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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耳热的家宴过了,热热闹闹的爆竹声也告一段落地稀疏下来。
夜深了。 丁兆蕙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无聊无聊,没劲没劲。家里真应该添几个孩子了,一屋子大人过年真没意思,连放个炮仗都没人叫好。”说着,他用眼角瞟了瞟一旁静坐不语的大哥丁兆兰,嘻皮笑脸地问:“哥,你说是吧?” 丁兆兰看也不看他,气定神闲地说:“当然是好事,想要孩子尽管自己想法子生一堆来,问我做什么?” 丁兆蕙碰了软钉子,郁闷地闭了嘴。 堂上端坐的丁老太君大声道:“老大、老二,你们别‘和尚笑秃子’了,过了年,你们俩可都26了,怎么谁也不着急?就是我和你们娘操心你们的终身大事。人家还都羡慕我老太太有一对英俊潇洒的孙儿,给我们丁家掌门立户,可谁想……哎,你们别管是谁,赶快娶个好姑娘,给我老太太生个重孙子是正经的!” 这一顿数落,让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丁氏双侠立时苦了脸,一声也不出了。 丁夫人无奈地一声长叹:“是啊,老大、老二,你们的妹子都成了亲了,你们这做兄长的倒落了后,可让娘心里怎么不急呢?” 丁兆兰慢条斯理地说:“娘,姻缘这事可急不得,我们就是没有妹子那么好的福气,这么顺利地找到自己的意中人……” “就是就是,”丁兆蕙头点得像鸡啄米相似,“妹子和展大哥的良缘真是让人心生嫉妒,看到他俩我才明白,什么叫‘只羡鸳鸯不羡仙’。”他咂了咂嘴,叹道:“可我和大哥就不知道自己的良缘在哪儿呢?我也急,可光我一人急也没用啊,是吧奶奶?” 丁老太君被他的贫嘴弄得没办法,只得白了他一大眼。 “所以啰,”丁兆蕙一下子窜到安静地坐在火盆边的丁月华身边:“目前只有请妹子多多努力,率先为丁家增人进口。” 丁月华被他说的红了脸,含羞啐了他一口。 丁老太君骂道:“就会胡搅,你妹子生的是人家展家后代,跟我们丁家有啥关系?” 丁兆蕙笑道:“奶奶,不是这么说。想展大哥孤身一人,除了开封府,还有哪儿是他的家?而且,他娶了妹子,妹子却还在娘家住着,跟没出嫁一样。您想,这儿不就是他的家一样?他的孩子不就是我们丁家的孩子一样?” 老太太开颜一笑:“说的也是。” 丁兆兰心细,见月华神情有些尴尬,忙用眼瞅了瞅丁兆蕙,悄悄一呶嘴。 双侠是孪生兄弟,素来心意相通,丁兆蕙立时明白了哥哥的暗示,忙一把抱住月华的肩,轻轻摇着,轻声说:“妹子可别多心,哥哥可没别的意思,其实我真舍不得你出嫁,生怕你在婆家受委屈。现在你出嫁不离家,真是正合我意,如此一来,看谁敢欺负我这天上地下找不出第二个来的好妹子!” 丁月华也被他逗笑了:“二哥又胡说,哪里有人敢欺负我。” 丁夫人忽然一声长叹:“你妹夫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就是想欺负她,又都够得着吗?”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丁夫人轻声说:“三年了,他们俩一共才见了几次面呐!” 丁月华闻言,禁不住偷偷湿了眼眶。 丁兆兰站起身,来到月华身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向丁夫人道:“娘,别这样。展大哥他是个胸怀天下的人,不论是朝廷还是开封府,都对他倚重有加,他身上的职责太重了,有许多重要的事要他去做。为了天下人的幸福,他就顾不上自己的幸福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敬之情:“牺牲小我,成全大义,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当初,奶奶和娘不也是敬佩他是这样一个侠义英雄,才将妹子许配给他的吗?” 丁兆蕙接上来:“是啊,展大哥为天下人付出那么多,还要受到上面的压力,奸人的刁难,朋友的误解。我们这些亲人再不理解他、支持他、心疼他,那他不是太委屈了吗?” 泪水已经漫出了丁月华的眼眶,为了不让其他人察觉,她悄悄别过脸,忍着不去拂拭。 “你们是真的懂得他呀,不愧是我们丁家的后人,江湖双侠!”丁老太君欣慰地望着两个孙儿:“我总也忘不了展昭那孩子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情景―― 那一天,是初春时节,空气中还有着稍稍的寒意,展昭他就那么笑着从庭前走过,跨进房来,谦恭有礼地向我请安。我就觉得眼前分外地明朗起来,就好像最灿烂的阳光,随着这个年轻人一起来到了面前。他稳稳地立在一旁,让人觉得那么踏实和安心,竟带着一种能驱散春寒的温暖,直暖到了人的心里。那一笑,拔云见日似的好看,直到今天都好象还在眼前……” 丁兆蕙忍不住笑:“所以奶奶一下子就被他迷住了,坚决要把妹子许给他。” “嘿,我的眼光不错吧!”丁老太君得意极了,笑得满头银发都象要跳舞。 丁兆兰也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我最忘不了的,是送妹子去京城成亲。完婚的那一天,开封府真是少有的大场面,连整个京城都好像喜气洋洋的,不但很多官员来庆,更有不少江湖朋友到贺。连皇上也赐下贺礼,妹子的婚礼可真是风光啊。迎亲的时候,展大哥穿着大红吉服,披红挂彩,加上人逢喜事,更显得英姿勃发,丰神俊朗。跨马伴着妹子的花轿,引得汴梁百姓争相围观,把路都堵得水泄不通……”他的嘴角一动,抑止不住的笑意在脸上漫开来:“谁知就在这时,远处一片混乱,众人都嚷嚷说有贼人劫了银号的银子逃跑了……我们展大哥立刻就忘了自己正在迎亲的路上,就穿着那身新郎官的衣服,风一样地从马上掠了出去,我一句话没叫出来,他人已经不见了,就把我们一大群迎亲的人和他的新娘晾在了大街上。”说到这儿,丁兆兰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接着说:“所有人只好回开封府等,那么多人,都不知所措地干等这个忽然不见了的新郎官。直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看见王朝、马汉硬把他拽回来,婚礼才算正常进行。当时展大哥对妹子那一脸的歉疚,真是可爱……” 丁兆蕙忽地一声长叹:“我忘不了的事比你可刺激多了!去年秋天,娘和月华因为放心不下展大哥,让我去开封府看看他。我一到开封府,就听说他为了破保昌银号的血案,只身一人去了黑风岭。天知道,那黑风岭五怪可是江湖上有了名的心狠手辣,作恶多端。我扔下东西就追了去,可终究晚了一步。等我找到他时,他已经跟五怪恶战了两天两夜。展大哥一心要生擒这五个杀人凶手归案, 故不肯置其死命;可五怪却对他痛下杀手。我真不明白,以一敌五,他是不是疯了,难道不知道有多么危险。两昼夜的撕杀,他先后击倒了四个,自己也被重创,满身浴血,可就是凭着惊人的毅力,依然对最后一个人不屈不挠地追捕。到最后,他已经伤重力竭,那黑风岭老大完全可以杀了他的,竟被他的意志和勇气吓得精神崩溃。这么大个子一个男人,就趴在展大哥脚下痛哭流涕,祈求饶命……” 丁兆蕙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当时的情景仍然令他心悸不已:“我奔上去,刚好能接住展大哥瘫倒的身子,他伤口中的血一瞬间就浸透了我的衣服,我几乎被吓死,只知道使劲抱着他,叫他……”丁兆蕙的声音有些哽住了“可他……竟然对我笑,只说了一句别告诉月华,就昏了过去……” 丁月华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她几乎是怨恨地盯着二哥。 丁兆蕙勉强笑了笑:“我答应展大哥不告诉你的,我知道他怕你为他担心。现在,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展大哥也平安没事,我说出来也不算失信于他了。” “月华,来,上奶奶这儿来”丁老太君疼爱地将丁月华拥在怀里:“今天是大年夜,我们不该说这些话让你难受。” “不,”丁月华轻轻摇头,泪珠随之纷纷坠落:“你们说的这一切,让我更加明白,我为他的一切守候与等待,都是值得的。奶奶,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幸福……” 全家人都看着笑中带泪的月华,不禁湿了眼眶。 忽然,丁月华一下子站起身来,向门口走了两步。 丁兆兰奇怪道:“妹子,你……?” 丁月华的眼中忽然放出光彩:“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丁兆蕙打了个哈哈:“妹子,你是太想展大哥了,有了幻觉吧?” 话音未落,只见管家丁福气喘嘘嘘地一路跑进了屋门,嘴里高兴地叫着:“老太太、太太、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快呀,你们看谁回来了?” 随着话音,一抹蓝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尽管双肩披着一层薄薄的霜花,但那双眸子依然海样澄澈,笑容依然如明月清风,身形依然挺拔俊逸…… 一声欢叫,丁月华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顾忌地投入了那尽管披风带雪归来,却依然温暖宽厚的怀抱。 丁兆兰、丁兆蕙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搞得不知如何反应,还是丁老太君一下子大叫起来: “丁福,快传我的话,掌灯、温酒、上菜……快,我们丁家的除夕团圆家宴,正式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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