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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相随__侠骨丹风
梦相随

盗日者(六·中)

金桐

  
  
  
  六、惘局
  中
  
  
  踏着那块被我推倒的石门,走出来才发现,眼前的雾气让我有点辨不清方向,而我师傅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这神秘的地方我一无所知,要想在其诺大的领域里面寻找展昭简直是大海捞针。
  
  我停留在宫殿门口,好一会儿,才又转身朝里面望去。
  
  那白衣女人依旧端坐在石椅之上,一动不动。
  
  “展昭在什么地方?”我学着我师傅的冷冷的口气问道。
  
  “刚才应该还在英明殿,不过现在嘛,”那女人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应该已经下地狱去了!”
  
  她的话语之中包含着无尽的得意,犹如一只刚刚捕到猎物的母狼,正在向同伴炫耀,示威。
  
  “你才应该去下地狱!”我发出一声怒吼,以前我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的。
  
  那白衣女人似乎微微一震,但马上就恢复了从容。这时,我突然听见身后的某个地方似乎有人轻轻的惊呼了一声,那声音纤细而柔弱,微小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是我的耳朵里却像是听见了战场出征的号角。
  
  那里有个人!我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一团白色正在湖边的雪白藤蔓中蠕动着。
  
  “别跑!”两个字出口,我已经纵身腾起,朝着那团正要撒腿逃跑的白色疾冲过去。
  
  触手可及的是一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纤长手臂,我的力量可能太大了一些,那手臂的主人发出了一声充满痛苦的惊呼。
  
  “别动!”我用契丹话说道,同时发现那竟然是一个身穿白衣白纱罩面的少女。说她是少女是因为她的声音,虽然只有一声呼喊,却娇嫩的如同刚刚出生的小羊羔,从一个人的声音判断年纪应该是比较准确的,何况她的手臂,也是少女一般年轻的。
  
  “哎哟!”那少女接二连三的叫喊着,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用力捏着她,连忙稍微放松,她才停止了叫喊,一双眼睛愣愣的看着我。
  
  那是一双深陷眼窝中的碧绿色的眼睛,似乎比她身后的一湖碧水还要澄澈,还要空灵。我不禁被她的眼睛吸引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放开她!”身后的白衣女人竟然离开了端坐已久的石椅,朝着我俩快步走来,我感觉到她有些焦急,便立刻明白了手中抓着的这个少女必定举足轻重。
  
  “站住!”我猛地转身,对着正在逼近的白衣女人大声喝道,“你再向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可是那女人根本不听我的警告,继续向我走来,牙缝中蹦出两个显然是经常挂在嘴边的字:“你敢!”
  
  我承认我说要杀了那少女不过是句威胁的话,我还不太忍心把那样一个只看露在外面的眼睛就知道其容貌的女孩一下子给杀了。但是,这白衣女人的口气却总是在跟我过不去,她不光要阻止我的行动,而且还蔑视我的行动,这一点我是绝对不能够忍受的。
  
  自以为是的女人!我心中默念着,右手已经拔出了背在背后的长剑,横在那少女的脖子上,就像刚才我师傅把剑横在我的脖子上一样。
  
  “站住!”我又提高了声音,同时,感觉到那少女的身体在粘乎乎的剑锋和我的手臂之间剧烈的颤抖着,呼吸声也越来越大。
  
  白衣女人依旧不停,她离我已经只有五步之遥了,我几乎能够看到她所穿的白衣上蜿蜒的花纹。
  
  “哼!”我终于不再说话,只是把剑锋斜着往少女的脖子上贴了一贴。
  
  虽然粘满了已经凝固的鲜血,华丽的长剑在我手中依然还是一柄杀人利器。那少女发出一声尖叫,脖颈之下的衣襟染上了一点鲜红。
  
  我抬起眼睛,看了看白衣女人。这时她已停下脚步,狠狠的注视着我手中的长剑,暗红色的剑锋似乎把她的目光也映得黯淡下来。
  
  我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就被这微笑私自遛了出来。
  
  “英明殿在哪儿?”我冲那威严惯了的女人使用着发号施令的口气。
  
  她不开口,只是定定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剑。
  
  “没关系,你不说是吧?”这一次我故意微笑了起来,左手把那少女又抓紧了一分,道:“你带我去!”
  
  那少女恐慌的眼睛里立刻又笼罩上了一层阴云,她还没有叫出声,就被我提起向着湖泊的一边飞奔而去。
  
  我根本没有再望一眼那白衣女人,因为我觉得这样嘲讽的效果会更好。但是我终究没有好好的想一想,为什么偌大的黑水神宫就只有这两个女人,为什么当那少女被人挟持的时候,没有人来对我进行围追堵截。可我当时实在是兴奋过了头,因为至今我才发现,把别人尤其是自己不喜欢的人踩在脚下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看着他们无可奈何而又死不甘心的神情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享受!
  
  不过享受归享受,我却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少年的轻狂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么?我不知道多年以后我会怎样想,但是现在,我这个少年就只愿迷恋那份无所畏惧的轻狂,什么代价,什么后果,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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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挟着那少女狂奔了一会儿,感觉后面没有人追来,我才稍稍慢下了脚步。
  
  周围是一片古老的松林,枝杈被皑皑的白雪压得低下头,仿佛在对我俩的到来表示欢迎。
  
  我在一棵歪脖松下停住,放松了钳住少女的左手,问道:“你告诉我英明殿在哪儿,不然的话我就杀了你!”
  
  我晃动着手中的长剑,把语气尽量说的恐怖一些,以起到威吓的效果。却没想到那少女原本充满惊慌的眼睛一下子笑了起来。
  
  没错,她是在笑,连白色的面纱都被她的笑牵动了。
  
  我感到脸上装出来的威严凶恶在一瞬间凝固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丫头有什么举动我立刻杀了她,决不犹豫。
  
  可是她却并没有什么举动,她只是眨了眨碧绿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我说道:“是我啊,七哥!”
  
  这次轮到我全身一震。“七哥”只有我皇族的那些堂妹表妹才可以称呼,我在整个契丹皇室的这一辈分的王子中排行第七,所以我的表妹堂妹都会叫我七哥。如今这少女竟然这样称呼我,而且,还长着一双即使是在大辽也十分罕见的美丽碧眼,她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我一把扯下罩在她脸上的面纱,那绝世倾城的面容立刻呈现在我眼前。
  
  “七哥啊,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她一边笑着一边用已经挣脱了我控制的右手来擦我脸上的尘泥血迹,“哈,你脸上那么脏,我都认出你来了,你说我厉不厉害?”
  
  她那天真的笑容在我脑子里逐渐扭曲,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阿述达,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望着她,还想从中找出一点线索。
  
  “哼,七哥!你从前都叫我子子的,怎么今天叫起我的名字来了?”阿述达依旧笑着,她的笑容那么天真,那么纯洁,我看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你真的是子子?”虽然她说出了以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但我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你怎么啦,七哥?我当然是子子啦!”她的口气也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我终于放下心来。
  
  “子子,你不是在上京跟太后在一起么?怎么会到黑水神宫这鬼地方来?”
  
  “唔,”阿述达扁起小嘴,脸色一沉,“我被太后送到这里来三个月了,她要我做黑水神宫的圣女。”
  
  “什么?”我心中立刻生气一股怒火,虽然我对自己的祖母还是敬畏有加,但是她居然让自己的亲生外孙女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来消磨青春实在是太残忍了,而且阿述达的妈妈,我的姑姑早已去世,她又怎么忍心把阿述达放在这个毫无人性的地方,让她永远都不能与亲人在相见?
  
  “太后她真是。。。”我几乎气的说不出话来。
  
  “七哥,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呀?”
  
  阿述达的话提醒了我,我立刻警觉起来,看了看四周无人,对她问道:“子子,英明殿在什么地方?我要救一个很重要的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是展昭对吧?”阿述达的大眼睛又开始飞起神采,“我带你去找他!”
  
  “你怎么知道?”我忽然怀疑起眼前的一切,为什么可能的事情变成了不可能,而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
  
  “我是圣女啊!也就是未来的宫主,所以很多事情。。。我都必须瞧着。。。”她的脸上现出一种对可怕回忆的迷茫,让我开始猜测究竟她会经历什么样的考验才能坐上宫主的位子。
  
  “子子,你是黑水神宫的圣女,为什么还要帮我救他?”我知道即使是最最单纯深厚的兄妹之情也很难抵得过黑水神宫的戒律,所以,必要的堤防还是不可忽略的。
  
  “七哥,我是这儿的圣女,可是。。。”阿述达低下了头,似乎有些羞于出口,“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当这个圣女,所以我想求你,我帮你找到展昭,你带我走好不好?”
  
  这些话语像一口沉重的大钟扣在我的头顶,我想是不是每一个黑水神宫的宫主最初也根本不想留在这里,只不过没有人来救她们出去,或者,在漫长的岁月里淡忘了情感,扭曲了灵魂,最终不得不与这充满了罪恶与惩罚的地方长相厮守。
  
  所以如果我从来不曾闯入,阿述达也就会像她的许多前辈一样,在寂寞与消磨寂寞中逐渐演变成了给别人制造悲剧的始作俑者。
  
  我的心一下子被她哀婉的神情打动了,我拍着胸脯保证道:“子子你放心,只要找到展昭,我们带你一道出去,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来了!”
  
  “七哥你真好!”阿述达几乎要跳起来拥抱我了,她眼中闪动着幸福和喜悦,此时此刻我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她希望的曙光。原来帮助别人是如此的快乐,我真后悔以前为什么总是吝惜那一枚可以放在乞丐碗里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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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过了一丛低矮的灌木,眼前呈现出英明殿高大的身姿,它那隐蔽在雾气之中的身躯犹如我们契丹人强悍挺拔的性格。说实话,我真的很喜欢这宫殿。这里面供奉着我们契丹人的祖先,外表简单得只有黑色的石墙,显得庄严沉重,也许真正的王者气派是根本不需要任何装饰的,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展昭的巨阙剑。
  
  “子子,黑水神宫的人都到哪儿去了?怎么一路上那么安静,都没有人发现我们?”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问题我本来早就该想到了。
  
  “这。。。”阿述达好像有些难于说出口,她看了我一眼,又指了指前面英明殿黑漆漆的大门,“因为,所有的人都在英明殿里面!”
  
  “啊!你说什么?”我感到无比的震惊,似乎觉得自己正在梦中,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如此的不真实,“你。。。你在骗我自投罗网!”
  
  “我。。。我没有啊!”阿述达急忙辩解道,“你不是要找展昭吗?他现在就在英明殿里啊!”
  
  我有些迟疑的看着那黑色的大门,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一脸无辜表情的阿述达,突然笑了。
  
  我不是一直都不惧怕这地方吗?我不是一直都想要践踏那些女人们的尊严吗?
  
  既然这样,还犹豫什么呢?难道我害怕了那些女人神秘而致命的手段吗?
  
  不!我绝对没有害怕!我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害怕!
  
  我收敛了脸上的一切表情,转过身,用手轻轻推开了面前黑色的大门。
  
  那扇大门原来只有薄薄的一层,要推开它毫不费力,然后,整个英明殿就呈现在我的眼前,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的暴露在阳光之下,仿佛契丹男子健硕的胸膛。
  
  大殿之中,满眼都是白色与黑色的交织。白色的是一个个木然站立的女人身上的衣裙,黑色的则是四周墙壁和神像的颜色。
  
  不知用什么石头雕刻成的高大神像,挺立在大殿中央,让每一个推门而入的人都能在第一眼就看到它们。这是传说中我们契丹人的祖先:一位天女看到地上的丰盛水草,忍不住逃下界来,与另一位从天上来的神人结成夫妻,他们的后代就是今天的契丹人。虽然大辽也崇信佛教,但是却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祖先。这对神人和天女向来都是我们心目中最神圣的神,可是我却无法想象如此一个崇高的地方竟然被一群凶残的女人管辖着,历经百年而无改变。
  
  我慢慢的向大殿中央走去,发现阿述达并没有跟来。不过我想她最好也不要跟来,如果一会儿起了冲突,我是不愿意她受伤的,而且如果黑水神宫发现竟然是她带我来这儿的,一定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是什么都不怕的。不说话的白衣女人们,周围折射着恐怖的静谧,这些我都已经不在乎了,我只知道我的目标是找到展昭。
  
  阿述达果然没有骗我,在一片黑色与白色的掩映之中,蓦然出现了一点红色。
  
  那红色在周围单调而沉闷的氛围中显得尤其的鲜艳,甚至有些刺眼,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我不懂为什么我会有那样的感觉,但兴奋就是兴奋,我不能否认。
  
  直到我走进了那穿红色衣服的人,才看清楚原来他的身上染满了斑斑凝固的血迹,有的已经开始发黑,他背对着我,一言不发,默默注视着他对面一个同样穿着白衣但显然与其他白衣女人不同的女人。那正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我非常肯定,因为一旦与那目光接触就会产生一种被人剥皮刮骨的感觉,无法逃避。
  
  “有人来找你了!”那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我也还记得,带着渗入骨髓的傲慢。
  
  我看不见展昭的脸,只是感觉到此时此刻的他竟然出奇的平静,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
  
  而让我更加感到奇怪的是,我的师傅不是扬言要杀了展昭吗?为什么他不在这里?
  
  “展昭,看来你的朋友还真是不少,连我们大辽都有这么多喜欢帮你的人!”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瞧,而我也在用冷冷的目光逼视着她。
  
  展昭还是没有说话,这时我已经走到他的身旁,从侧面看不出他有一丝的表情。
  
  那女人毫不理会我俩的沉默,继续说道:“而且,这帮你的人,竟然还是我大辽南院大王的儿子!”
  
  我全身猛地一震,发现那女人晶亮的眸子之中充满了笑意,正在用一种复仇似的的眼神看着我和展昭。
  
  展昭的身体似乎也是微微的有些变化,但是那变化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展昭不会再把我当作一个“小兄弟”了,我也许已经变成了他心目中的奸细、探子、或者是更加糟糕的身份。
  
  但是不管他如何生气,我都没有理由责怪,毕竟我是骗人的人,不能心安理得的认为别人知道了真相以后还能对我一如既往的信任。
  
  可是展昭却笑了起来,他的脸背对着从外面射进来的阳光,却显得无比明快。
  
  “宫主说这些未免把话题扯得太远了吧,”他的声音沉重而浑厚,我不知道他是在隐藏自己的感情还是真的无动于衷,“展某来到这里,想要知道的并不是这些!”
  
  那被称作宫主的女人似乎有些失望,但立刻又恢复了傲慢的态度。
  
  “我当然知道,”她慢慢踱过来,来到我和展昭的面前,“只可惜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她说话的时候也在看着我,似乎在向我示威,仿佛我才是她真正的敌人。
  
  展昭听了,避开了她的目光,道:“如此说来,我只好去问另一个人了!”
  
  说完,他就转身,看了我一眼,就要离开。
  
  我发觉他看我的时候仿佛带着些微的放松,完全没有受骗之后的怨恨神情。
  
  “你以为你进来了,还能出的去么?”那女人再次开口,我从她的声音之中听出了杀意,就像一把磨得非常锋利的刀,划过我的耳膜。
  
  展昭却把头抬了一抬,朗声说道:“出不出的去,我说了当然不算,但是宫主您说的恐怕也不能算吧!”
  
  他的声音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我发现那宫主脸上的面纱微微动了一动。
  
  但是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急速的闯入,眨眼之间拦住了去路。
  
  “展昭!”那张本来冷峻高傲的面庞似乎是因为迫不及待而略显潮红,使他的声音也变了形,“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
  
  他话出口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看到了展昭也来不及收声。
  
  “师傅!”我面前的这个师傅已经完全没有了我心目中的那种镇定自如,他就像是一个丢了东西的人,正在拼命的寻找,但是却总也找不到。
  
  “展昭!”我师傅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起来,他手中握着那柄心爱的宝剑,剑鞘不知哪里去了,明晃晃的剑锋正和它的主人一样,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孔世贤!你先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杀了我?”展昭的眼中倒映着森寒的剑光,毫无退让的盯着我师傅那近乎狰狞的面孔。
  
  “为什么?”我师傅忽然流露出一种轻微的无奈,他看看我身后的白衣女人,道:“等你死了以后变成鬼来问她吧!”
  
  说着,手中的长剑已闪电般刺出,剑锋与空气摩擦发出“嗤”的一声,直奔展昭前胸。
  
  这一剑仿佛带着毁灭一切的坚决,让站在十步以外的我都感到一阵气血翻腾。
  
  而展昭,只是微微侧身,让过了剑尖,同时伸出左掌,轻拍那如同环绕着万千荆棘的剑身。
  
  手掌与剑相碰,我还来不及吃惊,展昭的身体就已腾空而起,随着剑身周围气流散发出的巨大余波荡开了一丈多远,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我师傅一剑击空,更加怒火中烧,犹如暴怒的野兽,大吼一声,又向展昭扑了过去。
  
  展昭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显然也毫无办法,又找不到机会让我师傅冷静下来,只好左躲右闪,上下翻腾,如同一只被风吹得到处飘荡的风筝。
  
  他的手中已没有了剑,又怎么跟手执利剑武功辈分都要比他高的我师傅相斗呢?
  
  此时的我,已经完全陷入了迷惑之中。到底我师傅是为了什么东西而非要杀死展昭呢?黑水神宫的宫主就算再有本事,又会拥有一件什么样的东西,让我师傅为之如此疯狂,不惜一切代价去跟展昭拼命?
  
  我回头去看那白衣女人,她的神经似乎也被眼前这场悬殊的生死较量绷得紧紧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她。
  
  我师傅的每一次进攻都伴随着她的神情亢奋,而每一次进攻的落空都会让她眼中闪过失望。
  
  难道她与展昭有什么刻骨仇恨不成,非要杀之而后快?如此的期望一个人死,除了血海深仇我想不出别的理由,可是黑水神宫的宫主又怎么会与展昭有仇?她又为什么要把复仇假手于别人?她自己没有能力致展昭于死地吗?
  
  我开始仔细的打量她,因为我觉得这女人一定是我揭开所有疑问的关键,忽然发现她那深藏在白色衣袖中的手指间捏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东西,所以我能够透过白色的纱衣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它大概是圆形的,只有拇指指甲那么大小,成饼状,就像一只。。。就像一只。。。
  
  就像一只棋子!
  
  就像我师傅总是在闲暇之余摆弄的棋子,黑方白方全部由他一人代替,他一会儿拿起一只黑子放在棋盘上,一会儿又拿起一只白子放上去,这种游戏他能够一个人玩上一天,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上单调无聊的棋子们,仿佛它们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下棋的时候最是全神贯注,我在一旁练剑出错他也看不出来,这在别的时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不管是他弹琴或是看书的时候,即使眼睛不在我身上也能把我剑法中的错处一一指出,没有半分偏差。可下棋的时候却是例外。
  
  那个时候我认为我师傅痴迷于下棋,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每个人都可能有一种特殊的嗜好,就像有人喜欢打猎而有的人喜欢放生一样。即使是在现在,我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只不过对于那女人手中一直捏着不放的的棋子产生了怀疑。
  
  都说黑水神宫的人全都身负绝技,宫主的武功就更加被说的神乎其神了。可是照目前看来,这位宫主从来没有施展过任何武功,更加没有见到什么“绝技”。如若没有我的师傅,我和展昭几乎都可以来去自由了,当然这是在我的猜测成立的前提之下。
  
  我在猜测是不是黑水神宫根本就是徒有其名,没有什么真本事,那些看似厉害的迷魂阵不过是故弄玄虚的烟雾,使人不敢靠近?
  
  但那宫主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高傲的仿佛天下所有的人都该臣服于她的脚下。
  
  可在我师傅与展昭相斗的时候,那女人又为什么会如此紧张,似乎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办法干掉展昭了。
  
  就连她手指间翻来覆去摩娑着的棋子,也变得神秘起来。我忽然想起了那间石室中刻在石桌上的棋局,还有我师傅专注于那张石桌的样子。
  
  “嗤——”,利器划破衣服的声音钻进耳朵,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师傅与展昭已经过了七八招,展昭再怎么有本事也不能再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对付一个手持武器武功又高于他的人。他那红色的官服被削掉了一大块,具体地说,是我师傅连抓带削扯掉的,他就像是一个已经押上了自己所有财产的赌徒,在这场战斗中只能胜利不能失败,否则就会失去一切,失去自己的生命。
  
  我想展昭的武功再好也不大可能是我师傅的对手,至少一直这么打下去他是肯定要吃亏的,但是我又怎么能帮助展昭来对付我的师傅呢?虽然我师傅的形象已经完全毁灭,但他毕竟是我的师傅,他有恩于我,我不能做伤害他的事情,这是做人起码的准则,我一直都这么想。
  
  但是展昭怎么办?该死的,我的心里总有一种不愿看到他死的情绪,至少不能当着我的面杀了他,因为——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已经把他当作朋友了吧?可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样才能算是朋友,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我认识的人要么对我的身份颇有忌惮,要么就是瞧不起我的“懦弱”性格,反正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朋友看,我心里清楚得很。
  
  就连老板娘,也不是我的朋友,她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小孩子,小弟弟,这一点总是让我耿耿于怀。
  
  唯独展昭,他不怕我,也没有瞧不起我,当他知道我的真正身份时居然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他叫我“小兄弟”,眼中也就流露出兄弟般的情义,这种眼神我甚至从我三个哥哥的眼里都不曾看到。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的感情偏向于展昭,偏向于这个以前与我素未谋面,只共同经历了一场战斗的人。可这一场生死搏斗,是不是已经足够?
  
  眼前的展昭已经被逼到了大殿的一角,如雪的剑光正在他头顶急速盘旋,仿佛一场快要吞没草场的暴风雪。
  
  但是我的主意还是没有拿定,我真恨我自己的优柔寡断,只有两种选择,非常简单,哪怕闭着眼睛选一个,也不会如此左右为难。可我执意要先判断这两种选择的正确与否,就算是眼前情势危急也无法立刻做出决定。
  
  “耶律明,你真是个没用的人!”我在心里骂着自己,手脚却仍然没有做出行动,我惊觉这才是我弱点的根本所在,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我内心是拒绝去做的,所以,我在父亲面前无法表现出应有的气概,因为我太在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了,这样反而使我的形象更加糟糕。
  
  也许我真的缺乏勇气,但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做一个懦夫,不甘心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被别人嘲笑。
  
  所以我必须采取行动,选择其中一个人——我师傅,或是展昭。
  
  我终于决定了!
  
  扭头看看正全神贯注观战的白衣女人,她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被那两人牵动着,看到我师傅就要取得展昭性命了,她的双眼便爆发出一种看到危机解除的喜悦,整个人仿佛也在使劲想要给展昭暗中来一下子,好快点结果他。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提起手中长剑向那女人刺去。
  
  我把全身力量全部灌注在剑尖之上,这一剑的速度应该毫不逊于我师傅对展昭刺出的第一剑,它的锋刃与空气摩擦发出的竟然不是“嗤”的一声,因为长剑上粘满了凝固的狼血,在极快的速度下被甩离了剑锋,致使这华丽的长剑到达白衣女人的面前时又露出了晨曦一般的光华。
  
  那白衣女人的反应立刻印证了我的猜测。她对迎面而来的长剑毫无反抗能力,甚至无法躲避,这很像是一个毫无武功的人面对突袭的反应。
  
  所以我不费吹灰之力便抓住了她,奇怪的是周围的所有白衣女子都还是无动于衷,犹如一群雕像。
  
  这女人果然是不会武功的,一搭上她手腕的穴道我就感到她全身经络是空的,只有非常微弱的一股内力龟缩在一角,似乎在瑟瑟发抖。
  
  但是我没有轻敌,虽然感到她是个毫无武功的人,依旧把自己强硬的内力灌注于她的脉门,使她全身动弹不得,连面部表情都无法显现。
  
  然后我就对着仍然在激战的二人大喝一声:“师傅!如果你还想要那件东西就住手!”
  
  在这以前我是绝对不敢对我师傅说出这样的话的,不仅因为我怕他,更加因为我敬佩他。可是如今,我必须忠于我的选择,我的行动一旦开始就要进行到底。
  
  我的话语借助内力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在片刻之后还有轻微的回声。
  
  我的师傅竟然立刻住手,他撇下也正莫名其妙的展昭,径直朝我走来。
  
  他的面容还未从极度扭曲中恢复过来,满脸散发着歇斯底里的怒气,边走边大声嚷道:“你说什么!”
  
  我知道他没想到我会有这种做法,也许我在他心目中也是如此的懦弱。但我却已经不再害怕和犹豫了,因为我的手中正掌握着我师傅的命运,至少从他那种紧张程度就可以看得出。
  
  “如果您还想要那件东西就不能杀了展昭!”我把长剑横在那女人的脖子上,她的身体虽然僵硬,但是绝无丝毫的恐惧,我几乎听不到她紧张的心跳,这是很反常的。
  
  “你再说一句!”我师傅似乎还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把脖子伸过来,目光犹如火焰,“你竟敢威胁我?!”
  
  “我。。。我是跟您学的!”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发飘,我要镇静,“只要我手里有您想要的东西就可以。。。”
  
  我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我看见我师傅的脸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暴怒转为无奈,从厉色转为哀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四下观察苦苦思索的展昭,接着对我手中抓住的女人说道:“宫主,不是我不想杀展昭,而是。。。而是我必须先救你的性命,所以。。。所以我救了你之后你必须先给我一颗棋子,然后我再去杀展昭!”
  
  他的语气带着一半商量一半威胁,说完就盯着那女人,希望得到她的答复。
  
  但是那女人全身穴道被我牢牢封住,根本无法开口说话,而我却丝毫不能将她放松,因为我实在没有把握在我师傅面前耍花招,一旦有半点松懈便会被万劫不复了。
  
  “你放开她,让她说话!”我师傅又开始暴怒,他额头上的青筋简直马上就要冲破皮肤的阻隔了,“让她回答我!”
  
  我还是没有动,我师傅身后的展昭也没有任何行动,大殿里面的白衣女子们也还是无动于衷的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的似乎连眼珠都不转动一下。
  
  我师傅愣愣的看着我,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他的表情又开始变化,这一次由暴怒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我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但是马上又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我的师傅,也只不过是一个有致命弱点的老头,一个老头而已!
  
  大殿里面静的可怕,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展昭不趁机逃走,这可是个好机会,我师傅决不会去追他的,因为他好像有更重要的东西掌握在这女人手中。
  
  但是展昭依然站立在大殿中央,注视着我们,他眼中似有信任的光芒落在我的身上。
  
  我的头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样结束这场僵局,或许这是老天给我出的一道难题,一个考验,但我又该怎么去解决?
  
  “啪嗒!”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辨。我低头一看,原来正是那枚刚才夹在黑水神宫宫主手指间的棋子。可能是由于她手指僵硬,所以才是棋子从中滑落。
  
  黑色的棋子,落到英明殿光滑的地面上又反弹起来,而我师傅的表情也就跟着这棋子开始反弹。
  
  展昭的眼睛也随着这枚棋子的出现发出光来,他看着我师傅的背影,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孔世贤,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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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昭吹第一人文选评论(评论于2019/6/4 9: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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