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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我终于还是没有能够逃走,并且在第二天正式见到了猫儿和包拯。 猫儿没有什么大变化,只两道鸦眉似乎感染了一些沧桑,却并没有遮去他原有的锐气。他始终是一个锐气而锋利的男子,如他的剑一般。 悄悄叹一口气,我原以为他会平和一些的,身在官场这么多年了,他却依然故我,真不知道该为他高兴还是担心。 “浪儿,好久不见。” “是啊,三年了。你好么?” “很好,你呢?” “不坏。” 我们像久别的朋友一般互相问候,我于是知道,在彼此面前我们都选择了坏记性。 郑板桥说难得糊涂,因为糊涂的人比清醒的人快乐么?那么,那些记性不好且糊涂的人是否这世间最快乐的呢? 三年中,变化最大的应该是包拯。仅仅三年,他已成了一个真正的老人。 初见时那个仿佛可以担起天地浩然之气的笔挺身躯如今已微显佝偻,而往日曾被我定为清澈的眸子,如今也混浊起来,裹着一种我无法读懂的悲伤。 我一时无法适应他的改变,怔了好久才呐呐地叫了一声“大人”,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他眯起眼来看我,无力的牵动嘴角,“噢,浪儿姑娘。” 就连说话,他都已失去了往日摄人的神采,我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在短短三年里磨去了这个青天的锋芒。 真的,只是岁月么? 后来听猫儿告诉我,在我离开的那一年冬天,包拯的儿子包繶病故。我记忆起来,那一年的年节猫儿没有回来。 对包繶我的印象并不很深,只在五年前见过他一两次。记忆中,他是个很清秀的书生,行事却出奇的严谨,颇有乃父之风。包拯对这个儿子很是看重,和所有望子成龙的父母一样,他希望包繶能成为国家栋梁。 不但是包拯,许多人都对包繶有这样的希望。后来他参加科考,中一甲第十三名,由富弼推荐去了个不大不晓得地方当县令。听说他的官声很好,很的百姓爱戴。如果那一年他没有病死,现在应该可以在什么地方当府尹或者转运使吧? 我终于明白包拯为何迅速衰老,不禁为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原本想要告诉他,其实他还会有一个儿子,日后也绝对可以令他引以为傲,然而,这样没凭没据的话又有谁会信? 于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又一声长长的叹息。 其他人因我两次叹息而伤感起来,也许,大家都想到了包繶。 嘉佑元年,包拯复官刑部郎中。 恢复官职应当是一件好事,只是刑部的工作很是繁琐,依着包拯的性子却又力求无枉勿纵,于是府中的男人们忙碌起来,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恨不得多生出三双手来。 公孙策居然短短一个半月里用秃了一支毛笔,而猫儿也成日成夜的在外面奔波,月华看不过眼,便悄悄替他分担一些。 我在一边看着,觉得自己软弱无能——到头来,我还是什么忙也帮不上他。 包拯仍然是最操劳的一个,在忙碌的工作里衰老的他明显的憔悴下来。 “大人,不若也让我出一分力吧。”终于不忍心在看他操劳下去,我决定尽可能的帮忙,虽然我对自己的能力还不很肯定。 “你?”包拯自一堆公文中抬起一双混浊的眼,怀疑地看着我。 “让我试试吧,在怎么说,我也是先生的弟子,大人纵然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先生。”我对着他笑,让他看我满满的自信,虽然我其实并没有那么自信。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点头,“只是,你切不可张扬呀。”他的语气宛如一个慈父对着顽皮的女儿,无奈却又带着笑。 包拯,也不是那么死板嘛,呵呵,我怎么到今天才发现? 于是每日窝在房里当起“佛罗伦萨小抄写员”,虽然我其实并不小了,手头的工作也要比抄写复杂一点。我很喜欢这样子忙碌但充实的生活,脑子被填满了,自然就不会去想一些无谓的事情,有时候,甚至连猫儿也不想了。 当夜深得发出沉沉得鼻鼾的时候,我便将白日里处理的文件送去包拯的屋子,他的屋里那时必是亮着灯的。 “浪儿,辛苦你了。”他用手揉揉太阳穴,用满意的神情看我。 我见他这样的神情,便知道自己干得还不错,于是故意无所谓的耸耸肩,“大人忘了,柳浪早就说过,我是心甘情愿被您利用的。” “这么说来,我岂不是荒废你许多年?”难得,居然见到包拯调侃的神色。 “资源浪费呀,很罪过的。”我笑起来,半认真的为自己多年的“冷遇”抱不平。 “柳浪姑娘,如此说来,包拯失敬了。”他也笑起来,半开玩笑地向我道歉。 “不敢,不敢。”我连连摆手,我们相视而笑。 其实包拯笑起来的样子让我很舒服,脸上的皱纹虽在这时愈发明显的皱出起伏的丘陵,却给人一种很博大,很厚实的感觉,如山的安定。 我看着那样的笑容,有些发怔。 “浪儿,浪儿。”包拯唤我。 我慌忙回过神来,“嗯?” “怎么突然发起呆来?”他用那样的眼色看我,分明在笑我又神游太虚。 “没什么,只是看见大人的笑有些意外。”我老实交待。 他以手拈须,不解地看着我。 “人谓包希仁笑比黄河清,只知道大人难得一笑,却不知道大人笑起来其实很好看。”我是认真的,虽然这想法够小女人。 他看着我,微微扬起嘴角,却不说话。 “大人!”我突然地了什么灵感似地叫起来,引得包拯也跟着我紧张。 “您以后多笑几次,黄河也该清了。这可是对人类的大贡献。” 他一时为我的歪理怔了一下,忽然明白我原是在玩笑,于是狠狠瞪着我。 我在一本正经把话说完的时候已经有点夸张地笑起来,他瞪了我许久,也忍不住笑了。 当笑声慢慢被黑暗吞没,屋子里中又安静下来。我在包拯的案几旁翻找还未批阅的公文,预备拿回去处理。 耳边,忽地飘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我听见包拯苍老的声音,“浪儿,你若是个男儿,该有多好。” 猛地抬起头,我正撞上他的目光,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包繶的影子。 我拔了下发钗。 我拆散了梳得高高的发。 我蜕下了轻盈的女装。 我在胸口紧紧的裹上了白布。 我翻出了压在箱底的儒衫。 我剪短了青丝。 我戴上了儒巾。 ——在天明的时候,我将自己变成了慕容翔。 当我踏出房门,当我再次遇上已经熟稔的人们,我看到他们惊诧的目光。 “你又玩什么?”猫儿一脸紧张的将我拉到一旁,“女扮男装?你太离谱了吧?” 看他紧张的样子,我忍不住地就笑,停不下来,结果遭到他的白眼。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公孙策看着我苦笑,“扮成男人?你的眉太秀气,眼睛太大,鼻子是够挺了,嘴却小了点。” 这……这完全是专业眼光! 原本见他时候的一点尴尬,因着这番话而被我抛到九霄云外,“这样呢?”我用最凶狠的眼神看他。 “好重的杀气!”他大笑着,甩着袖子,转身离去。 也许,他只以为我是在闹着玩。 “浪儿,你这是……”包拯见到我的时候,手里的公文滑落下来,“啪”的掉在地上。 我替他将公文捡起来,“大人,今后在人前叫我慕容翔吧。” “慕容……翔?”他依旧瞠目结舌。 “是,慕容翔,字轻宇。”我压低嗓子,一字一顿的回答,“这样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帮你们啦。” 他混浊的眸子中滑过一份感激的神色。 “再说,我现在很帅,不是么?”我抱过一叠公文,退出去,替他掩上门的时候,我看见包拯一脸哭笑不得。 这一年,包拯身边出现了一个神秘的书生,慕容轻宇。 听说他是开封人氏,但户籍上却没有他的名字;听说他是公孙策的学生,但他对老师却一点也不恭敬;听说他学富五车,但也有人说他所说的尽是乱谈谬论。他没有功名,却似乎很受包拯器重。 没有人知道慕容轻宇确实的底细,因为除了少数几人,没有人知道柳浪就是慕容轻宇,而柳浪,也许她是比慕容轻宇更神秘的。 关于我的各种说法就这样如果老鼠一般在京城中流窜开来,我像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看着自己在古人中间成为所谓的传说,权当笑话而已。 同年十二月,包拯除右司郎中,权知开封府。我以为,我终于盼来了等待了十年的时刻。然而,就在这时候,仁宗却又下了一道奇怪的旨意,他要见见慕容轻宇。 他见我做什么?吃得太饱了么? 30 我可以接受不是黑脸的包拯,我可以接受不是成天说着“学生无能”的公孙策,我甚至可以接受到今天仍不是南侠的展昭。从我来到古代,原先对这个时代的设想和概念就不断被现实否定,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然而,我仍然无法相信宋仁宗赵祯竟是这样一个人。 曾经见惯了江南建筑的精致,也曾经很没面子的被故宫的帝王霸气震撼的张大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以为建筑能带给我的感受大抵也便如此了,但北宋的皇宫却仍给我一种难言的触动。 这个沿袭前朝风格的建筑群虽不如故宫有那种摄人的霸气,却不失帝王的威严;其装饰廊雕不可谓不精美,在我看来却还算不得极尽细致,却隐忧一种妩媚。(心中暗叫:要死了要死了,我竟从一座皇城里看出媚气来!) 然,这种威严与妩媚偏在这城的砖瓦中合成一种融洽,可谓奇哉怪也。 我在这个奇怪的建筑群中的某个房间里见到了那个传召我的人。初时已经由礼部教过礼仪,我极别扭的低着头,向着大致的方位跪拜。 “平身。”一个温和的声音自上面飘下来,我在第一时间以最快速度站起来,头仍是低着,于是得以看见几个太监迈着小碎步走出房去。 赵祯在玩什么把戏? “你就是慕容翔?” “回万岁,草民正是。”低声回话,我在心里痛骂中国两千年的等级制度,这样对人低声下气,让我极度不爽。 “抬起头来。” “……”缓缓抬头,心里却一直在打鼓,这情形让我不免想起从前看清宫电视剧里选秀女的片断。 抬起头,我才得以看清那个的男子,也终于看到除了他,旁的人都已经退出屋子了。 “好一个清秀的才子。”他看着我,含糊的夸奖着。 然而于他的眼中,我看到的却绝不止这简单的赞赏。 清秀?呵,其实,这个词也正是我想赠他的。虽然早就知道宋朝的皇帝一个比一个懦弱,一个比一个更喜文墨,按照相由心生之理他们该当是白面书生的模样,缺少一些王者的霸气,但却未料到赵祯竟清秀如斯。 “谢皇上夸奖。”我口不应心的胡乱对付着,目光仍集中在他的一双眼上,他的眼狭长,秀逸,露出几分飘逸气息来。 “前阵子朕出宫走了走,”他顿了一顿,端起案几上的茶杯,他的动作不徐不疾,右手的小指微有些翘起,“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传言。” 我因他方才那种有些女气的动作而生出些厌烦,想着包拯、公孙策和猫儿他们忙得焦头烂额,而他却在这里慢条斯理便着恼起来。 “不知皇上听说了什么?”口气不知不觉的生硬,我知道这是我的坏毛病,但始终压不下那种火气。 “你像个谜。”他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反感,有气无力的说着话,“不愧是来自千年之后。” “轰”的一声,我整个傻了。 我很喜欢看一些前世今生或者是穿越时空的故事,喜欢那种因相隔千年的纠缠和羁绊而产生的莫名的感动。曾记得一个故事里,相隔千年的男女主人公在梦中见了彼此,在梦中结了不解的缘。 当时很羡慕书中的人物,因为希望猫儿也可梦见我,虽然我一直清楚的知道那只是童话。 童话不当发生,不当真实。 然而,现在仁宗却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他曾梦见过一只青色的大鸟,那只鸟高高在上,吐出人类的语言,告诉他包拯身边有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女子。 那个梦之后,他便听到了有关慕容翔的传言。 “我当时只是觉得,慕容翔一定便是那个人,所以便召你入宫来。” 我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处在呆傻状态,只隐约的听了个大概,知道是翠凤那只呆鸟把我给出卖了。 哼!这只呆鸟傻鸟笨鸟疯鸟白痴鸟! “当然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做梦当天,朕曾去大相国寺礼佛,向菩萨求治国之材。当晚翠凤便现于梦中向朕荐你,朕为国家计,自然要见你。”他好像在为自己召见我入宫的决定寻找理由。 “皇上太抬举了,我既然是女子,又怎能在这里为您谋天下计?“我愈发的看他不顺眼了,不过是一个梦兆罢了,他竟就当了真。想想后代的皇帝还不如他,我忍不住为宋朝叹了口气。 “你的世界里女子不也可以主政么?”我肯定他用的是反问,因为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很肯定。 我猛盯着他看,他的神情竟很认真,“你在梦里见过我的世界?”震惊之下,我竟连尊称都忘记了。 他却不甚介意,“是翠凤带我去的,我年少时曾有两年活在千年之后的梦里。”他不像开玩笑。 “翠凤真是吃饱了没事撑的!”突然想起我因为那只呆鸟的缘故,来到宋朝已接近十年了。 赵祯忽而笑了,“不是应该在加一个‘靠’么?” 我像看见西洋景似的看着他,“靠!” 在来古代之前,我曾经设想过许多可能,我可能被饿死,可能被皇帝重用,可能被当成珍稀动物。 然而,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自己也有一天在宋朝的皇城中和一个人聊着二十一世纪,更无法想象那个和我这样聊天的人竟会是宋仁宗。 “大宋是不是会灭亡?”在肆无忌弹的聊了许久之后,赵祯突然这样问。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他是见到未来的人,我不认为欺骗他有任何意义。 “被谁消灭?” “元朝,蒙古人。”我看着他煞白的脸色,知道他在瞬间有些接受不来。 张恨水曾经说过,“封建之世,保守祖先基业责任之重者,莫如天子。” 天下,这个担子太沉重了,他费力而努力的挑着。但现在却突然有人对他说,那担子最终还是被不堪重负的后来者丢弃了,我觉得自己有点残忍。 “还有多久?”他紧咬下唇,连声音都阴狠起来,却仍脱不去那份瑟缩。 看他的神色,我知道下面的话我需要说的小心。 “其实,预计自己的死期是一件最无谓的事情。朝代犹如人生,总有走到头的时候。元朝以后又有明、清,而后又是中华民国。历史的更替,不过如此。” 他的脸色转为铁青,我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其实百姓所重者,生活之安定,无论谁坐镇江山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所谓在其位而尽其职,您无需理会后来者如何,只要尽力是百姓安乐便是最好了。” 赵祯没有答我,我只觉得手心中沁出的汗冰凉冰凉。 “你知不知道凭你方才的话,我就可以灭你九族?”仍是咬着牙,他还在恨恨不甘。 “知道。”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自己何以回应的平静,只在说完之后,心才发狂似的跳,让我陡然喘不过气来。 “那你还说?”他的声音有一丝意外。 “我不是不怕死啊!”见他瞪着我,我赶忙先表明自己怕死的立场,免得到时候不明不白的被他做掉,“一来,我说下去是依照您的意思,不说反而成了违抗圣命。二来,我以为您需要实话。” 沉默。 我们都不说话,他看着我,我为了不示弱与他对视,于是就这样僵持着,象是在等着第三种力量的介入来为我们决断。 “你用的名字是慕容翔?”很久之后,他恢复了平和的语调。 “作女子装扮的时候也叫柳浪,您叫我浪儿也可。” “浪儿,”他倒叫得真不客气,“你能不能帮助我改变历史?”看上去,他很认真。 “您说……使大宋延续下去?”我知道介入历史这如我只应当作壁上观,这样对历史才公平,不是么?“我没有那个能力。” “你可以。因为你已经看到了一切的过程。所以你可以帮助朕挽回大宋的结局。只要你点头,朕立刻擢你进入枢密院。”他的目光闪烁着逼人的光芒,哪里是在求人帮忙,分明已替我做了主。 “您是认真的?” “你认为我会拿江山开玩笑么?” “我也许……可以勉力一试……”我被他逼不过,踌躇着先这样应付他。 “好!”他高兴起来,狭长的眼眯到一处。 “但是,我仍只作包大人身边的慕容翔,别的我一概不要。”知道逃不过,我最后让步。 他楞了一下,不解的看我,“在包拯身边?你至多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难道这样比在朕身边位列极品还好么?” “您知道我不在乎这些的。”我对他笑,让自己尽量放松,“您让我随心所欲就最好了。” “随心所欲?”他皱了皱眉,“你想干什么?” “比如,我想直接称呼您‘你’啦,或者我可以直接称您的名。” “你好大的胆子!”他猛地一拍桌案,却板不下脸来,看着我,笑了。 我于是知道我无力的要求被许可了,“那么,祯,我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他颇有些无奈的按捺太阳穴,看来我让他很是头疼。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其实你可以用圣旨来命令我做事情的,我未必会推辞啊。我是说如果你坚持的话。” “可是你刚刚推辞了。” “我还是觉得你答应得太快了。” “你忘了。”他笑,“我曾经见识过你的世界。” “那么,”我用笑容回报他,“下次请我吃饭吧。” 踏出宫门之后,我转身回望,只觉得在这里发生的都如此的不真实。一个见识过二十一世纪的宋仁宗?!一个肯让我直呼其名的赵祯?!一个要让我进入枢密院,企图让我帮他改写历史的皇帝?! 一切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我因为某些原因而放弃了朝廷一品的职务。 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平凡一点,呆在我喜欢的人身边,像猫儿,月华,公孙策,也许,还有包拯。 31 辩证法说世界是绝对运动的,有一对对矛盾的普遍联系构成。矛盾又分成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而每个矛盾中,又有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当然,这些方方面面也是在不断的运动转化中的。就像在宋朝主要问题是外族入侵,而到了解放战争的时候,阶级问题就成为了主要矛盾;又比如,包拯刚刚接掌开封府的时候的主要矛盾是当时不合理的诉讼制度,而到了半年之后,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成了蔡河水患;再比如,我刚来到古代的时候,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把猫儿弄到手,可是昨天,如何把我弄到手好像成了他的问题。 世事难料,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假。 嘉佑二年(1057年)六月,蔡河涨水,直淹京城,赵祯于是又派包拯治水。 京城内的废水通常是通过蔡河排出,蔡河涨水其实并没有大不了,只是这一次水势似乎特别汹涌。人们在传说,是因为狄青的亡故。 而我们,不相信这个。 其实包拯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实干家,我不知道在“庆历新政”的时候他究竟起了什么样的作用,但是历史记载,当时新政的许多政策都是依靠包拯才得以具体实行的。而这一次治水,我总算是亲自领教了他的实干。 除了1998年的抗洪抢险,我的记忆里鲜少有哪个重要领导亲临抗洪现场指挥抢险工作的纪录,虽然,这也许只是因为我不留意新闻。 然而,我却真的见到了包拯的亲力亲为,如果不是他已经59岁,我相信他一定会亲自挑起沙包筑堤。而如今,这个工作就交给了猫儿。 他除去了那身蓝色的长衫,和那些河工们一同被河水泡着,涨起的河水有时卷着小浪过来,打湿了他的背脊。他的发被高高的挽起来,可还有几缕发丝错乱的,紧紧的贴在了脸上。几天下来,他的脸被晒成了和河工们一样的黝黑,唯独那双眸子还是一如往昔的清亮锐利。 我和公孙策依然还是负责文职工作,得了空,我便到河边去帮手。 “慕容大人,您还是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河工们知道我不够力气,见我来了,便笑着赶我走。 他们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来,愈发显得那笑容憨直可爱。 我于是也笑笑,却赖在岸边,就远远的看着他们,等到他们休息的时候给他们递几碗茶水,送几个馒头。 其实,不过是想看看猫儿,他是不会游泳的,我真怕有时候一个大浪打过来,他不能应付。虽然,他立在河里的身影河从前一样的挺拔,有一种山的坚定,好像什么都不能撼动一般。但,水是可以吞没一切的。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和我们做对,在抢筑河堤的第六天,忽然的下起大雨来。 “老天在为狄将军哭啊。”在河工里,这样的说法很快流传开来,不少人竟跟着哭起来。看来狄青在民间的影响并不亚于包拯。 公孙策的眉头狠狠的拧起来,却不说话。他在遇到难题的时候,才会现出这样的表情,在这样的时候要稳定人心,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包拯的脸好像被一位技艺高超的雕刻家小心翼翼雕琢出来的作品,连最细微的皱纹都被刻得一清二楚。他的神情在昏黄的油灯下有些黯淡,也许是因为他也被晒黑了的缘故。 晚上,他总是和公孙策凑在一起对这一张地图指指点点,我因为是地理白痴,所以边跑到外面和那些依靠在墙角休息的河工们聊天,偶尔,会在那里遇见猫儿。远远的,不知道他在和别人说些什么。 “大人,不好了!雨下得太大,水淹了邻近的村子!” 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歇斯底里的哭了三天之后,猫儿给我们带来了这样的消息。他闯进来的时候,还打着赤脚,浑身湿透了,不住地往下滴水。 “你湿透了,”我赶紧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不然要感冒的。” 他接过去,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只是看着包拯,象在等候决策。 “村子里有多少人?” “不多,可大部分是老弱妇孺!”猫儿的声音有一丝沙哑。 “先救人!”包拯沉着脸,看不出他的焦急。 话音未落,猫儿已经转身掠了出去,去得比他来时还快。 这样的事情,他何必来请示呢?我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洪水泄下去啦!” “快救人呀!” 外面这样的喊声夹杂在轰杂的水声中,我陡然想起猫儿不会游泳,万一…… 来不及和公孙策、包拯说一声,我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猫儿,别逞能才好! 跑到外面,却不知道猫儿究竟去了哪个方向,看见几个河工走过来,我抓起一个就问,“看见展大人没有?” “好像往那边去了。”他们有些不知所措的给我指了个方向。 我一把推开他们,一头热的冲进了那片夜雨茫茫里,慌乱的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雨点打在眼睛里,模糊了视线,我一次一次的抹掉。 爷爷的!都是着鬼天气! “快看!那边俩个小孩浮在水面上!” “不是,是有人托着他们!” “谁啊?” “是展大人!” 前面有一堆人在大声喧哗着,在雨声里,我只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词,然而“展大人”这三个字却清晰的仿佛夏日里的雷声一般! 轰地!就这么炸开了…… “让开!”一路狂喊着,我冲进人堆,看见不远的河面上,有两个小孩被人高高举着,正一点一点挨近,仔细看,才能看见还有半个人头露在水面上,河水已经没过了他的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站着看什么?”我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吼,“他不会游泳呀!救人!” “慕容大人……现在着水流……下去别说救不了人,我们自己都要赔在里头啊……” “混蛋——” 我纵身跳了下去,好歹,我原来还学过救生,而且游泳也还不错。 水下的世界仍旧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我大约的朝着原来认准的方向拼命的游过去。在水中逆流游泳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但也是不被水流吞没的唯一方法。 “慕容大人,展大人就在你前面不远的地方!”不知道是谁,在那么隐隐约约的叫着。 抬起头,那两个孩子仍被高高举着,但是,下面的人,已完全看不见了。 他完全不会水啊! 心里一急,我险些被一股涌过来的水流掀翻。 “慕容大人,我们来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