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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相随__侠骨丹风
梦相随

雨霖铃(十四)

minifish

  鹤冲天(五)
  
  只听詹日飞哼了一声,并没有接话。
  那人继续道:“如今展护卫身中的‘一见如故’,若无修罗教的解药,只怕是神仙也难以挽回。展护卫若是能够交出那东西,王爷那里,我自会一力承担,奉上解药。”
  
  沉默中,只听展昭缓缓地说道:“此物既然落到展昭的手里,又怎能轻易易手送人?久仰钟寨主一代豪杰,武功盖世,钟寨主若要放手一搏,展昭定当全力奉陪。”
  
  那钟寨主大笑道:“钟雄隐居君山,却也日日听闻展大人英雄少年,名满天下,今日一见,不料竟如此没有自知之明。阁下如今重伤在身,强弩之末,就算是要逞匹夫之勇,不知能挡钟雄几招?”
  
  霍小弟这才知道,这个钟寨主不是别人,乃是襄阳王爷手下大名鼎鼎的飞叉太保钟雄。怪不得那些在峡谷中狭路相逢的兵士,既不象是大宋的官兵,又不象是襄阳王府的禁军,原来竟是襄阳王爷辖下君山的铁血卫!
  只是却不知道,展昭究竟拿了襄阳王府里的什么东西,竟然令襄阳王府不惜出动邵继祖和锦师堂的人马,一路追杀,现在居然还引来襄阳王爷手下的第一大将!
  想到这里,自己怀里揣的那块黄绸绫,仿佛突然热得发烫。
  ──这黄绸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
  一念及秘密二字,心念突然一动:“五天前,五天前,五天前他难道也在襄阳?莫非──”
  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已莫明其妙地升了起来,虽然一时间怎么也想不透彻,却没来由地让他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害怕。
  他的思路一闪即逝,马上就被底下两人的对话打断了。
  
  却听展昭道:“钟寨主为什么不自己试一试便知?”
  听到他这句话,霍小弟的眼前就又浮现出他那沉静自如的面容,竟然仿佛能看到他说这话时脸上的微笑。
  自己的心,已不禁痛了起来──他现在这个样子,又怎么能再与人动手?
  想到这里,他随即暗中骂道:“他这么暗算了你,你还替他担心!”
  可是自己的一颗心,为了什么已经纷乱成麻?
  
  展昭说完话,就好象闭上了嘴。
  道不相谋,就是话的尽头。
  话的尽头,就只有剑!
  
  令人尴尬的沉默中,钟雄头也不回地道:“你们都退出去,在谷仓外面守住。”
  他的手下齐声应了一声。这不但是因为君山的军令森严,钟雄的治军有方,更是因为他们久在钟雄身边,出生入死,早就熟知他手中钢叉的威力。这谷仓再大,他的飞天叉一旦施展开来,无论是人是物,都只怕都免不了粉身碎骨的可能。
  
  脚步声渐渐地远去,空旷的谷仓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钟雄竟然没有立刻出手。他竟然叹息一声:“我钟雄自命英雄,早就盼着能与展护卫有今日的一战。只是如今展护卫重伤在身,钟雄即便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展昭道:“钟寨主何必太谦。”
  钟雄续道:“然而钟雄身受王爷大恩,无以图报,自己的名声,比起王爷的知遇之恩,又算得了什么!所以你我今日这一战,并非比武交锋,而是钟雄受王爷严令,一定要取回展护卫自冲霄楼带走之物。这一战的结果,无论胜负,都只会是你我二人知道。”
  展昭淡淡地道:“钟寨主的肺腑之言,展昭身感同受。”
  钟雄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这句话音刚落,他的飞天叉已经出手!
  这柄飞天钢叉少说也有七八十斤,这么重的钢叉,在钟雄的手里施展开来,竟然变得轻如鸿羽,柔若春风,听不到一丝一毫的风声。招式之轻灵机巧,就好象是江南的织女,在织绣最精细的锦缎,可是每一招中,却是隐隐地充满着绵绵不断,变化诡秘的杀招。
  一股无穷的压力,随着这每一招的使出,渐渐地弥漫在谷仓里。就如同织女的手中,在织绣这锦缎的同时,也随手在织出一张网,一张看不见的网。
  
  霍小弟的心一沉。
  他这才意识到,这外号飞叉太保的钟雄,竟然是如此的深藏不露的高人。外面传说他的兵书战策,已经是第一流的人才,看来他的武功,只怕还远远在他的兵法之上!
  
  但是为什么他听不到展昭在动?
  他唯一能听见的,就是展昭手中的剑,在这无边无际的网中,突然发出“嗤”地一声流响,破风之声,显示出这一招的刚猛锋锐。
  ──以他目前的状况,他又怎么能使得出这样快捷凌厉的招式?
  更令人奇怪的是,这“嗤”的一声中,似是隐隐夹杂着他的一声喘息。
  
  霍小弟身怀玲珑山庄的“小楼一夜听花语”的无上修为,即便是全身被制,也能听到周围任何细微的响动。他突然觉得这喘息里似是有极其微弱的呼吸。
  ──这呼吸声他刚才就听见过,一阵长,一阵短,一阵疏,一阵密。莫非是展昭的内息已乱?
  ──若是他的内息已乱,他又如何能够抵挡钟雄这飞叉的无穷威力?
  
  霍小弟禁不住心急如焚!
  若不是全身被制,动弹不得,又口不能言,他早就会挥剑而下,上前夹击!
  只是一想到这里,顿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有如洪水,迅速充满了他的整个脑海。这念头的可怕,竟然令他的全身如遭雷击。一时间,他的心中似是有千千万万的声音,反反复复,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点了我的穴道,令我全身动弹不得,又点我哑穴,令我不能出声,难道是他早就料定,若不是制住了我,我早已会是忍耐不住,加入战团之中?”
  ──“他这难道竟是为了我?!”
  只要想到这里,他的头脑已变得一阵说不出的晕眩和难受,心思紊乱得此起彼伏,纷踏而来,竟然过了很久都没有发觉,梁下的这一战,钟雄的招式已经变了!
  
  突然之间,风声顿起,钟雄的招式,已变得迅疾猛烈,刚劲雄浑。
  风声,瞬间就饱胀在整个的谷仓中。
  ──难道这就是飞天叉的真正面目?
  钢叉那凌厉的金属破空之声,与叉剑相交的撞击声,震得谷仓几乎摇摇欲坠。
  在这狂风暴雨般的压力下,在这凌厉的招式的笼罩下,展昭就好象是惊涛骇浪中的小船,颠簸而脆弱。
  刚才还就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展昭,又是如何能够支撑?
  
  霍小弟这才恍然惊觉!
  他身不能动,颈不能抬,就看不见两人的招式,但是他的额头上,却已经密密地冒出一层汗来。
  斜眼间,他忽然瞥见两条人影,投射在墙壁上。原来是梁下的两人相斗之时,脚步一时移动谷仓的门口,正被射进来的阳光,投影到对面的墙壁上。
  
  霍小弟已经目瞪口呆:展昭的身影,身法快似是流星闪电,一点也不象是伤重的样子!
  ──这又是怎么可能?
  待要细看,随着两人身法的移动,墙壁上的影子已倏地消失。
  
  渐渐的,风声缓了下来,钟雄的喘气声,也越来越浓重。
  可是霍小弟却怎么也无法听到展昭的声音。
  只是风声未歇,就说明展昭竟然还是能够支持。
  又过了半晌,风终于止了!墙壁上,又一次出现了两人的影子。
  ──静止的影子。
  许久,钟雄的声音再次响起:“佩服,佩服!南侠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接我这么多招。你若不是重伤在前,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若再斗下去,伤毒相激,王爷的嘱咐,我可就没法实现了!”
  
  只听展昭镇定的声音说道:“岂敢!襄阳王爷想必是要活捉展昭。王爷如此看重,展昭一个小小的四品带刀侍卫,实在是愧不敢当!”
  钟雄突然大笑:“江湖上谁人不知,展大侠虽然官列四品,但是圣眷正隆,不论是南清宫,还是开封府,都对展大人倚为臂膀。你在此如此脱力挡战,莫非为你那逃走的朋友拖延时间?”
  展昭笑道:“钟大人心思缜密,自然是洞悉万里。”
  ──在这紧要关头,他居然仍能笑得出来!
  霍小弟的心终于“砰”地一跳。他一直觉得自从钟雄到来,展昭就好象有什么不对。
  随着他这一笑,他的心思终于清晰起来:
  ──展昭说话的声音,怎么渐渐地连贯如常了?
  
  他用力向墙上模糊的身影看去,只见展昭的身影似是倚墙而立。钟雄的长叉似是直指他的胸膛,而他的长剑,也指向钟雄的小腹。但是听二人的对话,分明却是钟雄赢了一招。
  
  钟雄的长叉凝而不发,他的声音,已是说不出的森然:“可是你如今既然已受我之制,要想脱身,已是难如登天。不如就此烦劳阁下跟随钟某回转襄阳。至于你那朋友么,实不相瞒,兹事体大,他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终逃脱不了襄阳王爷的掌握。”
  
  梁下的展昭虽然为他所制,此时却是双眉一挺,一丝微笑,已浮上了他苍白的嘴唇:“只不过钟寨主既是一代豪杰,当知世事难料,天意无常──”
  说到这里,他的话突然断了。
  他的话未尽,只因谷仓里好象有风微动。
  ──不知是风动,还是人心动?
  
  人心动有多久?
  是冥冥时空沙漠中的一粒尘埃?是恒河中的一枚流沙?
  还是刹那间的沧海桑田,弹指间的红颜白发,咫尺间的海角天涯?
  时间是不是已经凝固?
  因为当时间又开始奔流的时候,一切已变!
  
  展昭的长剑已在钟雄的喉颈!
  他的人已经在钟雄的身后!
  钟雄的飞天钢叉,却已飞到谷仓外!
  与此同时,霍小弟才见到一道冰色的剑光在谷仓中闪过。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也没有人能够形容这一剑的神奇。这一剑的速度,就好象是这外面的阳光。才一推开门,门外的阳光,就已经到了谷仓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剑的神奇,就好象是亘古以来,上天的杰作,已经没有人间的半分烟火。
  这一剑的美丽,就如同凤凰涅盘时的烈火,荆棘鸟重生时的高歌。
  
  霍小弟心中的震撼,已经令他无法呼吸!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一招血双飞,鹤冲天!
  一瞬间,一切都清晰得如水晶般透明。
  展昭刚刚那奇怪的呼吸,那奇怪的呼吸节奏,他那初斗钟雄时尖锐的剑啸铭吟──
  ──原来竟然是鹤冲天!
  
  鹤冲天(六)
  
  谷仓内的钟雄,以及在梁上的霍小弟,都为了这猝起的巨变,一时呆住了。
  钟雄的脊背顿时起了一阵抖动,似是要凝势欲发,但是展昭手中“湛卢”的寒气,已经好象是附骨钉形一般,浸入了他的毛孔。他只要动一动,那长剑势必洞穿自己的喉咙而过。接着他的身子一软,浑身就再也没有了力气。
  这电光火石的一刻,受制的已制人,而先前制人的,如今却已是制于人!
  
  钟雄突然仰天大笑起来,说道:“好一招鹤冲天!钟雄得见这旷世的武功,真是不枉了这一生!展护卫如要钟某的性命,还不尽快动手?”
  展昭宁然自若,微笑道:“钟寨主为襄阳王爷的左膀右臂,真不愧是山崩于前而神不动,展昭佩服!如今展昭乘人不防,出其不意制住钟寨主,又怎能对钟寨主滥施毒手。”
  钟雄道:“那么你到底要怎样?”
  展昭道:“实不相瞒,过了前面的小镇,就是西桥渡,此间的河水,到此为最窄。过了那条河,就不再是襄阳王府的管辖地域,而是大宋官家的直接统属。更妙的是,离那对岸的渡口不远,就是朝廷八百里加急传书的驿站,在那里换了马,就可以在两日之内赶到京城。”
  霍小弟听到这里,心里一动,觉得展昭的这番话,好象是在对自己提醒着什么。
  
  钟雄的脸色已经铁青:“展护卫莫非是要胁持钟某?”
  展昭道:“展昭只要钟寨主移驾同行,相送到渡口处。”
  钟雄道:“若是我不同意呢?要知道钟雄此生,从不受他人威胁!你纵然杀了钟某,也只怕逃不过锦师堂高手们的围攻!”
  展昭道:“钟寨主又何出此言?钟寨主若是图逞一时之快,效仿血溅五步的匹夫之勇,不知能不能算是报了襄阳王爷的知遇之恩。寨主一世英雄,如今壮志未酬,大业未成,也不知此时即死,是不是日后也会甘心!”
  钟雄默然。
  展昭的话,就象锋利的剑,直直地钻进了他的心。
  ──这是不是因为他的眼睛,自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他的心,看透了他的抱负?
  
  谷仓中,一时是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半晌,钟雄慢慢地道:“好,我答允你了!”
  他转过头,已向谷仓外吩咐道:“来人,备马!”
  
  回过头来,钟雄那看着展昭的眼睛里,已经涌上了一股奇怪的神色。他的声音,尽管仍旧是低沉而悦耳,在霍小弟听来,却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
  ──“我自然不能死。我若是死了,又怎能看着你的鹤冲天,能够支持到几时!”
  
  展昭的剑已入鞘。
  他的目光,却依然是说不出的从容镇定。
  ──“钟寨主刚才若是早来半个时辰,展昭的鹤冲天就来不及施展。至于这鹤冲天究竟能够支持到几时,展昭只怕到了后来,又会令钟寨主失望了。”
  
  说着,他与钟雄已经缓步走出了谷仓。
  ──踏出了谷仓,外面的阳光灿烂,竟然让人一时睁不开眼睛。
  多日的阴雨后,骤然现出的太阳,已令人神清气爽。
  只是谷仓外十余名铁血卫,脸上的阴云,却是无论多么强烈的阳光,也驱散不走的。
  展昭的声音继续道:“钟寨主既然知道鹤冲天的威力,就不妨告诉你的手下,这一路上,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一个不小心,少不得坏了钟寨主看戏的兴头。”
  ──钟雄饶是机警百变,如今全身被制,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脱困之法。他的手下向来视他如天神,见主帅被制,纵然人人跃跃欲试,却也忌惮投鼠忌器。
  一时间这谷仓外,静寂得鸦雀无声,阴沉得如同坟墓一般。
  
  展昭微笑道:“能有缘与钟寨主一战,实是展昭之幸。只盼日后,能得暇再来领教钟寨主的武功。”
  他望了一望天边,又缓缓地道:“此地离西桥渡口,毕竟不远了。钟寨主这一送,毕竟不会送得很长。”
  
  鹤冲天(七)
  
  湍急的河水,在阳光下翻滚着耀眼的鳞光,映出渡口处飞舞的旌旗,渡口边稀稀落落的十几条人影,和襄阳王府禁军手中闪烁着的刀枪。
  
  阳光下,渡口岸边,居然是各式各样的脸。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脸。
  幼小的孩童在哭闹,畏缩在母亲的怀抱,年老的婆婆公公或坐或卧,阳光下,映得他们脸上的皱纹,更深。
  唯一相同的,就是在这些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恐惧,疲惫和憔悴。
  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样凶神恶煞般的兵。
  因为他们都被迫离开了他们的家。他们的家,就在前面的农庄里。
  耀武扬威的襄阳王爷的兵将,已经将这些世代居住在那小镇上的人们,赶到了这镇子外的渡口边。
  
  他们只有离开他们的家。
  在暴力下,他们根本无力反抗,无可奈何。
  他们都太善良,也都太软弱。
  ──是不是善良的人,总是很软弱?
  他们至今都不知道,这些兵士,将他们自家中赶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什么。
  
  这些凶神恶煞般的兵士的头领,居然是一个青衣的道人。
  这道人好象总是沉默,可是他即便是站在那温暖的阳光下,却仍能令人不寒而栗。
  风吹着他的长髯,在阳光下飞卷。他的眼睛,就这么眯起来,瞪着大路的尽头。
  燕子轻就依然垂手,站立在他的身边。
  ──他们在等一个人。
  ──他们绝不会等很久。
  
  渡口边上的人都猜到,这里一定会有一件惊人的事情就要发生,大家也都知道,这件事情,绝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突然间,在孩子已经嘶哑的哭闹声中,远远地,两骑马正奔驰过来。两骑马的后面,还远远地跟了十数骑马。马上居然就是君山的铁血卫。
  看见了这两匹马,这道人的脸上,顿时显现出一种可怖的杀气。他周围的兵士,也都全神贯注起来,雪亮的刀剑,发出碰击的声响,瞬时就压盖住了人们的细语,婴儿的哭闹。
  现在,每一个人,都知道王爷府的兵将,等的人已经来了。
  
  那两匹马一见到这些或是坐着,或是站着的人,就慢了下来。所以镇子上的人,就能够看得清楚,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稍微走在前面的,一个是身材高大雄壮,威风凛凛的中年人。他骑在马上的气势,就好象是冲锋陷阵,领袖全军的将军。
  ──另一个,是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有一张苍白却清俊的脸,有一柄古旧的剑,还有一双如暗夜之星,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就在盯着这青衣的道人。
  
  青衣的道人终于开口。
  “我若是你,就不会再往前跨一步。”
  展昭握剑的手已紧。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发哑:“想不到,你竟然会在他们身上布下毒药!”
  莫道悠然道:“修罗教的毒药,怎能浪费到这些无知的老弱妇孺身上?只是这些人已经知道,在他们的面前三丈处,就是我布下的眼媚儿。他们若是向前奔逃,一旦踏上眼媚儿,就要全身溃烂而死。而他们的身后,就是这无尽的河水。除非是身强力壮之人,一旦落水,就绝对不会活着浮出水面。”
  
  他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展昭,目光中已是得意的狞笑。
  “而你,要过这渡口,就要经过这眼媚儿阵。只怕你的轻功再好,只要一接近这眼媚儿的毒阵,你身上的‘一见如故’,就会与遍布在这周围的毒药产生反应。到时候,害死这些村民们的,就是你!”
  人群中,已经有了惊恐的抽泣。
  展昭的脸色已变。
  ──可是不前行,又如何?
  
  钟雄的眼睛里,仿佛也流露出一抹悲伤和怜悯,可是立刻就转向远方。
  展昭的眼睛,已变得如刀锋般锋利。他缓缓地道:“你到底要怎样?”
  莫道已不再回答他的话。
  回答他的话的,是燕子轻:“展护卫此言,未免是明知故问了。展护卫夜上冲霄楼,取走了王爷的盟单,现在又胁持君山的钟寨主,难道还想就此脱身而去?”
  他看着展昭的眼睛,却只有感到失望。展昭的眼睛里,就好象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是不是燕子轻的每一句话,都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
  燕子轻又道:“莫道长就是算定展护卫必走西桥渡,所以率领襄阳王府的禁军,一早就守在这里。展护卫号称南侠,自然舍不得看着这些老少无辜,牵连进来,更不要说,让这些老幼,因为自己的脱身而丧命在此。”
  
  莫道的脸上,已经浮现了一丝狞笑。钟雄的眼睛里,却多了一层深思。
  燕子轻还要唾沫星子乱飞地说下去,展昭的嘴角却已经浮上了一丝微笑。
  ──他的敌人,已经抓住了他致命的弱点,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燕子轻已说不出话来。
  展昭却已经接着他的话,轻轻地说了句:“丧命只怕并不容易。”
  
  他突然身子电转,一伸手处,渡口边插着的旌旗,已拔地而起,跳到他的左手中!长长的旌旗飞扬招展,倏地一卷,已经穿过眼媚儿阵,探进了圈子,风驰电彻般,将一名幼童卷起,直挑出圈子!那幼童吓得呆了,直到落到地下,安然无恙,才“哇”的一声大哭出声来。
  
  莫道的狞笑突然凝固在他的脸上!
  ──他还是太自信了。
  展昭竟然是用这种异想天开的方法,将陷在眼媚儿阵里的人,救了出来!
  
  只听这黑衣的对手一声长笑, 道:“多谢你告诉我,那修罗教的毒药,并没有施到他们自己的身上!我只要不接近圈子,就无法启动这眼媚儿,对不对?可是毕竟有很多的法子,可以不用进入这眼媚儿的毒阵,就可以将困在阵中的人解救出来!”
  
  莫道的身子已冲起,他人在空中,已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够救出几个!”
  一道淡淡的轻烟,已向圈子中的人射去。
  ──只是展昭又怎能容他再出先手?
  
  他的人仍在空中,耳边却响起了一个平静却又直刺透他的心底的声音。
  ──“你现在后悔,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声音中,展昭的身子就如鬼魅一般,似是动了一动,眨眼间,又一柄旌旗已在右手!
  这道修罗教的轻烟尚未发散出,风裂裂,旗飘飘,旗子夹杂着一道劲风,已到了莫道的面前!在展昭的内力使动下,这道轻烟竟然倒卷向莫道的面孔!
  莫道再也没料到他的内力如此强劲,百忙中向后飞跃。只听“嗤嗤”一阵细响,旗子已为毒烟所焚!
  电光火石之际,展昭飞扬右手,旗子迅速卷紧如棍,毒烟还来不及冒起,就转眼被裹进了旗子中不见!
  与此同时,他左手动处,又是一名少妇,藉着他左手旗子的一卷之力,已凌空飞出眼媚儿的圈子外!
  
  莫道的脸已如死灰。他咬牙,就连牙齿都咬得格支响。
  ──“你原来竟然会运转鹤冲天!我真是小看了你!”
  他说得很慢,但是却很用力。只因现在一切的难题,都已变得很明白。
  “怪不得你重伤之下,还能接那寒水宫第一刚阳的‘千钧斩龙绞’!”
  
  站在一旁的钟雄冷冷地道:“松江府丁家的绝世武功,自然要传给丁家未来的女婿。我只是没想到,他的‘血双飞,鹤冲天’,已有如此功力!”
  莫道冷哼一声,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这话,竟然和钟雄在谷仓里的话,一模一样。
  ──“我倒要看看你的鹤冲天,能够支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十数道黑影,顿时向展昭猛扑而上。
  十数道人影,其实是三股人马。
  三股人马,三个方向。
  
  襄阳王府的十余名禁军,已经分成两路,一路直扑那已逃出眼媚儿阵的幼童和少妇,另一路直扑展昭。
  第三路,却是燕子轻。
  
  这轻功出众的杀手,却是径直扑向河边插着的旌旗。飞手扬出,数十把飞刀已经向旗杆电射而出!
  他的心思之缜密,果然不愧是能够名列襄阳王府锦师堂的高手,竟能在这一刻之中,立刻断定,要阻止展昭破眼媚儿的法子,就是除掉这些让他如虎添翼的旌旗!
  这才是三股人马的真正目的!
  襄阳府的禁军,又怎能阻得住展昭。他们要的,就是这令他慢一慢的一瞬!
  只有展昭慢得这一慢,所有的旌旗,就将永远不会再成为他的兵器!
  
  莫道的眼里已经露出满意的神色。
  ──等展昭发现他们的目的时,一切已经迟了!
  只是这得意的神色,突然就又僵硬。
  ──冲到展昭近前的七八名禁军,突然发现,对面这黑衣的青年暗如夜星般的眼睛中,竟似有精光一闪!然后他们就听见“咯喳”一声碎裂的声响。
  ──不,不是一声响,而是十几声的声响同发,只不过听上去,却好象是只有一道声音一样。
  究竟是什么东西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声响?
  展昭的右手好象招了一招。
  他右手里的那旗杆,已经不见了!
  
  燕子轻的飞刀刚刚出手,他就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在河水反射的水波光芒下,河边的旌旗前,突然出现了十几道长短不一的木杆,后发先至,就好象是刻骨铭心的情人,悄没声地就缠上了他的快似闪电的飞刀!
  “哒”的一声轻响,十几把飞刀,插上了这些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木杆,就仿佛是突然被施了消业障的魔咒,刀上的劲道,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飞刀连着木杆,已同时落到地上,就连事先练好的也没有这么轻松整齐!
  与此同时,燕子轻的胸口突然一闷。
  他低头,才发现一截木杆,自胸口透露了出来,这疼痛,竟然来得比死亡还快。
  燕子轻的眼睛已经凸出。
  直到此时,他才听见木杆所带来的风声。
  ──展昭的出手,此时竟然比风的声音还快!
  然后他就倒下!
  
  他直到死,也没有看见,到底是什么杀了他,直到死,也没有想明白,那远在数丈之外的展昭,是如何能从他的身后,发出这数十块木杆到他的身前,破掉他那从未落空的飞刀!
  他唯一没有看到的,却是在风的声音之前,他的背后,似还有一道剑光飞起。
  那剑光,竟然是冰色的!
  
  展昭镇定的声音,这才传来。
  “在下的鹤冲天,是不会让道长失望的。”
  
  他的左手旗子,已使得迅猛如长枪,瞬间就拦住了袭击那刚刚脱离眼媚儿的幼童和少妇的禁军,他的右手中,已不再是那根旗杆,而是一柄寒如秋水的长剑。
  ──他背上的“湛卢”已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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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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