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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似火骄阳“烧”遍了那一块大地,不见寸草。烫热的风,卷起地上细沙黄土,漫天弥盖。
阿敏在囚车里不断四处张望,最终因耐不住那炎炎热浪,委靡地跪坐下来。 展昭隐身在这边茂密草丛,远远将一切看在眼里。原本只是拨开挡住视线的杂草不觉一反手被掌心攥紧,他只觉心头一阵抽搐的痛,如火烧,还是比此时骄阳更烈的一把火。 “猫儿,你鬼鬼祟祟地窝在这里干什么?”即使不用回头去看,光听步伐声音也知道是谁。但展昭还是回头了。只见白玉堂慢慢从他身后踱出,嘴里刁了一根麦杆。“难道,你是想劫囚?” 投以一眼,展昭再次回身注视起涂善那边的动静。 见展昭不理他,白玉堂边说边走到他身边,笑得更是促狭:“不过我料你也不敢,像你这种自命清高、自以为依法理行事的假道学,其实只会拿着官府的旗号欺负善良百姓。” 这样一句无中生有的恶意中伤,展昭即使不想跟这只老鼠多费唇舌,也还是不悦地斜睨了白玉堂一眼。 “看什么,有本事的,就救阿敏回来。”白玉堂忽地用麦杆指向了前方囚车里的阿敏。“再说,男子汉大丈夫只会欺负良家妇女,没出息呀。” 展昭猛转侧身,瞪了白玉堂一眼,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他大步走开,决定不和白玉堂一般见识。 白玉堂冲着他离去的背影叫起来:“难道不是吗?皇上被蒙蔽刺死兰妃,涂善追杀阿敏,你却要抓阿敏回开封府,这难道还不是欺负女人?”追上前方那抹蓝,白玉堂猛地一跳,将配剑拦在展昭面前。 “白玉堂,你不要血口喷人。” 展昭突然发觉岁月尽管在树的年轮、人的脸上身上“刻画”了七年,有一些东西仍是没有变。这个白玉堂没有变,而他自己,本来以为自己变了很多,稳重了很多,但在这个锦毛鼠面前,他仍是会失去以往的平静。他有些激动地向白玉堂走去几步,而那白玉堂却真似老鼠见了猫,躲得跟什么似的。 “诶,猫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展某将敏姑娘带回开封府,包大人自会查明真相还其清白,难道你不希望敏姑娘能早日坦坦荡荡地做人吗?” “好,说的很有气魄,那你现在还窝在这里干什么?我现在命令你,马上救阿敏回开封府,否则虎头铡伺候。” 见白玉堂用麦杆指着他的鼻子,又拿虎头铡开玩笑,展昭心中的不快已经上到了极限。他瞪视着白玉堂,久久不语。对啊,对这样的家伙他又能说些什么呢?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尽,不该说的,他也说了不少,现在如此情况又何必再去横生枝节。 “可怜可怜,我看你是八成喜欢阿敏,想假公济私,劫她远走高飞。可是呢,又怕包大人铡你。”将手中的麦杆一扔,白玉堂豪气干云地拍拍自己的胸脯。高声道:“但我白玉堂不一样。你不敢承认喜欢阿敏是不是?我敢,我喜欢她。敢爱敢恨,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像你这种,外表正经,骚在骨里,根本是个……。”白玉堂停下来,神情古怪,他走向展昭,在他耳边轻轻喷出一个“屁”字。 展昭猛地转头,惊得白玉堂立即跳回原位。展昭一脸正色,从他激烈的语速听出他此刻心中的隐怒:“展某挺天立地,公私分明。白玉堂,你莫要再信口雌黄、疯言疯语。” “呀,展大人,我好怕呀。”白玉堂双手压胸向后缩,须臾,促狭一笑,道。“但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心事,疯猫跳起来要咬人呢?” “白玉堂,你……。” “好了,别白玉堂了。你不去救阿敏是不是?”拍拍胸膛,白玉堂道:“我去。我去救人叫做见义勇为,你替皇上欺负女人就叫做……狗屎!” 说罢,不顾展昭阻止,白玉堂已经一个飞身扑了出去。 “白”字仍在他口中转悠,却已没了吐纳出去的必要。 救?他又何尝不想救阿敏早日脱离深渊苦海? 可是怎么救?如何救?涂善绝非易于之辈,在囹圄中能够保护阿敏不受皮肉上的折磨,已经是他可以尽到的最大努力。官不是万能的,尤其是他这个官,不但束手束脚还处处仰人鼻息……想到了白河县那位被涂善杀害的刚毅捕头,他心中只有苦笑。有时候他也多想就那样决然冲破这个枷锁,闯荡在自由世界里。 可是能吗?他能吗?如果就这样对现实屈服,他又如何展呈他的抱负,如何实现他的理想。他只有忍,不停的忍,连现在这样的时刻仍是不忍也得忍。因为“小不忍则乱大谋”;因为他还可以忍住,“忍”字头上那把刀插在胸口所带来的痛楚。 等! 他知道,时机一定会出现的,但决不是此时此刻。 蒋平、白玉堂开始和涂善交涉了。他看到白玉堂怒火终天预备冲上前的模样,想见交涉并不顺利。而他接着又见到涂善的那群手下,将手中箭弩齐齐指向了囚车中的阿敏,这样的事态发展让他的心开始颤了。 出手吗?他问自己。 不,等等,再等等。 他按耐住自己的焦切,单腿跪蹲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为了让屈膝的阻力阻止随时可能爆发的冲动。 然后他看见阿敏向白玉堂他们跪下来,叩首再叩首,然后…… 不!——他的心如此狂嘶,一刹那,手不知觉朝着阿敏的方向伸了出去。远些,再远些,可是他知道,他的手无论多长都无法触及到那头囚车中的阿敏。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那么傻?一死了之又有什么用?活着不是能更好地向着她期盼的目标进发吗? 拳头紧握,激愤地猛抽出剑将身边一人高的杂草拦腰斩断,他一脸痛楚与不甘。痛楚因为她,不甘也是因为她。……他的心乱了,自从再次与她重逢后又乱了,他又开始无法自持无法冷静了。为了她,为了这样一个高义的女子,他似乎不再是他,或者可以说这个才是原来的他呢? 公孙先生曾说他的性情就像一坯布。他很稳,不若别人如乱了的丝线一样情绪容易上下波动。但是坯布终究是坯布,没有经过加工加染,仍粗糟有破绽。所以他终究乱了,一只好动的手扯住了他这坯布上的线头,将他扯散再扯散——他知道,那只,就是她的手。而他也知道,那只手只是一时好动,很快就会离去了。因为他所能预见的,他俩有的只是交集,没有终点。 能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笔,够了,他已经满足了。他从没想和白玉堂争什么,他知道对于她,白玉堂能给她更多的幸福,一种平凡的幸福。 “敏姑娘,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入剑还鞘伴着他喃喃自语的窸窣。分不清是对远处因自残后瘫坐地靠在囚车里的阿敏说,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事态也持续变化着。展昭精神一振,蹙眉紧紧盯住因白玉堂开打引发的混乱。彻地鼠韩彰的火雷弹遍地乱轰、处处开花,白玉堂的剑光漫天舞匿、剑剑迫人。蒋平这个水老鼠更是借着火雷弹炸后弥漫的漫天沙尘“如鱼得水”,在陆上“混水摸鱼”。 他嘴边露出一丝笑意,心中透出一抹快感。多想自己也能像他们这样好好的跟涂善打上一架,但是不行,他还得等,指住阿敏的弓箭手仍没有丝毫放松,只怕他没有近到阿敏身边反而会害了她。 “娘!——”稚嫩响亮的一声童音传入耳中。 展昭猛地一惊,抬眼看去,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越扩越大。 “小宝!——” 囚车中的阿敏给了展昭确实的答案,当然也同样给了涂善。展昭发觉当自己正准备飞身扑出去的时候,涂善已经先行格开白玉堂的剑扑向了小宝,紧接着是白玉堂扑去。 来不及了。展昭心道。然后步伐硬生生顿住。 小宝已经落到了涂善的手里。 “小宝!”阿敏凄厉的叫声,让展昭握剑的手一紧。 再次慢慢松开手指。他对自己道:再忍一下,再等一下。现在出去也于事无补,救不了太子和阿敏,反会落涂善以口舌,对开封府不利。 沙土又开始飞扬,涂善手下的人俱多冲向白玉堂几人,他知道涂善是要下杀手了。果然,满天的箭射向阿敏,但都被白玉堂及时一一打落,虚惊一场。展昭不敢动。只要涂善的手里仍抓着小宝,他就必须等,等到有机可趁的时候。 机会终于来了,在见徐庆、白玉堂救走阿敏后,他的心已经定了一半。见江宁婆婆使得出神入化的捆龙索向涂善逼来,涂善果然好胜心强忍不住出手了。 而这一刻也是展昭出手的一刻。 飞身迎向涂善截住他。单那猛一拔剑的气势,已经恢若惊鸿,矫若游龙。像是久积后瞬间的爆发,与之刀剑交击的涂善只觉臂上一麻。但涂善管不了那么多,在见到江宁婆婆扑向小宝的身影,他也已经返身回扑。江宁婆婆使捆龙索打翻最后一个看住小宝的侍卫,欲卷走小宝的一瞬,涂善的刀已到,他冷笑着用刀卷住捆龙索,阴冷得意道:“臭婆娘,本将军不会让你们轻易得逞救这个孽种走的。”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感到眼前一花,一抹蓝无声无息地来到他身边。 展昭?!!! 涂善已经笑不出来了。难怪适才他没有缠住他,难怪只交手一次他便任由他走,原来他的目标是太子。 体会着那抹蓝在他身边散发出的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看到小宝的手已经被那抹蓝牵到手里,感受到那抹蓝身前那亮闪闪的剑光。涂善额头冷不防冒出一滴冷汗,此时此刻,他的刀被捆龙索卷住,只要一剑,展昭便可将他致之死地。 但展昭没有那么做。他唯一做的,只是在牵走小宝之前对涂善幽幽吐出那淡如水、清如风的四字——“旦愿如此。” 这四字原本没有什么,但从展昭嘴里说出,涂善听到耳中,只觉比沾上辣椒水的鞭子还要辣痛得抽在身上。嘲弄,这无疑是对他的绝顶嘲弄。涂善怒得额头脖颈青筋爆起。甩开纠缠住刀身的捆龙索,他一刀全势砍向展昭后背。 回身,旋步,抬手,架。 展昭的动作居然显得如此轻松写意,神色亦是那样云淡风轻平静已极。 不对,不对!涂善心头大乱。他是用两只手攻击,而展昭居然用一只手便将他的刀拦住了。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涂善来不及深想,已经被江宁婆婆飞来的捆龙索纠缠住。 “快走,老身断后。”江宁婆婆冲展昭叫道。同时手中的捆龙索甩出,舞若蛟龙出水,将刚刚近身的七八个士卒瞬间打翻在地。 展昭看了一眼四周密布的官兵,又低头看了眼身边被吓得一惊一乍的小宝。 小宝恰巧此时抬头看展昭,当对上那无比温柔又无比坚定的眼神后,只觉原本的恐惧迅速从他小小的体内流走。有些勉强,但小宝仍是对这个素未蒙面却倍感亲切的叔叔扯出了一个微笑。 真像阿敏……果然孩子谁养的像谁。他的心有一些震动。 不觉用拇指搓了搓小宝嫩嫩手背,展昭也莞尔一笑。然后,他毅然拉住正欲冲上前跟涂善还有他的那群士卒争斗的江宁婆婆,将一直紧握的小宝的手交到了她手里。 “展昭,你这是做什么?”眉头高挑,江宁婆婆已经察觉到了某种由手掌、眼神传来的决心。 展昭抱拳:“婆婆的轻功高于展某,还是由婆婆带着小宝走,展某断后较为妥当。” “展昭……。” 轻吐了两个字,江宁婆婆只觉得久经风霜的自己竟被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堵得说不出话来。轻功高于他?这江湖上能轻功高于南侠展昭的有几人?明明知道他是找托词让她与小宝先脱身,可她就是被他眼中的坚决凝住了话语。 “走?”冷笑一声,涂善的长刀划空一劈,刀尖指向展昭鼻梁。“你们谁都别想走。展昭,你助朝廷钦犯脱逃罪加一等,别说本将军不提醒你,到时到了……。” 不待涂善把话讲完,展昭立即打断他,微微让唇角划出一抹嘲弄的冷意,接口道:“到皇上那儿嘛,展某知道。不过,涂将军不觉得自己的说辞用得太老了吗?有些话多听了,人会觉得腻味的。” 见涂善似要发作,他凛然道:“这件事展某自会向圣上呈秉一切,不劳涂将军费心。” 说着,他的身体已经很自然地遮在了江宁婆婆与小宝身前:“走吧,婆婆。敏姑娘正在等着小宝。” 这孩子……。江宁婆婆心中喟叹不已,明明和玉堂同样的年纪,却总是说出一些不见心酸却心酸的话。一咬牙,江宁婆婆道:“好,你自己小心。” 说罢身形已起,踏着脚下士卒的头颅,居然就如此奇迹般地脱离包围圈。 看到这一状况,和展昭刀剑格架到一起的涂善不由怒火中烧,向一旁吼道:“一群废物,还不将那臭婆娘和孽种给射下来?” 士兵恍然大悟,纷纷举弓欲射。但他们箭没能射出。只见身后突地跃起一抹熟悉的蓝,直冲云霄,当他下坠的时候伴着光的一闪,剑的一掠,箭头纷纷落地。他的剑端指东游西,随性非常,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点中欲追击江宁婆婆和小宝的士兵的要害,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并在地上抽搐不已。 涂善惊异。 没杀他们,这个展昭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杀。他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士兵眼中的惊愕与钦佩,他发觉他们进得极慢,只一瞬他仿佛能够看出他们不愿与展昭交战的内心。 展昭,好个展昭,居然能让他一向纪律严谨,冷酷无情的涂家军又重新流露出人的感情。该死,真是罪该万死。 “给我去杀了那个孽种!违令者,斩!!!”声如洪钟的爆喝,令四周士卒眼中一亮绽出血的红腥。涂善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名将,一声喝令下来,士卒莫敢不从。杀声震上了天,人流纷纷以离箭之势从展昭身边穿插而过。 展昭面色大变,加快了手中剑。但是来不及,怎么都来不及,尽管无数士兵在他剑过的霎那躺下,然仍有另外的无数越过了他,朝着江宁婆婆和小宝逃去的方向追去。 “涂善!难道你真的要对皇室血脉赶尽杀绝?你如何对得起当今圣上?如何对得起四方黎民百姓?”展昭怒了,愤了。愠色在脸上扩张再扩张。 涂善仰天长笑:“我何须要对得起他们?只要能对得起我自己不就够了?” “你……你难道忍心看天下苍生‘鸿雁于飞,哀鸣嗷嗷’。你也是人生父母养,怎能不体会因国乱动荡而造成的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北有辽,西有夏,就算你为你的主子得到了大宋江山,你以为你们又能享受多少年?”声声血,字字泪。即使是血与泪又如何表现得清展昭此时内心的悲与忿? 涂善脸色骤变,冷声道:“展昭,那天你果然听到了什么。” “即使什么都不听到,涂善你莫非以为展某是个痴呆,不会用脑子想吗?” “哼,怎样都好。展昭,只怕你也没机会看到本将军安享尊荣、显赫一时的时候了。”涂善的瞳孔透出了杀机。 “就凭你,想杀我?” “如何?” 展昭冷声而笑,他嘲弄地缓缓摇头,一字一字道:“你、不、配!” 第三个“配”字出口,展昭人已如惊燕,翻身向江宁婆婆和小宝的方向飞去。落下涂善一个人为了全力迎战而在原地紧握刀柄,一脸错愕。因为他绝没有想到,在与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后,展昭居然说走就走。待他反应过来,人早已去远。 “展昭!”咬牙切齿都无法诠释此刻恼羞成怒的涂善心头怒意的程度。他一掀红面黑底的斗篷,如鹏雁展翅,亦急追而上。 当展昭追上江宁婆婆和小宝的时候,他们已经酣战良久。江宁婆婆虽然将捆龙索舞得出神入化,但毕竟要护着小宝多有不便,再加上年事已高不堪久战,渐渐败退下来。小宝缩在她身后,被那些在他眼前渐飞的血,噤若寒蝉。但当他看到展昭从那些士卒的身后一路杀过来,他滴溜溜圆的眼睛一亮,不觉高叫出口:“展叔叔!——” 是小宝的声音。展昭抬眼看到了那孩子兴奋激动的眼神,浅浅的镇定人心的笑再次挂出嘴角。长虹一挥,仿佛是剑与光绝妙的沦舞,剑在下,身在上,呈落势的时候手掌搭上下方兵士的脑袋,就这样一翻,两翻,三翻。居然就如此轻轻松松地来到了小宝的面前。 小宝看呆了,那些士兵也看呆了,几乎忘记了适才的激斗。 展昭一把抱起小宝,然后拉了江宁婆婆一把,道:“快走!” 两人如风般飕飗疾飞。 快,快,快。 涂善带着手下士卒紧追不舍,展昭和江宁婆婆亦亡命地辛苦。不知不觉已一前一后到了一处连接这个山头和那个山头的吊桥。展昭向下望去,只见万丈深渊在氤氲弥漫下深不见底,他又看了一眼那晃晃悠悠的吊桥,知道那是唯一的去路。 将小宝放到地上,将他推到江宁婆婆怀中,展昭道:“走。” “可是你……。” 展昭微笑着:“我有我不能走的理由。” 江宁婆婆无语了,老眼禁不住泛出泪花来。她当然知道他不能走的理由。如果他们一起过,只怕没到桥的那头,涂善已经追到砍断绳索。可是如果把他留在这里,他又如何能够对付得了那杀不尽、斩不完的士兵?即使对付得了,那涂善呢?涂善会放过他吗? 看出了江宁婆婆眼中的不舍与迷茫,展昭柔声安慰道:“婆婆莫忘了,展昭不仅是江湖上的南侠,还是皇上钦封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 这是要她不要为他担忧吗?这孩子是何苦?何苦?总是为难自己,总是牺牲自己? 她哽咽难止。 此时,小宝突然挣脱了江宁婆婆的怀抱向吊桥那里跑去。 “娘!——娘!——” 展昭与江宁婆婆看去,只见阿敏正从那头的树林,踉踉跄跄地向小宝奔来,身后还有白玉堂和其他三鼠。她跑到吊桥中央一把将小宝搂住,喃喃泣不成声:“小宝,小宝,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母子团聚的一幕,感人肺腑的一幕。 展昭的嘴角又扬起了笑容,有一点欣慰,又有一点苦涩:阿敏呀,我恐怕也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脸色骤然一变,他一手托住江宁婆婆的手肘轻轻一送,将她推到了吊桥上。 当江宁婆婆回头看去的时候,只见展昭的身后已经如泉涌出乌鸦鸦一片人流,而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一脸阴狠的涂善。展昭没有回身,因为他仍在笑,温柔地笑,觉悟地笑,无悔得笑。他的笑容令江宁婆婆领悟到一种最深刻的东西。那是什么?他的情,他的义,他的心。 回头不再看展昭,她拼命向阿敏与小宝的方向跑去。她不能回头,因为一回头就会被那个孩子的眼睛粘住,被他的神情震撼。他是个好孩子,比她家那个小气货出息多了,将来他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可是……可是……他却要放弃,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就为了这个姑娘吗? 她扶起阿敏,泪已经止不住滚落下来。 是啊,她是个好姑娘,一个了不起的女子。他爱上她是值得的应当的,可是他付出的代价却会不会太多了呢? 阿敏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江宁婆婆,然后她的视线注意到了吊桥那头的展昭,她的唇发颤了:“展大人……。” 江宁婆婆露出一丝笑容。原来这个丫头对他也有心,是了是了,这样好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动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