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我开始了流浪,就像《橄榄树》中所唱的那样。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流浪远方,远方…… 也许,有一天我会再回来,回到所有人的面前。那时候,时间应该已经冲淡了一切,一切的愉快与不愉快,一切的欢笑与眼泪,大家从零开始。毕竟,我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突然地闯入了他们的生活,又在不久后消失。按照他们的为人,应该不会和我计较这么多吧。 我突然很想去看海,以前心里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情绪低落的时候我便会想海。 海是博大的,可以包容一切的。浩浩荡荡的水势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无边无际的,在瞬间带来一切,也在瞬间带走一切。它的力量总是如此的不可阻挡,它总是自由地来来去去,不受任何的束缚。只要看见这样的海,我的心也变得博大起来,一切的烦恼会在那一刻消失无踪。 海……海蓝……猫儿的颜色…… 也许,这也是我喜欢海的一个原因吧。 于是,我开始向着有海的地方走。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有一个大侠把那个刘大户好好教训了一顿,剥皮刘今天垂头丧气地,可没敢再逼佃农的租子。” “这下,我们的日子可要好过多了。” “是啊,我那婆子还说要为那个大侠立个长生牌位呢。” 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无意间在茶馆中听到了这样的话题。 侠客?猫儿!我敏感地,有些神经质地这样想着。 对于侠这个词的敏感,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每次听到侠,我就忍不住想到猫儿。 是他吗?会是他吗?还是一个别的什么侠客呢? “请问,你们说的那个大侠现在在哪里?”我忍不住插了进去,两个正聊得起劲的人大概被我吓到了,有些莫名其妙而迷惘地看着我。我不管了!我只要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只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他! “既然是大侠,我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他们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可笑,扔下一句如此不负责的答复后便又自顾自地聊起来。 “小姑娘,你问他们是问不出来的。”一位老者很和善地向我微笑。 “老丈,你知道吗?”我急忙转向他。 “我只知道今天那位大侠一清早就离开了这个小镇。” 我来晚了一步吗?他又不在吗?我有些丧气,心,却一直在往下沉。哎,我不喜欢这多云到阴的心情。 等一等!我真的很笨!我到现在还没有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啊!我笑自己的大意,心中的阴霾在那一瞬散开,泻下一片阳光来。 “老丈,你可见过这个大侠?他什么样子?年轻吗?他是一个人吗?”我的问题像机关炮似地一连串发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语速,控制不住自己的焦急,也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 老丈看着我苦笑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好象是个年轻人,身边,还有一个女子跟着,好象是他的夫人。” 是他!我知道一定是他!我欣喜地抓起老丈的手,“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老丈,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姑娘,请自重。”老丈挣脱了我的手,我才猛然醒悟,这已不是在我的时代了,我的动作实在有些出格。 “对不起,我一时激动,情难自已。还请老丈明示。”我赶紧道歉,没办法,这不是我的时代,我来到这里就必须遵从这里的规矩。 “只听说他们似乎是往南去了。”老丈的语气淡淡的,看来对我是没什么好印象。 “多谢老丈。”我翻身跃上追风,“请问,南在哪边?”我知道这个问题很让人绝倒,但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出门的时候向来只分前后左右,不问东南西北。 老丈睁大眼睛看了我好久,终于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一个方向。 “老丈是大好人!”在他绝倒之前,我给了他一个最灿烂的微笑。两腿一夹,追风猛地窜了出去。 南边!猫儿在那里!我要追上他! 然而,侠客们的行踪似乎总是飘忽不定的,我每次都只跟着微弱的线索朝着一个地方追下去,却一直没有再见到猫儿。只不断地听向我提供线索的人提起他。 “他在这里呆过一阵子,那些贪官和平日欺负我们的地主看见他可头疼了。”路过一个小县城的时候,一个女孩子这样对我说,她的眼中有着异样的光彩,仿佛恋爱之前的那种神采。哎,无论在哪个时代,猫儿似乎都是大众情人。 “他是老天爷派来的,一定是的。”一个老奶奶曾对我这样感叹。 “我那时候以为我真的死定了,我闭上眼睛等着让刀劈死,可是忽然‘叮’的一声,他就这样出现了,用他的剑削开了刀。后来我就几乎看不清他出手了,我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剑!”在杭州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年轻的趟子手,他对我这样说的时候,眼中有着崇拜的光芒。 “他不是人。”忘记在哪里听见一个小弟弟这样说,把我吓了一跳,“他是神仙啊。”他给了我一个好可爱的笑容。 几乎每到一个地方,我都能听到人们关于他的议论,有的时候虽然没有说出名姓,但我知道一定是他!我的感觉很准,更何况,他们都知道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子。 一路向南,我到了端州,那个包拯曾经当过三年知州的地方,那个他获得了“包青天”称号的地方。 我去了高要县石室(七星岩石洞),看见了包拯当年的手迹。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字,清癯,端劲,削拔,和他的个性很相像。 我看到了端州城内外的七口水井。 我听到了端州百姓对他的由衷的赞美。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上一阵发烧。是惭愧么?这种情绪我不愿去承认,但它确实已存在了。 不知道猫儿知道了以后会怎么说,恐怕是要大大的生气了。 还有公孙策呢?按照以往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为包拯辩驳吧,可是在这里的公孙策却成了那个自称束竹的怪胎,很难让人琢磨。 嘻嘻,突然就把他们三个人想到一起了。在我的观念里,他们三个或许早就已经是一体的了,现在,也只是暂时分开罢了,总有一天他们会到一起的。 叹了一口气,照着水井,我对自己笑了笑,但为什么神情那样落寞?那一瞬,我望着井中的影子,分不清是我的还是月华的,我是在对着我笑,还是在对她笑? 她现在应该正和猫儿一起到处行侠仗义吧。她总是那么的幸福,因为她可以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心里一阵酸涩,我还是痴痴地望着井中的影子,碾展着嘴角,泪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去。 柳浪啊柳浪,或许,你来错了!或许,你本不该来。 那一天,是七月初七,中国的情人节。 我的情人却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和他心爱的人相依相偎,我在遥远的端州对着影子告诉他,我想他,想抱抱他,看看他。 七夕的夜很热闹,大家是不是都在这一夜为牛郎织女感叹,也在这一夜为自己心爱的人祈祷呢? 突然想起了在二十一世纪过的最后一个七夕,那天,我们一群女孩子在网上祝彼此快乐,那天,在我为猫儿建的纪念馆里有人送了他红玫瑰。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一个人躲在客栈的房里,打开窗户,只留那满天的星子陪我。 黑天鹅绒般的天幕中,那一点一点的闪亮仿佛细小的钻石,放着温柔而让人心动的迷人光芒。我不知道哪一颗是牛郎,哪一颗是织女,我只想找到一颗属于自己的星…… 那一夜,我坐在窗前,不知什么时候竟睡着了。 梦里,我恍惚地见到了猫儿的身影,但他离我好远,我哭着跑过去,却总也触及不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袖子湿了一块。 我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鼻子有些塞住,大概是感冒了吧。我没有在意,感冒从来都只是小事罢了,过几天便会自动痊愈。 我继续踏上了寻找猫儿的行程。 也许是因为不习惯端州的气候的关系,我的感冒迟迟不见好,我的头一天比一天沉,有的时候我就趴在追风的背上,任它四处走走。 到了第五天,我才真的觉得不妙,一大早起身的时候便觉得全身酸痛,过了中午,头仿佛炸开似的疼。 我搂着追风的脖子,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喝口水。现在很后悔当初来的时候没带着感冒通或者柴胡冲剂。 追风很有灵性地载着我到了一个凉茶棚,我滑下马背,扶着头想找个最近的座位。 “浪儿?怎么会是你?”有人叫我的名字。 “你是……”我勉强抬头,眼前的人竟是那个分别了一年多的束竹!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迎了上来。 我想对他笑一笑,告诉他我没事,谁知眼前突然一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11 四周很黑,很热,我如同被关在一个很大的暗黑的炉子里炙烤。 眼前,渐渐地有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惟独他在这黑暗中发着光,“浪儿,你怎么了?”他走近我,伸手摸我的额头。 “猫儿。”我平静地握着他的手,享受着这静谧的快乐,真的呢。心平气和得连自己都吃惊。 他对着我笑了一笑,很灿烂很阳光的笑,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睛,甚至他的脸孔都整个的模糊着,只看见他的笑,“我走了。”他轻轻地说着,轻轻地抽走了手。 “不要!”我拼命想要握住,他的手却似光一般自掌缝中漏了去,“猫儿!不要走!”我哭喊着,想追上去,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只有一双手,还在黑暗中,向着有光的地方胡乱地,歇斯底里地挥着。 “浪儿!浪儿!”耳边又传来一个声音,很焦急。是谁? 然后,额上,一阵冰凉,恩。很舒服的感觉。 有谁的手让我握住了,是了,是猫儿。 “猫儿,猫儿……”我低喃着他的名字,很安心。 当眼前的光亮逐渐扩散了范围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竹楼吗?好象一切看来都是竹子构成的,墙也好,屋顶也好,梁也是,椽也是,更不用说屋内的摆设了。 什么怪胎造的地方啊?虽然我很喜欢。 束竹?我突然想到他,“原来你真的绑着竹子”,当时对他说过的话从脑子里突地跳出来。 对了,我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他。 “你醒了。”正在乱想的时候,绑着竹子的人便到了。 看见他,一阵无由的亲切,当然,也还有生气,因为突然记起了他的另一个身份。 哼!居然敢晃点我?! “你混蛋!”我随手抄起枕头向他扔过去。 正等待着被感激的某人不及防备地,错愕地闪开了。 “你不谢谢我?”每次都要我谢他! “你骗我,我干吗谢你啊!”我又不是基督,被人打了半边脸还要凑另半边上去让人家打。 “我救了你啊!”他的语气有些霸道,“什么时候骗你了?”好象还没反应过来嘛! “你明明就是公孙策嘛,干吗说自己是什么束竹啊,神秘兮兮的,你当你是蜘蛛侠还是BATMAN?用得着这样隐瞒自己身份吗?”我点醒他。 “哦,你说这件事啊!”某人终于恍然大悟,然后神情又陷入了困惑,“可是你告诉我你把我比什么来着?蜘蛛?还侠?我长得这么像蜘蛛吗?” 呃?不好,又犯老毛病,意识超前,意识超前。 “像啊,你是一只长得很帅的蜘蛛。”说实话,要真有这样的蜘蛛就好了。 “……我该说谢谢吗?”他的面部似乎是复杂性骨折。 “不必了。”呵呵,我比你大方哦,“可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隐瞒自己的身份!” “我没有隐瞒。”他的语气很无辜。 还说没有!我瞪! “把策拆开不就是束竹了?”他赶快解释,“倒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公孙策呢?” “因为我见过包拯包大人了嘛。”哎,我投降,算他有理。 “你见过大人?”他的表情有一丝意外,“他可好?” “我怎么知道?我和他吵了一架之后就走人了。”语气不自觉地有些生硬。因为突然想到了那个晚上,好不容易可以忘记了啊。 公孙策没有说话,看了我好久,目光中满是探询的意味。 干吗,我又不是新大陆。 “你果然不同。”他看着我,笑了,“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和包拯吵架的人了。” “你一直在找吗?”终于?公孙策不是应该对包拯很死心塌地的吗?不过如果是束竹这个怪胎就说不定了。 “当然!”他站了起来,“你不知道为人寻找对手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 我倒!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好了,你先休息吧,从明天开始,我要把你培养成一个可以和包拯匹敌的人。”天!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做他的对手?” “因为那样太没意思了。”这也算回答!难不成他想隔山观虎斗?公孙策,你果然很奸诈。 “别想这么多了,你好好休息吧。自己在外面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真是!”原来唠叨兼温柔的本质也不是完全消失嘛。 “喂,”我叫住他,“谢谢。” 他对我笑了一笑,“没什么。”便走了出去。 当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便难以控制地开始想猫儿,此刻,你又在哪里呢? 12 公孙策似乎对我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很好奇,再来的时候,他同我聊了很久。 在他面前,我没有多作隐瞒,除了猫儿的名字,我将一路南下所经历的一件一件说了出来,开心的,不开心的,毫无顾忌地都说于他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觉得他给我一种放松感和安全感。也许,只因为他是公孙策吧。 他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只是时常会被我惹得哭笑不得。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打赌,你连砍柴都不会。”这是他下的结论。 “我有钱啊。当初猫儿离开的时候留给我五十两银子。我没想到能用这么久。”真的,我简直要用物美价廉来形容了。其实,对古代的物价,我一点概念都没有,一切关于钱财方面的印象都来自武侠小说或电视剧,那里面的人一出手就是几千两,相比之下,五十两银子连牙缝都不够塞的。 “你还剩了多少?”公孙策眯着眼看我。 “大概,”我翻翻眼珠,“十两吧。” “十两!”看这反应,估计他又被我吓到,“你知不知道五两银子能让一户普通人家过一到两年的安慰日子!你一年多里居然用去了四十两!”他开始用另一种眼神看我,大约,认为我是个纨绔子弟吧。 “没办法,”我耸耸肩,“谁让我善良。看见那些要饭的,做小生意的,我就忍不住掏钱。”我只是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换了是猫儿,相信他也会这么做的。 “你善良?”公孙策一脸苦笑地看着我。 “不相信吗?”我拖长了语音,“你很欠哦!”居然不相信我,哼!欠扁! “我信,我信!善良的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了。”他闪得倒快。 等周围的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便悄悄地在心中滋长,公孙策好象从没有问过我有关猫儿的事,尽管我一次又一次地提起那两个字。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奇,还是因为他自诩君子,不探人隐私?我不知道。 病好了之后,我便在公孙策的指点下开始学习医术,算术以及经典。 哈哈,要是让我的导师知道我看到了宋版经典的话,他非羡慕死不可。 公孙策对经典的看法很是独到,并不一味的教条,对儒家的观点,他固然推崇,但也不是全盘接受,有些不合时宜的理论常被他踩到脚底下。 “我和那个尽信古人之言,窃慕前人之为的家伙不一样。”他相当有自信。 尽信古人之言,窃慕前人之为?包拯啊!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 有的时候,他也会与我讨论一二,遇到意见相左的时候,我便很无赖地搬出后世及西方学说来驳斥他。 “浪儿,你的观点很独特啊。”他望着我,带点赞许。 我只好一味地傻笑,总不能告诉他,那些观点是黑格尔,罗素或者苏格拉底的吧。 平日里,公孙策靠行医谋生,我到后来便成了他的帮手。有时,他也会去端州衙门里做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年包拯在端州做知州的时候,公孙策便已是他的师爷了。 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充实,一晃便过了四年。这四年里,我曾多次请公孙策托人打听江湖上有关南侠的消息。但是,一点音信都没有,南侠,这两个字仿佛还不为人知。 猫儿,难道你当年真的辞官归隐?那,我又该怎么找你?曾经数度想辞别公孙策去找猫儿,但后来又一转念,猫儿,包拯,公孙策,这三个人一定会在某一天齐聚开封。那么,只要守着公孙策,便一定可以见到猫儿。 “浪儿,收拾一下,明天,我们离开这里。”那一天的黄昏,公孙策忽然这样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要去开封吗?是不是有机会可以见到猫儿了呢? “离开?”无论心里多么兴奋,嘴上却仍装作很吃惊,“竹子,我们去哪里?” “开封。”他给了一个足以让我兴奋到暴走的答案,随后又沉下脸来补充一句,“记住,到了外面,不许再叫我竹子!” 哈!看来他对这个称呼还未习惯,都已经四年了。其实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他自称束竹的?我记得刚开始这样叫他的时候,他为之喷饭的镜头,还强行命令我叫他先生,却被我以“言论自由”冠冕堂皇地驳回。最后,他万般无奈之下,亦只得接受,立下君子之约,在外人面前,我必须叫他先生。 “知道啦,先—生——”能去开封,一切好说。 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就快见到猫儿了! 走的那一天,公孙策烧了竹楼。 “你!”我望着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那里有我四年的回忆,我不舍得毁去。 “这一去,我们只怕便不能再回来了。”他没有看我,只望着烈火中的小楼,眼中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哀伤。 真的吗?不能再回来了…… 我的心,开始隐隐做痛起来。 开封。 这座城市仿佛还停留在我离开时候,一切都没有变,繁华没有变,热闹没有变,变的,大概只有我。 “公孙先生,总算来了。”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有一丝熟悉。 我一抬头,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下挤进我的视线。 为首的,白面长须——包拯! “大人,好久不见。”公孙策哈哈一笑,下了马,我也只好跟着下来。 “包大人,对不起。”五年前那一句没说出来的话,今天终于说出了口。 “柳姑娘?”包拯看着我笑了,挑了挑眉,“你五年前不是已经道过歉了么?” “那个……不算啦!”我想起我的字条了。 “白纸黑字,怎么不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笺,“证据还在这里。” 啊!果然,上面还有我画的那只狐狸。 “只是,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只狐狸。 “这个……那个……狐狸吧!”我的声音很轻,怕吓着他们。 “……”啊!已经吓到了! “对了,怎么不见楚青?”公孙策的话让我陡然集中了精神,是啊,没见到猫儿!他……不会不在这里吧。我有意无意地靠着追风,怕听到什么让我失望的话。 虽然,失望已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我还没有学会去承受。 “月华的身子有些不方便,他在府里。 幸好!他在!我的脚几乎一软,搂住追风的脖子,泪却掉了下来。 猫儿!终于,找到你了! 13 五年了! 不,五年两个月零三天! 那个人终于又出现在我的视线中,黑亮挺拔的眉,深不见底的眸子,似被雕琢而成的鼻,还有唇畔浅浅的笑——他一点都没有变!只是脸色比分手的时候红润了许多。 ——猫儿! 我快步迎上去,直想抱一抱他,却被另一个人拥住了身子,“疯丫头,五年没见,你一点都没有变!”声音中竟有一丝欣喜。 我抬起头,就看见了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她看着我,满脸惊喜似的,但我确实从她眸中收到了另一条消息——别放肆,有我在,你别想得逞! 呵呵,对手来了,看来这五年间她有些变化呢,不似五年前那个不声不响,却流露出哀伤神色的月华。 “是啊,你也一样呢!”我费劲地腾出手来,用力拍她的背以示亲昵。 哼!不打白不打! “好了,你们别闹了。”那个离别了五年却夜夜在我梦中萦绕的声音将我们分开,然后,声音的主人看我,轻轻扬起了嘴角,“浪儿,好久不见了。” “是啊。”我回给他一个笑容,浅浅的,其实正在拼命克制快要泛滥出来的花痴笑容,“猫儿,好久不见。” 我们开始闲闲地聊着,谁都没有提到五年前的事。我们都不是太笨的人,都知道该在一定的时间之后忘记一些事情。想到这一点,我就高兴得要笑,终于能够重新开始。但,不知为什么,笑着笑着,竟笑出了眼泪,我只好弯下腰去,不让他们看见。 “浪儿,又怎么了?”猫儿不会懂的。 “大概,是太高兴了吧?”月华也不会。 “月华,楚青,终于又见面了。”公孙策从外面进来,到我的身边拍拍我的头,“怎么高兴成这样?”他将我拉起来,交错之际,他低声递过来一句话,“冷静!你不能在这里失控!”话很轻,很快,只有我一个人听见。 我一怔,抬眼看他时,他却已和月华,猫儿聊到了一起,似乎,他早已和他们熟悉了。 公孙策,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大人,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大事吧?”等到夜幕初降,除月华外的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了书房。我原本也是被排除在外的,却硬跟着公孙策去了。 “似乎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包拯摇头苦笑,但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先生一路过来,可曾听到什么消息?” “大人所指,可是有人自称皇子的事?”真不知道公孙策是什么时候打听到这些消息的。 “不错。”包拯沉重了脸色,“此事关系重大,牵涉到皇室血统,一定要尽快查清。” “属下明日再入宫翻查一下当年档案。”开口的是猫儿。 属下?难道他已成了四品带刀护卫?我偷眼瞄他,他站在包拯身边,表情很是严肃,可是,也很帅啊! 果然,“有劳展护卫了。”包拯的回应更肯定了我的想法。 “大人,我可以替你查一查那个自称皇子之人的底细。”公孙策似乎成竹在胸。 包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他们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早已不需要言语。 “我明日还要同翰林学士赵大人一同进宫面圣,今晚大家就歇了吧。”每个人都似乎有事可做了,包拯想要散会。 “我能帮忙吗?”我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我还没事可做,我不喜欢这种被忽略的感觉。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除了公孙策,我感觉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终于,一声低沉的话语打破了尴尬,“女人也来插手!”是马汉的声音,很不屑啊! “女人怎么了?”他的语气让我有些恼火,完全忘记自己身处的朝代是女权主义被踩在脚底的时候,“没有女人哪里有你?性别歧视!你很——” “好了,浪儿。”开口的是公孙策,拦着我,终于没让我说出“欠扁”这两个字。“如果可以,我倒很希望浪儿可以参与这案子,她的意见我是很愿意一听的。” 再度,沉默,奇怪的眼神又一次围绕着我。 “既然这样,”包拯一声干咳,“那便请柳姑娘协助公孙先生。” “浪儿谢过大人。”我忍不住笑了,得意地看了马汉一眼。他装作不在乎地转过头去。 哈!很好玩的个性,像个大孩子。 夜很静,月光温柔地为一切罩上一层银纱,后院中袅袅地有一种氤氲,使眼中所见的都宛如梦境。 我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夜生活的喧嚣,只有安静,虽然有时候觉得有些无聊。 一个人在铺着石子的小路上蹦蹦跳跳,因为今夜,我的心情特别好。 那三个人终于聚到一起了,不知是否受电视剧的影响,总觉得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便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真好,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想起来,我第一次见到猫儿的时候,他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并在将我错认成月华后昏倒;第一次见到公孙策的时候,他躲在暗处,让人看不清他的样子,却救了我一命;第一次见到包拯的时候,我正被一群兵用枪指着,被他错认作月华后,我和他大吵一架而开始了流浪。 世界真是个奇妙的空间,我总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见到意想不到的人。命运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带给我太多的惊奇,虽然不知道下一步它会走向哪里,但我由衷地感激。真的,我感激,第一次感激命运,因它让我来到这里。 “这么晚了,还不睡么?”身后,有一个带笑的声音。 “你不是也一样?”我回过身去,看着站在院中的白衣人——月华。月光下的她,仿佛出尘的仙子一般,竟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仿佛回到五年前她教我骑马的那个晚上,我们挨着假山石坐到了一处。 “喂,”我不知道怎么引出话题,呆呆地叫了她一声,好半天才想起应该说些什么,“快当妈妈了吧?” 她轻轻“恩”了一声,嘴角轻轻绽开一丝温柔,低下头去,看着她还很平坦的腹部。 “让我听听!听听小猫儿在你肚子里安不安分。”从来都没有觉得月华的笑是那么美,那么温柔,我仿佛被她那种宁静的欣喜所感染,干脆就将耳朵贴到她的小腹上。 四周,很静,我们,也很静。 “什么动静也没有嘛!”什么都没有听到,我颇有些失望。 “傻丫头,才两个月大,哪里能听见呢?”月华轻拍我的脸,很像个姐姐对着自己心爱的妹妹的神情,“亏你还跟先生学了四年医术呢。” 我吐了吐舌头,“先生又不会教我生小孩。”喃喃低语,只敢让自己听见,我怕又吓到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