叫做“天衣无缝”！ 苍狼喜欢在星夜杀人。 可是这次却破例了。 苍狼是很讲信用的大盗。 能够盗取颜查散人头的，只有苍狼。 苍狼看中的东西，任何人也不能夺走。 如果夺走了苍狼看中的东西，那就得留下她的命！ (七) 感觉不到任何来自背后的危险，红衣女子正全力刺出那致命的一刀。 刀眼看就已刺进颜查散的胸膛。 这一刻，红衣女子的眼，已经开始放光。 蓦地── 刀不动！ 再也推不进去 一分一离！ 这雷霆一击，就突然凝固，如时间般停滞，凝固！ 明晃晃寒冽冽的刀锋，就凝固在颜查散的胸口处衣襟上。 然后 就 再 也 刺不进去。 刀前刺不进，只因这刀上突然多出一只手来。 这只手，不知怎的，就轻轻巧巧地从旁边伸了出来，挟住了这柄短刀。 红衣刺客的眼孔突然就收缩。 这平静温和的年轻人，难道长了三只手？ 这弱不禁风的年轻人，难道身怀绝世武功？ 迅即，红衣女子就瞥见，那只挟住刀的手上，有一道很旧的伤疤。 这不是颜查散的手。 她抬起头来，就发现了颜查散身后那被一张斗笠遮住的脸，与轻轻飘动的青色衣襟。 那刚刚走进茶坊的青衣人，本已经走到了茶坊一侧的桌子坐下，不知怎的，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来到了他的身边，挟住了她那势在必中的一刀！ 接着，她就感到颈后风驰电掣密密逼人的── 杀气！ 黑色的发丝突然激迫得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后颈一凉。 苍狼的刀！ 如此凌厉的绝杀，只留下轻轻的一道血丝。 似狼吻细密。 细密得几不可辨。 却似狼吻般致命。 刀光一闪而过。 刀已入鞘。 好快的刀！ (八) “两位壮士拔刀相助，颜某感激不尽。” 那原本端坐的蓝衣书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骤罹大难，几乎丧命，纵是别人早就惊魂未定，他却在一瞬间，就恢复了镇静。 这就连苍狼自己都不得不佩服他。 “还要请教两位的尊姓大名。” 苍狼转身就走。 他不是救人，只是看不得别人拦截他要拿的东西。 更何况，他的行踪已露，这本就是他计划外的事情。 盗贼，又怎能被要偷盗的目标，注意到自己？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马上离开颜查散的视线。 离开了他的视线，也就离开了露出破绽的可能。 苍狼一向都是谨慎的人。 奇怪的是，那戴着斗笠的青衣人，居然头也不回地缓步离开，驰马绝尘而去之时，经过颜查散身边，轻轻丢在身后一句话：“只是路过而已。颜兄手无缚鸡之力，尚能拔刀相助弱女，我辈自不能袖手旁观。” (九) 苍狼第二次很近前地距离颜查散，就是现在。 残月。 星夜。 郊外。 这文弱书生的三个侍从在安睡，这文弱书生的人在郊外闲步。 这是很好的机会。 因为苍狼一向喜欢在星夜杀人。 因为苍狼知道，这件事情拖的越久，就越对他的行事不利。 于是苍狼终于拔刀！ 狼痕出鞘。 星夜下，是寂寞无声的霹雳闪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