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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江宁婆婆五十五岁的寿诞。 江宁婆婆在房中对着镜子,镜中人,已是白发满头。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唉,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记得当年……算了,都已经老了,还想当年来做什么?便再是想,过去了的青春,过去了的叱咤风云终究还是过去了,当年威名赫赫的江宁女早已是江宁酒坊默默无闻的江宁婆婆。以前年轻的时侯,总是害怕变老,如今真的踏入老年了,却原来也没什么了不起,虽然红颜不再,却多了看尽世情的双眼,还有无尽值得珍藏的回忆……还多了一个已经长大成人,能弄得江湖风起云涌的奶娃子。 那只没毛鼠!一想到这个奶娃子,江宁婆婆便不知是喜是怒。从小到大,这个家伙老是像和她捉迷藏似的,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起码还露个头看看,可这白玉堂啊!连头也不敢露一个,见到她就躲。要说他不在乎她吧?可每年她生日的时侯,他总会托人送来她刚好用得着的东西,要是她有个什么不顺心的,他也会立马出来帮她摆平。可要说他在乎她吧,这事一完啊,他马上就不知道躲到那个角落里偷偷溜走了,还真对得起他老鼠的外号。 想到这,江宁婆婆就不由恨恨地瞪了一眼,仿佛那个叫人可气又气不下的白玉堂就在自己面前。 不过这两年算是好点了,自从那次太子还朝的事以后……她的头发,就是在那时侯,因为误会白玉堂和展昭跳崖而死的时侯一夜成白的。那次以后,那个没良心的奶娃子像是转了性子似的,经常粘在她身边,虽然还是没个正经样,却贴心得不得了。像今天,也是他坚持一定要为她摆个寿宴的。 想起那事,江宁婆婆就不由想到了展昭,就不由叹了一口气。 那个孩子啊!实在是让人心疼。他和那没毛鼠年纪差不多,你说怎么性子就差那么远呢?展昭总是沉稳冷静地处理每一件事,不像那没毛鼠,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也不知怎么在江湖里活下来的,遇到什么不顺心的就喷火,更别说什么受人委屈误会了。可是展昭……那孩子,就算是受尽了委屈,他也还保持着沉静,用事实去证明一切。便纵是她这样阅尽人间事的老江湖,也只能从他那双深邃的眼中隐约看出一丝深藏的受伤。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份问题吧!那时侯,阿敏曾几次三番地误会他。江宁婆婆当然看出了展昭对阿敏的异样感情。为了太子的事,展昭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可对他来说,也许阿敏对他的不信任,比任何的伤痛更令他难过。事实最终证明,是大家一次又一次的误会他,阿敏也曾向他一次又一次地道歉,他总是淡淡地笑着,说没关系。其实,他只是不想让阿敏觉得内疚而已吧!那孩子,心里想的总是别人——却把自己给忘了。 江宁婆婆又叹了一口气。阿敏已经去世两年多了。这个姑娘,曾经历过多少的风风雨雨,却还是没有逃躲惨酷的命运,为了保护太子而死。阿敏死的时侯,大家都在她身边,都忍不住流泪。最伤心的人,该是太子小宝,还有,玉堂和展昭了。她从未见过那只没毛鼠那么伤心过,一直叫嚷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可展昭,展昭没有流泪,只是他的双眼,那双永远充满感情的双眼,在那时候,什么情感都没有了,空洞得,让人看了就想替他流泪。他当然不是不痛苦,而是痛苦到了尽头,反倒是麻木了。 阿敏死后,白玉堂消沉了很久,天天借酒消愁,醉得不成样子。她看着心疼,说了他几句,他倒好,从此就躲到别处去喝了。她看着他长大,知道他激烈的性子,怕他想不开,和他四个结义哥哥劝他,他什么也不说,还是闷头喝酒。她担心得不行,突然就想到了展昭。虽然那只没毛鼠一直说他们是对头,可她还是坚信,如果当时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劝得了白玉堂,那人一定是展昭。于是她特意去了开封府,请展昭帮忙。展昭听了,二话没说,就跟她回来了。 也不知展昭是怎么劝服那只没毛鼠的,总之,后来那只没毛鼠终于和展昭一起回来了,虽然还是伤心,却已不再消沉,慢慢地走出了阿敏死亡的阴影。 展昭把白玉堂带回来以后,就向她告辞,说开封府还有公事要忙,他要马上回去。那时候,放下心来的江宁婆婆才突然发现,展昭虽然没有像白玉堂那样消沉,却让人一看就觉得憔悴。她的心一下子就酸了。白玉堂身在江湖,无牵无碍,可以肆意发泄自己的伤心,可是展昭却还要面对无数繁忙的公事,这孩子骨子里的负责让他不能放下这些责任,他连倒下伤心的机会也不给自己。毕竟他身负包大人的安危,他若只是沉浸在伤心中,必然不免疏神,而他所处的位置,便是极微小的疏神也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沉稳冷静地处理每一件事,沉稳冷静得,让人忍不住想为他一哭。白玉堂的伤心还有他们在关心在安慰,他呢?他的伤心永远藏在心里,由他自己一个人面对。他甚至,还要来安慰白玉堂! 从那时候开始,江宁婆婆就忍不住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所有人都认为展昭是能撑起一切的好男儿,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保护他的关心他的温暖。可在她心里,他却只是一个需要人关心的孩子。 展昭的感觉很敏锐,他当然感受到了江宁婆婆对他的疼爱。口头上他什么也没说,可是,他对她的关怀,也不异于对自己的母亲,便是那只没毛鼠,也不能像他那样贴心。江宁婆婆当真是老怀大慰。 没毛鼠和展昭,还是像以前那样,保持着“敌人”的关系。其实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那只没毛鼠拉不下脸,非要争一口气而已,展昭只是很无奈地应付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你说那个没毛鼠,明明已经把展昭当兄弟看了,为啥就死命不肯承认呢? 像今天,她说一定要请展昭,那只没毛鼠第一个嚷出来:“什么?要请那只猫?娘,不是说好就咱兄弟几个陪你老人家开开心心地吃顿饭吗?干嘛要请外人?还谁都不请,非得请那只猫,要请你请去,我是不会去的!” 这小子就是嘴硬。她连说都懒得说,顺手就把捆龙索拿出来晃荡晃荡,那小子立马就低头,乖乖地去了。估摸着展昭见到他去请他,也是一脸的诧异吧!他回来以后,说展昭答应了,然后崩着一张臭脸回房去。江宁婆婆得意地笑了。 “娘,您化好妆了没有?我说您的样子咱都看了二十多年了,也用不着花这麽大的心思去给咱们惊喜了吧?”白玉堂不知死活地道。 江宁婆婆瞪了一眼:“你胡说什么?我都老太婆一个了,还化什么妆?我可不想被人家骂老妖精。你这小子,最近闲着没事干了是不?要不要我用捆龙索……” “娘您别生气别生气!今天是您的寿诞,生气多不好!”白玉堂吓得脸色都变了,开玩笑,他堂堂白大侠,要是被人家看到他被捆龙索捆着的糗样子,以后他都不用见人了。谁叫干娘的捆龙索实在是太厉害了,便是他,也没有把握能逃脱得了。“其实您哪用化什么妆啊?听说您当年是江湖有名的美人,多少人盼着看您的风姿都看不到。现在也差不到那去嘛!”他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地道。 江宁婆婆拿他没办法,又是笑又是气地瞪他一眼:“少贫嘴!对了,展昭怎么还没有来?该不会是你那天压根就没去开封府,随便出去溜跶溜跶就回来交差吧?我可告诉你,今天展昭要是不来,你就等着陪我的捆龙索去吧!” 白玉堂叫起冤来:“娘!我可真的叫了那只猫了,他也亲口答应了一定会来。谁知道他摆什么架子?你可别冤枉我。” 江宁婆婆有点担心,道:“展昭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以他的为人也不会迟到。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白玉堂怔了怔,道:“不会吧?那只是九命怪猫,应该不会有事的。”说是这样说,可心里想的却是和江宁婆婆一样。 又过了好一会,展昭还是没有来。四鼠开始抱怨了:“这猫儿是干嘛了?干娘,我说咱们就别等了吧?” 江宁婆婆有点坐立不安了:“会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玉堂,要不你去看看?”江宁酒坊就在开封城边上,以白玉堂的轻功,很快就可以到了。 白玉堂也有点担心,但为了面子,还是为自己找借口道;“好好好!今天您是寿星,我要是不听您说,就该被人说我不孝了。我去去就是了。” 江宁婆婆拿他没辙,笑骂道:“快去!” 白玉堂刚要出门,就听有人敲门,白玉堂以为是展昭,正要骂上几句,看清楚了,却是王朝。屋里几个人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展昭呢?为什么来的不是展昭而是王朝? 王朝走到江宁婆婆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锦盒,道:“展护卫叫在下送上这寿礼,并祝婆婆寿比南山。” 江宁婆婆接过锦盒,担心地问道:“那展昭呢?他为什么不来?” 王朝迟疑了一下,才道:“展护卫他……他暂时不能来,叫我向您致歉。” 白玉堂也忍不住了:“那只臭猫究竟怎么了?他说过来就一定会来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朝又迟疑了一会,叹道:“本来展护卫不让说的,可是你们都是展护卫的朋友,我也不瞒你们。展护卫积劳成疾,病得厉害,这两天连床都下不了。那天白少侠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大舒服了。本来还想硬撑着来的,可是实在是不行。他怕扰了你们的兴致,只叫我送这寿礼过来。他本来叫我说他外出公干还没回来的。”展护卫一直饰演着坚强的角色,可是,也该有人关心一下他。对着自己几个,展护卫总是笑着说没事,那就让江宁婆婆他们去吧!在五鼠和江宁婆婆他们面前,展护卫似乎更容易露出真性情呢! “什么?展昭病了?这孩子,就会担心别人,就不会担心一下自己!”江宁婆婆心疼地道,“不行,我得去看看他!”急急地走了出门。 五鼠面面相觑:“孩子?难道干娘什么时候收了展昭做义子了?要是那样,展昭和咱们不就成了兄弟了?老五,那你可就要当老六了!” 白玉堂叫道:“你们胡说些什么?要我和他当兄弟?你们什么时候看过猫和老鼠能成兄弟的?下辈子也休想!咦?娘呢?怎么走得这麽快?娘,等等我们!” 五只老鼠,匆忙地向开封府赶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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