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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相随__侠骨丹风
梦相随

盗日者(五)

金桐

  
  
  
  五、血刃
  
  黑暗的夜,在呼嚎与风声的伴奏下仿佛舞动了起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所有的人都宁愿认为自己在做着一场噩梦。
  
  马队开始往相反的方向缓缓行进,侍卫们有的忍不住回头张望,脚下却是不停的挪动着。齐将军带头走在最前头,他几次抬起鞭子想要抽打坐骑,都在半空中停止了动作。每个人都想快一点离开,而每个人又都不愿离开,这么多人都在逃命,却留下一个人孤军奋战,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板娘和我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她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双目死死盯住远方,似乎是在努力克制回头的欲望,因为她只要回一下头,望一眼那群血气冲天的恶狼,就会马上控制不住自己冲回去。
  
  但是对于她来说展昭的话显然更加重要一些,短短几十个字锁住了老板娘那颗飞扬不羁的心。对于这一点我是十分佩服的,虽然还是夹杂着点嫉妒。
  
  原来宋人也是如此的看重承诺。我想天下所有的人原来都差不多,有美又丑,有好有坏,有强有弱,有生有死,只不过各个民族之间有些微的不同罢了。
  
  狼群的叫声越来越大,即使我们在朝远离它们的方向行进也照样能听见利齿撕碎血肉的声音。老板娘把我的手臂抓得越来越紧,甚至快要把它捏断了,我却忍着疼痛一声不吭,只想这百年不遇的灾难快点过去。
  
  风更冷了,走了半天,我才发现队伍根本没有走出多远。回头望望,火堆还是清晰可见,在这样下去我们决走不出狼群的包围,展昭的牺牲也就白费了。
  
  正想着,前面的齐将军忽然大喝一声:“全都上马!快走!”
  
  这喊声让所有的侍卫们都心中一沉,作为军人他们从来都没有如此狼狈的逃跑过,可是慢走跟快跑也没什么区别,而目前他们的确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侍卫们已经全都翻身上马,老板娘的眼神却是一暗,她心里也知道想逃走就必须要快,可身后正与群狼厮杀的展昭却给她的腿绑上了一块大石头,每迈一步都困难无比。
  
  “萧姑娘!”前面的齐将军正坐在马上,向老板娘高喊着,他的眼中已经是一片坚定。
  
  老板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咬紧了嘴唇,忽地把我推上了那辆本来乘载八贤王的豪华马车,随后也飞快的跳上马背,拍马跟随着已经开始奔驰的马队而去。我看见她的眼泪分明已经流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狂风吹干了。
  
  一个人死了,真的会有另一个人也跟着想死。我开始猜测老板娘那明媚春花般的笑脸是不是因为展昭活在这世上的某一个地方才能那么艳丽的绽放,如果展昭不在了,她还能和从前一样笑的那么从容,那么开心吗?只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还平平安安的活着就能如此开心,这样的期待是不是太少,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太浓?
  
  我发觉我真的是一个懦弱的男人,我父亲说的没错,我不能保护自己也不能保护别人,我的一身本领从来没有做过造福别人的事情,我心里想到的也从来都是自己的感觉。比如今天,我明明可以代替展昭去引开狼群,让老板娘可以不用为了心上人的生死而痛苦难过,但是我没有这么做。
  
  我不是一直都想当英雄吗?英雄就应该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英雄就应该在强敌面前毫无惧色!我都做到了么?
  
  没有,我一样也没有做到。我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去送死,虽然我也惋惜,虽然我也痛心,但是我却没有像展昭一样的勇气,一个人留在莽莽雪原上独自面对群狼,我也没有老板娘和那些侍卫们的勇气,把痛苦深深的埋在心底,去完成对别人的承诺。
  
  但我心中还是在期望着黑夜快点过去。
  
  但也许是命中注定这一夜不会那么快就过去。
  
  忽然间,我的右手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柄精美绝伦的宝剑。
  
  所有的言语都难以形容它的价值,我是说折合成的银两数,世间最珍贵的宝石,最精致的雕琢,使这柄长剑看上去倒像是一件装饰品。
  
  这应该是八贤王的佩剑。我暗想这位王爷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决不会把这么昂贵的剑丢在车上。
  
  这柄剑比我师傅的那柄要华美不知多少倍,单是剑鞘就已称得上价值连城了。我把剑抽出,便觉似乎是有月光从手中升起,三尺青锋竟然流动着天上才应有的华彩,就连镶嵌在剑鞘上的宝石都会黯然失色。
  
  这样的剑,就应该握在绝世高人的手中,纵横江湖,驰骋疆场,让后世都以它的名字为荣。而此时,它却躺在一辆空冷的马车里,等待着主人把它系在腰间,用它衣服上的宝石和花纹来显示自己的权位。
  
  我忽然为这剑感到悲哀,就像为我自己的懦弱悲哀一样。我师傅反复跟我说剑之所以来到这个世上就是因为要战斗,可如今这华美的剑只不过是被当作了一件值钱的宝贝,我想它一定不喜欢作别人腰间的装饰,它是一柄剑,就要像真正的剑一样浴血搏杀。而我呢?我不是也千百次的想要做一个真正的契丹人,一个顶天立地、叱咤风云的契丹人吗?我认为自己是无所畏惧的,可为什么刚才面对狼群却没有像展昭一样选择留下?
  
  “你怕了吗?”我在黑暗中悄悄的问自己。
  
  也许是有一点点怕吧,我又在尽力给自己找个借口。
  
  可我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为自己找借口了?
  
  人拒绝做困难的事一定要有个借口,因为我们不想、不敢、不愿去做这件事,所以往往把精力放在如何让这个借口更加圆满更加冠冕堂皇上,其实有的时候花些力气在困难的事情上,便不一定做不成。这是我师傅常常告诫我的话。
  
  “但剑不需要借口!”我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连目光都仿佛是一柄出鞘的剑。
  
  “所有的剑都是为了战斗!”我轻声重复着他的话。
  
  而我手中华美的长剑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话,它在我的手中微微颤动,发出“铮铮”的响声,仿佛在向我召唤,就像是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少年,跃跃欲试着,要去体验那一场惊心动魄,神鬼骇然的大战。
  
  我想起了老板娘绝望的眼神,侍卫们沉重的脚步,还有我师傅的对战斗欲罢不能的剑。
  
  我从飞驰的马车里站了起来,手中提着光芒四射的宝剑,而那华美的剑鞘已被丢在了车上。
  
  一个骑马跟着马车走在最后的侍卫被我一把抓住,点了穴道扔上车,我看见他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同时,我跳上了他的枣红马,驳转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马队一阵骚乱,老板娘的喊声断续传来,但是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减慢速度,已经出鞘的剑决不能还没有经过战斗就回到鞘中,我的眼里只有那一片晃动的绿光。
  
  这里也许会成为我一生的终点,但是我决定了永不后悔。
  
  战斗已经开始,这应该是我渴望的战斗。
  
  还没有接近那片绿色莹光,就猛然感到血腥味在瞬间浓重了千百倍,在几乎令人窒息的嘶吼中,几十只狼一齐向我扑过来,它们的牙齿是我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尖利,上面沾满了血肉,和它们的眼睛一样散发着精光。我终于知道了狼群的可怕,那是从任何故事和别人的讲述中体会不到的。
  
  但我必须向前冲。
  
  长剑的光华在周围游走了一圈,饿狼们便哀号着滚到一边,同时,又有更多的狼扑了过来,一部分继续向我发动进攻,另一部分则是去争抢同类们的尸体。
  
  我跨下的枣红马显然是一匹难得的良驹,在如此险恶的战况下,它居然丝毫未受影响,只是一味的发足狂奔,也许是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一旦停下便会被无数利齿吞没。
  
  我的耳边早已灌满了风声,还夹杂着狼嚎、马蹄声和剑锋与狼的血肉骨骼碰撞摩擦的声音。这些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在没有星月的夜晚回旋飘荡着。周围只有黑色的狼,黑色的夜,飞溅的狼血就象是烟花,在半空中突然爆起又在瞬间熄灭。可是这红色的烟花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连我手中长剑的光华也被渐渐掩盖住了。我的双手,我的衣服,我的脸上都染满了刺鼻的狼血,就连枣红马身上也都是粘乎乎的一片,被风一吹马上冻结,可是立刻又有新的一层溅上去。光彩夺目的长剑变成了暗红色,锋利仍然丝毫不减,不断有狼在它的一击之下命丧黄泉。粘稠温热的血一次一次的凝固,慢慢的,我的手仿佛与这镶满宝石的剑柄合而为一了。
  
  枣红马还是在飞速的狂奔,它的神经似乎也被这鲜红色的景象刺激着,那些试图从它腿上找些便宜的饿狼们竟然被它一抬蹄子踢出好远。我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气,以命相搏的厮杀仿佛变成了一场热烈奔放的舞蹈,我尽情施展自己的本领,想要使这场只有天与地观看的演出更加精彩。
  
  奔驰良久,我才在狼群中发现展昭的身影。
  
  他身上的红衣自不必说,跨下的那匹白马此时竟也变成了一匹“枣红马”,只是那红色更加鲜艳,更加刺眼。他的脸也应该和我一样被鲜血染红了吧?我看不清,只是他手中那一道清亮的剑光在暗夜和血雾之中分外耀眼。
  
  巨阙剑居然也会有光芒?
  
  我只记得那夜我与展照相斗的时候明明看见一柄黯然无光的剑。那也是个漆黑的夜晚,举世闻名的宝剑竟然不比一柄锈死多年的铁剑更光亮。
  
  可是今夜,那平淡无奇的剑锋却放射出了世间最眩目的光彩,在周围一片几近绝望的黑暗中勇敢的飞舞着。
  
  巨阙剑的光彩,原来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能看到!
  
  那么展昭的光彩呢?
  
  他的全身上下都已经变成红色,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过从他挥剑杀狼的姿势和劲头来看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展昭的功夫我是见过的,只要我还能顶得住他就应该没事。
  
  但是狼群却像是一个深不见低的大洞,无论我俩怎样奋力拼杀,那黑色的野兽都丝毫没有减少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疯狂。
  
  我来不及多想,只是挥剑砍了又砍,劈了又劈,还把试图靠近枣红马的狼挑翻在地。不经意间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只见隐隐的一片狼尸,点缀着斑斑白骨,那是被同类啃噬得干干净净的狼的白骨。
  
  我的马靠近了展昭,他似乎是发现了我,却不能说话,因为只要一张嘴那股提起的真气便会立时涣散。我也是一样,事到如今不能有丝毫的喘息,我开始担心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被累死。
  
  让人精神亢奋的演出已经慢慢变成了被死神追逐的逃亡。我心中的那股豪气在群狼无休止的进攻下被一点点的磨没了,眼前只剩下一个念头——冲出去!
  
  如果不能冲出去就只有死!
  
  然后,我发现手中的剑变钝了。原本只有一寸多宽的剑锋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血膜,使它砍到狼身上的时候再也发不出那种利刃的“霍霍”声。一道阴影在我心中弥漫开来,我感觉到死亡正在我头上微笑,周围闪动的尽是饿狼们白森森的牙齿。
  
  但是前面的展昭,依然奋力的挥动着长剑,他的精神还是那么的昂扬,仿佛再杀死一条狼就会马上结束战斗了。
  
  巨阙剑的清影在弥漫着鲜血和黑暗的夜里格外明显,我承认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不是那道清晰的剑光我真的已经变得疯狂。我从不后悔选择留下来,但是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压顶的感觉却是我从未见过也决不能忍受的。每一次看见那道剑光我就重新振作一次精神,在我眼里那已不是展昭的剑,而是黎明的曙光。
  
  我终于有些明白展昭的魅力了。
  
  如果太阳永远不再升起,那会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展昭在人们的心里应该就像濯濯青天上的一道光芒,可以保护他们不再受黑暗的威胁,可以带给他们希望。难怪说书先生一说到展昭的出现,眼睛里都会迸发出难以言表的激动,似乎展昭一来,黑暗就到头了,光明马上就会来临。
  
  可是在我眼前,光明却迟迟没有到来。
  
  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枣红马前蹄踏空,我的整个人也就顺势飞了出去。
  
  起初我以为是枣红马绊倒了,但是马上就发觉不对劲。因为我看见展昭也和我一样从马背上摔了出去,几乎是与我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
  
  我觉得自己在下落,原来我们已经跑到了雪原的尽头,不知不觉跑上了山,又不知不觉在黑暗中摔下了悬崖。
  
  幸亏崖壁上积雪很厚,让我可以借助它的缓冲稳稳的落地,“稳稳”的意思就是说没有摔伤,我想我落地的样子一定很好笑,无论谁头朝下屁股朝上摔个狗啃屎的样子都会很好笑的。
  
  展昭的身体也“稳稳”的落到了地上,他的姿势比我好看一点,不过也摔得够呛,半天站不起来,手中的长剑却依旧抓得死死的,这时我才看清楚,原来巨阙的剑锋是滴血不粘的。
  
  我们俩在崖底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可以活动身体。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厮杀,手臂都还保持着挥剑的姿态,我的手更是跟长剑的剑柄牢牢地粘在了一起,掰了好久才掰开。
  
  头顶不断传来群狼的叫声,一开始有不少狼也跟着掉了下来,当然,它们的命运就跟我们的两匹马一样,摔成了肉饼。后来的狼当然不会往下跳,只是站在崖边焦躁的狂号,久久不息。
  
  我和展昭算是暂时摆脱了狼的纠缠。但是谁都没顾得上说话,靠在崖壁上使劲的喘气,好久才恢复了正常。
  
  还没等我想好怎样面对展照,他就先靠过来,仔细的往我脸上打量,许久才说出一句:“是你!”
  
  “嘿嘿,是我!”我觉得我已经有跟展昭说话的资格了,因为我没有退缩,我没有贪生怕死。
  
  “萧姑娘呢?”展昭的眼睛又开始发亮。
  
  “她跟着马队走了!”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无比舒畅,我保护了心爱的人,又没有死,实在很有成就干。
  
  展昭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整个身体也都松懈了下来,软软的靠着崖壁上的积雪。
  
  “你为什么要回来?还有,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很微弱,我知道那是为了节省体力。
  
  “我是萧老板店里的伙计啊!我叫。。。”
  
  “你不叫黑子!”
  
  他打断了我的话,非常肯定。
  
  “我为什么不叫黑子?”
  
  “从你的手就能看出来,你不是个受苦的穷人。”展昭仰望着天空,仿佛在和我聊天。
  
  “那又怎么样?我家以前是经商的,后来家里人都被辽兵杀死了我才逃到这里来的。”我把跟老板娘说过的谎话又对展昭讲了一遍,虽然我知道他不会相信,但我却不能不这么说。
  
  “但是你身怀绝技,普通商人的儿子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武功呢?”他接着问道。
  
  “我家一直跟辽人做生意,若是不学一点功夫,怎么能保安全?”反正我是不能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就信口胡编乱造一通,他也那我没办法的。
  
  展昭的眼睛忽然移向了我手边的那把染满鲜血的长剑,他应该是认出了那是八贤王的佩剑,但却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恐怕你学的可不是‘一点’功夫吧?”
  
  他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闪动,似能看透我的内心。
  
  “我的这点微末功夫不是‘一点’是什么?想不到展大人您会如此的没见识!”
  
  “呵呵,展某的见识的确算不上广博,不过对你刚才所用的剑法却也略知一二!”
  
  “哼,我的剑法?我刚才有使出什么剑法么?”我撇了撇嘴,刚才只顾着一阵拚杀,才没有注意到自己到底是怎么把狼都砍死的,而且这又不是跟人比武,只要保住性命就成了,谁还会在意什么剑法不剑法的。
  
  “剑由心生,我看得出你的剑法已经炉火纯青,如此年轻实在很不容易!”
  
  展昭答非所问的说着,我忽然觉得我们在这种时刻这种地方居然还在聊天似的说话,忘记了刚才的凶险。要知道头顶山崖上的恶狼们还没有退去,正在一个劲儿的狂叫。
  
  “你看不看得出来我可不管,反正今天能不能活到天亮还是个问题呢!”我用眼角看着他,看他怎样回答。
  
  展昭居然还是在笑,他眨眨眼睛,朝我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抬头看着崖顶的方向,轻声道:“嘘!你听!”
  
  我屏息侧耳,也跟着向上面望去。
  
  群狼混乱的狂号声中仿佛出现了主旋律,那是一个比其他任何狼号都苍凉凄厉的声音,这声音由弱变强,渐渐盖过了所有的号叫,一遍又一遍,犹如天外之音从头顶洒落下来,后来,所有的狼都跟着这声音的节奏叫了起来,连呼啸的北风都显得哑然失色。
  
  而我的眼睛看到的,仍然是一片黑暗。此时我想到了很小的时候,一个老猎人讲过的关于狼的故事。虽然我听过很多狼的故事,但是都没有这一个给我那么深刻的印象。
  
  寒风,黑夜,狼群,还有铺天盖地的大雪,是契丹人很多故事的必然开头,可那个故事的开头,却是在一个有着皎皎明月的夜晚,一个牧羊的少年钻进了一座无名的大山,他迷了路,站在山坳里仰望天空,却发现山头上赫然有一只狼的身影。
  
  那狼的影子映在月光中,无比清晰,然后,少年就听到了狼的号叫。
  
  苍凉、凄厉、略带威严,让听见它的人无不望而却步。
  
  再然后,狼号四起,整个山坳竟然在瞬间被一大群狼包围了。
  
  这故事没有结尾,但结尾可想而知。我看着展昭已经渐趋寒冷的目光,说出了那两个字。
  
  “狼王?”
  
  我看见展昭点了点头。
  
  那是契丹人几百年来都很风靡的传说。神秘的狼王,就像人类中间领袖群伦的君主,必然是最强壮且又最凶残的,它在狼群中一呼百应,至高无上。据说没有人真正的见过狼王,因为见过它的人都免不了被吃掉的命运。狼王只要一出现,那一定是要有一场极其惨烈极其血腥的杀戮了。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如此大的一群狼了,就像人一样,如果没有一个领头的,战斗绝对不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而又这么有规律。
  
  “我猜的果然没错!”展昭思忖良久,抬起凝固了斑斑血迹的脸。
  
  “你说什么?”我惊觉他的话似乎意味着什么,“你猜到什么了?”
  
  展昭望着崖顶,边点头边说道:“今天的这场狼灾,果然是个阴谋!”
  
  “阴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忽然觉得我根本没有看透展昭,起码他的智慧我是低估了的,难道他从一见到这狼群就猜到了什么?
  
  “这些狼,并不是因为要找吃的才去攻击我们的马队!”展昭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而是有人用了某种方法,把它们全都聚在一起,想要借狼的嘴把我们都干掉!”
  
  “有人?”我头一次听说狼还会听人的话,“这怎么可能?狼群只听狼王的话,再说,你不是听见狼王的叫声了吗?”
  
  “不对,”展昭摇了摇头,“狼王最多也不过是一只狼,只要控制了狼王,还愁狼群不听话嘛?”
  
  “可是谁能控制狼王啊?”
  
  “小兄弟,既然你说你久居宋辽边境,该不会没听说过一个地方吧?”
  
  展昭漆黑的眼睛此时显得格外清晰,就像他手中的巨阙剑一样明亮。
  
  “什。。。什么地方?”我奇怪难道展昭会比我更了解辽国?
  
  “黑水神宫!”
  
  这四个字犹如地狱大门上的铭文,在我们契丹人的眼里简直就是比直呼皇帝的名字还要危险的禁忌。
  
  “当然听说过,”我的心里一震,表面上却装的很平静,“难道黑水神宫有办法让狼王听话?”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崖顶,“不过听说黑水神宫精通玄门异术,要做到这一点恐怕不是什么难事!你听,那些狼好像是从悬崖边上退走了!”
  
  我仔细一听,果然发觉细碎的脚步声正在远离我们的头顶。
  
  “依我看,一定是狼王命令它们绕道崖底,再来吃我们!如果真的只是一群狼的话,它们是绝对不会放着那么多现成的肉不吃而来找我们的,真正想要我们性命的一定是人!”
  
  “哼,就算你猜的没错,那又怎么样?”我没好气的瞪着他,“不管是人还是狼,我们都没办法逃走!”
  
  展昭忽然又笑了,我奇怪这种时候他怎么还能三番四次的笑得出来。
  
  “办法当然有,只不过有些冒险。”
  
  “只要有办法就成,冒险算什么,刚才还不够危险吗?”
  
  “好!”展昭的声音重新变得激昂振奋起来,他凑到我旁边,说出了一个在我心里憋了很久的字:“上!”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毫没犹豫,照目前看来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
  
  我们把长剑背在背后,活动了几下筋骨,然后开始顺着覆盖着积雪的崖壁向上攀登。
  
  别看刚才从崖顶跳下来容易得很,再想回去可没那么轻松了。虽然我们两个都有不错的轻功,但是越接近崖顶就越要蹑手蹑脚,凝神屏息,以免被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的群狼发现。
  
  寒风凛冽中,狼群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它们果然是在向着崖底转移,狼王的叫声仍旧杳杳不绝,仿佛是在催促群狼快点完成任务。
  
  没用多大功夫,我和展昭就以爬到了崖顶,我们把头探出地平面,想要看一看狼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却发现那一片绿色莹光围绕的竟然是一个人的身影!
  
  神秘的狼王,果然是人的阴谋。
  
  我和展昭对视了一眼,在狼群发现我们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空当一跃而起,直直的朝那个人的影子扑过去。
  
  我体内残存的力气在一瞬间猛烈的爆发,感觉连风都被甩在了身后,可是展昭却先我一步将那个人影扑倒了。
  
  不过这个时候我早已无心比较我和展昭的武功谁的更好,只是有些手忙脚乱的跟他一起把那个人抓得死死的。
  
  “啊!”一个略带惊恐的女人的声音从那人影口中发出,我想展昭的判断应该是没错的了,因为我知道大辽黑水神宫之中全部都是女人。
  
  “别动!”展昭左手扣住那女人的手腕,右手掐住她的喉咙,低声说道。
  
  “把那些狼都赶走!”我接着嚷道,因为我看见群狼正在向我们包围过来。
  
  可是那女子试图拼命的挣扎,嘴里吐出一连串的契丹话。
  
  原来她听不懂汉话!我不知道展昭会不会说契丹话,但是事情紧急,我也没有多想,脱口而出一句流利的契丹话:“我叫你把那些狼都赶走!”
  
  那女人听懂了,却用诧异的目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正在向我们靠近的狼群,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狼嚎。
  
  这就是刚才我们在崖底听到的那狼王的叫声,原来是这个女人在假装狼王,指引狼群向我们发动进攻!
  
  狼群听见这声号叫,立刻停止了脚步,竟然齐刷刷的后腿一弯,坐在了雪地上,仿佛是一群士兵在等待将领的下一个命令。
  
  危险暂时解除了,我刚松口气,却听见展昭略带惊讶的问话:“你会说契丹话?”
  
  “你别忘了我家可是经常跟辽国人做生意,不会说契丹话还行?”这个理由还算是充足吧。
  
  展昭没有表示异议,他继续跟那个契丹女子说道:“你是不是黑水神宫的人?”
  
  说完,他用眼睛看着我,意思是让我来翻译。
  
  我也没有怠慢,用契丹话问她。那个女子却忽然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双眼一闭,拒不回答我的问话。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这黑水神宫虽说是大辽的皇家祭祀,连辽主都让她们三分,可是这些女人早就被宠坏了,借着神的名义对全国上下都颐指气使,到处横行,弄的老百姓们听见黑水神宫的名字都要退避三舍,生怕沾到晦气。我虽然从小生长在南京王府之中,可是离神宫那么远的地方,照样人人都对这四个字敬而远之。还说什么是大辽的护国神宫,我看简直就是瘟神!
  
  面前这个契丹女子的踞傲正象征着黑水神宫的至高无上不可一世,在契丹人的眼里她们都是神的使者。可在我眼里她们全都是披着人皮的狼。
  
  我生气的瞪起眼来,抓起那女子没有被展昭擒住的右手,在她手臂“曲池”穴上轻轻一按,一股内力便逼进了她的经脉。
  
  那女子的面部表情登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五官在一瞬间扭曲的不成样子,身体也一下子绵软下来,要不是展昭抓着,早就倒了下去。
  
  展昭似乎吃了一惊,他一边用双臂支撑着那女子,一边用意想不到的目光看着我。
  
  我没有去理会展昭的目光,接着用契丹话问那个已经痛不欲生的女子:“说不说?要是不说让你更难受!”
  
  那女子已经忍不住哼哼起来,但是依旧牙关紧咬,她睁开一对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狠狠的看着我,仿佛要用目光的剑将我杀死。
  
  “好啊,还是不说?那也没关系,看我把你这双漂亮的眼睛挖出来,那时候你就是说我也不听了!”
  
  我愤怒的伸出二指,朝着那女子的眼睛插去,却被展昭一下子架住了。
  
  “你想干什么?”虽然听不懂契丹话,但是看我的动作就知道我要下狠手了,展昭眼里闪动着寒光。
  
  “我要教训教训这个贱人!”我早已不顾及自己说出的话是否会引起怀疑了,反正一提到黑水神宫我就感到不爽。
  
  “算了,她不说,就算你把她的眼睛挖出来又有什么用?”
  
  “那我也要收拾她!黑水神宫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展昭的这句话仿佛是个炸弹,把我的怒火一下子引燃了。
  
  “我怎么知道?你见过把一个刚生下来的小孩剥皮烧死吗?你见过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姑娘往狼群里面扔吗?你又见没见过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就因为他脚底有七颗痣,被砍掉双脚扔进盐水湖里吗?她们黑水神宫的人,哪一个没做过这种事?哪一天不做这种事!”
  
  如果不是皇族,光听别人的谣传,我是不大会相信这些事情的。只不过我十二岁那年去上京给我的祖母祝寿,看到了一个被怀疑会篡夺皇位的八岁男孩的惨死,黑水神宫的女人们,蒙着白色的面纱,穿着白色的衣裙,毫不留情的砍下了那小男孩的双脚,把那血淋淋的东西捧到了辽主的面前。
  
  周围所有的人都是一副放心的表情,我想也许他们其实都不喜欢这个,但是为了表示自己毫无异心,只有装出一脸的坦然和臣服。我的三个哥哥们,却是满脸司空见惯的样子,仿佛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对于鲜血和哀号早就置若罔闻了。
  
  但是我,却极度的害怕那鲜血和哀号,我不敢想象小男孩那双流血不止的腿放进盐水湖时会是什么样子,我想如果现在我看到这样的情景一定会冲上去杀了那些穿白色衣服的恶魔。
  
  从那以后,黑水神宫就变成我最痛恨的地方之一,那里的人也成了我最痛恨的人。我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叫我遇上黑水神宫的女人,不管是谁,就算是宫主,我也要叫她尝尝被人折磨的滋味。
  
  今天,这倒霉的女人,就要变成我砧板上的一块肉了。
  
  展昭听完我的话,似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好像你对黑水神宫很了解?”我的一番话引起了他的怀疑。
  
  “这些。。。辽国人总是讲这些事,我听得太多了!”不知我这样说能不能骗过他。
  
  “可是现在我们得留着她,就算她不说是何人指示,为什么这样做,我们也要靠她才能躲开狼群啊!”
  
  展昭的理智似乎一直是高度集中的,即使是在身陷险境的时候也是那么条理清楚,我忽然觉得那么多侍卫甚至将军听他的话也变成理所当然的了。
  
  “可要是不给这女人一点颜色看看,还不知道她会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呢!”黑水神宫的女人都是一群狂热的疯子,刚才那女人之所以在被抓住的时候没有自尽也许是想要把我们带到狼窝甚至更危险的地方去。她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她只在乎宫主的命令。
  
  “她把我们带到哪儿都无所谓,要是把我们带到黑水神宫,我还真是求之不得!”展昭黑黝黝的眼睛忽然放射出两道精光,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狼群的后面出现了一片白色,象是天空中浮动的云,迎着北风缓缓飘来。
  
  象征着死亡和恐怖的白色,我最厌恶的白色!
  
  被黑暗笼罩着的世界忽然变成了白色的,我们的前后左右竟然在瞬间被穿白衣的人包围了,连望不到尽头的恶狼们也被这片白色淹没了。
  
  被展昭制住的女子狠狠的望了我俩一眼,莫名其妙的流露出一种同情的神色,仿佛是在说:“还想给我点颜色?你们马上就会死的更痛苦、更难看!”
  
  “黑水神宫,看来是有备而来啊!”展昭忽然放开了那名契丹女子,伸手从背后撤出了长剑。
  
  那女子虽被展昭放开,却仍旧被我死死的捏在手中,不能动弹。她忽的睁开眼睛,鼓起腮帮,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的大叫一声。
  
  那仍旧是狼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毁灭一切的坚决,她的内力竟然在一瞬间冲破了我的阻隔,只是一瞬间,她的声音就连同她的性命一起离开了身体。因为听到那刺耳的狼号时,一股强劲的内力已经从我指尖射出,那女子被我捏住的半截手臂顿时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整个身体都随着一阵“咔咔”声软了下来,狼号声戛然而止,一只血箭从她的口中喷射而出,还带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我想那可能是用来模仿狼叫声的。
  
  这时我看到展昭的表情明显的一凛,也许是他发现还是低估了我的武功。
  
  可是他已经来不及想这个问题,周围的群狼忽然又出现在眼前,喉咙之中竟然也发出了跟那女人一样的尖厉号叫,犹如一阵黑色的旋风向我们扑过来。他们原本散发绿色莹光的眼睛此时已经变得血红,仿佛对面正站着自己找寻已久的仇人。
  
  展昭的脸被淹没在一片阴影之中,我想他一定也很清楚这是群狼最后的攻击,也必定是最凶狠的拼死的攻击。狼王的命令固然是一个重要因素,而野兽渴望鲜血的天性也是不能忽略的,我们脚边刚刚死去的契丹女子的血还在冒着热气,我忽然觉得这些女人比我原先想象的更加可怕。
  
  可怕归可怕,我却不会因为可怕而束手就擒。
  
  就在我伸手拔剑的时候,展昭手中的剑已经率先跃起,在如黑云压顶的狼群面前掀起一道光的狂澜。然后,鲜红的狼血就如天女散花般的飞溅开来,落到他的脸上,身上,手上,还有雪地上,唯独没有一滴粘到巨阙的剑锋之上。
  
  而那柄早已被血覆盖的长剑,在我的手中犹如一条红色的毒蛇,把飞扑而来的群狼一一挑翻在地。
  
  我从来没有想过像现在这样与展昭背靠背的并肩而战,我想只有在对武功一窍不通的老百姓眼里展昭才是一个战无不胜的英雄,他的每一次胜利只不过是说书先生嘴里简单的几句话,没有人会去想他是怎样一次次的打败对手取得胜利的,但是我知道那一定很难。
  
  也不知今天这样的情形他已遇上了多少回,从他脸上我竟看不出一丝的惶恐忙乱,是不是常年刀尖上的生活他已习惯,是不是无数次的生死边缘让他对一切都已看淡?
  
  也许是战斗持续的时间太长,我几乎在一次次的进攻与反击中迷失了方向,那许久都还未消灭的恶狼们似乎怎么也杀不完,它们就像潮水一浪一浪的涌过来,我的眼中充满了黑色与红色的混合,再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两种颜色。
  
  狼王最后的呐喊久久在我耳边回荡,那充满不甘的声音能使所有活着的人感到战栗,我真想忘记这个声音,可它却像是无孔不入的风,从我身体每一个角落钻进来,把绝望传遍每一处,竭力的告诉我顽抗是没有用的。
  
  所有的声音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字——死!
  
  最令我感到无助的是,连展昭手中那原本可以给我希望的剑光都不见了,我几乎是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挥舞长剑,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我想这一定是垂死挣扎了,因为我的意志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只要再有片刻的持续都会让我彻底崩溃。这是我的第一次战斗,却如此快的就要结束了。
  
  “不——”我想大声叫喊,没想到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切都仿佛是在梦中。
  
  展昭在什么地方?我还想寻找他的身影,希望在最后关头抓住哪怕是一棵救命的稻草。
  
  可我眼前已经尽是红色了。连黑色的狼都已经不见,我只闻见它们的血,在夜风中随意飞舞着,飘荡着,到处都是红色,鲜艳的红色,刺眼的红色,像一方巨大的幔帐,朝我的头顶盖来。
  
  渐渐的,我发觉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红色,不知是不是血染的,反正都是一样,还有狼也变成了红色,它们嚎叫着,狂奔着,狼号声中似乎又夹杂着几个人的声音,如诉如泣,似笑非笑,犹如万千沙尘呼啸着要钻进我的脑袋。
  
  难道这就是我的末日?难道这就是我一生的终点?
  
  虽然我已经有些明白这又是黑水神宫惯用的摄魂之术,但一切都晚了,我没有办法破解,也没有办法逃脱,只能乖乖的等着被那可怕的巫术吞没。黑水神宫的巫术向来都是百试百灵的,这一点连我师傅都不得不佩服。
  
  如此看来我似乎只有死路一条。但我怎么甘心就此死去,我还有尚未完成的“英雄事业”,我还有没了的心愿,我还有亲人朋友没有一一告别,我还有许多许多事没有去做……
  
  难道连展昭都没有办法了吗?我竟然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我向来都不以为然的人身上,我承认只要此刻他有办法突围我一定不再对他嗤之以鼻,不再怀疑他英雄头衔的真实性,甚至不再嫉妒老板娘对他的爱慕之情。但一切都取决于他有没有办法突围。
  
  展昭,你到底还有没有办法?你到底还能不能带给我希望?
  
  我的问题重复了几千几百次,幸运的是,答案终于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来临了。
  
  一道清亮的剑光,似乎还带着一种特殊的红晕,划破了眼前迷蒙的鲜血,我的眼中立刻出现了一片白色,黑水神宫特有的白色。
  
  我发现自己原来站在那片白色的中央,周围一堆狼尸,还在流淌着鲜红色的血,但是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了。面前穿白衣的女人们依旧默默无语,任北风吹起她们宽大的衣袂。
  
  展昭站在我的身旁,脸上还是保持着那种特有的冷峻,手中的长剑已经垂向地面,不断的有一缕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淌在巨阙剑的剑锋上,然后又滴到雪地上。
  
  “黑水神宫的‘血影阵’果然名不虚传!”他毫不理会自己的伤口,仿佛有些费力的将长剑再次提起,横于面前。
  
  最后一缕鲜血似乎是对巨阙十分依恋,竟然凝聚于剑锋之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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