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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相随__侠骨丹风
梦相随

盗日者(七)

金桐

  七、反目
  
  
  如果说我在做梦,我不会有丝毫的怀疑。今天我算是经历了迄今为止一生中最荒唐的事情:一个人利用另一个人,却显得理直气壮、义正词严;而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利用,又是如此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就连一向沉稳镇定的展昭都禁不住为之瞠目结舌,看来他似乎也没有见过这种事情。是啊,世上的人要是都像我师傅般痴狂,那么肯定是非常可怕的,但如果世上的人都像我姑姑,为达目的可以毫不留情的欺骗一个人,那这世界肯定也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那么展昭呢?他的执著,是一种我从未感受的力量,折射着别人的脆弱、自私和傲慢,他一定也在执著于某种东西吧?否则他又怎么会固执的要留下来,追寻一个人的踪迹。
  
  “你说那人是大宋八贤王?”阿述达虽然还没有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却已经开始关心起展昭的事情了,我不知道她是否和我姑姑有很深的感情,也许是这个地方不需要,也许是这个身份不需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像任何人都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比如展昭,虽然已经闻名天下,还不是要在这里苦苦寻找一个养尊处优毫无用处的人,必要的时候还要恭敬的请教一个异族女子,一个敌国公主的女儿。
  
  好在阿述达似乎对于宋辽之间的恩怨毫不在意,她只在乎自己的自由,这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她从来没有因为要向辽主或是太后讨好而故意装出他们喜欢的品质,也不留恋黑水神宫圣女这个可以光耀门楣另所有契丹女子都羡慕的位置,只因为不喜欢这黑暗的地方,只因为不在乎那些名誉、地位,只因为根本没有把宋辽两族分得那么清楚。
  
  “我只知道黑水神宫其它的人都去押送八贤王了,她们走的是木伦河北面的那片沙漠。”看来展昭是幸运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答案。
  
  “木伦河?沙漠?”展昭却并不兴奋,“那样的绝地,为什么会选那样一条路?万一八贤王死在沙漠里。。。黑水神宫岂不前功尽弃?”
  
  “这个。。。”阿述达眨眨眼睛,“我也不知道。。。”
  
  “不过要是这么走的话,等于是从沙漠直接进入大辽腹地,只要越过沙漠就会绝对安全!”
  
  “我。。。只有一个请求,”展昭那明亮的眼眸中忽然闪现出异样的光彩。
  
  “我明白了,”阿述达垂下她那还沾着泪珠的眼睑,似忧似怨的说道,“你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向着外面走去,展昭也紧随其后,两人居然都没有问问我的意思!
  
  经过了这许久的对峙,我反而倒成了局外人?没错,阿述达是要处理我姑姑留下的黑水神宫的事情的,而展昭,也是必须去追寻八贤王的下落的。我又算是干什么的呢?我有什么理由帮助敌国的人?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救一个宋人?
  
  是我真的没有理由吗?也许从前我是有理由的,那个时候的我可从来不会去管什么国家民族盛衰大计,我在乎的无非是我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而已。可是一旦发现了周围原来还存在着如此强烈的矛盾,这矛盾可以让两个民族的人仇视百代不共戴天,我就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行动的方向。
  
  是啊,我的祖先——依然静静矗立在英明殿中央的神人天女,他们的子孙,难道不应该为了自己祖先的光荣,民族的强盛而战吗?但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是否就意味着一定要摧毁另一个民族,毁灭他们祖先的光荣,压制他们民族的强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势必要和所有异族的人作对,可是我却发现那些异族的人与我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我们的血都是红的,泪都是苦的,我们中都是既有善也有恶,既有贫也有富,优秀的人叫人喜爱,低劣的人叫人厌恶。
  
  没错,我是很喜欢展昭的!我必须承认这一点,否则我不会在是否和展昭一起去救人这个问题上犹豫不决。作为契丹人,我不能帮他,但是作为一个人,我觉得我必须帮他。
  
  怎么我又在面临着抉择?难道人的这一辈子就总是要在抉择中度过?
  
  但忽然我知道了我已经不必抉择,犹豫迟疑的后果有的时候就是别人替你选择了道路,这仅有的道路是不得不走的,也是不能回头的。因为我看到阿述达牵着两匹白马缓缓走来,马背上驮着许多物品,只是不见了展昭的踪影。
  
  “子子,展昭呢?”我越发觉得奇怪,劈头就问,“怎么你只牵了两匹马?”
  
  “七哥,”阿述达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不知为什么变得明快起来,“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愿意去找八贤王吗?”
  
  “你说什么?”我被她的话弄糊涂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展昭呢?”
  
  “展昭。。。他。。。已经被我抓住了!”
  
  她澄澈的碧眼之中闪动着自信,让我无法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被你。。。抓住了?”但我还是不大相信,“你怎么可能抓得住他?你又为什么要抓他?”
  
  “呵呵,七哥,你不要忘了,虽然黑水神宫已经没落很多年,但是那些暗道机关还是很管用的啊!”她竟然是一脸天真的表情,仿佛在轻松的跟我说着笑话,“而且。。。我为什么不抓他?抓住他就能保证把八贤王万无一失的送到上京,这可是大功一件啊,皇上和太后怎么会不封赏我呢?”
  
  “。。。”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甜蜜悦耳的声音和纯洁妩媚的面孔,难道都是真的?
  
  阿述达摇晃着手中的马鞭,继续说道:“所以啊,七哥,如果你跟我一起去,把八贤王送到上京,皇上一定会嘉奖你的,老王爷也就再也不会看不起你啦!”
  
  “。。。”
  
  “七哥?你干吗发愣啊?”她绕道我的背后,又绕回我的面前,“你不原意?还是怕展昭会来找你算帐?哈哈,放心吧,我已经把他关在‘地狱门’里面啦,就是大罗神仙也逃不出来的!”
  
  “。。。”
  
  “咦?你怎么还是不说话啊?你不说话我可走啦————”她故意拖长声音,犹如在跟我做着游戏。
  
  她真的转过身朝白马走去,我本想大吼一声叫住她,可是手中的长剑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扬起,直奔她的后颈。
  
  可是她却忽然回过头,望着已经触到她的前胸却又停住的剑锋,道:“七哥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你。。。你。。。”我感觉自己正在燃烧,虽然先前已经觉得不对劲但还是七窍生烟,“你骗我!”
  
  “唉,”阿述达轻轻叹了口气,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在给我更大的难堪,“有的时候,骗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若是不骗你们,又怎么能抓得住展昭呢?”
  
  “你。。。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我想起了死在我师傅手中的姑姑,难道她们不是母女吗?阿述达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死于非命!
  
  原来阿述达竟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纯真的人,原来她的美丽也是假的,原来她的喜怒哀乐也不是我表面所看到的。
  
  “不,这一切原来都是我阿妈安排的!”阿述达忽然做了一个鬼脸,她在我眼中就真的变成了一张鬼脸,“只不过后来出了点小小的岔子,呵呵,总之是为了让展昭相信我嘛,那也只好如此喽!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大辽嘛!”
  
  “可那是你阿妈!”我愤怒的大声吼道,但马上就发觉我的愤怒在阿述达的轻言浅笑之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你居然。。。”
  
  “我阿妈又怎么样?”阿述达撅起小嘴,露出骄横的神态,“她还不是一心想着要重振黑水神宫,好恢复她的权势地位,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非要我跟她似的过鬼一样的日子!我刚才说的话可有一半是真的!我再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受罪了!要么我离开,不过那是不可能的,要么,我来做宫主,我自己的命运我自己说了算!”
  
  “就为了这个,你就可以看着你阿妈死?”
  
  “我怎么不可以?你不也是看着她死的吗?因为在你心里,我阿妈和你师傅都没有展昭重要,所以我也一样,在我心里,权力最重要,其它的事,其它的人,要败也只能让它去败,要死也只能让他去死!”
  
  我终于无话可说。
  
  原来一个人心中最想要的东西对他来说才是最珍贵的,哪怕是一粒沙,一滴水。我刚才的愤怒真的就随着阿述达的一番话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恨。
  
  是的,我恨她对我的欺骗,恨她口是心非的再我面前演戏,一想到这些我就牙根痒痒,这毫不夸张,我最反感的就是别人对我的轻视,而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小姑娘,居然用欺骗这种方法来表达她对我的轻视,甚至在她眼里,我是根本不需要骗的,她费力的演戏只是给展昭看,只是要让展昭上当,而我,连这个骗局的棋子都算不上,这怎能不让我恨?
  
  “我怎么早没有看出来!”我现在好像也只剩下这句话可以说了。
  
  “呵呵,七哥,你才没那么聪明呢!”阿述达又在微笑了,“倒是展昭看出来了,只不过他还是晚了一步,被我抢先暗算了,唉,说起来,我还是真的挺佩服他的呢!”
  
  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手中长剑拼命向前刺去,我知道只要稍微向前一点,阿述达那张如花笑脸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可是一剑刺出,那张脸却依然在微笑。
  
  阿述达那让所有人都迷恋的身躯,随着长剑的走势向后退去,速度之快让我始料不及,虽然我几乎是用尽全力,却只触到了她白色的衣裙。难道她竟然是会武功的?
  
  “七哥!”她在一瞬间已经退到白马旁边,收敛起了动人的笑容,“看来你是不打算帮我了!”
  
  “‘地狱门’在哪儿?”我发现自己在同一天里居然经历了两次相同的情景——寻找展昭。
  
  “七哥啊,这一次你是别想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了,”阿述达又笑了,只是这笑是我从未见过的阴冷,“这里可没有什么人给你做人质了!不过。。。就算有,我也不会被你要挟的!”
  
  “那好,”我又扬起了手中的长剑,“那么让它来问问你!”
  
  这长剑华丽的外衣早就不知什么时候破损丢失了,宝石和珠玉不复存在,已经发黑的血迹把它弄得更像是一柄杀猪刀,只有零落的露出剑身的地方才闪动着少有的光华。
  
  但就是这把剑,在这一路上帮了我的大忙,我觉得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用得上它的时候,因为剑与剑的对决才是真正的战斗,虽然我已经不在尊崇我的师傅,但是他说的话我却仍然觉得不无道理。
  
  剑与剑的对决?这实在是太荒唐了!阿述达竟然握着一柄光彩四射的长剑,她那娇嫩的小手根本还握不牢剑柄呢!
  
  我一眼认出了那是我师傅的剑,不过我并不奇怪,因为现在他已经是个彻底的疯子了,不会再去管是否有人碰他的剑,也不会再去管那剑的命运。
  
  但我不相信阿述达竟然会使这把剑,这是多么骄傲的剑啊,岂能被一个小姑娘挥来砍去?
  
  “怎么?你要试试吗?”我感觉自己的口气显然还是轻蔑的,因为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受骗之后又战败。
  
  “七哥,你不用这样看着我,”阿述达用手指触摸着剑锋,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首饰,“你要知道,那一百三十七颗棋子中,有一颗是用来交换我的武功的!”
  
  说完,她轻巧的挽了个剑花,对着空气刺出一剑,我忽然在这一剑中发现了我师傅的影子,那透着优雅高贵的凌厉,那饱含诗情画意的杀机,完完全全是他的风格,他的神髓。
  
  “七哥,你明白了吧?”阿述达一剑使完立刻转过身,手托剑锋冲我说道,“你的师傅,也就是我的师傅!”
  
  “而且。。。”紧接着她又故作神秘,“你学到的不过是一部分,我才是他的真传!”
  
  我才是他的真传!
  
  她到底在说什么?我师傅的武功居然都传给了她?
  
  一颗棋子,就能叫我师傅将他从来不屑传与别人的武功倾囊相授,而我师傅这许多年的传功,竟然只是为了换一颗棋子!
  
  这太不公平了!
  
  我也冷笑起来:“就算你得到他的真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是吗?”阿述达轻弹手中的剑,仔细听了听那如同龙吟的剑鸣,“其实我也是很想知道的——我到底能不能打败你这个挂名的徒弟!”
  
  说完,她就动手。
  
  寒光,随着剑的疾驰反而显得慢了半拍,以至于我在感到剑锋的冷冽之后片刻才看到它。笔挺的剑身变成了一个银色的点,不偏不倚直刺我的眉心。
  
  而我,已经来不及冷笑,唯有迅速侧身,让过这一剑的攻势,右手长剑随着身体的微微倾斜向前递去。我没有选择远远跳开来躲避这一攻击,只是让阿述达的剑锋与我擦肩而过,因为我要她知道真正的强者,并非得到师傅真传的人。
  
  阿述达显然对于我的反击很是吃惊,她的手腕急速翻转,长剑立刻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掉头回来,竟然不顾我那已经到达她跟前的剑尖,从我身后发起第二次的攻击。
  
  果然是我师傅的真传!虽然我不高兴接受这个事实,但事实就是事实。我只有放弃先前的目标,脚尖点地从阿述达头顶越过,躲开了背后的一剑。
  
  但是还未等我落地,阿述达的第三剑就已经追来,带着“嗖嗖”的风声,我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感觉不到她要攻击的目标,好像背后是一阵呼啸的狂风,想要一下子把我吞没。
  
  这娇小玲珑的身躯会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一时间竟然把我逼迫的不能回身反击,只好继续向前,直到掠出两丈才可以落地回身。
  
  “七哥!”转身便看见阿述达那张略带兴奋的脸,“原来你还有两下子,我还以为咱们师傅只不过是为了消遣才教你武功呢!”
  
  “你!”我气冲脑门,只有挺剑向她刺去。
  
  我就不相信,她一个弱质女子功力会比我强?
  
  只是此刻我手中的剑并非世间罕见的利器,不然的话剑锋未到就已经能够取她的性命!
  
  可是,阿述达好像并不害怕,她依旧笑着,只等剑到眼前才扬起手中闪亮的剑自下而上横着招架,意图要把我的剑挡开。
  
  这个时候我才豁然发觉,这小姑娘的功力不逊于我,至少她是可以跟我抗衡的。光是能在我的全力猛攻下挥洒自如的抵挡就能说明这一点。
  
  还没有接近,我就又感到了那股强大而阴柔的内力,待到发现她要举剑格挡,我已经无法撤回自己的剑锋了。
  
  或者,是那股如丝如绵的内力让我几乎丧失了收回自己动作的能力,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中曾经华丽无伦的长剑断为两截。
  
  随着金属切割金属的声音,一段剑锋斜斜的飞上了天空,在阳光的照射下只闪了一闪,就消失无踪了。
  
  这只是一瞬间的疏忽吗?不,我还没有笨到那种程度!
  
  我知道这一剑刺出的结果,但是我需要它的掩护。虽然这长剑对我来说已经有了朋友般的地位,但是一想到生死胜负,我还是能够将它舍弃。
  
  其实这长剑的断裂并不代表着它的死亡,也许我的胜利,还可以为它带来新生。
  
  因为在剑断的瞬间,我的左手,已经从阿述达挥剑招架的空隙之中直插进去,掌心正对着她那让无数男人都为之倾倒的脸庞。
  
  只不过我似乎忘了一点,阿述达是与我师出同门的,我所使用的阴毒招数也就是她使用的,而她所能使出的招数我却不一定会使。
  
  果然,在我的手掌正得意前进的时候,那股阴柔妖矫的内力又凑了过来,拦住去路。
  
  同时,那削断我剑锋的长剑已经回来,它不需要再转身掉头,只是顺着原来的路径倾斜向下,便可以轻松取我的项上人头。
  
  而我的手中,只剩下一段残缺的长剑。可我还是必须招架。
  
  难道断剑就不是武器了么?随着一阵利刃的破风之声在耳边急速旋起,我右手的断剑便也抬头,挺起它那只余一半的身躯,决然向上方强大的敌人撞去。
  
  然后,两股阴柔的内力都已经到达我的指尖,它们施展着种种本领,千方百计要钻透我的经脉。
  
  可我怎能让它们得逞?
  
  阴柔也好,刚劲也罢,在我眼里其实都差不多。剑法的较量终于演变成了内力的比拚,我想这小姑娘就算内力与我相近也坚持不了太久,因为她毕竟是个女人,生来就在身体上输给男人。
  
  我的想法终于得到了印证。
  
  阿述达的内力起先还是那么的柔媚多姿,千回百转,差一点从我的坚固防线全面渗透进来。但是渐渐的,这内力开始显得凝滞缓慢,似乎再也无法迅速变换攻击的姿势,就象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再也无法跨上骏马奔腾驰骋。
  
  我的机会来了。随着头顶那高悬的长剑被震落,我的左手也开始迅速欺上,直奔原先的目标而去!我知道我必须趁着阿述达内力告罄的一瞬间出手,否则被她缓过气来就前功尽弃了。
  
  那如花的面容,这一次,终于要在我的手中枯萎了吧?
  
  看着她吃惊的眼神,我几乎露出了笑容。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她的吃惊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一种得意的神情蓦地涌上了细细的眉梢,那阴柔的内力忽然在已经越过我身体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骤然升起,犹如已经积存了成百上千年的冰雪在一瞬间悉数融化,顺着陡峭的山峰倾泻而下。那滚滚狂流迅速得象是暗夜之中乍起的惊雷,强大得犹如大漠上席卷一切的沙暴,已经不是任何东西能够阻挡的了。
  
  可是阿述达手掌上的内力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还会在神枯力竭的时候又拔地而起?
  
  但我的头脑中还是闪现出不久前的那个大风的夜里,我与展昭在黑暗中较量的情景,我那脱身时候使用的绝技,还有展昭那似乎带着些错谔的迟疑,都在提醒着我同一件事情!
  
  “别忘了我可是师傅的真传啊!”
  
  这句话果然是含义深刻的!我早就应该记住它,不要忘了我所会的一切,她也都了如指掌,她知道的比我只多不少,她学到的比我只精不粗。
  
  原来我精心策划的偷袭,最后竟然要以我的反被偷袭来结尾,并且我知道,阿述达是决不会手下留情的,除非。。。她动了恻隐之心。
  
  那怎么可能?她是对自己母亲都不曾留情的人啊!
  
  也许我把自己看得太高了,竟然会栽在自己表妹的手里,虽然她说师傅的武功全部传给了她,但我知道,如果不是我的疏忽是绝对不会着她的道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那强大的毫无一丝阴柔的内力马上就要穿透我的胸膛,那力量相当于无数只利剑,我想还没等我感到疼痛就会上西天了。
  
  那一瞬间短得让我无法想象,我看见一片红色在我眼前升起,灿烂得犹如清晨的朝霞,那一刻我却有些害怕,因为红色,也是血的颜色。
  
  可是那红色却弥漫开来,中间还夹着一条银色的光芒,这银色在背后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出,然后,鲜艳的红和耀眼的银就在我和阿述达之间停下,筑起了一道光与色的墙,透过这墙我看到阿述达那惊恐得十分彻底的眼睛,同时也感到那股即将传透我身体的内力被完完全全的挡在了墙的另一侧。
  
  眨眼之间我已经摔倒在地,来不及抬头便有一段银色的剑锋映入眼帘,那凝聚着它主人的血的剑锋,那只有在危急时刻才会焕发光彩的剑锋。
  
  “展。。。展昭!”阿述达显然是不相信站在她面前的红衣人就是刚才被她暗算的那个,双目之中的惊恐居然久久没有退去。
  
  展昭没有说话,他走过来扶起了我,目光之中的询问,却不用语言来表达。
  
  我说不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样的心情变化,反正此时此刻,随着那红色的出现,我全身的血液,似乎又开始沸腾起来。
  
  “你是怎么从‘地狱门’里面逃出来的?”阿述达手中的剑不免有些颤抖,我感觉到在展昭面前她似乎有种巨大的胆怯。
  
  “地狱既然有门,就一定可以出得来!”展昭脸上一片阴沉,口中的话却不免有些揶揄。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阿述达显然是被眼前这个事实吓呆了,她白皙的面颊涌上一片潮红,犹如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我。。。我明明看到你掉下去了!我明明看见的!”
  
  “掉下去了还可以再爬上来,门关上了还可以再打开!”
  
  展昭似乎是不想再废话,提起长剑向着两匹马儿走去。
  
  “站住!”阿述达有些气急败坏的怒吼道,手中的剑锋冒着杀气,却没敢刺出。
  
  “这位姑娘,”展昭转过身,对那杀气腾腾人毫不在意,“这之前的事情我不再追究,如果你还是要一意孤行阻拦展某,我可就不再客气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阿述达却仿佛被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恼羞成怒之际挺剑直刺展昭前胸。
  
  这个刚才还在欺骗羞辱别人的女人终于也尝到被别人羞辱的滋味了!我看着她那愤怒的变形了的招数,不免有些幸灾乐祸的快感。
  
  面对迎面刺来的长剑,展昭只是轻轻扬起巨阙剑,自上而下横削阿述达的剑锋。
  
  “嘡!”
  
  我师傅那从来都不让别人碰触的长剑像一个被毁坏了容貌的绝世美人,在这一声钝响中断为两截。脱离了剑身的半截断剑并没有顺势落地,却相反的朝着空中垂直飞去,片刻才掉下,又被两根有力的手指稳稳夹住。
  
  而握在阿述达手中的那半截剑,则差一点被震脱了手,展昭那看似有意无意的一击,实际上带着巨大的力量,只是连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对手都没有感觉到。
  
  “姑娘,”展昭收起了长剑,脸色依旧阴沉,“请你好自为之!”
  
  说完,双指轻弹,那半截断剑便“嗖”的一声飞出,从阿述达身旁急急掠过,落在地上。而片刻之后,才看到阿述达那雪白的衣袖飘飘摇摇的坠落了一块,随后被风吹起。
  
  阿述达的脸就在这片衣袖的坠落之后变得毫无血色,她呆呆的望着展昭,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而展昭也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牵马离去。我毫没犹豫的跟上,只剩下绝色美人独自在寒冷的宫殿之中。
  
  阿述达没有追上来,因为追赶已经没有意义,她所有的阴谋,以及我姑姑的所有阴谋都已失败,就连那把唯一可以称作有用之物的剑都没有剩下。
  
  “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我想我姑姑这句话是很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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