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龙!猛虎!怒犬!
同一炉熊熊的烈焰中诞生,同一柄沉重的铁锤下成形,它们是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三兄弟---- 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 一袭沉重的黄绫覆盖在它们身上,不仅阻隔了它们的视线,也使得它们无法听见周围的声音.然而公堂上熟悉的沉重气氛使它们明白:包大人已经开始升堂了. 今天,应该可以看到“他”了吧?——它们不约而同地这么想着。 “他”是它们在开封府最好的朋友。“他”的名字叫展昭。 当年它们作为皇帝赐予的礼物刚刚来到开封府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那时候的他是一个极活跃,极不安分的青年人,经常满怀好奇地围着它们转来转去,有一次还不自觉地伸手在那个昂首怒目的龙头上抚摩了一下。虽然这个动作招来了包大人一声严厉的呵斥,然而它们却几乎是立刻喜欢上了他。 喜欢看见他在薄薄的晨曦中练剑的英姿,每当凌厉的剑风惊醒它们的好梦时,总不得不佩服这个血肉之躯竟然比它们的钢筋铁骨更加精力旺盛。 喜欢看见他七分疲惫三分欣慰,踏着月光进门的样子。只因为偌大的开封府,惟有当他在的时候,才有那种“家”的感觉。 最喜欢看到的,是公堂之上那个凛然肃立的红衣身影。他锋锐的眼神常常使它们疑心他是一柄托生人形的宝剑,一柄和它们一样立志斩尽世间不平事的宝剑。 所以喜欢他啊,就象喜欢最好的朋友一样。 然而,已经很长的日子没有见到这位好朋友了。 只记得半个月前的某个深夜里,公堂前的院落里突然响起那似熟悉又似陌生的剑风声,没有了以往的潇洒磊落,却好象是多了几分沉重,几分困惑……………… 清冷如水的月光下,他的手指在明俐的剑锋上细心地拭过,淡淡地苦笑一声: “剑是好剑,只是,却并非可以随意杀人的剑…………” 三口铡刀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它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从那日后便再也不见了朋友的身影,直至今日……………… 虎铡忽然觉得眼前一亮,身上的黄绫被揭开了。 一时之间它被吓得魂飞魄散。 它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看见了它的朋友:身穿囚服,跪倒在大堂上的展昭! 而自己,正被两个差役抬起,一步步地向他走去。 ——这岂不是开铡问斩么? ——不会的!包大人,你一定是弄错了!你再好好的看看他吧。有哪个罪犯的眼神可以象他那么赤诚,那么坦荡的?他是无辜的,包大人你可不准错杀好人啊! 虎铡的刀锋嗡嗡地轻鸣着,这是它唯一可以表达控诉的方式。可惜没有人注意到它。又生气又着急之中,却似乎感觉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奇异力量正逐渐在身体中形成………… “锵!”的一声,刀口被高高地拉起。 “展护卫,本府最后问你一次。”包拯伤痛地望着展昭,带着微弱的希冀,“你…………认罪了罢。圣上答应只要你认罪,就可以免你一死。” “展昭何罪?”声音平静如止水无澜。 “违抗圣旨,就是死罪…………”包拯一阵哽咽,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展昭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眼神里有相当罕见的骄傲, “展某宝剑之下,从不杀无辜之人,即使是圣旨也不能勉强于我。” “大人信奉的是皇命,展某信奉的,却是天理。” “大人的一番好意,展昭…………怕是要辜负了。” 包拯胸口剧痛不已,何尝不知道展昭的为难?何尝不知道这道在奸臣唆使下发出的圣旨的荒唐?然而圣旨代表的,毕竟是至高无上的权威啊!这一回,还有什么力量可以拯救展昭的么? 包拯缓缓闭上双眼,拿起了行刑令………… 当展昭从容地俯身在它身上的时候,虎铡觉得整个身子都热了,热得发烫,而内心那种奇异的力量也更加强烈了,象是一团炽烈的火,烧得它都快沸腾了一样。 展昭展昭你不要死!它惊慌了起来。 眼前这永远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容颜,片刻之后却即将要化为一腔飞溅的碧血了么………… 展昭展昭你不能死!它害怕了起来。 那个月下舞剑的晚上,他忧伤的叹息………… 适才面对包大人的时候,他坦然的神色………… 以及,那一声骄傲的“不杀无辜之人”………… 虎铡忽然平静了下来,彻底地平静了下来。 它已经明白身体中那种奇异力量究竟是什么了。 “展昭,你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也一样可以的。”多想让他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呀,只可惜它并不会出声,只能在心里把这句话说给他听了。 然后,开始调集全身的力量———— 一丝轻轻的破碎声,或许听在人们耳中只是很微弱的声音而已。然而从龙铡和狗铡心底涌起的,却是催肝裂胆的疼痛。因为它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已经失去,它们从此将不再完整了………… 就在这庄严神圣的开封府公堂上,就在所有人的亲眼目睹下,那百炼精钢铸成的虎头铡竟然在刹那间——粉身碎骨! 每一块残骸爆裂开来的勇决和义无返顾的姿势,似乎都在诉说着它内心的不平和愤慨。 包拯呆了。 展昭呆了。 所有人都呆了。 公堂上,死一般的寂静,良久良久。 包拯象是在一瞬间衰老了10岁,疲倦地长叹一声: “钢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哪————” 两行悲喜交加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展昭独自一人在公堂上寂寞地抱膝而坐,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外,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事情。 在他身边的,是剩下的两口铡刀。它们也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你说,展昭现在是不是在怀念我们的兄弟呢?” “不可能的,或许……在他心里,我们只是无足轻重的死物而已。他根本就不会明白我们曾经为他做过些什么。” 展昭的视线从远方收了回来。 “张龙他们已经去向京城中最好的铁匠打听过了,那些铁匠都说,要重新铸造一口一模一样的虎头铡出来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所以…………再等待那么一、两天,你们的兄弟就可以回到你们身边了。高兴吗?”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着,声音却出奇地温柔,好象是对着两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两口铡刀——说话一样。 ——也许,我们的心思,他从来都是知道的罢? 龙铡和狗铡惆怅却也欣慰地在心底笑了起来。 |
| 浏览:1297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