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惘局 上 寒风又一次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我惊觉这漫长而又残酷的黑夜终于已经过去,天边的曙光越过了沉重的夜幕,洒落在我和展昭的身上。 对面的白衣女人们,依旧静静的站着,在晨曦的掩映下犹如一群梦幻般的仙子。 但是展昭的眼中,仍然保持着警惕,他握剑的手青筋突起,整个人就象是一只续势待发的羽箭,周围稍有动静就会离弦而出。 我实在不明白他们双方在卖什么关子,为什么都只是相互观望,丝毫没有率先动手的意思。 狼群的尸体渐渐冷却,天空中刚刚升起的太阳就像是一个袖手旁观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地上的这些血肉,既不悲伤,也不喜悦,似乎谁的生死都与它无关。 我的心脏又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我几乎可以清楚的听见它在我胸膛里面发出的呐喊,周围这可怕的静谧甚至比先前那一阵血红色的攻击还要难以忍受,那些随风飘动着的白色的衣裙仿佛是一只只柔软的手,透过皮肉,在我全身的骨头上来回摩娑着,使每一处都那么的温暖放松,几乎让我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阳光,草地,成群的牛羊和遍地的野花。。。。。。 我发现这里很美,于是我就躺下来,躺在柔软舒服的草地上,躺在馥郁芬芳的野花从中,抬眼望去,头顶是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偶尔会有鹰隼或成群结队的鸟飞过,它们展开自由的翅膀,飞向远方。 我忽然也想飞起来,飞在那高高的蓝天之上,把大地上的一切景物都踩在脚下。所以,我猛地蹦起来,张开双臂竟然就飞上了天空。 飞的感觉,我无法形容,总之是快乐而又惊奇的。我看着一只大雕居然被我甩在身后,不禁洋洋得意起来,飞的就更快了。我飞过了许多许多座大山,许多许多条大河,可是这世界似乎是没有尽头,我总是看不到它的边缘,但世界的尽头又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又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我正想着,却发现头顶有一片乌云飘落下来,怎么躲也躲不开,眨眼之间就被它罩住,然后乌云就变成了一片黑暗,黑暗中似乎有人在我的额头上使劲的打了一下。 “哎哟!”我捂着额头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展昭本来背在背后的剑鞘落在脚边,这个浑身乌黑沾满血迹的家伙似乎在那里嘲笑我刚才的想入非非。 “你。。。”我刚刚开口就发现面前的白衣女子们忽然一个都不见了,雪地上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有,而展昭还是紧握着长剑,用机警的目光扫视着周围。 “这是怎么回事?”我知道我又着了这些巫婆们的道儿,看来又是展昭救了我。 “黑水神宫的‘兴神阵’!”展昭一边用脚勾起落在地上的剑鞘重新背好,一边半自言自语的说道。 “兴。。。什么阵?”我不由得皱起眉来,怎么我这个辽国长大的人竟然没有展昭更熟悉黑水神宫? “这是黑水神宫最有名的迷魂阵之一,和刚才的‘血影阵’,还有一个名叫‘射空阵’的阵法合称为夺命三阵。” “夺命三阵?”我这时才明白原来我这些年只是痛恨黑水神宫的做法,但从来没有仔细的注意过这个神秘的地方,我甚至不知道她们的武功路数和家法底细。 “据说夺命三阵很难有人全部都能抵挡,”展昭的语气平静的像是正在说一件平常小事,“而且根据江湖传闻,如果有谁能够闯过这三阵,黑水神宫的宫主便会现身。” 我望着展昭那被雪地映得发光的脸,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要在这里停留,凶险的战斗已经结束,他还想要干什么?难道他在等待另外的凶险到来么? “我们。。。走吧。”我轻声的提议,因为我找不出不走的理由。 “走?去哪儿?”他的脸上立刻浮起一丝阴影,仿佛要把一种不详的预感传递给我。 “去哪儿?当然是离开这儿啦!”我奇怪这展昭是不是脑袋杀糊涂了,“狼都死了,黑水神宫的人也都被打跑了,咱们还不去追。。。” 我想说“去追老板娘”,可是又闭上了嘴,因为我不想让展昭认为我是个只想着女人的人。 “呵呵,小兄弟,你真的以为黑水神宫的人被我们打跑了吗?”展昭那一贯温和的笑容居然又出现了,出现在他血迹斑斑的脸上。 “我知道那些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可是不趁着这个时候跑就来不及啦!”我不想掩饰我对那摄魂术的畏惧,我知道那滋味比被狼啃了还要难受。 “我不是不想逃走,”展昭望着我略显激动的面容,不紧不慢的说道,“只是我们根本走不了!” “你说什么?”展昭的话包含了很多意思,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的信号,“我们为什么走不了?” “黑水神宫的夺命三阵还差一阵没使出来呢!”他的眼中笼罩着淡淡的乌云,语气却丝毫没有软弱。 “那又怎么样?”我真的开始着急起来,“趁她们没有使的时候快走啊!难道我们要在这儿坐以待毙不成?” 虽然我觉得自己这样害怕黑水神宫有点不像话,但我还没有傻到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味逞能的地步,现在要是能逃走,以后总有机会收拾那些女人的。 可展昭依旧摇了摇头,向着我们刚才跌落的悬崖走去,我跟在他身后,来到崖边,顺着展昭的目光望去,借助白日的自然光,发现崖底原来有一个大湖,远处湖岸上能够隐约看见一座白色的宫殿,在雾气氤氲中宛如天宫仙府。 我脑袋嗡的一声,猛然回身望向我们来时的道路,那被狼血染红的雪原现在居然洁白平整得像是从未有人在上面走过,而那累累的狼尸白骨竟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展昭回过头,面对这惊人的变化眼中也划过了一丝诧异,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还是用平静的口气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们已经在黑水神宫之中,又怎么能逃的出去呢?” 黑水神宫!这令人战栗的四个字原来并不是只代表着邪恶和血腥,它还有高深莫测的本领,超乎想象的绝技。想到这些,我心中那股浮躁的情绪便立刻烟消云散了,我终于明白了刚才那群几乎要了我俩性命的恶狼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序曲,更加危险的战斗恐怕还在后面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没办法,只有静观其变!” 展昭的口气犹如他手中提着的长剑,冰冷而坚定,可我在他的语气中还察觉到了一丝对黑水神宫的渴望,似乎他留在这里并不只是因为无法逃脱,而是。。。还有别的什么。 “那个。。。那个什么阵法,你是怎么破的?”我想起两次都是展昭在危机时刻救了我,不禁想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才能不受巫术的诱惑。 “我。。。其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他认真的看着我,“只不过我相信自己一定能顶住,结果那迷魂阵就真的破了。” “相信自己?”他的话犹如天书让我难以领会,怎样才能叫做相信自己呢?我相信凭我的武功能够战胜一切敌人,但是我的心又怎么能如此的听话,在明明知道败局已定的情况下还会对自己说“我肯定能赢”? 展昭对我的问话没有回答,我想他一定也不知道怎样回答吧?有些事情似乎不是言语能够表达的,也许就算他倾尽所有言辞也无法对我说明。 我不再问他,我想许多事情还是需要我自己亲自去做才能体会,就连展昭初入公门的时候也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机敏睿智,肯定是经历了无数的风浪凶险才磨练出如此惊人的本领的。 我看着被太阳照亮的大地,思忖着黑水神宫的那些女人们什么时候才把最后的迷魂阵使出来,却忽然发现远处走来一人。 他自东向西而来,身后披着淡淡的阳光,脚步缓慢,只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痕迹。 展昭走到了我的前面,把我挡在身后,低声说道:“这人武功十分了得,你我都要小心。” 他的话当然只是说给我听的,我却似乎根本没听见,因为我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虽然只是个大概,但那是一张我非常熟悉的脸,曾经让我敬畏而尊崇,我一度认为他是除了我父母以外我唯一应该尊敬的人,他在我的心目中有着神一样的地位,因为,他是传授了我绝世武功的人,他是给了我不同于常人本领的人,他——是我的师傅。 我的师傅,一个独来独往居无定所神仙般的人物,怎会出现在黑水神宫的地盘之中?难道他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吗? 我实在不愿意把我崇敬的师傅与那些作恶多端的女人联系在一起。我的师傅,虽然是个宋人,但他不过是与契丹皇族有些私人交情,我从未见他作过帮助大辽侵略大宋的事情,也从未见过他对契丹人表现出半分的软弱。他是一个高傲的人,无论是作为剑客还是作为我的长辈,他都有着普通人望尘莫及的潇洒和优雅,我总是想这世上可能再也不会有像他一样的人了,我恐怕一辈子也达到不了他的境界,我捉摸不透他的内心,更加猜不出他其它的一切事情,除了他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 现在,我只是呆呆的站着,眼看着我的师傅从雪原的另一头走过来,走到我和展昭的对面。他的手中,拎着那柄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宝剑,依旧那么光彩照人,散发着与它主人一样的骄傲。 我站在展昭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发觉他身体的周围忽然间凝聚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仿佛一座临近喷发的火山,全身每一根筋骨都在沸腾颤动着。 而我的师傅,竟然好像没看见我,他站在离展昭十步以外的地方,用冰一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觉得头顶的阳光变得刺眼起来,仿佛有个人强硬的要掀开我的眼皮,把几乎可以照亮整个世界的光芒全部塞进我的眼睛里。可我却要使劲的睁大眼睛,仔细的看清楚展昭与我师傅的对峙。 突然,我师傅手中的宝剑猛地一跳,半寸剑锋竟然自己跃出了剑鞘,我听见它发出一种金属特有的“嗡嗡”声,虽然逆风,却依然清晰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而我前面的展昭,除了他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狂潮和被风吹起的头发,全身上下仿佛凝固,没一处有丝毫的动静。他手中的巨阙剑也是如此,仿佛一个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士兵,在大战到来之前依旧能够安静的等待命令,保持着铁一样的沉默。 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虽然我也是个精通武功的人,此时却看不出他们两人究竟在干什么。他们根本不象是在寻找对方的破绽以求先机出手,也不象是在用摄魂术互相对抗,两人之间只是隔着薄薄的空气,虽然各自身边都盘旋着巨大的杀气,却丝毫不象是在等待着要结果对方的性命,而是。。。 而是似乎在仔细的端详着对方,想要从对方的身上找出些什么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 我变得疑惑起来,难道他们是互相认识的吗?不然的话,为什么他们打量对方的目光都含有一种想要尽力识别身份的味道? 我发现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也许是因为我还很年轻,也许是因为我封闭在自己家里太久了,反正我决定今后不会再轻易的认为别人的本领不如我了,就算是知道一只猪一窝能下几个猪崽也是比我懂得多。 可面前站着的无论如何都是我的师傅,是我像父亲一样尊敬着的人,虽然我并不十分了解他所有的事情,但有一样我是很清楚的,我的师傅,他绝对也是一个像展昭一样品德高尚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很有把握,所以我不希望他们成为敌人,哪怕我现在阻止也应该来得及。 而且,就算。。。就算我师傅跟黑水神宫有着什么联系,也不能抹煞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也许我还可以让他断了这联系。我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啊,展昭不就是这么对我说的么? 我迈开脚步向师傅走去,没有施展任何轻功,身后留下一个个脚印。我想我马上就可以解决这件棘手的事情了,只要我跟我的师傅说上两句话,解释清楚,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毕竟我的师傅是绝对不会替黑水神宫那些女人做事的。 我走出了五步,忽听身后的展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惊呼,带着焦急与疑惑,似乎是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 “回来!”我头一次听到他发出这样无措的声音。这声音之中似乎包含着无数的危险警告。 可是我还是没有迟疑,加快脚步向我师傅走去。 展昭体内的巨大火山终于爆发,我听见一阵铺天盖地般的狂风从身后袭来,同时夹带着一股能够冲垮一切的洪流,顷刻便已来到我的身后。 我没想到展昭经过那一夜的鏖战还会有如此强大的劲力,虽然知道他是想把我护住,但还是本能的想要闪避,却在身体移动的刹那间猛然发觉前面亦有一阵恶风扑面而来。 我的师傅,似乎是在展昭动身的同时也一跃而起,朝着我猛扑过来。 两股能够撼天动地、大的超乎我想象的力量同时向我压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全身穴道便顿时闭塞,变得毫无反抗能力。 虽然不能动弹,我却清楚得很,他们内力相撞的时候我也必将粉身碎骨,我想展昭肯定没想到他本来出于好意的想法反而让我死的更快,而我师傅呢?他是不是已经认出了我?如果他认出了我,为什么还要下如此杀手?难道我这个徒弟对于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吗? 无数胡乱的想法在瞬间同时冒出来,我面对着我的师傅,终于不再有什么想法了,他那只平素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手此时仿佛带着万钧雷霆,朝我的面门抓来,我似乎看见他每根手指上都盘绕着耀眼的电光,还未接触到身体就已经让我麻痹。 而我身后的那股狂流,似乎在一瞬间急剧的减慢了前进的速度,但还是努力的想要追上我,不过已经无济于事,我已经完全被我师傅控制,在一片几乎让我崩溃的疼痛中,我感觉有几点水花溅到了脸上。 那带着雷霆和电光的手抓住了我,天空顿时一片黑暗,阳光骤然消退,我也跟着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发现我被师傅抓在手中,面前横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它架在我的脖子上,像一个盛气凌人的杀手。 我不禁大吃一惊,想要挣扎和说话,却惊觉内力被死死的压在体内,几乎不能流动。我想一定是我师傅趁我刚才失去知觉的功夫封住了我全身的穴道,可是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对面的展昭依然像刚才他没有出手的时候一样静静的站着,巨阙剑也还是静静的待在主人的手中,只不过展昭脸上好像有那么一点惋惜,是不是因为他虽然倾尽全力却依然没有把我给拉回来? 阳光依旧明亮,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流下来,浓浓的,痒痒的,流进嘴里是咸咸的,带着那么一点点的腥味,原来这就是溅在我脸上的那几点水花。 “展昭,”我师傅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还不乖乖的认输么?” 谁知展昭却不回答,拎着巨阙剑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你还想干什么?”我师傅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只是把我捏得更紧,我忽然觉得他似乎也有一分紧张,“这样你还不认输么?” “你是孔世贤?”展昭毫不理会他的问话,依旧在一步步地逼近,他倒提宝剑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正在逐渐凝固,令我又想起了口中那腥咸的味道。 “我是。”我的师傅缓缓说道,其实在这之前连我都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呢。 “真想不到你还活着!”展昭停住脚步,距离我脖子上架着的长剑只有一臂之遥。 “我当然还活着!”我师傅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冷冷的注视着展昭,“不知道大宋开封府的展护卫有何办法?” 我看见展昭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两下,他看了看架在我脖子上的长剑,道:“展某今天倒也不想为难于你,只不过想知道你跟那大辽黑水神宫有何瓜葛?又为什么要为难这样一个孩子?” 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至于展昭跟我师傅之间的关系,我想肯定是对立的,他们一见面就说出如此针锋相对的话来,绝对不会是多年未见的朋友。 我师傅发出一声冷笑,还晃了晃手中光闪闪的剑,朗声说道:“黑水神宫与我的关系你不必知道,只是你若想这孩子活命,就乖乖的放下武器跟我走!” 这话让我心中一惊,怎么我的师傅也会做出要胁别人的事情来,他在我心中一向都是磊落豁达的人啊!他传授我武功的同时也告诉我很多做人的道理,让我对他充满了畏惧和敬仰,可是今天为什么他自己反而不遵守那些道理了呢? 展昭听了这些话倒是没有惊讶的表现,他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想办法,我总觉得他的眼中还隐藏着一种别的意图,与他突显在脸上的容易被察觉的表情大相径庭。 过了一会儿,展昭抬起头,血迹斑斑的脸上带着鲜明的无奈。 “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巨阙剑扔到了地上,连看也不看一眼,“我跟你去!” 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虽然我的感情总还是向着我的师傅,但与展昭的出生入死却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来看待了。可是,即使他是一个陌生人,我就应该忍心看着他被人要挟去送死吗? “果然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南侠’!做事如此干脆,我都不得不佩服!”我感觉到我师傅开始放松下来,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得意,仿佛一项浩大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多半,马上就要胜利在望了。 “你要我跟你去哪儿?”展昭的脸变得毫无表情,生硬的问道。 “别着急,我这就带你去!”我师傅拎着我一转身,猛地跃起,朝着悬崖的方向急速掠去,还甩给了展昭一句话,“展大人的佩剑我会叫人好好保存的!” 然后,他的声音就黯淡下来,轻得连我都差点听不到:“如果你还有命活着出来的话!” ***************************************************************************************** 崖底那一汪静静的湖水在我的脚下迅速退去,眨眼之间我和师傅就已置身于那白色宫殿门前了。 然后,展昭也踏着轻盈的脚步来到我们身后,他抬头望着宫殿大门上的契丹文,忽然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兴奋,这一点连我师傅好像都开始觉得奇怪起来。 “你就是要带我来这个地方么?”展昭的口气根本没有被人要挟的那般沉重。 “这个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说来就能来的!”我师傅依旧死死的抓着我,我好奇怪为什么他好像很怕我似的,仿佛一个抓不住我就会跑掉,甚至,会掉过头来对付他。 “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进去?”展昭的眼睛又开始放光,我觉得这时候被要挟的人反而成了我师傅。 “哈哈,黑水神宫自有迎接贵客的方式,我就不便参与了,展大人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千万不要心急。”我师傅的声音变得轻快自由,似乎面前马上就要上演一出百看不厌的好戏了。 展昭疑惑的看着他,又瞧了瞧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那这个孩子呢?”他鹰一样的目光再次出现,锐利的让人不敢逼视。 “哼,都到了这里,还由得了你么?”我师傅的口气越发的傲慢起来。 而展昭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有些自嘲:“展某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展昭,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呢!”我看不见我师傅的表情,但那肯定是得意而又痛快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我离开家,从前的一切就都发生了改变,连我最尊敬的师傅都变得如此不可捉摸,是他变了还是我变了? 未等我想完,便感觉身体又被我师傅凌空提起,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展昭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他只是站在那雪白的宫殿门口,静静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我奇怪他怎么总是能那么毫无畏惧的面对危险处境,再凶险再难料也只不过是一笑置之。要是换了我,我就做不到,好像连我师傅面对展昭时都有那么一丝隐约的紧张。他那镇定自若是装出来的么?如果是装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每一次都掩饰的那么好?如果是真的,又怎么可能有一种人什么都不害怕,什么事情都成竹在胸? 绕过一片被雪覆盖的松林,来到一处似乎是从峭壁上凿开的洞穴之中,我师傅终于放开了我。他没有像从前一样对我温和的说话,只是把我随便往地上一丢,转身在一张石桌前坐下。 伴随着“嘡啷”一声,我重重的摔在地上,才发现刚才因为穴道在瞬间被全部封闭而使全身僵硬,手里竟然还抓着那把染满狼血的长剑。 “师傅!”我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发出一声早就想要出口的呼喊,“是我啊!” 我希望是我脸上的斑斑血迹让我师傅没有认出我来,但是对面的人却瞪着一双威严的眼睛,拖长声音说道:“我早知道是你!” “什么?您。。。”我看着那张恢复了平静和严厉的脸孔,觉察出一丝不详的味道。 “我早就认出你来了!”我师傅重复着他的话,他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石桌,看也不看我,“你一出王府我就得到消息了,后来,我又到了你打杂的那个客栈看过,真想不到你这个娇生惯养的王子居然会干得了那么下贱的活儿!” “师傅!”这些话让我震惊不已,我很难想象自己以为万无一失的严肃事情竟会是另一个人眼里的笑话,“您为什么。。。” 不等我说完,我师傅就抬起眼帘,用一种老叟调教幼童的眼神看着我,道:“我为什么这样做不必向你解释,过几天我就把你送回南京去,现在我有事情要办,你乖乖的在这里等着,要是乱跑,黑水神宫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他的话里充满了严厉,但是却有些半真半假,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朝洞穴外面走去。 黑水神宫的地盘,我不能乱跑?为什么我师傅说话的口气就好像他也是这里的人似的,如果他不是个男人我几乎要这样认为了。但是,他至少是跟黑水神宫有很大关系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在这里来去自如。 可黑水神宫是个肮脏可怕的地方啊,我想就算我的师傅再怎么不济也不会与这些疯女人同流合污的,这绝不可能,这决不会! 我站在石室之中四处打量,发现这里似乎并不是有人居住的,一张光秃秃的石床再加上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凳子,反正都是石头的,有跟没有也差不多。那石桌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刻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棋盘,最令我惊奇的是这棋盘上面居然还有未下完的棋局,而这棋局的所有棋子竟然也都被刻在了石桌之上,黑子白子分别用圆圈和叉代替,那圆圈的部分陷进石桌表面,叉叉则象是什么工具凿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