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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探 深夜的小城一片漆黑,所有的人都进入了梦乡。这里没有繁华都市的夜夜笙歌,一到晚上就成了狂风的世界,没有谁会喜欢在这样的天气中寻欢作乐的,因为没有一个地方能够把那肆虐的风沙挡在外面,刚刚端起酒杯便吹来了一堆沙子,谁还有兴趣喝酒呢? 今夜,月黑风高,我却高高兴兴的准备着自己平生的第一次夜探。 我模仿着说书人口中的夜行人的样子,穿上一袭黑衣,黑纱罩面,所谓的黑纱不过是平时擦桌子的一块抹布,我把它洗了又洗,才敢蒙到脸上,尽管如此还是有一股淡淡的油腥味。 一切收拾利索了,我悄悄溜出了小店。平日我睡在马棚,所以大宝他们这些鸡婆的要命的伙计不会在半夜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其实我到很喜欢睡在马棚,我喜欢马儿们,而且那里离老板娘房间的后窗户也比较近,我常常躺在草垛上望着老板娘灯下的剪影,她总是很晚才睡,今天晚上睡得尤其的晚,我必须等她睡着了才能动身,所以,等我悄悄来到大街上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三更天了。 今夜的风似乎更加狂躁,简直要把每一家的屋顶掀开似的,幸亏久居这里的人把房子都盖的非常结识,才能在几十年的风沙中屹立不倒。 我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衙门——临时的行宫前面。好像是因为风大,白天守在外面的士兵此时一个都不见了,也许正躲在里面向外监视。不过这些可难不倒我,就算是南京高耸的城墙我也能一跃而过。 轻轻跳上屋脊,整个衙门的格局便尽收眼底。其实今天晚上没有月亮,要不是仪仗的护卫们燃起火把我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我知道这些火把会一直燃烧到天亮,几乎差不多一半儿的侍卫们都没有睡,正在来回巡逻。县衙四周果然有躲进避风门的暗哨,幸好我狠狠的跟我的高人师傅学过几年轻功,不然一准被这些侍卫们发现。 大宋皇家军队果然厉害,我却暗暗微笑起来。 “就算你是铜墙铁壁,我也能七进七出!” 我看准两个侍卫换班的空当,纵身向后衙跃去。 小小衙门只有两层院子,使得保护它的侍卫们显得有些拥挤。 后衙的院子里面,火把更加密集,我躲在屋脊的阴影里面,这个角度无论任何方向都很难被人发现。 我朝后衙最大的那间正厅望去,八贤王很有可能就睡在那里。我奇怪为什么这位王爷在屋子外面这么多人走来走去灯火通明的情况下还能睡着,换了是我,宁肯叫侍卫们去睡觉我来巡逻。在大辽,就算是皇帝睡觉的时候也有一柄刀放在身旁,当然不是怕野兽来袭,而是习惯使然,我们习惯了厮杀搏斗的生活,所以觉得有人偷袭是件平常的事情,不会怕到缩起来不敢露面的程度。 侍卫们站了大半夜的岗,居然还都是那么的精神百倍,令我不禁暗自赞叹。但是,整个衙门却不见展昭的身影。 狂风把火把吹得东摇西晃,我又来回观察了一遍,确定展昭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这一夜,展昭绝对不会到别的地方去,但是,他又会在哪里呢? 我又把目光落在了那间正厅门前,也许展昭为了万无一失,特意守在八贤王旁边? 我来这里绝对不是要看这些无聊巡逻的侍卫的,管他是展昭还是什么王爷,我先来闹他一闹! 只不过此时的天空中好像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啸,夹杂在狂风中却清楚的直达耳畔,带着一丝凉意,让我十分奇怪为什么这么冷的天气里我还是能感觉到那么特别的冰凉。 那冰凉迅速的蔓延开来,让我的脖子乃至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登时竖起。 有人在背后! 我的反应还算敏锐,这么特殊的感觉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不用回头我也能想象得到那会是怎样的一件利器。 躲避突袭其实是我们契丹人祖传的本领,那是已经溶化在血液中的本能,不管是野兽的利爪还是寒冷的兵器,都似乎能挑起潜在的暴戾,此时的我也不例外。 我的身体几乎在那冷硬的东西碰到肌肤的同时弹射而出,向着后衙庭院中一群侍卫的火把俯冲下去,因为我感到背后那股冷气在一招击空的情况下又豁然跃起,自顶向下攻来,我只有跳下去,才能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院子里的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个黑影从屋脊上面箭一般的飞来,带来了一阵似要灭顶的狂飙。我还没有来得及看到侍卫们眼中的惊讶,火把就熄灭了,院子里所有的火把。 周围变得一片漆黑,侍卫们的叫喊声蔓延开来。 而我,只是转过身,想要寻找刚才偷袭我的那个人。他的手中握着一只冰冷的利器,而他的呼吸声也在侍卫们混浊杂乱的气息中显得清晰易辨。 只一刹那的功夫,前院守卫的侍卫们已经奔了过来。火光再次照亮了整个后衙,但是我早已不在院中了。 我跟着那个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闪进了一间屋子,凭感觉我确定这正是八贤王住的那一间。 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展昭,躲在暗处,等着给刺客一个更加意外的偷袭。 但是,如果他真的要守卫八贤王的话,为什么会离开他的身边,如果我不是一个人,屋子里面的八贤王此刻岂不是已遭毒手? 我知道这里所有的侍卫都不是等闲之辈,只不过遇上了更加厉害的刺客也是无济于事,展昭不也是只有一个么?他能把所有的偷袭者都挡在面前吗? 我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刚刚进屋那道冰冷的寒芒又迎面扑来,令我不禁想起了我的师傅。我的师傅是个冷峻高傲的人,就连他的剑也是不许任何人乱碰,我经常能在好几步之外就感觉到长剑慑人的阴冷,他告诉我所有著名剑客的剑也都是这样,即使是看着也能令人不寒而栗,因为那是剑的灵魂,也是剑客的灵魂。 可是面前这道绝决的剑光却丝毫没有让我毛骨悚然的凌厉,也许只有被它刺进身体的时候才会感到危险,不过那时就已经晚了。 我可以基本上确定这个人就是展昭了。 自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他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无害的气息,平和得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就连他的剑也是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一把绝世名剑装在毫无装饰暗淡无光的剑鞘中。但是,那个人确实拥有超人的本领,那柄剑也确实是一柄罕见的利器。 表面的东西毕竟是表面的东西,我想展昭的确不愧被这么多人传诵,起码他没有使那些传奇变得名不副实,只需要两剑,我就已经看出他的危险。 展昭,对朋友、对百姓一定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平和的,而对敌人,也一定是危险的。 此时此刻,我察觉到他全身上下都带着危险的气息,即使是在黑暗中,这种危险也是明显而又挥之不去的。其实我并没有想到,我对于展昭来说也是同样的危险。 火把重新燃起的时候,我的剪影在纸窗的衬托下一下子清晰起来。我看见展昭的剑,进入了我的阴影,像一个悄无声息的杀手。 可是我的手中并没有剑,什么武器都没有,我只想知道展昭到底有多厉害,仅此而已。 慑人的寒冷又一次逼近我的身体,可是我却没有打算躲闪。要知道我的手也能作为武器,那看似细长易断的十根手指实际上隐藏着无穷的力量。 我自信的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迎面而来的剑锋,但是让我惊讶的是,剑锋上面居然毫无力道。 同时,我也看到了展昭眼中的惊讶,他也许根本想不到我会用手去阻挡他那锐不可当的宝剑。 不过,他眼中的惊讶马上就熄灭了,我发觉他的目光一冷,手指中的剑锋竟然又开始向前滑动,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也夹不住了,长剑传来了展昭浑厚沉郁的内力,犹如旱天惊雷,在我双指之间毫无预兆的爆发。 大风伴随着侍卫们的喧嚷声在屋外疯狂的游走,但是那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只是一段短短的,能够掀起更加凶猛风暴的剑锋。 但我是不怕风的。风可以把我吹走,却不能把我摧毁。我被那阵带有展昭的气息的“飓风”掀起,眨眼之间,已置身于他的头顶,翻掌自上而下猛击他的百惠穴。 展昭向前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头回来了,与他的身体合并成一条直线,剑尖朝上,刚好迎接我的手掌。 展昭的剑法!我想起说书先生把他的剑法描绘的那么惊心动魄,七彩绚烂,仿佛只要他剑一出鞘就会带来天地间最灿烂的光华,最精彩的招式,却发现他的剑法原来如此简单,简单的几乎让人看不出招式。 我的师傅也要求我尽量不要总是想着那些招式,能够克敌制胜才是最好的剑法,我明白他的意思,不过现在看来,展昭也明白得很,也有可能所有的人都明白,只不过他们没有那样随机应变的敏捷天赋罢了。 巨阙剑在展昭手中,昂头仰望我的到来,但是我怎么会给它这个机会? 展昭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窗外的火把还不能把屋里的所有东西都照亮,可是我却在一刹那间注意到了展昭身后的那张床。 厚厚的屏风和薄薄的幔帐之后有一张雕花大床,这可能是小城最奢侈的家具了,八贤王恐怕就睡在那上面。 我所处的高度使我的视线越过了那道屏风,落在被幔帐遮盖的床上。 床上空无一人! 我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一闪而过,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巨阙剑那毫无光彩的剑锋了。 于是我又改变了主意,手掌收缩变成指形,还是用先前的那两根手指,从侧面轻点巨阙的剑背。 手指与剑相撞,竟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展昭的剑犹如他自己的手,丝毫不给对手留下任何脱身的机会,那薄薄的剑锋之上仿佛凭空冒出了几百张利齿,在我的手指与其碰触的一刹那死死咬住。 原来他看出了我的意图! 我本想借着他剑上的力量将自己反震出去,这样可以轻轻松松的到达屋子的里面,也就可以接近那张大床了。也许他还不知道我的目标并不是八贤王,也许他还不知道我是在下落的那一瞬间看出了什么端倪,但是他确实猜到了我的意图。 我在惊诧的同时也感到了一阵兴奋,与高手过招就是这么过瘾的!我师傅也经常这么说。 如果我的手中也有一柄剑,那么这里一定会有一场更大更痛快的战斗! 我忽然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一柄佩剑,难道是老天爷此刻显灵,为我送来了兵器? 我心中暗笑,急忙运功于指,把展昭那股急转直上的内力压了下去。说实话,要想挣脱这么难缠的束缚实在是不容易,展昭刚才还刚劲凶猛的内力摇身一变,成了无孔不入的绕指柔丝,恐怕会让很多人都躲避不及。但是我所学到的功夫似乎可以与之相媲美,遇刚则刚,遇柔则柔的变化一点也不逊色,我想展昭此时一定感觉到有一只手把他那些灌注于剑尖的“利齿”一古脑的剥了下来。 我的手指一离开展昭的剑锋就飞身向挂剑的那面墙飞去,只不过又被他死死追上,紧接着一阵凉风袭来,急遽得像是冬日草原上的风暴。 尽管如此我还是坚信自己的实力。他不可能比我更快,除非他的剑已经脱手! 当我的手终于握住了墙上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背后的罡风已经触到了我的衣衫。 我不相信他能得手!虽然是左手,我还是咬牙拔出了那已经锈死在鞘中的剑。 伴随着一阵浓重的铁锈味,长剑已横在面前,我感觉到展昭的剑锋划破了我的衣服,冰冷的锋芒在我右臂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两剑即将相交,结果可想而知。锐利的宝剑遇上早已腐锈的残兵,也许根本不用相碰,后者就会立刻断成两截。 我怎能让这好不容易到手的兵器断成两截? 屋中的光线还是那么暧昧模糊,与展昭眨眼间的交手却使我觉得像是过了一年,高举火把的侍卫们还未推门而入我就应该结束战斗了。否则,只有被认出的危险。 生锈的铁剑在我手中忽然鸣响起来,缓慢的向正在疾驰的巨阙剑靠去,全然不管我自己身上暴露出的巨大破绽。 我发觉展昭似乎一愣,手中的剑也同时有了片刻的犹豫,像他这样的高手本不该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犹豫的,可是不管怎么样,这都对我有利。其实就算他毫没犹豫也于事无补,只要持剑我就决不会轻易输给谁的,这也是我师傅喜欢我的另一个原因。 铁剑终于贴上了巨阙,我和展昭两人的内力立即在剑锋与剑锋之间交叠。此时,锈死的破铜烂铁与锋芒锐利的无价之宝变得同样总要了。我们谁也不能将剑再向前送一寸,也不能再向后撤一寸,两股内力就象是狭路相遇的洪水,互相挤压碰撞、交织渗透着,一旦动摇就会被对方淹没吞噬。 展昭的身体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吞吐着强劲汹涌的洪流,我实在无法想象那样温和平静的外表下面居然隐藏着如此大的动力,一如我苍白瘦弱的身体蕴含着能令每一个人吃惊的力量。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人谁的力量更强,我只知道这样下去我们两人都会力竭而亡,直到现在我才感觉到死亡离我是那么的近,其实很多时候稍微的偏差都会导致一个人的死亡,只不过我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那么展昭呢?他是否会害怕死亡?此时此刻用尽全力冒着死亡的危险不过是为了保护一个很有可能不在这里的人。自从我看见了那张空床,又发现了这房间里面只有我和展昭两个人。如果眼睛可以受骗的话,那么耳朵多半不会。八贤王不会武功,他的呼吸我绝对不会察觉不到。 我忽然看了看展昭,他的脸依然模糊不清,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浑身上下已经被杀气包围了,因为我同样也是杀气重重,我奇怪为什么本来只想要进来瞧瞧新鲜却忽然陷入了一场生死搏杀之中,八贤王明明不在屋中,展昭为什么还要拼命的要抓住我? 这些想法在这种时刻都是多余的,随着屋门轰然大开,所有侍卫的火把一起照进来,我才发觉我们之间的交手其实只是发生在顷刻之间。 “展大人!”一个声音大叫。 虽然我全身穿着黑衣又蒙着脸,但我还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毕竟我还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从眼睛认出一个人决不是夸张的事情,况且展昭还是一个聪明敏锐的人。 我的左手开始松动了,展昭浑厚的内力立刻包围上来,我仿佛察觉到他有那么一点点的轻信,认为我已经开始气力衰竭了。 不过他那汹涌如潮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我左臂的经脉已经被他牢牢锁住了,犹如沙漠植物的根,在缺乏水源的土地中尽情的延伸。 如果换了别人,无疑是败局已定,但展昭这一次面对的是我,就没那么好运了。 我的左手还握着那柄铁剑,此时它和巨阙已经分离,正在我的手中颤巍巍的打晃。展昭几乎已经可以伸出他的另一之手来抓我的衣襟了,却没想到我的左手忽然之间猛地一震,一股内力在被他截断的脉路尽头平地而起,迅猛的简直要冲出手掌,不过,代替它脱手而出的是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这一次,它终于可以显示出剑的威猛了,在我内力的催动下,这柄黯然无光的家伙居然化成了一道闪电,直奔展昭的前胸。 展昭的脸在火把之下呈现出惊异之色,我发现他的目光中除了吃惊仿佛还有别的什么,但那只是转瞬即逝,他泰山压顶般的内力终于撤出了我的左臂,身体稍一偏斜,让过了呼啸而来的铁剑。 那个刚才呼叫展昭的侍卫此时刚刚向前迈了一小步,铁剑便擦着他的头皮飞出了屋外,而他的人也随着铁剑的方向摔了出去,同时他身旁的所有一齐进屋的侍卫们也都轰然而倒,我借着这样的空当也飞身而起,向门外跃去,临出门的时候又向那张雕花大床上望了一眼,床上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身后是侍卫们的吼声,展昭却没有来追赶,让我不由得奇怪起来。 但是马上,我又想到一件事情。 我用以迷惑展昭继而脱身的功夫,是我的师傅禁止我随意使用的。他命令我即使我22岁以后也不可以轻易如此出手,只有在最最危机的关头才可以用它来救命。不过我转念一想,规矩是死的,我这个人可是活的,刚才那一瞬间我的的确确就有生命危险,嘿嘿,师傅他订的这个规矩本来就是不合理的,我很高兴自己可以灵活的掌握。 回到小店的马棚,躺在干草垛上,我还在回味这刚才那一场“恶战”。展昭最后时刻的那一个表情始终让我大惑不解,他为什么要犹豫?又为什么不来追我? 我想明天小城里面可就要热闹了,八贤王遇到了刺客,虽然这个王爷并不在这里,但刺客是一定要抓的。 展昭抓刺客?有趣的好戏,我等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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