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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漫天飞花,花中人似玉—— 缓缓推开竹门,展昭不由看得一怔。 那伫立于花中,如精灵般的白衣少年也看见了他,低呼一声,登时自纷纷落花中飞跃而来 喜极叫道“展昭,你醒了?!” 微微颔首。 笑颜立时如百花绚烂,衬得周遭无了颜色。 轻喟一声,伸手将几朵桃花自他墨般的乌发上拂下。 羞赧一笑,道“你真吓死人了,内力能是这样乱用的么?” 默默无语。 深深凝注他“其实我的心脉一生下来就比别人偏了三分,那一刀怎能刺的死我。可怜大哥、二哥成天只顾争权夺利,却连亲弟弟的……都不知道”神色不由黯然。 叹了一声,想说什么却还是说不出来。 勉力一笑“其实他们的死也不能怪你……” 沉吟片刻,还是道“阿桑,展昭有件事对不起你——” 眼睛转了转“阿桑早就猜到啦。你一路上任凭我胡闹,却始终不下狠手,我就知道必有蹊跷。不过呢,你这死捕快倒也有趣,反正阿桑也没事,不如就陪你玩玩吧。” 苦笑道“那一路上,你这般调皮捣蛋,原来是为了……” 扮个鬼脸“不好好整整你,怎么消的下阿桑的气呢?”忽正色道“这里是我小时候玩耍的地方,罕有人至。待你内伤好了,我们就一同找那幕后主使人的晦气去!” 微微一笑,正待说些什么,忽的神色一动,沉声道“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漫天花影中突然出现一人,青衣长袍,布鞋白袜,缓缓行来。 轻风拂过,桃树一颤,抖落片片花瓣,无声无息地洒向那人,但全都倏地凝住,飘向别处—— 阿桑惊呼“恋双子!” 天下无双的恋双子,天下第一剑的恋双子! (十) 低沉如叹息“展昭” 恭敬拱手“展昭拜见前辈” 忽然上前一步。登时寒风瑟瑟,大地一片肃杀之意。 只是淡定而笑。 眼中微露赞赏之色,道“老夫已十年未与人动手了” 展昭正待答话,忽然旁边冲出一人,大声喊道“可惜一动手就是想抢别人东西!” 顿时啼笑皆非,一把拉住阿桑。 长叹一声,那无双老人却道“阿桑这孩子虽然胡闹,话倒是说的没错。以老夫的身份,确实不该这么做。只是这一次——”眼睛里突然射出种比刀锋还锐利的光,盯在展昭脸上“我却非这么做不可!” 默然片刻,拱手道“前辈高风亮节,义薄云天,展昭佩服!” 微微动容“老夫本以为你是官府中人,不免利欲熏心,是非不分。今日见你,倒是不象”沉吟片刻“那你明知手中信件乃是诬陷杨宗保元帅通敌叛国的关键证据,却为何不毁了它,反而助纣为虐呢?” 肃道“展昭本想借着阿桑将这封信偷出来的机会,来个引蛇出洞。从而取得证据,为杨元帅脱罪。” “现如今呢?” 黯然道“对方行事周密,暂时还无线索” “那你可知皇上颁下圣旨,让庞太师主审此案。庞家与扬家势同水火,若是你将信拿了回去,杨元帅一家就要含冤而死了!” 低下头“展昭知道” “那你——” 猛地抬起头,双目正气凛然,只看得恋双子一震。道“展昭相信包大人和皇上,更相信天理国法!” 长叹一声,倦道“看你是后生晚辈,我只出三招,若你能躲的过,老夫就撒手不管了” 恭敬施礼。 阿桑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正待说些什么,却被展昭狠狠瞪了一眼,当下也只好乖乖的站到了一旁。 肃然道“请老前辈出剑吧” 呵呵笑道“剑?老夫十年前就已无剑了。”袍袖一展,手中已多了一根桃枝,道“老夫就以这根桃枝来讨教你的高招吧”语罢,轻轻一剑刺出—— 桃枝为剑,柔弱且无力。可随着这一剑的刺出,这根桃枝也彷佛变了,变得如同一把锋锐无比的神兵利器,有了光芒,有了生命。 展昭凝神静气,也是一剑刺出,这剑本来毫无变化,但一遇上桃枝,变化忽然间就来了,来得就像是流水那么自然。 微微颔首,将手中桃枝撤回。旁边阿桑已经大喊“第一招!” 抚髯微笑,恋双子道:“一个人要学剑,就应该诚心正意,绝不能太骄傲,骄傲最易造成疏忽,任何一点疏忽,都足以致命。你看老夫以桃枝为剑,非但没有轻视,反倒十倍谨慎小心。果然不错。” “多谢老前辈指点”恭敬道 “那就小心,老夫第二剑来了”话音未落,一剑已经刺出。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也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手! 展昭身形电转,凌空翻身,落在七尺外—— 这一剑却早已追至,且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阿桑张嘴欲呼,却发现连声音也叫不出来—— 就在此时,展昭突然站住,也就在这一瞬间,桃枝明明已刺在他的后心,却偏偏恰巧刺空。这其间的间隔,只不过在一发之间。 展昭汗已湿透重衣。 只听恋双子道“老夫这一剑本是以快制快,若是你不停住,今日必死无疑。不过你能趁着老夫剑势已尽新力未发之际冒险一试,眼力和定力倒是不错。” 忽叹道“本来你既无骄气,眼力和定力也甚好。假以时日,剑法必大有所成。可惜,可惜……” 叹息声中,第三剑已经刺出—— 这一剑很慢,很慢。 但剑上的剑气和杀气重重,宛如海潮汹涌,暴雨来临。 展昭横剑而立,就如海岸边亘古以来就被浪涛冲激的岩石。 剑势却突然一变,流金铄石,其红如血。这一剑刺出,仿佛所有暴风雨都已停顿,所有海潮都已静止,天地万物,俱是死寂。 展昭却彷佛完全没有感觉到,他也只是一剑刺出,却仿佛与春风作舞,桃花嬉戏,说不出的潇洒写意,说不出的云淡风情。 眼中赞赏之意更浓——但剑势再变,这次变化,已经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字,一个很简单的字——死! ——就连展昭也不例外 阿桑惊叫! 就在此时,啪的一声,桃枝却突然断了,断枝余力未消,仍飞了过去,刺穿了展昭的衣领。 不由松了一口气,忽觉心中烦恶无比,一张口,禁不住硌出一口血来。 恋双子爱才惜才之心大起,只道“这一剑,就算是老夫输了吧” 展昭脸色惨白,却仍挺拔如松,拱手道“请老前辈赐教!” 暗暗叹息,正待抬手—— 忽的,一封信向展昭飞去—— 霎时人影交错,剑气激荡,待一切都停顿下来之后 只见碎片如雪花,纷纷坠下—— 这封抢的你死我活的信已被剑气绞了个粉碎! 展昭脸色更白,当下真气乱窜,不支倒地。 阿桑满脸是泪,急忙冲出,一边匆匆输入真气,一边冲着恋双子大喊: “展昭已经受了内伤,你还逼他比剑。呜呜,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把你的祖宗牌位丢到茅厕里去!” 恋双子暗暗一叹,心里也是难过。好在信件已毁,正待拱手告辞—— 背后忽传来一缕清音“若是恋老前辈相信这家伙的眼泪,那就不如自己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恋双子一怒转身,却见身后不远处已多了一个女人,穿的是件雪白长袍,纤丽出尘,光辉动人,肌肤滑腻如玉,整个人看来又仿佛是一片雪白的烟霞,忽然间已飘到阿桑面前—— 阿桑张大嘴,半天才合拢,苦笑道“微雨,原来是你” (十一) 白衣飘飘,御风而飞 一双眼睛却直视着阿桑,柔声道“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个人才不要我的么?” 阿桑一张脸也不知是哭还是笑,良久才道“微雨,你知道我是不能娶你的。” “就因为你大哥喜欢我么?”声音愈发柔和,话语却比刀锋更利。“所以你就抛下南宫家,抛下你指腹为婚的妻子,跟着这个官府走狗逛来逛去,全不理南宫家的脸面?” 勃然大怒“展昭不是什么官府走狗!” 微微蹙起眉“你居然为了他凶我?” 立刻陪笑道“微雨妹妹,我的好妹妹,阿桑实在不是有意抛下你。再说,跟着阿桑,你怎么会有幸福呢?” “是么”佳人幽幽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跟着他了”一指展昭。 忽然整个人严肃起来“微雨,其实引恋双子来的人是你吧,也只有和我一起长大的你才知道这个地方” 默默无语。 “阿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四川唐门的大小姐,可阿桑再也不是南宫家的接班人了。微雨,阿桑用了数年的时间才明白人要为自己而活的道理,微雨你难道就愿意为唐门牺牲一辈子么?” 伫立良久,唐微雨方道“你倒是想通了。”忽长叹一声,眉宇间凝睇怨绝,不胜其体“罢了,罢了。你我婚约,就此作罢。不过,你是知道我脾气的,被人欺负了又怎能不报复呢?” 阿桑顿觉头皮发炸。 果然听那佳人幽幽道“若是你不把那封真正的信拿出来,不光恋老前辈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你。” 干笑一声“你可真了解我呀”说罢俯下,在展昭身上摸了一阵,掏出一封信来,扔给微雨。 打开信看了看,微雨笑如绵绵春雨,纤手一挥,信已成了碎片。 恋双子奇道“怎的信在展昭身上?” 阿桑的脸居然难得的红了,吭吭哧哧了半天,忽道“我就爱放在他身上,怎么样?” “不怎么样” 微雨眼睛转了转“你本来就爱捉弄人么。不过,被你抱着的这位可就不这么想了” 低头一看,只见展昭正苦笑的望着他。 恼羞成怒“唐宝宝!” “爱哭桑!”佳人也撸起了袖子。 展昭喃喃道“我好象看见了两个阿桑” 恋双子也苦笑点头。 (十二) 暮色渐临,酒已残,风已冷。 吃吃笑道“想不到微雨那丫头酒量倒是不错,不过最后还是得恋老前辈背着才肯走。” 又问“展昭,你醉了么?” 默然半晌,终道“阿桑,展昭该走了” 不但在笑,而且在拍手,可惜笑已是强笑,手已是红肿。 轻叹一声,道“信已经毁了,展昭必须回去领罪。否则……会连累开封府和包大人” 眼泪在眶中转了几转,终是未掉下来,道“其实你一早就打算好啦。若是找不到证据来证明杨元帅无罪,你就借机毁了那封信。然后……自己去顶罪” 默默无语。 猛地转到他面前,哽道“阿桑偷的信,你抓阿桑罢” 摇了摇头。 心登时沉了下去,硬声道“阿桑要做的事,有谁能拦得住?” 忽厉目如电,看的阿桑一颤,方道“你以为你是谁,展昭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管?!” 颤道“阿桑和展昭,不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么?” 袖中双手已紧握成拳,却晒道“一个小贼,怎么配和展昭称兄道弟!” 眼泪慢慢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