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展大人回来了！” 　　柳眉儿跑回家，开心地道。 　　“展大人回来了？展大人回来关你什么事？娘一个人在这忙个半死，你倒好，总是跑到外头疯。这么大个姑娘家，也不知道帮家里干活。到时候看谁愿意娶你。” 　　她娘头也没抬，一连串的抱怨就顺理成章地从嘴里往外跑。 　　柳眉儿吐吐舌，乖乖地拿起米去淘。 　　展大人回来的确是不关她的事。人家是堂堂的四品官，自己不过是个小小丫头，能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展大人回来了她开心啊！ 　　他回来了，就会每天晚上巡城一趟，那样子，自己就可以每天躲在门后看他一眼了。 　　虽然只是远远地偷偷地一眼，可是，她已经很满足了。她从来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这样子，不也是挺好的吗？ 　　每天晚上，她都在门后等待，等待那固定的时间，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前走过。只是一眼，已足以成全她一夜的好梦。 　　日子便在等待中一天天地滑走。 　　 　　这天，她娘回家的时候，被生活刻尽沧桑的脸少有地带上了笑容。 　　“眉儿，你过来。” 　　柳眉儿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包大人的嫂娘来了，包大人想找人照顾她。张大嫂跟我说了，我就跟她说让你去。你收拾一下，马上到开封府去吧。” 　　真的？！柳眉儿的脸顿时焕发出光彩。这么说，她能够进开封府，进去那个有他在的开封府了？她不用再躲在门后，也能看到他，还能看得更真了？ 　　她不知道自己点头了没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她只知道，刹那间，她似乎觉得自己在云上飘着。 　　完全在梦幻般的状态下，她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 　　她娘也在帮她的忙，其实要带的东西并不多，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她娘又帮她拢了拢头发，道：“这样子，你就不用每天躲在门后面看了。” 　　她怔了怔，灼热的感觉从脸上泛起，蔓延到全身。一直藏在心底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突然被说穿，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原来娘知道她每天晚上不睡等着他巡城吗？娘都知道？那么，娘是为了成全她，所以才会跟张大嫂要来这个机会吗？ 　　柳眉儿十岁以后就没向娘亲撒过娇，此时，她不禁靠在娘的怀中。 　　她娘摸了摸她的头发，道：“眉儿，有些事……” 　　“娘，我知道。”眉儿知道她娘是怕她强求自己得不到的感情，短短的一句话，她向娘做出了保证。 　　 　　柳眉儿进了开封府。 　　她见到了包大人，见到了公孙先生和四大校微，见到了包老夫人。 　　当然，也见到了展大人。 　　 　　第一次，展大人离她这么近。 　　她低下头，想掩饰激动的神色，托着茶托的手却出卖了她的内心。她的手颤抖着，以至茶碗里的茶晃了些出来。 　　幸亏展大人和包老夫人都没留心到她。 　　包老夫人正热切地问着展大人想娶什么样的姑娘为妻。 　　柳眉儿不觉竖起耳朵在听。一时分散了注意力，手倒不抖了，只是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忘了奉上茶。 　　展大人这时却留意到了她，连忙道：“老夫人，茶来了。” 　　柳眉儿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奉茶。 　　包老夫人问了展大人半天，也觉口干，于是便先捧起了茶。展大人急急把茶喝完，道：“老夫人，展大人还有公事在身，便先告辞了。” 　　趁包老夫人还在喝茶，一拱手就走了。 　　包老夫人措手不及，放下茶碗时展大人已经走远了，只好道：“就算有公事，也犯不着走这么急吧？” 　　柳眉儿在笑。 　　她是不是看错了？刚才展大人的脸上，露出了窘迫的红。 　　原来在她眼里就算天塌下来神色也不会稍变的展大人，也会脸红的么？ 　　 　　开封府真的让人感到很舒服。 　　大家都说包大人是百姓的官，他是真心实意地为百姓办事，就算是皇亲国戚，只要犯了法也照铡不误。但是也许因为包大人铁面无私的名声太响，提起他来大家都是用很敬畏的语气。 　　在柳眉儿心里，原本也以为包大人会是一天到晚板着脸，谁也不怕的人。但在开封府才一天，她就已经推翻了这个长久以来的信念。 　　随侍在包老夫人身边的她，亲眼看见老夫人在向包大人训话，包大人只有低头答是的份，脸上都是苦笑。 　　不止是包大人，连公孙先生，四大校尉他们似乎都很害怕包老夫人，总是想着法子躲开。 　　公孙先生原来是风趣幽默的人，他的妙语往往能让人回味多次还笑出声来、四大校尉平时看着挺正经的，原来在开封府里的他们也经常拌嘴打闹。只是在老夫人面前，他们大多安静得不得了。 　　不过他们对她都很好，根本没把她当下人那样看待。如果她不时提醒他们一下老夫人呆会可能会走什么路线，那他们对她就更加好了，简直就是有感激不尽的意味。 　　别说他们了，就连展大人都有点怕老夫人，不过他比较忙，留在府里的时间比较少，所以还用不着像公孙先生他们那样刻意地避开。公孙先生他们说起展大人来，眼里可都是羡慕呢。 　　哈哈，她以前还以为展大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其实大家都很尊敬老夫人的吧！只是有点受不了她太热心而已。 　　老夫人毕竟老了，虽说精神不错，但偶尔还会生场病。那次，老夫人就病倒了。 　　老夫人一病，大家马上都紧张起来了。公孙先生不在说，老夫人的病就由他全力负责医治。包大人别说是晨昏定省了，一有时间就来探视。四大校尉也天天跑过来探病。 　　展大人也是，他不但时常过来看老夫人，还趁办案之余带回一些奇方妙药，让公孙先生参考参考。 　　她也一天到晚地留在老夫人身边。虽然相处的日子不长，可是她已经很喜欢这位老夫人了。老夫人这么热心风趣，对人又好，她希望老夫人能长命百岁。 　　她实在累得不行，就在老夫人床边趴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突然感觉有件衣服披了上来，她一下子惊醒了，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展大人。她身上的衣服，显然是他替她披上的。 　　她的脸刷地红了，连忙站起来，把身上的衣服还给展昭。 　　老夫人已经睡着了，展昭压低了声音，道：“姑娘，你也累了，你先去睡吧，我帮你看着老夫人就行。” 　　柳眉儿连忙道：“不用了。是我负责照顾老夫人的，怎么能让你来呢？何况，你已经忙了一天了，还是你去休息吧！” 　　她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很快地说了一句：“呃……我叫柳眉儿，柳叶如眉的柳眉儿。” 　　展昭稍怔了怔，然后笑了：“好的，柳姑娘，那就辛苦你了。” 　　展昭走到老夫人身边，握住老夫人的手，像是在沉思。过了一会，他的脸色有点白，老夫人的脸色却红润了起来。 　　柳眉儿不会武功，不知道展大人是用自身内力让老夫人舒服点。但她看出了展昭脸色的白，连忙道：“展大人，你脸色不大好，一定是太累了，快去休息吧！” 　　展昭站起来，道：“好，我这就走了。我晚上过来的事，你别告诉其他人好吗？” 　　柳眉儿当然不知道展昭是怕大家知道了会为他的身体担心，她只知道这是展大人叫她不要说出去的事，是只有她和他才知道的秘密，连忙点头。 　　 　　老夫人这场病病的时间可不短。展昭晚上时常会过来，把把老夫人的脉（在柳眉儿眼里，展大人就是在帮老夫人把脉），然后老夫人的脸色就会好点。 　　闲暇时展昭会和柳眉儿聊聊天。 　　在柳眉儿心里，展大人原本是高不可攀的神话，她总以为他是神仙一样，没有任何缺点和弱点。 　　相处久了，她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原来展大人也会有因为一时冲动被包大人训话的时候。 　　原来展大人也有闷闷不乐的时候。 　　原来展大人也曾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原来展大人也会有迷惘的时候。 　　原来展大人也会有受伤的时候。 　　原来…… 　　原来展大人只是人，不是神。 　　展昭在柳眉儿心里，不再是完美无缺的神仙，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和常人一样有血有肉的凡人。 　　但柳眉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崇拜着他，甚至，比以前还要崇拜他。 　　要是展大人真的是一个神仙，那他所做的一切就没有什么出奇。但，他只是一个凡人，却克服了别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他的路，也是靠他自己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走出来的。这条路，不好走啊！ 　　 　　包老夫人只是来探亲，始终有一天会离开，回去家乡。那时候，柳眉儿也该离开开封府了。 　　柳眉儿没去想这些，她只知道，现在，她能在开封府，能时常见到展大人，还能跟他聊天，这已经让她心满意足了。 　　何况，展昭还知道了她，知道了她就是柳眉儿，柳叶如眉的柳眉儿。 　　这，不就足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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