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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相随__侠骨丹风
梦相随

愿望(一)

狐之影

  1
  传说在这个世上有人可以看见上古的圣兽,而看见圣兽的人,可以让兽替他完成一生中最大的心愿。
  我想,我就是这样的人,因为,那天晚上,我看见了翠凤。那只高贵的鸟儿高高在上地向我吐出人类的言语:“说吧,无论是什么,我将实现你一生的梦想。”
  “我想得到一个人的心。”我抬头看着它。
  它低低地鸣叫着,“那个人虽然已死去千年,但是他的灵魂还存活在那个时代,你还是坚持你的愿望吗?”
  “是的,我坚持。”
  “那么,你便去那里吧,去和你的前世争夺那个人的心。”翠凤在我的眼前消失,它扇动着翅膀,将我送入了另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
  我甚至还来不及问一声为什么,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为什么?要和自己的前世去争?
  
  我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活人,空气里弥漫着的,是让人做呕的血的腥甜。我想我是被吓傻了,瘫坐在原地,捂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前,是折断的旌旗,是染血的兵器,还有,一脸不甘的死人!
  这,难道就是战场?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也不曾活过,地狱是否就是这个样子?没有生命,也不让你感觉生命。
  我不知道翠凤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会不会选择来到这个千年之前的朝代?我不知道。眼前的景象真的让我迷失了生命,但是,心中的愿望却执拗地将我带回来。是的,我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死去?最起码,我要见他,见一见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他。
  于是,我命令自己站起来,告诉自己这里曾发生的是一桩或许微末得连历史书都没有记载的小战役。一场和我完全无关的战争,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办!可是,恐惧却一直占据着我的软弱,我大声地呼喊救命。无论是谁,求求神啊,快把我带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吧!
  
  我不知道神有没有听到我的呼喊,但是有人听到了。
  当那个男子在人堆里轻轻呻吟了一声,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时候,我吓坏了,大声尖叫。这辈子,我都没信过鬼,却没料到,竟然这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我一步一步,控制不住地倒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蹒跚地朝我走来。真的,他全身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别过来!”我的声音颤抖,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我一个后仰,直摔下去。
  “别害怕,月华……是我。”他的声音很弱,但是清楚地传入我的耳中。
  月华?好熟的名字。我手足并用地继续后退,什么都来不及想。
  “你别逃,月华……”他闷哼了一声,看着我的那双眼睛如此诚挚,带着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我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看着他。
  “对,别逃,是我。我没事。”他到了我的身边,“傻丫头,你怎么跟我来战场呢?很危险啊。”
  “你认得我?”我还是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有我熟悉的感觉,我应该在哪里见过的。是梦里吗?我不肯定,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
  “当然,只要你是丁月华,我就一定认得。”他用手轻抚着我的头发,目光竟很温柔。
  “丁月华!”我如触电一般地跳了起来,“你叫我月华!那你……你是展昭!”
  “你怎么了?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他仿佛还想对我笑一笑,颇为费力地扯动着嘴角,却终于支持不住地倒了下去。倒在我的身前。
  “猫儿!”天!他就是展昭!他就是我要找的人,难怪!难怪我对他的眼睛如此熟悉!原来……“猫儿!醒一醒!别吓我!”这时才注意到他满身伤痕,我于是猛摇他,想唤醒他。我不要他这样!我还要得到他的心!我不要他就这样死!翠凤!翠凤!你若真是圣兽,就一定要替我完成心愿!所以,你绝不能让展昭在这里死去!
  
  我半抱半拖地想把展昭带离战场,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只想和他快点离开。
  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蹄声。我紧张得放下他,然后躺倒,与他一同装起死人。
  来的,是一个女人,灵动,英气的古典美人。
  她朝着我和展昭的方向奔过来,“楚青!”她扶起展昭的身子,这样叫他。
  楚青?那是什么?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有人这样称呼展昭?
  她似乎和展昭很熟稔,也很关心他。我偷偷地看见她为他包裹伤口,为他输入真气疗伤(那是看姿势而定的,以那女子的姿势,很符合武打书上写的运功疗伤的POSE)。
  “你是谁?”我坐起来问她。
  “丁月华。”女子甩过来一个回答,然后,她转过脸来看着我,“你又是谁?”
  我打赌,我看见她的脸色在那一刻苍白异常。我很可怕么?
  
  2
  “我叫……叫……”天!我的舌头打结,在这里用真名的话岂不是很没有意思!“我叫柳浪,你叫我浪儿便好。”我试着对丁月华微笑,却在她的眸中照见了一个陌生的人影,灵气的古典美人,同丁月华一模一样,只没有了她的那份英气。那……是我吗?翠凤说过,若我要得到展昭的心就必须同我的前世争,难道丁月华就是我的前世?天!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让人哭笑不得。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可知道这里是大宋和辽国的战场?”月华似乎对我始终留有一份敌意。是啊,在这个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突然看见一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谁都不会有好感吧。
  丈夫!想到这个词,我的心不知怎的一疼,浑身都像是没有了力气。他们一定已成了夫妻,因为丁月华已梳起了少妇的发髻。我不知道自己后来用了什么话来搪塞丁月华,那并不重要,只要不被她和展昭知道我是从千年以后来的便足够了。他们看人的时候都有一个坏毛病,爱看人的眼睛。丁月华说,眼睛是最不能骗人的。可是她却不知道,在她确定我无害的同时,我成功地隐藏了心中最大的秘密。人,有时候还是别太自信的好。
  有了丁月华的到来,把展昭带离战场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而我,则竭尽全力现出一副可怜相以央她带我同行。
  我相信,女人是心肠软的动物,丁月华也是女人,只是有些不平凡罢了。
  一路上,我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可每次还没开口就被月华冷冷地瞪了回来。显然,她不喜欢我呢。又或者是她的心思全都在照顾展昭,根本无暇来理会我这些无聊的问题。
  “你为什么总叫他楚青?”好不容易在一个客栈里安顿下来,我的问题便又缠上了月华。
  “你到我的行囊里把伤药拿来。”她只管吩咐,根本不理会我。
  “他为什么会在战场出现?他不是该在开封府吗?”我哪那么容易打发!
  “去吩咐店小二烧些热水来。”照样驴唇不对马嘴。
  “你们成亲多久了?”我很不淑女地反骑在一张椅子上,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因为不明白啊,如果你不想继续被缠,那就回答。”
  “你到底想不想救楚青!”她有些发怒了。
  我怔了一下,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将她的吩咐全部办妥。不知怎么的,看着月华为他疗伤,我的泪就抑制不住地涌出来。为了那缠绕十数年的羁绊,我穿越了千年,抛开了一切想要来爱你。然而,猫儿,你为什么连这样一个机会都不给我?你不曾告诉我,我已经迟到!你不曾告诉我,一切都已不在我的意料。就算是,就算是现在,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月华熟练而温柔地处理你那一身的班驳。而我呢?分明来到了你的面前却什么也做不了,无法去爱,无法去告诉你我的爱,也无法给予,只能在你不注意的地方默默关注。这样下去,我又何必来?你可知道,在千年以后,有多少想我一样的人在默默爱着你,而我,好不容易可以来到你的身边,我绝不要维持千年以后的状态!我,一定要让你知道!
  
  “你跟我过来。”待猫儿睡安稳之后,月华把我揪到了房外。
  “干什么?”说实在的,我现在真的很反感她,她已是如此幸福的女子了,可是却一点不肯和别人分享。
  “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什么人?”哼!又是命令式的口气,我理你才怪!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很有骨气地把头别到一边,“我不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Who afraid who 啊?”
  月华皱紧了眉,她皱眉的时候比平时更英气,仿佛她的英气都是那两道眉挤出来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要一个你不告诉我的理由!”
  天啊!地啊!这女人霸道得不是一点两点啊!
  “第一,我不高兴!第二,我不愿意!第三,我不想告诉你!”忘记了是古龙哪本书里的经典回答,我先用了再说。
  “你!”丁月华一时气结。
  这一仗,好象是我胜了。和我斗,哼!省省吧!
  “你叫柳浪?”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这样问我。
  
  3
  “楚青,你怎么起来了?”月华迎了上去,那个声音,加上月华的话,我再笨也知道后面是谁。他在问我话吗?天啊!这是他在意识到我不是月华后第一次和我说话!我没时间转过身去面对他,我忙着整理我的头发,我的衣服!
  我居然手忙脚乱地像个小女人了!我在意自己现在是否完美,我在意我自己的每一个表情!什么时候,居然我也尝到了这样的心情!
  终于,受不了心狂跳的唆使,我带着一脸的傻笑和羞涩转过了身去,满心期待地想迎上他温和的眸子。
  然而,那双曾经温和而温柔的眸子,此刻黑得如此深邃,带着不容违拗的威严,他看着我,用非常严厉的目光。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和丁月华一模一样的问题,可是,自他口中说出来却像一支利剑,轻而易举地将我的心搅得粉碎。
  我眼前一阵发黑,他怎么可以如此冷漠地对我?他怎么可以问我这样的问题?我觉得呼吸困难,四周仿佛一下被抽掉了空气,整个人就要软倒。他是那个展昭吗?他是我一直倾慕的展昭吗?为什么他会是这样子?我记忆中的猫儿,不是一直都很温柔的吗?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可是,他却对我这样一个女子咄咄相逼!眼前的他,好陌生!
  我直任着自己慢慢软下去,想逃避这段事实。
  然而,他不让我逃避!他托住了我的腰,“回答我!”他有些霸道的口气把我震醒。
  我赌气地甩开他的手,费力地支撑着自己。
  “这不公平!”我咬着牙,因为有湿润的物体在眼眶里起落,却被倔强拦着,不得翻涌而出。
  “有什么不公平?”他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敌人一样地看着我。
  “我并没有什么错,你却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我!你对我不尊重!”我后退一步,靠在了客栈的扶梯上,我不能让他看出我是在辛苦地支撑!即使是他,我也绝不认输!
  “那你想怎么样?”他古怪地笑了一笑,大约是我的行为超出了他的意料。
  “你可以问我问题,我也可以回答。”
  “条件呢?”他挑着眉看我,虽然是这样的状况,这个略带调皮的神情还是让我爱煞。这世间,怎会有这样一个男子,让我如此着迷。
  “我也会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必须回答。”我昂着头,维持着我的骄傲。
  “你凭什么提条件?”丁月华很有些不满地插了进来,她是觉察到展昭的不一样了吗?管她呢。现在的她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前世,我和她,在这个空间里是两个个体,两个都想得到展昭的心的女子。仅此而已。
  “不凭什么。”我的口气淡淡的,但我有足够的把握把丁月华气得冒烟。
  “你!”看!效果马上显现。
  “月华,让我来问。”展昭低头想了一想,“好,我答应你。”
  “你先问。”既然猫儿让步了,我当然也要有点风度。
  “我已经问了。”
  “我是柳浪。”我直视他的眼睛,不为了别的,只为了我忽然觉得那双眸子很漂亮。一种说不出来的漂亮,深邃却又清澈。
  “丁月华为什么一直叫你楚青?”轮到我了。
  “那是我的字。”他回答。
  “你的字不是熊飞吗?”难道我记忆错误?
  “你犯规了。”他看着我,好象在看我的眼睛。不,我不确定他在看什么,但他肯定是在看我。“你为什么会在战场上出现?”
  “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怪就怪翠凤吧,那只笨鸟简直连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把我随便扔到战场上。有空学学人家联邦快递吧。
  “你的字不是熊飞吗?”发问权又回到我手里。
  “你还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展昭还是那样看着我,看得我一阵发烧。
  “我答了,我告诉你我不知道。”
  “这也可以?”他失笑了。
  “你犯规。”我学他刚才的语气。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一定要字熊飞啊。”他的眸子里,笑开始滋长了。
  有的!只是你不知道。在清朝,有一个叫做石玉昆的人将写下你的故事,在那里面,你的字就是熊飞。取的是梦兆飞熊的意思。
  “你是哪里人?”他继续他的提问。
  “汴梁。”我随口瞎掰,既然来了,就待自己好一点,怎么说汴梁也是首都,总要繁荣一些吧。更何况,在汴梁,不就可以一直见到他了吗?只要他在开封府就可以了。
  “你不是应该在开封府里吗?怎么跑到战场上来了?”
  “你这次可一下提了两个问题,算不算犯规?”天啊!他干吗老惦记着那个我随口胡诌的规则啊。
  “你可以一个一个答。”
  “我应该在开封吗?”他反问。
  “你这是问题还是答案?”我觉得自己和他渐渐开始玩捉迷藏了。
  “换句话说,我在战场,所以我不在开封。”说和没说一个样,我现在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不讲理了。
  “好,又轮到我问了。”他的眸子里有些得意。
  这个男子,他毕竟还年轻。我不能用我自己对他的理解去束缚他。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调查户口吗?
  “没有亲人了。”我不是说慌,我在这个时代的确没亲人。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道歉。
  “没事的。”我很卡通地摆摆手,呵呵,果然,他还是和我理解中的一样善良。
  “你为什么会来战场?”
  “我父亲是镇守雁门关的总兵,我自然会在这里。”他的答案让我一团乱!他不是应该出生在常州吗?他不是应该是展家少爷吗?他什么时候成了总兵之子!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有太多地方和我所知道的不一样了。
  “现在碰到一件麻烦事。”他忽然耸了耸肩,叹了一口气。
  “什么事?”
  “我暂时没有问题问你了,可是却不知道你是否还有问题问我。照你刚才所说,那岂不是很不公平?”他真的很计较啊。
  “好,我也可以暂时先不问。”算了,我让步,“不过,你就这样信任我了?”好象,比我想象中的容易。
  “不,不是信任,只是可以断定你不是敌人。”他的回答让我无意中又心疼了一下,可是,又有了些欣慰——至少,他已不把我当敌人看了。
  “你的眼睛是这样告诉我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果然,他的理论和月华的一样,不知道是谁传染给谁的。
  我有些费力地扯动嘴角,给了他一个笑容。他看着我,竟也笑了,然后,他挽起了月华的手,回到了客房。
  于是,客栈的走廊上,只留下一个我,孤孤单单地站着。我可以介入吗?那个属于他的世界,他已有了自己的幸福,他已有了和他相爱相守的妻子,他不是我原来理解的那个人。但是,我就是明白清楚地知道,我喜欢着他。为什么?我问自己,没有答案。
  突然想到一句话,忘记了是哪本漫画上看到的吧,“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理由,是谁都不会懂的。”原来,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4
  女人总难免小心眼的,尤其是在意识到另一个女子可能对她的丈夫有意思的时候。我不能不说,我的出现的确有些不道德。但是,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不能用道德来衡量。更何况,这不是在一夫一妻制的时代。而月华呢,我也不得不承认,她和猫儿真的很相配,她是独立于他之外的个体,不依附于他。和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我越来越发现这点,月华是一个绝不会成为猫儿包袱的人。可是我呢,如果猫儿真的爱上了我,我会不会成为他的包袱?我害怕这是真的,也不甘于这未定的可能。
  所以,我下定了决心要变强,为了猫儿,也为了我自己。
  于是,下决心学的第一件事是骑马。我不会轻功,将来如果有什么危险,这样可以逃得快一点吧。以前也在公园里骑过马,好象很好玩的样子。不管怎么说,这应该不难。我有绝对的信心和马好好相处。
  当夜展开了它巨大的披风盖过了一切阳光的时候,我的伟大的计划在偷偷摸摸中开始了。因为已经确定我不是敌人,所以猫儿和月华没有对我过多限制,我得以一个人跑去马厩。第一眼,我就认出了猫儿的马,因为它的眼睛。真奇怪,马和人呆在一起久了会像吗?他和它的眼睛都那么的漂亮,让我看一眼就无法忘记。
  “好马儿,乖马儿,你帮我个忙。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成为你主人的累赘,所以,你要帮我赶快学会骑马。”我一边安慰这匹高大的黑马,一边去解开它的缰绳。以前骑自行车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和我的车建立感情的,这招一直很管用。我和我的车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可是,我忘记了,我忘记了它是猫儿的马,不是我的车。我正解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股热气就直喷到我脸上。我大惊之下,向后跳了小半步,那匹黑马正用它的大鼻孔扑哧扑哧地喷气。它在抗拒吗?
  切~~~~~~谁怕谁啊!
  “If you old three old four , I’ll give you some colour to see see!”呆马,听不懂了吧?听不懂就好好听话,温柔一点嘛。
  显然,它的确是不懂我的语言,连我的威胁它都没听出来,它开始低鸣,像是在叫它的主人。
  拜托!呆马笨马二百五的马,你没事别叫啊。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想学骑马,所以才在晚上进行啊。
  “你在干什么?”看,来了不是?听声音就知道,是月华。
  “那个……这个……我觉得吧……其实……没什么……”谁能告诉我我在说什么啊?
  “你想学骑马?”她倒是一副了然的样子,看我的眼神中很有优越感。是啊,大姐,我知道你会骑马,也用不着这么拽吧。
  “你怎么知道?”坏了,说漏嘴了。
  “你深更半夜地跑到流光这里来干什么?”
  “你说它叫流光?”这马的名字好玩,我有意无意地岔开了话题。
  “你想不想学?”她单刀直入。
  “想!”算了,反正藏不住秘密了。
  “果然,”月华居然对我笑了,天啊!这个女人笑了啊,而且还笑得很好看!“楚青说的没错,你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什么跟什么啊?我跟不上这女人的思路,她到底想说什么?女人心,海底针。古代女人的心,是海底化石缝里的针。
  “楚青身上有伤,刚睡着。想学骑马,就跟我来吧。”她已经牵出了她的马,顺便也挽住了流光的缰绳。
  “啊?哦!”我反应过来,一颠一颠地跟在她的后面。她好象也没有那么讨厌嘛。
  
  “啊!”一声惨叫,伴随着我的第二十七次坠马,我又一次被月华接个正着。
  “小心!握缰要握紧!”她的话里有责备,但是,没有不耐心,一点也没有。
  我忽然对她大有好感,平心而论,她真的是个不错的老师。而我,却实在是个笨学生。她的那匹水纹已经比流光温驯多了,可我还是觉得难以驾御。
  “对不起,我太笨。”
  “没事,需要休息一下吗?”她问我。
  “为什么一下子对我这么好?”我奇怪她的转变。
  “需要理由吗?其实楚青说得没错,你是个很特别的姑娘,而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们应该早就认识。”她将两匹马栓到一棵树上,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认识?废话,你要知道我是你的转世还不吐血啊!根本就是一个人,不认识才怪!
  “那你以前为什么总对我冷冰冰的?”
  “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我和楚青就定了亲。我父亲是雄关总兵,两家是世交。一直到了三个月前,我和楚青才完了婚。可是,边关的战火突然烧过来,我在家里接到了消息,说公公和辽兵要同归于尽。等我赶到战场,你却出现了。那样突兀,我没有一点准备。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特别的女孩,我也不得不承认,其实我一开始就对你有好感。可是,我也知道,你在喜欢楚青吧?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好象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女人。很会吃醋,很想把你赶走。”她的坦然让我吃惊。是啊,我和她,我们都是爱着猫儿的女人。爱,是可以让人变得庸俗而自私的,我自己何尝没有想过要独自占有猫儿?我尚且如此,身为他的妻的月华就更不必说了。
  “月华,你知道吗?”我很习惯地挽住她的胳膊,在现代的时候,我总有这样的习惯,“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是爱他的人,可以去付出,可以去关爱,也可以被他爱。而我呢,我一直一直就喜欢着他,可是,却连一个付出的机会都没有。”对付月华,这个方法也许比较有效吧。
  “为什么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她如我所料地皱眉看着我,不带敌意的目光有些可惜的神色。
  “我说实话。”真的是实话,一个原本在千年以后永远没有机会对你们说出的实话,“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吗?你能伴在他身边,而我们,只能默默地爱着,哪怕不被他知道我们也还是会去爱。我知道你想护着他,不想被我介入,但是,大家爱人的心情是一样的啊。无论爱情有多自私,这一点是不会变的。所以,我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他,而且无论如何,我都会继续爱下去。”天啊,我为什么要对着月华说这个,不是找打吗?而且,听着像是对猫儿表白的演习。
  “爱人的心情,大家都是一样的……”月华低低地重复着我的话,“有那么多我和她都不知道的人在爱他……”天啊,大姐,你别当真啊。那些人在千年以后,你不必担心。安啦,安啦。
  “浪儿,我一个人占着他会不会太自私?”有人良心发现?月华,你真的很善良啊,不是普通的善良。而且,你叫我浪儿,是否说明你已开始接受我了?
  “不,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
  “可是,你们的情呢?以前我可以说不知道,现在呢?你已经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了,我可以装做不知道吗?”
  “那你想怎么样?”你不会这么简单就退出吧?虽然我很希望看到这个结果。
  “我想,遇见你是一个缘分,好!我给你一个机会!”月华看着我,她的眸子比星光还亮。
  “什么机会?”
  “我可以给你一个和我争的机会,看看究竟谁能得到楚青的心。如果你胜了,我绝没有话说。”
  “你这么轻易就相信我?这么轻易就给我机会?”一切来得太突然,我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女子竟可以如此大度。
  “因为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执着,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执着!”月华说,她的语气很诚恳。
  “好!”我站了起来,斗志满满,“说定了!这是我们的女子之约!”
  “虽然不是君子,可是不能反悔,我们击掌为誓!”
  第一次,我和月华在这样的晚上畅谈,我们的掌合到一处,开启了我们的誓言。
  “第一步,我要学会骑马!”我朝着月华的水纹跑去。
  
  “啊!!!”又一次响亮而掷地有声的惨叫在夜空中回荡开来……
  
  5
  我很快就有了一匹属于自己的马,白色的矮种马(不管了,它的个子小,我就把它列入矮种马了),我叫它追风。起这个名字花了我好长时间,我不喜欢太普通的名字,可是如果是像猫儿和月华的马这样的名字,我又觉得太特别。在个性和平凡之间徘徊了好久,我终于还是倒向了平凡的一边。
  “你呐,给马起个名字还费那么大劲。”猫儿轻轻给了我一个爆栗,他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对我也不似先前那样冷淡。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华对他说过什么。应该没有吧,否则,以我所了解的猫儿,他应该会对我有些顾忌。
  一边的月华没有做声,她的眼神有些虚无,我什么也看不出来。是在生气还是吃醋呢?我突然想起了同校的学姐说过的话,“爱情是自私的啊,不存在包容”。如果真的是吃醋,她的表现方式真不是一般地特别。
  可是,看着不语的她,我心中竟隐隐地翻动着一股酸涩,是因为她是我的前世吗?
  后一段日子,我一直跟着他们,路过了好几个小镇,天气在渐渐转热,而地方也越来越偏僻。他们要去哪里?我不知道,谁让我是个连东南西北都不分的路盲!哎,好歹也有谁告诉我一声吧。
  又走了一天,我居然看到了草原!天!假的吧!!草原?!这里是哪里啊?
  不管了!第一次看到这么开阔的草原,像没有尽头一般,在地平线的地方和蔚蓝蔚蓝的天紧紧地缝合起来。风,迎着我的脸打上来。我一夹马肚子,追风一声嘶鸣,飞快地向前跑去。
  我生平第一次尝到了策马狂奔的滋味,让我有些想起了从前飚车去学校的早晨。初二那年的清晨,我总是迎着风,一路狂飚,也不管别人是否还在睡觉,我喜欢用《男儿当自强》来打破清早的宁静。那时侯,觉得自己很豪情,很激越,我告诉自己骑马便是这般的感觉。如今,我真的骑上了追风,初中那年的残梦又在心里苏醒。于是便放任那一曲不成调子的《男儿当自强》在草原上呼啸而过,声音一直传到很远,仿佛是整个天地都在听我的声音。
  月华和猫儿的马走在很后面,可是,以他们的耳力,我相信他们一定是听到了。因为,当马再次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们看着我的奇怪的眼神。
  “这丫头怎么了?”猫儿转头问月华,神情很调侃。
  “大概……太激动了吧,你知道,她学会骑马不容易啊。”月华强忍住笑。她应该是想到我当时学骑马时候的情景了吧。
  我才不管他们怎么笑呢,我就是忍不住这样喊一喊,唱一唱,我要让整个天地都听到我的声音,都感受我的心绪。
  “猫儿,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啊!”我仰着头,对着天大叫,眼里涌起一片潮湿。我,终于说了出来,埋藏在心底那么多年的话,终于当着你的面说了出来。
  “喜欢你……喜欢你……”声音荡了开去,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当追风再次经过猫儿和月华身边的时候,我强行命令它停下来——猫儿的脸色变了,恢复了前一阵的冰冷,我的血在那个瞬间在沸点结成了冰;月华的脸色很难看,没有了笑,又是那一种很虚无但让我心痛的表情,不,在那一刻,我的心已经不痛了。因为,什么都无法感受。
  方才还豪气着,热闹着的草原,此刻竟死一般的寂静。偶尔有风吹过的声音,也像是在责怪我的失言。
  是我,打破了自己一直小心维系的这种友好和亲密的关系!
  都是我的错!
  我低头看着追风白色的鬃毛,视线渐渐模糊,将眼前的景色都化成了苍白。好无力的颜色,如同现在的我。
  “你玩得太疯了。”是猫儿的声音,为什么这么遥远而且空洞?
  他和月华一纵马缰从我身边走过,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默默地掉转了马头跟在后面。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马蹄错落的声音敲击着一切的死寂。
  从那天开始,猫儿似乎是在刻意回避我,偶尔一次我和他面对面地走过,他匆匆看了我一眼,礼节性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擦肩而过。
  我的步子,再也无法迈开。他那一眼,没有任何内容,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如此地淡漠。
  这个人是南侠吗?是我要找的猫儿吗?我再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答案呢?也许,我这样辛辛苦苦地来到这个不属于我的时代只是为了找一个答案,可是现在一切都迷失了,没有意义了。
  “浪儿,楚青他……”月华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身后,我转过身,看见她的目光,是一种不忍的目光。
  她在同情我吗?她在怜悯我吗?不!我不要!我受不了那种眼光!我不要任何人来同情!我一把推开她,夺路而去。
  冲到马厩,我跳上了追风,任它狂奔,也不管控制什么方向,我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好好地哭一场。
  
  当月亮蹒跚着从云堆里爬上来的时候,我疲惫地回到了客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如果让追风带着我走得远远地,该有多好。可是,它居然又带着我回来了。它也有不舍吧?
  可是,马厩里没有了流光和水纹,猫儿和月华呢?他们去了哪里?难道是去找我?
  我冲到他们的房间,桌上有一个蓝色的袋子,压着一张纸笺。
  “浪儿,我们走了,就此分别。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再照顾你了。袋子里有一些银子,你可以拿去做些小买卖,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以后若是有缘分,我们还会再见。”
  署名是展昭和月华的共同落款。
  纸笺从我的手中慢慢滑落,我就这样看着它滑下去,一动不动。
  这一夜,我死了,死得很彻底。但到了天亮的时候,我知道我还必须活过来,等着缘分的到来。
  ——若是有缘分,我们还会再见。
  猫儿是这么说的,他是这么说的。
  当第一缕曙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我把那张纸笺捡起来,很小心地折好,收在怀里。然后,我带上银子,迈了出去。
  过去的,我不能再回头,我要尽最大的努力去迎接我的将来。
  我和猫儿,还有月华,一定还有缘分!
  一定!会再见的!
  猫儿,那时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6
  在猫儿离开我的第十天,追风带着我来到了一个叫黄石的小镇。
  这是个很贫瘠的地方,冲入眼帘的是赤裸着上身的枯瘦的汉子,衣不遮体的妇人,怀里还抱着孩子。三两成群的小孩好奇地跟我的马后,仿佛我是什么珍惜动物。
  哎,别看啦,再看收门票!
  一阵狂风弥漫着沙尘猛然扑过来,让人来不及防备,我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好紧紧地抱着追风的脖子。
  见鬼!这是什么破烂地方!我看连阿富汗难民营都比这强!
  当晚,我在这个破烂小镇住了下来,因为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几天我只是任凭追风带着我走,我也不管它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原来,心里空荡荡的滋味就是这样,根本不在乎周围怎么样,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哪里。
  终于体味到《飘摇》里所唱的那种感觉,我只是一棵野草,无根地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飘摇。
  在这以前,我一点都没有准备好这个贫瘠的小镇带给我的惊喜和改变。
  “你们听说没有?”晚饭时,我投宿的客栈里大家围在一张桌子旁开始闲话家常。
  “老七,你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坐在不远处的一名汉子刚把酒端到嘴边,见到老七神神秘秘的神情又把酒放了下来。
  “辽国的大将耶律浩云昨天晚上被人杀死了,连头都被割了下来。”老七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去了似的。
  “奶奶的!你小子少胡扯,辽国主将的营帐守卫多森严,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人杀死!”那大汉的神色一凛,两道目光射在老七身上,炯炯然,但,那目光在我看来竟有一种痛苦。
  为什么?难道辽国主将死了他不高兴吗?
  我无意地生出一种警觉,他可能是猫儿的敌人啊!
  “你不信?我老七说话什么时候有假?”老七跳了起来,“听说是展小将军为前不久刚战死沙场的父亲报仇,只身进入辽营行刺!现在展小将军已带着耶律浩云的头上京领赏去了。”他扯开了嗓门,生怕别人不信似的。
  我猛地站了起来!我听见了什么!展小将军!是猫儿吗?真的是他吗?难怪,难怪他和月华就这样离开我,原来他要去行刺辽军主将!他是不想连累我吗?我宁愿这样去相信。
  “老七,麻烦,麻烦你再说一遍好吗?越仔细越好。”我几乎央求他。
  “这位姑娘……”老七疑惑地看着我。
  “我只是……只是很想知道罢了。我想,那位展小将军一定是一位大英雄吧。”我放低了声音。我不喜欢老七那样看我的眼光,带着怀疑,拿我当犯人吗?
  可是,柳浪啊柳浪,你有凭什么去问他的情况呢?你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问呢?
  “当然!”听到“英雄”那两个字,老七仿佛一下来了精神,“展小将军若不是英雄还有谁配做英雄?”他的眼睛里放着光,似乎那是他的荣耀。
  于是,他开始手舞足蹈地为我们讲昨天晚上的事,清楚得仿佛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于是,我看到了,那一条在月夜中疾闪而过的身影。
  于是,我看到了,那一道被冷月洗濯过的冰寒剑光。
  于是,我看到了,那一颗血红的水珠自剑上滑过,滴落。
  于是,我看见了,耶律浩云那张恐惧着的脸庞。
  是了是了,我记起来了,曾隐约听月华和猫儿说起过,那一战,他们要和辽军同归于尽,但是,辽国主将却狡猾地逃脱了。我还记得猫儿当时的神情,那是一种没有表情的表情,却让我觉得他在那么强烈地恨着。
  因为那时候,无意触到了他的眼神,那是属于地狱的眼神!!没有生命,有的,只是仇恨!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连恨起来都是如此地强烈,若不是立刻移开眼神,我知道我会被那目光吞没。
  于是我知道了,那不是我所知道的猫儿,他不完美,可他真实!
  老七还在继续讲着他的故事,他每赞猫儿一句,我便在心里多爱猫儿一分。
  是了,我权且这样偷偷爱你吧,在没有找到你的时候。你能躲得开一时,总躲不开一世吧?
  
  那个喝酒的汉子,在老七说故事的时候没有说过一个字。直到老七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他才一仰脖子猛地将酒喝干。
  “少帅!少帅!居然……哎!”他重重地将酒碗摔在桌上,一对虎目,竟泛起泪光。
  所有的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每个人都在这里庆贺,却惟独他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
  “少帅?你是在叫展昭吗?”我试探着问他。
  “你认识我家少帅?”他反问我。
  “恩。”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算是朋友吧。”
  他这才猛地抬头看我,“月华小姐!”他起身欲拜,我赶忙扶住他。
  “这位大哥……”他究竟是谁?
  “末将易水寒见过少夫人!”
  我整个呆了。
  
  
  7
  “易大哥,我是柳浪,不是丁月华!”谁来救救我吧,我已经厌烦说这句话了,“听好,我只是一个凑巧和你家少夫人长得很像,凑巧和你家少帅是朋友罢了。”是的,我不愿背负着月华的名在世人眼中出现,就算被人以为是展夫人也不行,因为,那不是我。
  “柳姑娘,你已经是第九次说这样的话了。”易水寒对着我苦笑,有些不耐烦。
  “是啊,谁让你第九次认错人?”我故意冷下了语气。
  易水寒一呆,苦笑不迭,“是,是,是。是我的不是。”
  看着他憨直的笑,我也忍不住笑了。
  算一算,离开黄石小镇已差不多半个月了。我和易水寒一同上京,想去找猫儿。
  我们,都是急着想知道他消息的人。
  猫儿啊,若是再见,你会如何对我?
  回想起和易水寒的第一次见面,我可被他吓得不轻。那时候见他含泪长叹,我几乎以为猫儿有什么意外。
  “你刚才……刚才说你们少帅怎么了?”当时我扶起他,第一句便问猫儿的下落,我甚至来不及去否认自己的身份。
  “少帅?”他反倒懵懂地看着我,“少帅是不是有什么意外?”声音急噪起来,他的大掌一把扣住我的双肩,那样用力,使我感到一阵剧烈的痛——是骨头快要碎掉的感觉吗?
  眼前的一切,渐渐陷入黑暗,我几乎昏阕过去。
  呻吟虚弱地自咬紧的牙关中漏出来。
  “老易,快放手!”隐约地,有谁在旁边制止易水寒,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老七,“再这样下去,你家少夫人只怕要被你活活弄死了!”
  易水寒如触电一般放了手,我开始深呼吸,一次,两次……眼前的一切逐渐明亮起来,只双肩还那样剧烈地疼痛着。
  “末将该死!”易水寒再次跪倒,“请少夫人体恤末将寻主心切,一时冒犯!请少夫人恕罪!”
  他也在找猫儿?我倒!这不全乱了吗?他既然也在找,那刚才为什么用那种表情说那样的话?知不知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不过,心,倒因为他的不知情而放下不少。
  喘一口气,突然想起了那群网上的姐妹,幸好这件事没被她们知道,要不然一定比现在还乱。
  学姐如果知道了会怎么说呢?
  “妖啊!太妖了!”大概是如此的感叹吧。
  还有鱼,大概会和我一样倒他个七八次,扶都扶不起来。
  至于远在美国的小鱼儿,会不会再闹一句,“乱可乱,非常乱”呢?
  还有……
  “请少夫人恕罪!”某人用他洪亮的声音把我从冥想中拉了回来,提醒我他现在的状态。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易将军请快起来,将军忠心耿耿,我又怎会怪你。”
  喂,自己起来,难道还要我扶你?我的肩膀还疼着呢!
  “多谢少夫人。”易水寒的高大身影重新在我眼前竖起。
  “易将军,你既然不知道少帅的下落,为何方才含泪长叹?”这事有蹊跷,趁着现在他当我是月华,我先问个清楚。
  “狐狸,你好奸诈哦!”脑海中陡然闪过这样一句话,谁说的?忘记了,先闪一边去!本狐偏要奸诈一下。
  “我……”易水寒低下了头,“我对不起总兵大人!我对不起少帅!”
  他说他是战场上的逃兵,当总兵决定与辽军同归于尽的时候,他假借搬救兵的名义逃走了。后来听说两国大战,老总兵为国捐躯,少帅却不知去向,朝廷大为震怒,他害怕起来,于是便隐姓埋名,想着有朝一日走遍四方,一定要找到少帅。前一阵才来到黄石镇,没想到竟听到了猫儿的消息。
  “我是个懦夫!少夫人,你杀了我吧!”他闭上了眼睛,黝黑的脸上爬满了斑驳的泪痕。
  他是真的在忏悔吧。
  “我不是你家少夫人。”是的,他的确是懦弱的,可是求生是人的本能,我不能说他做错了。为了那些狭隘的爱国主义而鼓励人们不顾性命地撕杀是那些在幕后操纵全局的政客们的拿手好戏,但我不是他们。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都有选择如何活下去的权利!我没有权利夺走他努力保住的性命!若换了猫儿,他应该也不会下手吧。“易将军,你看清楚,我只是一个和你家少夫人长得很像,又凑巧认识你家少帅的人罢了。”
  易水寒猛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我。
  “你!”他竟突然地扑上来。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很有些心虚,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刚才,我看见了杀机!
  我知道,这次是我过分了,我骗他说出了心中最大的屈辱,一切只因为我想知道猫儿的事。是我太过分了,是我自私了。
  但是,我绝不甘心在这里死去!
  “慢着!”就在易水寒的大手快要触及我的脖子的时候,有一个声音飘了过来,懒懒的,但是很斯文。“这位将军莫要动怒,出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话的,是一个在角落里的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一直都在暗处,大家都看不清他的样子。
  “你懂什么!她居然骗我!”易水寒在怒吼,是,我欺骗了他!骗走了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我没看出来她哪里在骗你。”角落里的悠闲语气忽然一折,忽然地严厉起来,“但你却真的骗了展老将军!”
  易水寒仿佛被他的话击中要害,浑身一颤,“可是她……”他还不肯放过我。
  “由始至终,都是你一人一口一个少夫人,这位姑娘可没有承认过。”角落中的人声音冰冷,却不让人反驳。
  “这……”易水寒一时语塞,拂袖而去。桌面上,还残留着他的尴尬。
  我望着角落,那里有一张桌子,却没有点灯,黑黑的。我于是走到他的桌边,“我可以坐下吗?”
  “你不先谢谢我?”他连头都没转,依然将脸埋在黑暗里。
  “你不知道与人交谈时不看着对方很不礼貌吗?”这人好臭屁!我皱了皱眉。
  “你不知道骗人很不好么?”他的头向我的方向偏了偏,我只看清他的一双眼睛,如电一般的亮,一般的锐利。这眼睛,让我想起了猫儿。
  “我知道。”我在他旁边坐下,“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我高兴。”原来男人也可以用这招啊!太无赖了!
  我没有说话,一时突然就想看清他的样子,于是就吩咐小二掌灯。
  “别点灯!”他命令我。
  “为什么?难道你见不得光?”对于这种命令,小姐我甩都不甩。
  “不,因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灯便已经亮了。
  被微弱的烛光映出的这张脸已不年轻了,眼角,已有鱼尾在悄悄展开。他的眉很修长,鼻很挺,架起了他的凌厉。可是那两片薄唇在青须的掩藏下却似乎总抿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所有的凌厉都化了谦冲。可是我知道他并不是这样谦冲的人,因为他的眼还是那样锐利。这个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男子,一定让许多女孩子着迷。
  “因为我怕迷死你。”他总算把话说完。
  “少臭屁!闪边去!”我很有骨气地把头别到一边。
  显然我的话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很有些迷惘地看着我。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你叫什么名字。”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柳浪,你叫我浪儿便好。”这好象是我们之间最正常的谈话,“你呢?”
  “束竹。”
  “束竹?就是绑着的竹子?”我歪头看着他,等待他哭笑不得的表情。
  “绑着的竹子?”他摇头抚须,流露出让我满意的神情,“我要走了,来日再见吧。”他站了起来。
  我又一次目瞪口呆,他身上的那件白衫上,有淡墨色的修竹图案,衬得他整个人,淡雅出尘。抬头看他,才注意到他的头发很整齐地梳着,发髻上有一支翠色的竹节簪。这个男子很懂得修饰自己。
  “原来你真的绑着竹子。”我低喃。
  “什么?”他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回应,“来日我们真的还能再见么?”
  “你不是要去京城么?”他笑,好象看透了我的心事。
  “你怎么知道?”
  “你管不着。”这男人果然不象话!听听这是什么理由!
  “可是……”我突然想起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恩?”他望着我。
  “我不认路。”我老实交代。
  “……”束竹那时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快要昏倒的征兆。
  “你可以和那个易水寒同行。”什么馊主意!人家刚才差点被他杀掉啊!
  我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你不用担心,我帮你,担保没事。”他转身要走。
  “为什么?为什么帮我?”我不喜欢轻易欠人情。
  “因为,”他顿了一顿,“你有意思。”他竟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如一朵不染尘埃的白云自灰蒙的天空飘走。
  “柳姑娘你可真本事。”老七从旁边凑了过来。
  “有什么本事?”我漫不经心地问,心思还停留在束竹身上,他实在是个奇怪的人,和猫儿有一拼!
  “你是至今为止第一个让束竹先生没办法的人。”
  “是吗?”我没觉得啊,但我对他有好感,在他锐利的目光后面,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亲切。
  他究竟是什么人?
  第二天清早,如束竹所说,我和易水寒平安地,甚至有些友好地一同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8
  到了京城,却并没有找到猫儿,只易水寒辗转打听到猫儿献上耶律浩云的人头之后便辞去了一切的官职,飘然而去。他是隐居还是去做他的南侠呢?我宁愿相信他选择了后者,当然,这也只是我自私地一相情愿地相信着。
  “柳姑娘,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易水寒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是我的错觉么?总觉得他的目光后面还隐着另一种神情,模糊着,我看不清,只莫明地有一种不安笼上心头。
  “我?四处走走,顺便再探探你家少帅的行踪。”就当是散心加旅游好了,说不定能碰上猫儿。
  哎,行踪不定VS行踪飘忽,我只好期待奇迹出现了。
  “那好,我们就此别过。”易水寒似乎巴不得摆脱我。自从知道猫儿辞官离去后,他的这种情绪越来越明显。
  “易大哥有什么打算?”
  “也许和你一样吧。”幸好,他的笑容还是很爽朗,“柳姑娘,易某就此别过。”
  他当真说走就走,看着他的离去,我不知道为什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陡然去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以后的日子,我又要一个人了。
  这样也好,可以静下来想想猫儿,想想月华,还有那个奇怪的束竹。
  也许,还应该想一想自己究竟进入了一个怎样的世界。这里对我来说,有太多的意外和不同了。
  外面的街道上,人们开始喧闹起来,好象是人群为了一个目的而迅速聚集。
  我住的客栈就在开封最繁忙的街上,客栈外面的世界每天都有着相同的热闹和喧嚣。可是,今天,似乎是太热闹一些了。
  有热闹可看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也好。
  走下楼去,才发现今天真的有些不太寻常,连客栈的门口都挤满了人,所有的人都望着一个方向。
  他们在等什么?
  “瑞棋,今天为什么这么热闹?”我问这里的小二。
  “柳姑娘,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开封府前一阵在考举人么?”瑞棋眉飞色舞,好象他参加了考试还中举一般,“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大家在这里等候放榜归来的监考大人们。”
  我“哦”了一声,一股怒气却硬生生地冲上了脑门——前一阵!
  前一阵猫儿和他的父亲在前线浴血奋战!
  前一阵猫儿失去了他的父亲和共同战斗的兄弟!
  前一阵边关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血将天都染成了凄厉的红!
  可是这里的前一阵,大家都在安安心心地招考举人!
  他们难道不知道前方的惨况!
  猫儿啊,这就是你为之不惜牺牲性命的国家么!
  “这次的监考官里可有包御史啊!”瑞棋自顾自地说下去。
  “包御史?哪个包御史?”瑞棋为什么单提这个人,而且语气竟有说不出的自豪?
  “就是包青天包大人啊。”
  短短的一句话,却足以让我跳起来,“你说的是包拯!”天啊!他不是应该执掌开封府吗?什么时候成了御史了?
  “柳姑娘,你怎么可以直呼大人的官讳?”瑞棋的脸沉了下来,“这是对大人的大不敬!大人是端州的大恩人,对大人不敬就是和整个端州过不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失态。”瑞棋眼中的是无产阶级苦大仇深的愤恨眼神,我可不敢得罪!某包,没事干吗这么大影响力!
  后来才知道,瑞棋原来是端州人。
  哎,狭路相逢啊。
  也好!正好趁这个机会见一见包拯,反正,我迟早要见的。
  如果见到了他,我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怎么看猫儿。我要好好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这样铁面无私,为什么每次猫儿进退两难的时候都要用并不完善的法律去束缚他。我要好好问问他,是否了解猫儿……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我都要好好问问他!
  街的那头有渐行渐响的锣声传来,伴着隐隐的“大人放榜回府”的开道声。
  是!来了!我看见那里有队伍过来。
  “瑞棋,是不是包大人的坐轿?”一旦确定了目标,我就可以出击了。
  “是啊……柳姑娘你要做什么!”他话音未落,我已冲了出去,拦在了街道中央。
  队伍在朝我逼近,我忽然觉得四周都那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我的心跳。
  一声,两声,跳得很快,仿佛它在颤抖。或者,颤抖的那个,是我。
  我命令自己深呼吸,慌什么!紧张什么!我又没欠他的!
  队伍,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一队士兵迅速包围了我,指着我的,是他们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被擦得雪亮的枪尖闪着愈发耀眼的光。
  “大胆!居然敢冲撞御史大人坐轿!还不退下!”有人这般朝我呼喝。
  “不!”我拒绝,虽然心仍在控制不住地颤,但我用了最坚决的语气去拒绝,“我要求见御史大人。”
  “就凭你!”那人冷笑,上上下下打量我,目光中满是不屑,在嘲笑我的不知天高地厚么?突然,他的目光凝在了我的腰间。
  腰间?有什么奇怪吗?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除了一枚玉坠之外,没什么特别。那枚坠子还是束竹在临别时送我的,一枚小小的,竹节状的白色玉坠。
  “你等一等。”他的态度开始改变,转身向轿子走去。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服饰与别的士兵不同,白色的长袍外罩着一层黑色的轻纱。大概,他是统领这些士兵的人吧。
  轿子旁,立着三个与他相同服饰的男子,神情都很剽悍,像盯着贼似地盯着我。
  哎,自我来到这个时代,我已不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眼神了。
  那个人走到轿子边,微掀轿帘,像是在对轿中人禀告什么。
  我盯紧了那蓝色的轿帘,不,确切说来,是视线无法移开。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见到那里面的人。
  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片段:《包青天·铡美案》中秦香莲拦轿喊冤的镜头;《七侠五义·蒋平娶亲》中阿桃的孩子拦轿喊冤的镜头……等一下,为什么都是拦轿喊冤的镜头!我又没冤要伸!
  轿帘缓缓掀开。
  我期待着看到那张黝黑的,威严的脸孔;期待着听到威严,厚沉的声音;期待着听到那一句几乎已成公式的“为何拦轿,可是有冤要伸”。
  然而——
  “姑娘找包拯有事么?”掀开的轿帘后走出一位身材颀长的人来,鲜红的官服有些刺眼。
  “月华,怎么是你!”他端正身体之后,吃惊地望着我。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因我还未从震惊中醒来。眼前的这个人面如冠玉,五官也很清秀,几缕长须几乎垂到胸前,却让人觉得很飘逸。这个人和金超群饰演的那个不怒而威的黑脸差距太大,我简直想用玉树临风来形容他。他根本谈不上威严,但他站在那里,却让我觉得他真的担起了天地间一股浩然正气。
  “月华,有许多事我要问你,你且随我回府。”
  哎,又一个认错人的。
  
  9
  “包大人,我叫柳浪,不是丁月华。”从震惊中恢复的时候,我已到了包拯的府邸。客厅里的摆设很简单,甚至,相对于他的官职而言已算得上简陋了。
  我对他开始有些敬意,官拜御史,清廉如此,我觉得那些二十一世纪的官员们绝对应该觉得惭愧!
  “你认识公孙先生?”包拯的声音很有金属感,掷地有声。
  “公孙先生?公孙策?”我摇摇头,“不认识。”说实话,我现在很想见见他。铁三角传奇中的两位都已经现身了,只差他一个,实在让我很好奇。
  “不认识?”包拯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的眼真的很清澈,尽管,在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一直如此形容猫儿的眼睛,但现在才发现,他的眼睛才是真正清澈的。至于猫儿,他的眼给我的感觉是深邃,望不透,望不穿。“可是你腰间佩着他的信物啊。”
  “扑!”刚入口的茶全喷了出来。
  束竹=公孙策?!
  神啊!救救我吧!整个形象大覆灭!
  “你没事吧?”他大概是被我吓到了。
  “不,没事。”我略有些慌张地打理着自己,都是公孙策害的!太失态了!“大人是有事要问月华么?”赶忙岔开话题,其实是想问有关猫儿的事。既然包拯也在京城,他应该知道一些关于猫儿的事吧。
  “你认识月华?”
  “恩。大人,你是不是要问关于展昭的事?”他还未进入正题,我只好单刀直入。
  “不错,正是关于楚青。”包拯沉重了脸色,“他这次遭逢巨变,许多事都处理得太任性了!”
  “他出了什么事吗?”听包拯的语气,难道猫儿又有什么事?他不是辞官隐退了么?难道朝廷又玩什么新花样?!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我什么都无法思考,只会暗自着急。
  “他虽然已交出了耶律浩云的人头,但这次我方军队几乎全军覆没,他身为少帅,怎可以如此一走了之!他固然来去潇洒,可曾顾虑过那许多阵亡将士的家属?身为少帅,怎可放下这些责任!”他越说越起气。
  我的心却渐渐放了下来,“大人,你说的就是这个?”老包,我要是被吓出心脏病来你要付全责!
  “就是这个!”他尚在为那些将士的家属忿忿。
  这件事,似乎真的是猫儿疏忽了。可是,能要求他怎样?他还如此年轻啊,突如其来的变故或许已乱了他的方寸。更何况,他或许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这个朝廷居然在这个时候要他顾虑周全!看来,宋廷不只是懦弱而已。
  “包大人,你不觉得抚恤家属这些事应该由朝廷负责么?”我冷冷地顶撞,“展家父子浴血沙场为的是什么?在他们用血肉之躯挡住外族侵犯的时候,你们又在后方做什么?不错,少帅这样一走了之或许真的有些不付责任,但他也是受害者啊!他也失去了父亲!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他去承担什么责任,你不觉得你很苛刻吗?你不觉得脸红么?”我几乎哭了出来,斥责包拯的每一句话,何尝不是在斥责我自己?
  有些话是双刃剑,说出去,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觉得脸红的人难道不该是我么?在猫儿最痛苦的日子里,我一直在他身边,却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他甚至在我的面前隐藏起他的悲伤,而我居然也就此忽略了这件事!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对他说过,只任性地去付出自以为是的爱情。在他痛苦流泪的时候,我却在骑马,在大叫,在追寻我过去的老梦!这样的,自以为爱他爱到无以复加的我岂不是比包拯更过分!我有什么资格去责备他人的苛刻,又有什么资格再去爱他!
  一颗滚烫自眼眶翻滚出来,滑落,消失,仿佛在脸上划开一道伤口,是剑心脸上的十字伤么?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绽开,流血,无法愈合。
  “苛刻?”包拯用带些震惊的眼神看着我,但神情很漠然,“难道要一个人去承担他应尽的责任也算苛刻么?这次,在私,楚青的确经历了丧父之痛,我知道他很痛苦,因为这样铭心的痛苦我也曾经经历过!在公,只要他仍然活着,他就必须履行他的一切职责!无论是政治上的,还是军事上的,作为少帅他都有属于他的责任!遭逢变故便因私废公,又怎么是成就大事的人!”
  因私废公?!成就大事?!
  这样的字眼让我恼火!我根本没有留意包拯语气中的那一丝痛惜。
  “不!我不要他成就什么大事!我不要他像你那样总在计较公与私的分量!我不要他像你那样做到所谓的大公无私!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平凡也好,平庸也罢,只要他幸福平安就足够了!他的痛你怎么可能理解?你父亲过世的时候,你说你要守孝而没有出仕,现在你却让他来担当这样的责任!难道你不苛刻么?”感情好象决了堤的洪水,卷着那些不计较后果的话语奔涌而出,我起身奔出了客厅。
  不!我不要!我不要他再去承担那样沉重的担子!我只要他是一个普通人!
  “你站住!”那个曾经在大街上向我呼喝的声音拦住了我,我现在知道,他是王朝。
  “你让开!”我没心情和他纠缠。
  “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要对你客气!”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强迫我抬头看他。
  一片泪光中模糊着一张盛怒的脸孔。
  “立刻去向大人道歉!”他的态度强硬。
  “你凭什么!”我挣脱他的手,几乎咬牙切齿,我不会在我不喜欢的人面前落泪,我要拼命忍住。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王朝的火气不比我小,“你凭什么那样说大人!你从来都不会知道大人在展家父子冲锋陷阵的时候,是大人在替他们争取朝廷方面的补给!你从来都不会知道大人在知道我军全军覆没时几天没有合眼!他和楚青的父亲本是好友啊!他一直将楚青视如己出,你居然说他对楚青苛刻!你可知道他对楚青寄予了多高的期望!你可知道他在监考的时候还在为楚青的事情担心!你怎么可以对大人说出那样的话!”
  我如同被雷震醒,我……我刚才究竟说了什么?那些话根本就没来得及经过大脑思考啊!居然就这样说了出来!我做了什么?他是猫儿尊敬的人啊,他也是在关心着猫儿的吧!
  “包大人一直对我说,楚青啊,你不是池中之物啊。”这是猫儿的感慨。
  “包大人?他和我们两家都是世交啊。”当时我问及包拯的时候,可没料到月华这样回答。
  “你说包大人啊,说起来,他还是我和楚青的主婚人呢。”月华当时的语气很温柔啊,带着点害羞,也带着崇敬。
  ……
  猫儿和月华的话凌乱地在脑海中跳跃出来,丝毫没有逻辑,但却不难整理出这其中的感情。是的,他们对包拯都是相当尊重的,而且,能感觉到他们都是很亲近包拯的人。我刚才的话,是不是说过火了呢?要不要去道歉?
  我犹豫着。
  
  面子这样东西真的很要命,我知道死要面子很无谓,但是我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其实从很早就开始了吧,对于包拯我的感觉始终是复杂的。我敬重他,但是也因为猫儿而无法原谅他,总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猫儿不会那么难,不会受那么多的伤害。其实,这也只是从电视剧里得到的印象罢了,我居然愚蠢地将它带入了历史!
  “小狐是敬重老包的,可是要命的是她更爱昭昭。”这是当时朋友对我的评价。
  也许,真的是这样吧。
  我终于还是没有像包拯道歉,因为在这之后的三天接到了让他出使辽国的圣旨,一群人在忙碌地准备着一切事宜。我在他们中间,就像一个隐形人一般存在着。没有人有空来招呼我。
  
  庆历五年,八月十一日,包拯受命为贺契丹正旦使。其实,他这一行的目的是去与辽人商讨战后双方善后事宜。
  主人一走,我这个不受欢迎的客人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我打点好自己的行李,在包拯出使辽国的前一天,我不辞而别。
  曾经住了两天的客房里,我留下了一张纸笺。
  包大人,对不起。
  柳浪字。
  上面还用毛笔画了一只卡通小狐狸,当作自画像,这是我留字条的习惯。
  那一句说不出口的话,我只好用这样的方式对他说了。
  包拯,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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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昭吹第一人文选评论(评论于2019/6/4 9: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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