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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多了一窝新燕。
展昭回来时才发现了这点。都说燕子喜欢在人气兴旺的地方筑巢,自己这里常年冷清,除了白玉堂不时喜欢半夜来拉起床陪他喝酒外,这里实在没什么人到。即使是自己,也只是在近午夜的时候披着月色而回,却又在晨曦中带着星光而去。这样的房子,竟也能招来燕子么? 此日旬休,展昭得以早点结束手上的工作,回房休息。远远地就听见啾啾燕鸣,其声甚哀。展昭不由快走几步。却见一乳燕跌落地上,鸣声正哀,一只大燕子绕着它飞来飞去,与乳燕鸣声相和。原来燕巢中已添了新生命了么?自己竟是没有发现。 展昭轻轻捧起乳燕,看来它是摔伤了。乳燕恐惧地挣扎着,鸣声更哀。展昭怜惜地抚着它的羽毛,微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师兄,你看这小鸟叫得多惨,一定是摔伤了。”师妹心疼地抚着小鸟,这样对展昭道。 那时,展昭正少年。 他们一起小心地照料着受伤的小鸟。展昭回首往事,拾回的尽是不解尘愁的笑容。 展昭的神色因回忆而恍惚。他小心地替乳燕包扎着,身旁仿佛还站着当年那个丫角少女。她现在,应该早已为人母了吧? 乳燕不再挣扎,反倒温柔地向他低鸣,像在感激他的相助。展昭向它微微笑着,眼前浮现的,却是少年时光。 “师兄,你真的要走了么?” 他艺成下山那天,师妹幽幽地问他。 他知道她不愿分离,他也是。只是,当时青春热血的心,渴望在更广阔的天空中飞翔。终于,他还是走了,在师妹的泪眼相送中。直到今日回想起那双泪眼,心还忍不住泛起甜蜜的酸涩。 他走了,成名了。历尽江湖风波的他,已不再是当年山上那个青葱少年,只是他心里,依旧藏着那双泪眼的主人。 他回过山上一次。那时他才知道,师妹已许配了人家,第二天就要过门了。原来,这就是那双泪眼中的欲言又止。他什么也来不及说,也不能说,只能说一句:“恭喜。” 师妹幽怨地望着他,半响,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 后来,他进了开封府,闲暇的时候,师妹的影子就会在他心头滑过。已经没有了伤心,他只是替师妹庆幸,当初,她没有和他在一起。听说她的丈夫很疼她,这,就够了。 燕鸣啾啾,这小家伙怕是想家了。屋檐的高度对展昭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只轻轻一跃,就把乳燕送回了巢。 从此,只要展昭回得早些,总能看到那屋檐下的燕巢中伸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张望着,见到他便“啾啾”地叫,传递它的喜悦。每逢这时,展昭总不由放下一身的疲惫,回它以暖暖的笑意。但更多的时候,展昭回来,它们都已睡了,展昭把本就轻的动作放到更轻,以免吵醒这群可爱的精灵。 那天,展昭受伤了,公孙先生再三叮嘱他,叫他这几天都不要下地,要好好休养。 忙惯的他一时停下来还真不习惯。他半靠在床上,心里想的却全都是案情。 一阵羽翼剪风的声音,他望去,一只小小的燕子飞进他的房间,正围着他低飞。是当日的乳燕吗?它已经会飞了么?它是见他受伤,所以飞来陪他吗? 展昭的心被这精灵弄得柔软起来,他伸出手,那燕子毫不怕人地停在他手上。多么善解人意的小家伙!展昭抚着它的羽毛,明知它不会回答,还是不由道:“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你的伤已经没事了吧?”一时间,他仿佛回到了少年时。 燕子仿佛能听懂他的话,侧着脑袋望着他,又“啾啾”地叫了起来。 展昭被它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在这纯真的生命面前,他暂时忘记了尘世所有的烦恼。 外面响起了燕鸣,和这小小燕子相和着,像在呼唤它归去。小燕子飞起,又绕他飞了一个圈,才往窗外飞去。 后来的几天他都留在房中静养,可那小燕子却不再出现,就连房外常响起的燕子软语也听不到了。还不到冬天,它们就走了么?想必是嫌他这太冷清,搬到别处去了吧?展昭想着,心里忽然觉得像少了什么似的。 他的伤好了,又继续他的工作。 檐下的燕子又回来了,却只剩一只。展昭认得,就是那只常常对他张望的燕子。它还是留在这里么?展昭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感动。每次见到它,都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而它,总快乐地鸣叫相应。 好几年过去了,檐下的燕子早已成家,而他,依旧单身一人。 每年春天,燕子总是早早地从南方飞回来。是否,它也和他一样,舍不得对方呢? 这年冬天,燕子飞到南方去了,而他,却到了极北的地方。谁都知道这一行的危险,送他出府的时候,大家都掩饰不了心头的沉重。他还是像平常那样微笑着,踏上了路。 也许是因为心中隐隐的不祥预感,在去之前,他找到了白玉堂,破天荒地答应了白玉堂的挑战。他只提出一个条件,输的那人,要答应为对方做一件事。 那一战,白衣如雪,红衣如枫。 没有人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只有人见到,展昭离开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个舒心的微笑。 这一走,一晃就是一年多。展昭没有出现过,连向以消息灵通著称的丐帮也查不到他的下落生死。 白玉堂到了开封府。展昭临走前,只留下这么一个要求。他不相信,那只猫会就这样消失在世上,但他答应过展昭,在展昭还没有回来以前,开封府的安全就交给他。 展昭的房间很整洁,一如他的人,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都令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屋檐下有一巢燕子,常有一个小脑袋从巢中伸出来,往房间里张望。白玉堂这才明白,展昭临走前说的那句:“不要欺负那些燕子。”是什么意思。这只臭猫,竟有这么细的心么? 檐下的燕子,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去。是否它也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呢? 开封府的日子,平淡而紧张。白玉堂早出晚归,做着做不完的事。大家都很少提起展昭,但,每逢难得的闲暇,大家可以坐到一起吃顿饭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个位子,摆上碗筷。白玉堂想,大家都不相信,他会就这样舍大家而去吧! 一个月夜,白玉堂刚睡下不久,忽然,房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白玉堂警觉地跳起来,握着自己的剑:“谁?!” 那人背着光,看不清他的相貌,却听令人无限温暖的声音道:“这么好的月色,白兄可愿和我一起把酒问月吗?” “哐啷”一声,白玉堂的剑掉到地上,他浑然不觉,冲上前去:“猫儿,是你?!” 月下,那熟悉的容颜含着笑。 是他,真的是他!真的是展昭回来了! 白玉堂生怕这是梦,瞪大双眼望着他。 展昭笑了:“才两年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吗?”他的笑,和以前一样温暖,他的眼,和以前一样清澈。 白玉堂一下跳起来:“臭猫,你才回来?!这两年你躲到哪个猫窝去了?” 重重的一拳砸落,包含的却是无边的激动。 “包大人知道你回来了吗?” “我刚回来。大人一定又忙了一天,我不忍心吵醒他,所以还没有去见他。” “你就忍心吵醒我?我也忙了一整天了!” “你这老鼠,晚上精力才好呢!以前,你不也是经常在半夜吵醒我吗?” “我……那是我怕你睡太多了发胖!” “少来!对了,屋檐下的那燕子还在吗?” “很久没见过它们,应该是搬了。” “早就叫你不要欺负它们嘛!” “臭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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