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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之落英绕
又过了十余日,展昭和白玉堂应约来到了叶府。 后院的石桌椅被浓绿的树荫浸出水磨色的光泽,一把瓷壶,三只小杯。几株不知名的树环绕着这一方不大不小的空地,凉风不时从树上摇下丝丝浅白的花瓣,簌簌地掉落在湿润的黑土上。此刻已是仲夏时分,却仍有如此清爽之地,怎能不让人赞叹主人的情致呢? 身着素灰的叶朝枫从桌旁站起,依然带着他向来温和的微笑,“二位,寒舍简陋,今日就在此处尽欢如何?”他的眼神从展昭的脸上飞快如惊鸿般掠过,刻意地停驻在另一人身上。 这微细的转变并不为另两人所发觉。 只见白玉堂嘻嘻一咧嘴,“多谢叶兄特地招待我,至于这只猫,随便打发打发就行了。”顿了顿,继续用种夸张的语气道:“他这些日子,既不用去缉拿犯人,也不是伤得剩半口气,得到如此清闲,可算得上难得的享福了。” 叶朝枫不由得宛然一笑,视线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又绕回了某人。 展昭今日身着那套深蓝色便装,英武内敛,却更透出温和。他向叶朝枫略一施礼, “叶大哥,打搅了。” 趁着这机会,叶朝枫细细打量他——人是消瘦了些,不过眉间的压抑似乎是舒缓了许多,眼神明亮,不由得心头一松,“展兄————你的伤可还好?” 白玉堂抢着答道,“他啊,上回伤那么重,这才多久?又和没事人一样,一心又挂在了开封府的事情上。看来猫还非得有九条命不可,不然哪里够他那么折腾法的。” 他说着一下便坐在了石墩上,伸手就去拿瓷壶斟上一杯,凑到唇边却停了下来。 “咦?怎么……” 展昭是早就习惯了他的玩笑话,知他说得越是挖苦,实际心情就越好,于是也不放在心上。只坐了下来,将照胆放在手旁,也不言语。却见白玉堂突然起了诧异,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到叶朝枫笑着说,“别指望了,我可是特地以茶代酒的。” 两人同时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他。 叶朝枫看着展昭,他平静地只说了两句,“酒易触发未痊愈的内伤。” “你若是有什么忧心之事,但说无妨。” 展昭心中一暖,他抬眼直对着叶朝枫,“叶大哥……那庞吉素来将我等欲除之而后快,怎么此次一反常态,亲自求得圣旨赦了我?” 叶朝枫目光闪动一瞬,开口道:“皇上本就无杀你之心,多半早猜出‘诬告’一事幕后主使正是那庞吉,如果因此就要牺牲掉你,实在非明君所为。依我来看大概是皇上私下的安排,庞吉再如何也不敢逆了圣意。”他见展昭眉宇间仍露出犹豫之色,叹口气,终于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庞吉可能也知晓,如果你有什么事,我和白兄又岂会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展昭即时便明白了真正的原委,“叶大哥你……” 他深黑色的眼睛毫不掩饰感激和担忧。叶朝枫只觉得心头一阵无可奈何涌来,黯然道,“你————怎么就不能为自己想想呢!?” 一时之间三人各有不同心思,皆默默无语。 又一阵风起, 细小的白色花丝连着深褐色的碎蕊纷纷扬扬洒落而下,不知不觉竟在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覆盖物。更有几缕掉在了石桌上两把截然不同的名剑鞘上。 剑本是凶器,但不管多么锋利的名剑,都有一把可以抑制住锋芒的剑鞘。 银白洒脱的,是画影。 乌黑凝重的,是照胆。 在不知名的小花瓣点缀下,绝世好剑反而像看破世情的高人,静静归隐于一方天地上。 但它们终究只是剑。不是使剑的人。 如果说人如其剑,那么应该还有代表第三个人的剑,这把剑应该有他主人的桀骜,也应有他主人的内蕴。 可是,又在哪呢? 叶朝枫忽然又一笑,朗声打破了沉寂。“琐事就先放一边,今日的目的,可是要品茶论剑,以尽一番我们之间的————兄弟之谊。”他凝视展昭,琥珀色的眸子满是温和。 “展兄平日忙于公务,白兄又如闲云野鹤,想必难得有如此机会。切不可白白浪费了。” 白玉堂心中一动,忙道,“以茶代酒倒也无妨,只是这论剑切磋,可万万不能少的啊。” 似乎他又犯了凡事都要和人比个高低的老毛病,伸手握起画影,跃跃欲试却又停下。“不过……我和这展小猫比试过不知多少回了,今天就让你们两先切磋吧。” 其余俩人见他这架式,只得相视一笑。叶朝枫从旁折下两根柔枝,“刀剑无眼,我们只重在招式,以它代剑更能无所顾忌。” 展昭接过一根,随手一挥只觉柔中带韧,虽非剑却也能将剑力发挥十成之八九。便微一颌首含笑起身,稳步迈入了空地。 两人只静静的站在那里。叶朝枫一手微垂,另一手握着树枝,枝头上翘,遥指着展昭。随意的动作下却是毫无破绽。白玉堂心下赞了一声,看向展昭。与叶朝枫相比,他的动作更是放松,垂下眼睛不望来人,却只看着手中柔枝,似是发愣。 在外行人看来这大概是最古怪的比剑了。两人丝毫没有杀气与斗气。白玉堂却知道,场内空气已如蓄势之箭,只待射出! 两股纯粹而高洁的剑气从施然而立的两人之间迸发,盘旋于他们之间的距离。 静。 白玉堂只听见风吹拂树木所带来的沙沙响声。满树落瓣用一种唯美的姿态优雅的飘落下来。 只听到“哧啦”一声,一片悬在树上正在剑气所形成的旋涡之间的叶子再也承受不住,争脱了树木对它的羁绊,悠悠的旋进两人的视线。 一人动! 白玉堂甚至都看不清那人是谁,只从一抹淡淡的蓝色残影判断出先发之人正是展昭! 展昭身形如雁,急速向前掠去!如果说刚才的气氛是箭在弦上,那么展昭此刻就是那后羿射出的箭,快捷而优美,带着纯粹的美意! 快,是如惊鸿。竟连一丝微风都未掀起。 而叶朝枫那里,却是如雨后之虹。一抹天际的静。 他依然不动! 白玉堂不禁有些吃惊。他和展昭交手多次,深知展昭的速度与剑法的绝伦。此次比剑虽是他挑起,可他知道展昭也有此意。此番起手第一式他便知晓这一击的威力不容小觑——即使握在他手中的只是柔软的树枝!他只担心若是叶朝枫再不移动,只怕…… 还未想完,叶朝枫的树枝也动了起来。 那流淌着的,活动着的剑气随着他这一微小动作荡漾开来。叶朝枫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却柔柔的递上,仿佛送去的不是剑气,而是一波春水。 下一刻,他人已消失! 展昭眼前突然失却了目标,只留下和先前一样的漫天花雨。剑气未散,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一折。 正是这一折,本来与叶朝枫旗鼓相当的气弱了一弱,展昭立刻感觉到了背后那股巨大浑厚的压力!未等招式变老,他只是翻手提起树枝,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竟似被那握在他手中的柔枝给带上天一般,直冲上去!随即身形一绞,蓝色的影子与天空刹时混做一色! 展昭的感觉没有错,叶朝枫在那个瞬间的确已移至他的身后——何等的快! 白玉堂只觉得一阵窒息,这紧张的气氛使的他都觉口干舌燥起来。目不转睛的看向场内——刚才他看的清楚,在展昭掠向叶朝枫之时,叶朝枫只动了一动,却已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转去展昭背后。而他身形甫动之时展昭竟似背后生了眼睛,已将自己原本向前之势收了回来转而提气一纵冲天!他不禁抱怨了一声:这小猫,和我比试之时可从未使出这般功夫来。 再观场内,展昭身形犹自停留在空中,树枝朝下,刚才被挫之气重又振起。本来漂浮之落英本已欲坠,却又被他的剑气激回天空,在他身旁四周环绕不去,白色飘舞来回煞是好看! 可那些花瓣却只围绕展昭身边,根本无法靠近叶朝枫一尺之内,想是两股剑气此时已是起了第二番冲击,叶朝枫那浑厚的气将那些花瓣弹了开去! 一时间花瓣错飞漫天,光影交叠,一蓝一灰的两道身影,没的迷了旁人的眼睛。 展昭身形再动,柔枝急点,细看方向,指的正是叶朝枫“曲泽”“中脘”以及“华盖”三个大穴!而叶朝枫也不示弱,他的树枝本在展昭冲天之时斜挑上前,如今人已在空中,便顺势一扫又一回劈,划痕所过之处,却也不离展昭“中府”“京门”“天顶”三穴! 两人同时口中发出一声长啸!! 被白色花瓣缠绕着的气顿时猛的向外迸发!!一来一往间二人的身影已将被这花雨所吞没!展昭和叶朝枫手中柔枝俱划下左右不同的半弧,向着对方,连同着施为之人几不可见的身形化做一道光,化做一道影! 在白玉堂看来,这一瞬间,这两人已是化做了天空急掠的云,自是无踪可寻! 却在这时,听是一声,实则两声木枝断裂的响动让这场剑舞终于停了下来——两人的剑气已是到了极致,虽未曾碰触,可娇嫩的树枝又怎么抵挡的了展昭与叶朝枫他们全力而施的剑气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收了招,相互的默契已是溢于言表。 场内一时竟是沉寂。刚才那阵精彩绝伦的对剑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舞”——已非世间凡人所能舞出,一点一捺一挥一刺只是虚无缥缈,竟全都似不存于人间,毫无寻常比武会带来的萧杀与争斗的气息。二人心意相通,无斗胜之意,剑气夺人,却混了这纯白无暇的落英,反倒成全了这场不沾烟尘的“比剑”。 此时微风吹过,又一阵落英簌簌。只飘的人眼花缭乱,生了非在人世的错觉。 是否这草木也懂的刚才比剑的奥妙,情不自禁的落下花瓣为其添彩? 叶朝枫见展昭的肩上似乎沾了片碎细的白,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拂下。 一低头,正对上了展昭温和却泛着喜悦的眼睛。————好清澈的眼神,如同乌黑的古老暖玉,剔透却坚毅;像宁静的深湖,承载着静静的波澜。 寂寞,坦荡,光明磊落,甘愿为他人埋葬自身幸福的青年。 他看的出,那双眼睛里的信任。 这样的人……我不愿…… 怎么办…… ……我只想,尽所能的…… 可是…… 片刻间,无数千头万绪的意念涌上了叶朝枫的胸中。他只觉得自己被逼上了一条没有出口的路,行也不能,停却不甘。 时间,在这一刻停留。 他们仍然伫立在细细的飞花中。缤纷的白,深沉的蓝,黯然的灰却凝成了一副最鲜明的图画。 那是一种直指人心的短暂亮丽。一种完美却注定颓败的温暖。 观战的白玉堂已经是被震住了,他已无法分清是因为刚刚的较量还是此刻的氛围————完美的,却微微渗出迷惘的气氛甚至也将他团团卷了进去。 有那样的一瞬间,白玉堂只希望这种鲜明的和谐感觉能够永远地维系下去。 因为……展昭一直以来都是寂寞的,而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能彻底化解的人。 此时此刻的展昭,却是喜悦的。甚至……不经意地流露出某种从未见过的温和却耀眼的神采,有如一种温暖的丝帛,轻轻的拂过人的眼帘。 但心底却着实泛着隐隐不安和被压抑感,这又该如何解释? 他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眼前的人还是自己。他乱了。 无论是思绪,还是他的心。 或许,这一幕是他们三人的记忆里,终身也不会褪色的片段。 鲜明的,温暖的,只烙在心的最深处。 只是片段而已。 猛然间,叶朝枫转过身,率先从这副不知是真还是幻的图画中退了出来。他背着光,一时看不到表情,可待走到石桌旁时,已经是镇定自若,仿佛刚刚的一切,根本不曾对他有过任何的影响。 他拿起桌上的小杯,仰头饮下,微一皱眉,随即微笑着对其余二人说道:“我确实犯了个大错,干脆换个地方,再弥补如何?” 半个时辰后,他们坐在了开封西市最有名的思佳酒楼里。 精致的杯中,盛满了兰陵的郁金香。这种让唐朝诗仙李白都赞不绝口的美酒,本来是老板娘的珍藏。但今日却破例摆在了他们的桌上。 因为只有绝世的英雄,才不糟蹋了这好酒。也只有极品的郁金香,才配得上这三个人此时的风华。 白玉堂抿了一口,只觉辛而不辣,醇绵清洌,入喉后满腑都是纯粹的香,却无丝毫甜腻,“真是好酒!展昭,看来我们今天托叶兄的福,又要不醉不归了。” 叶朝枫笑而不言,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展昭也拾起酒杯,思佳酒楼外本有一株百年大树,此时阳光正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他的脸上,那双明亮又清澈的眼睛蕴涵着笑意,望向正对面的叶朝枫。 迎上那安定平和的目光,叶朝枫的心仿佛又被刺了一下,然而,他却用了一个淡定的笑容将不舍和痛楚掩盖过去。 此时,一片深绿的树叶越过护栏,从开着的窗飘了进来,忽悠悠打着旋停在了桌上。 白玉堂伸手拈起,笑道:“这不正和我们上回进来的方法一模一样啊,嘿嘿,普天之下,有这种程度轻功的人,不知够不够十个?” “不过,在此间酒楼的范围内就聚集了三个,而且,恐怕还是顶尖的三个。”白玉堂似乎有些扬扬得意。 叶朝枫知他说得没错,见展昭仍然只是淡淡一笑,他忽然忍不住开了口。“不对,只有两个。” 白玉堂不由得好奇心顿起。“什么意思?” 叶朝枫悠哉地又倒了一杯酒,狡诘地瞟了眼展昭。“因为……轻功最高的……是只猫。” 此话一出白玉堂大笑出声,而展昭完全没想到叶朝枫有一天居然也会学白玉堂,管自己叫猫,吃惊地微张了嘴,“叶大哥……怎么连你也……” 他望着叶朝枫,只见那人正笑咪咪地等自己说些什么,尴尬之下反倒觉得有一点头疼,……不是吧,一个白玉堂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就连……只好低头去拿酒壶来掩饰自己。 “展兄,你何故要如此反应呢?”叶朝枫似乎是不依不饶,琥珀色的眼睛闪动着恶作剧的光芒。 展昭含含糊糊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唔了两声,后来干脆把杯子凑在唇边不放。 见时机已差不多,叶朝枫故意正色道,“在下说的两人,自然是指白五侠和展兄了,我轻功低微,怎能与二位相比?” 这下连白玉堂也疑惑起来,“那你指的猫————” “我指的当然是它呀!”叶朝枫将手一指展昭的身后。 另两人回头一看,是一大盆吊钟海棠挂在墙角充当装饰品,不过,有一只手掌大小,似乎刚出生没几天的小花猫正盘在上面玩耍,一只爪子揪着根花茎,竟晃晃悠悠地半吊在那。 “这种本事,换了谁也做不到吧,此猫从小轻功就可盖住当世的绝顶高手,长大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叶朝枫一本正紧的继续说下去,“只怕等到成年,御猫的名号会落在它头上也说不定,展兄,你说是不是?” 白玉堂已经完全不顾形象地猛拍桌子笑倒在了椅子上。 展昭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对着叶朝枫道,“叶大哥……你当真是深藏不露之高手……”,说罢也伏下了身,肩头耸动,似乎是头一次笑得如此放肆。 叶朝枫的眼神,在他伏下头的那一刻,竟然又流露出了更浓烈的不舍和温柔。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用掩饰。 “飞飞,这样太危险了,快下来。”老板娘急切地从楼梯口上来,对着小花猫说起了话。 小猫“瞄~~~~”地叫了一声,老板娘轻轻伸长了手,想是要逗引它下来,但那小猫顽皮得紧,一时间根本没有下来的意思。 老板娘只得暂时缩回手,对三人道:“让各位见笑了,这只小猫,是妾身养在酒楼中的,若是妨碍到了诸位,还请多多见谅。”说罢福了一福。 这妇人一身简单的打扮,却是这大名鼎鼎招牌的打造者,虽然看不太出确切年龄,但从思佳酒楼扬名的时间来看,她起码也近三十了。 “哪里会妨碍到呢,老板娘,说起来我们今天还得谢谢你舍得将珍藏的好酒拿出来啊。” “与其将来被不知名的俗人随便糟蹋掉,妾身瞧三位今个儿兴致勃勃,不是有句话叫做‘人生在世须尽欢’嘛,也就自然愿意用它来博得诸位尽兴了。” “好!老板娘,就冲你这话,我白玉堂定要敬你一杯。” 妇人道了谢,取了一杯郁金香捧在手中,却并没有喝,反倒轻轻诵道:“人生在世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神色间似乎别有一番心事。 她怔了片刻后,将杯中酒娴熟地一饮而尽,笑道,“若是三位不嫌弃,妾身还愿讲个故事来助兴。”见三人都颇有兴致的点头,她便清清嗓子。 “从前有一种叫鸶鴶的神鸟,羽翼华丽,只喜爱在夜间活动。有一次,一只鸶鴶到个小石潭中喝水,无意中见到明月反射在水波上,十分漂亮,顿生了爱慕之意。但那明月只是个倒影,如何可能得到呢?这只鸶鴶日思夜想几乎入了魔,认为世上不会有比那水中明月更可爱更珍贵之物了,便决定……要把它从小石潭里抢过来。” “然后呢?”见她忽然住了口,叶朝枫随口便问道。 “然后鸶鴶没天都去衔大大小小的碎石,希望把水潭填了,这样就可以得到明月。只不过到水面都被填去了的那一天,这只鸶鴶才发现原来没有了小石潭,根本就不会再有水中的明月。鸶鴶真正所爱的,还是那个小石潭,只是它认识得已经太晚了,唯一的曾有的幸福……被亲手葬送。” “……此故事的寓意,似乎是在说世上最宝贵的,是能把握身边的幸福……如果没有猜错,‘鸶鴶’与思佳同音,大概就是老板娘本人吧。”白玉堂暗暗想道,他正要再说话,老板娘忽然拿起桌上擦脸用的一条长软巾,走到吊钟海棠下,只随手一扬,那软布竟似活了般兀自抖动几下,有如直剑,刺出后缠紧只柔柔的把小猫裹了下来。 虽然她手中那的是条布巾,但刚刚那一下,乃是地地道道的软剑招式!!! 老板娘把小猫抱在手中,怜爱的抚摸着毛茸茸的脑袋,转头说道:“得给它喂些东西吃。三位,今日务必要尽兴啊!”说完她又施了一礼,便抱着小花猫下楼去了。 白玉堂第一个开口,“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吧,怎么世上会使软剑的人,偏偏都冒出来了!” 展昭平静地接口道,“不如说,她们都是和世上软剑高手有密切联系的人。” “啊?” “羽儿自是不必说,老板娘刚才那一手虽然不弱,但显然还没达到炉火纯青高手的地步。再加上她管那只心爱的小猫叫飞飞,白兄,你想到了吧!” 白玉堂此时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蛇剑冯飞的————难怪会有这样的故事!”他不由得睨了一眼展昭,“到底在开封府办了几年案子,简简单单就识拆了人家的身份。” 其实活在世间,谁不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呢?更何况前面听老板娘一番似是自语的故事,三人也不愿再去深究,继续把酒聊天直至天幕挂上一弯银白的新月。 不知不觉,数个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夏家灭门惨案,并没有什么新的线索出现。就算是关于那庞吉,也只能证实他和夏戌良有共同贪污的行径。虽然他有杀人主使的嫌疑,却没有留下半点证据。这个案子,便依惯例暂时积压下来。 只是展昭依旧在私下探查,因为他不能忘掉对那已凋零的生命所做的承诺,更不能容忍自己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