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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容纪念馆

《末代皇后婉容》-(四)

安龙祯 孟昭秋 赵滢

  四、储秀宫内外
  皇帝大婚后,乾清官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皇室家族经
  过增员和自然的减员,只剩下皇帝溥仪,皇后婉容,淑妃文
  绣。老一辈的还有被溥仪统称为皇额娘的敬懿、荣惠和端康
  三位皇贵太妃。
  在这“尊号尚存”仍颇有权威的统治者之下,尚有内务
  府、宗人府等机构共有大小官吏三百余人,太监就还有一千
  一百多人,仍然是一支维持封建制度的不小队伍。
  这些皇室成员,每人都住在一所殿宇巍峨、雕梁画栋、琼
  官仙阙般的宽敞而又空寂的宫院之中。列祖列宗留下来的宫
  规、圣训使他们终日固守宫门,就是待人接物,饮食坐卧都
  必须循规蹈矩,不能越过雷池一步。他们就如同弦满劲足的
  金钟在滴达滴达地机械转动,然而时光似乎已经停滞了,因
  为这里的人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度着宫廷中最后的一段
  时光。
  宫廷的制度是不变的,皇上还是皇上,宣统还是宣统。每
  天人们仍然例行请安,这也是每天他们能够见面的时刻,见
  面时,人们就像和尚念经一样,反来复去地说着同样的两句
  话。当双方一说完,就彼此各行其事了。往来其问的太监、宫
  女们倒是信息的传递者。
  起初,溥仪在宫中的生活还是比较有规律的。每天八点
  多钟起床,漱洗后,在东暖阁前殿吃点心、喝茶后,便照例
  看报纸。
  张勋复辟失败后,溥仪虽然声称“深居宫内,不予外
  事”,但复辟的幻想驱使他窥视着时局的变化,伺机以求一逞。
  当时,通过报纸了解时事,是最重要的手段。据记载,北京
  出版的各种报纸,溥仪几乎都订了,有《北京日报》、《北京
  晚报》、《京话日报》、《燕都日报》等竞达三十五种之多。
  九点左右,缚仪便带着太监、随侍到毓庆宫读书。墙壁
  上挂着醇贤亲王写给光绪帝诫勉诗的横幅。当时陈宝琛、朱
  益藩二位老师教授语文,庄士敦教授英文,陪学的有溥佳、溥
  杰、毓崇等。
  溥仪视学习如畏途,经常以种种理由为借口就不学了。比
  起光绪皇帝“实在好学,坐立卧皆诵书及诗”要逊色多了。他
  对于皇上必读的十三经及。《圣渝广训》等课程,并不感兴趣。
  对当时社会上流行的小说野史、侠客传奇之类的书籍,如
  《官场现形记》、《荡寇志》、《五生香传》、《当代名人爱安艳
  史》等书则昼捧夜读,爱不释手。这无异也是溥仪精神面貌
  的一个反映。‘
  溥仪大婚后,皇后婉容就住在储秀宫。弟弟润麒被召进
  宫来,也注在储秀宫内作为书斋的三间东配殿里。
  储秀宫是西六宫之一,清嘉庆孝和皇后、慈禧太后、同
  治皇后都在这里住过。慈禧太后的大半生是在西六宫度过的,
  同治皇帝载淳出生在储秀宫的后官内。为了迎接五十岁大寿,
  慈禧太后下令提前一年就开始修建储秀宫等殿,翎坤官也
  修缮了一新。
  储秀宫有正殿五问,供婉容起居,后殿则是寝宫。前院
  有东西对峙的配殿,一所为书斋,一所是佛堂。
  婉容像装点未出阁时的后罩房一样,在大婚后不久就按
  照自己的设想把储秀宫进行了一番维修和装扮。正中的敞厅
  原有颇为宽大的紫檀御座和明黄靠垫以及墙上的匾额、对联,
  婉容都未搬动。厅的正中仍高悬着“布霞章镂”、“荣镜无
  二”、“宣施时顺”等端庄的大字。东边两间是中式陈设,南
  窗下是大炕,条案炕几、古董珍玩,都是地道的国粹;西边
  两间是沙发卧榻,法式的玻璃灯具。屋子正中的大理石面圆
  桌至今还在,铺着金丝锦缎的台布,只是插在雪白、描金、洋
  瓷花瓶中的那枝盛开的红玫瑰,早已凋谢了。然,储秀宫两
   婉容是众多皇后中很有才华的一个。她对住所中西合壁
  地修缮和整理也表现了她的气质和爱好。
  正门那幅条幅“百福屏开,九天凝瑞蔼;五云景丽,万
  象入春台”是慈禧专权时代,清朝处在十分黑暗和腐败的时
  期挂上的。婉容保留了它。条幅虽名不符实,却是历史文物。
  婉容婚后也同样是“日阅报纸,留心时事”。’进宫不久,
  溥仪先给她请了一位美国牧师女儿师盈做英语老师,后又改
  聘一位名叫任萨姆的教师。‘
  婉容的英语学习很有长进。她努力学习,整天价背诵单
  词、做练习和写作。天津时的学习基础对她很有帮助,所以
  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她就能用英语讲话,而且也能用英语写
  信了。
  婉容给溥仪写了许多抒情而又浪漫的短信,落款处她总
   写上“伊丽莎白”这个溥仪给她起的和英国女皇相同的名字。
  这位看报纸、讲英语、吃西餐、懂得西方文明的皇后对
  这十米高的宫墙的禁锢很是反感,或者说是想要改革束缚他
  们生活的一切去创造新生活。无独有偶,和婉容持同样思想
  的正是她的皇上丈夫溥仪。
  大婚后一天,养心殿的太监来到储秀宫票告:“明天末时,
  皇上请皇后到养心殿。洋员、文一品庄士敦陪席。”
  婉容第一次看见皇上的英文教师庄士敦,他是一位身材
  高大、蓝眼睛的英国人,为人直爽、性情坦荡,待人接物没
  有官场上阿谈奉承的客套。
  婉容发现,皇上也不像大婚在洞房里的那幅严肃模样,他
  流露出一种天真的稚气。他无拘无束地说:“我这个皇帝是中
  国皇帝,但并不了解中国的情况,整天价呆在紫禁城里。而
  庄士敦先生是外国人,但几乎到过中国的所有地方。皇后的
  幼年时代是在天津租界里度过的,懂得西方文明,我真羡慕
  你们啊!往后,你就叫“伊丽莎白”好吗?”婉容高兴地点了
  点头,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那,皇上也应有个英文名字呀?”婉容反问了一句。溥
  仪接着说:“我叫‘亨利’,也是庄老师给起的。”
  接着溥仪又讲起了去年他的生母醇亲王福晋病逝的时
  候,他没有听内务府、太妃们的拦阻,冲破了“皇帝不参加
  臣子葬礼”的旧例,而是听了荣源夫人(即婉容之母——作
  者)的劝告:“虽说是皇帝,但不参加生母的葬礼,别人会说
  不孝,对以后的复辟也是不利的。”于是,他就参加了母亲的
  葬礼。“尽管我一生下来,就由奶妈王焦氏哺养,三岁进了宫,
  但她毕竟是我的生母啊!顺便我也真的看到了紫禁城外的广
  阔天地……”
  皇上的这一番话激起了婉容的同感,他们都向往着外面
  的世界,流露着对自由的渴望!
  婉容这才明白,母亲时常到北京来,并不单单是协助父
  亲管理财产,而且还参加了许多宫廷的活动。
  当婉容听到皇上要参加母亲的葬礼,还有人阻拦时,就
  率直地说:“女官们也是这样。前几天,我想到养心殿去,可
  她们左拦右挡……”这时,皇上也说:“我几次派人去找婉容,
  都被太监挡了回来”——”
  “原来如此……”溥仪和婉容心心相印的感情,却被这些
  下人从中践踏,他不由对女官、太监们增加了几分忌恨!
  庄士敦气愤地涨红了脸并直言不讳地劝谏:“皇上听说皇
  后欠安,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皇上和皇后的往来,太监和
  宫女是不应当干予的。”老师的一席话,引起了年轻帝后的一
  致赞同。
  一九二三年二月二十四日,确切地说正是在皇帝大婚后
  的八十五天,庄士敦先生应民国大总统黎元洪的邀请,出席
  了一次宴会。在宴会上,他遇见一位外国公使的夫人,她向
  庄士敦先生转告她丈夫有重要事倩邀他相见。
  庄士敦不等宴会结束,便立即赶到了公使馆。公使说出
  的消息使庄士敦感到十分突然。
  原来是二月二十一日,皇上命胞弟溥杰到法国公使馆,请
  公使竭诚帮助把他秘密转移到法国公使馆,然后再转送到天
  津英租界。公使并说明有一位亲王参与了这一计划,宫中的
  一批贵重物品已先期送到了天津亲王位的英租界里了……
  显然,皇上派出的代表把重要计划已全部向公使交底了。
  而这位公使又出于对“年轻皇帝的怜悯”决定接受他到公使
  馆去,并亲自陪他去天津。
  听了公使的话,庄士敦回忆起去年六月的一天,皇帝曾
  公然提出要老师带他到英国公使馆,然后去天津英租界,再
  动身赴伦敦。
  也可能是这位英格兰教师给溥仪带来了西方文明的缘故
  吧。溥仪自己也说:“在我动了留学英国的念头之前,他已给
  我打开了不少的眼界。因为庄士敦讥笑说:‘中国人的辫子是
  猪尾巴’。我才把它剪掉了。因为我这一剪,几天功夫千把条
  辫子全不见了。”紫禁城这个“辫子世界”居然刹那间变了个
  样。
  庄士敦严肃地告诉皇上这样走是不利的。
  第二天,庄士敦又给那位公使写了一封信:“……你告诉
  我的事情,我考虑了很久,越想越发现你那位客人(即溥仪
  ——作者)的计划是非常轻率的。如果试图实现这一计划,其
  结果也许对我们两人都关心的那个人非常不利。既然如此,要
  我来参加这一计划是不可能的。”
  庄士敦的信并未能使公使改变决心,他依然支持他的
  “那位朋友”,并打算“今天晚上就干……”
  那天晚上,一个严寒的冬天晚,庄士敦一直等到开往天
  津的最后一次列车开出之后。突然,“铃,铃”电话铃声响了,
  对方讲话的正是那位公使,他简单地通知:“计划已经失败,
  我们的朋友没有到来。”
  逃走失败的消息终于被披露了。原来是溥杰的仆人向醇
  亲王做了报告,在皇帝即将离开之前,内务府各大臣均被召
  到皇宫内,四门警卫均被撤换。皇帝试图通过任何一个门离
  开紫禁城都是不可能的。
  世上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母亲事先进宫告诉婉容
  “天津一家银行贵重物品寄存处,过去偶尔有件清皇室的物
  品。但最近却像洪水一般涌来,不说在英租界,皇上已经买
  了一栋房子,可最近又新买了一栋,外国人感到奇怪,跑到
  你阿玛那里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玛和奶奶都不同意皇上逃走。婉容对母亲的话,从来
  是言听计从的。母亲相信女儿,很自信地离开了储秀官。
  皇上出逃计划的失败,对婉容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因
  为这涉及到帝后生活的大事,尽管婉容同情皇上的做法,但
  皇上对她也如此保密,使她觉得在她和皇上之间,真有一些距离。
  一向见风使舵、顺水推舟的女官头目老艺华,一天夜里
  突然来到了储秀官,对婉容说;“皇后讨厌奴才,所以我一直
  忍着没有讲。但今天我不能不讲了,皇上听了洋人的花言巧
  语,想出宫,但却抛下皇后。这要传到外面去,可实在太丢
  人了……”这个长期在后宫任职、最后成为女官之长的女人,
  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是个颇为阴险的人物。婉容想起她几
  次设下的圈套,不禁气愤已极,就挥手令她退下。
  一九二三年三月一日(阴历正月十四日)是皇上十七岁
  生日。皇上的生日称“万寿节”,这已是祖先的传统了。皇上
  身着龙袍,若无其事地坐在宝座上,接受王公大臣们的祝贺。
  在逃跑事件中担任重要角色的皇弟溥杰,也貌似镇静,代表
  了皇亲献上了万岁吉祥的贺礼……
  对皇上出逃事件,王公和内务府大臣都感到困惑和惊憎。
  他们怀疑庄士敦一定是这事件的策划者和共谋者。
  帝师陈宝琛曾访问过庄士敦先生,试图查明庄士敦在这
  次名声狼藉的“阴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民国总统
  府的秘书也曾怀着同样目的访问过庄士敦。
  给人明显感觉的是,在皇上这次的万寿节时,庄士敦并
  未受到满洲王公和他们毓庆宫同事们的特别招待,而竟把他
  一个人单独留在接待室里。
  事隔不久,皇上并没有受到限制,庄士敦也被解除了怀
  疑,依然受到格外的尊敬。’
  嗣后,北京一家英文报纸作了如下报导:
  “据中国方面人士透露,前皇帝不久要去满洲盛京(即沈
  阳——作者)府拜遏祖先的陵墓。”
  皇后婉容依旧那样的文雅,那样的活泼,伴着皇上溥仪
  度过那甜甜蜜蜜的宫廷岁月。.
  婉容对大监、宫女们都很热情。正像当时随身小太监孙
  耀庭回忆时所说的,无论是脾气秉性,还是处事为人,婉容
  处处都不似想象中的皇后那么摆谱儿,倒挺愿意与下人来往
  的。
  通常婉容与溥仪不在一起吃饭,多是各吃各的。一顿饭
  有十来个菜是比较俭朴的。有时,婉容边吃饭边与小太监聊
  天。
  “寿儿,吃了吗?”婉容问。
  “奴才谢主子恩了,奴才刚吃过了!”孙耀庭回答。
  “那,你吃的是什么呀?”婉容又问。
  “是唆,您老,奴才吃的馅饼。”
  婉容风趣地问:“吃了几个?”孙耀庭不假思索地说:“七
  个。”
  婉容便吩咐道:“那你告诉膳房,赶明儿多做几个,咱们
  也吃馅饼啊!”
  婉容是皇后,谁也不敢怠慢。第二天,膳房果真做了馅
  饼来,婉容见他只吃了四个就不吃了,不禁追问他:“你吃了
  几个?”孙耀庭回答;“四个。”婉容抓住了小太监爱吹嘘的毛
  病,便问道:“你不是说能吃七个吗?”机灵的小太监忙说:
  “奴才看老爷子的饼肉多,皮薄,吃不了,就想多吃啦。”
  婉容咯咯地笑个不停,小太监尴尬地站在一边。
  还有一次是吃沙鸡。膳房先给婉容上了牛尾汤、兰花汤,
  后上了一道沙鸡。小太监孙耀庭一瞅,这沙鸡只像拳头般大
  小,他便和另一个小太监赵兴镇站在一旁,议论着这是什么
  鸡?还是孙耀庭“聪明”,就说:“这不像‘老家贼’吗?”
  (北方农村习惯把麻雀叫做“家雀贼”)不料,婉容也知道这
  种叫法,就反问道:“‘老家贼’有这么大个吗?你吃过吗?”
  孙耀庭一看大势不好,心情十分紧张。倒是婉容又咯咯地笑
  了。“得,赏你一个,也给赵兴镇一个尝尝。”这孙耀庭是个
  无孔不入、多吃多占的奴才,他满脸堆笑地说:“您发发善心,
  再赏奴才一个面包吧!”“给你。”婉容又递过一个面包给他。
  出乎预料,这孙耀庭竟没完没了,又向“老爷子”(即婉容)
  要点果酱,“喝,你要的倒挺全活儿。”婉容把果酱又给他推
  了过去,便就咯咯地笑个不停,连头上的钗饰都颤动了起来。
  一次,赵兴镇向婉容“告状”:“老爷子,春寿偷苹果了,
  眼瞅着果盘里的苹果少啦!”赵兴镇和孙耀庭都是侍奉皇后的
  太监。不过,赵兴镇要比孙耀庭憨厚多了,是个朴朴实实的
  小太监。
  “诡计多端”的春寿,眼睛一眨便开口说:“里边有烂的,
  我挑出来重摆了,这咋叫偷呢?”“哼,反正这里边瞧着少了
  好几个。”
  两个小太监相互争辩着,婉容看到这场面,不仅哈哈大
  笑,并把盘里的苹果全倒在地上,笑着说:“你们吃吧!”
  孙耀庭、赵兴镇看婉容高兴的样子,便争着、抢着苹果,
  外边的太监见到这场面,也跑过来拣苹果吃,婉容笑得上气
  不接下气……
  还有一桩令人捧腹的笑话。一天晚上,正好孙耀庭当班。
  婉容一声唤“来人哪!”孙耀庭“喳”的一声,赶忙跑到跟前。
  “寿儿,赏你这糖吃。”孙耀庭最爱听的是婉容赏赐的吩咐,忙
  接过了几块从洋行买来的糖果。“赵兴镇呢?”“他没在。”婉
  容又抓起一把糖,叫他们两人分着吃。孙耀庭把每人分到的
  六块糖,只给了赵兴镇四块。
  第二天一早,婉容便问赵兴镇:“你吃了几块糖?”赵兴
  镇照实说:“奴才吃了四块。”“你去叫春寿来!”孙耀庭志厩
  不安地问:“主子,找奴才有事吗?”婉容板着面孔问他:“你
  昨儿给赵兴镇几块糖7”孙耀庭结结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个劲儿地编词辩解:“主子,你想,奴才给他跑道,半路上
  还不多吃两块糖?”
  婉容分明是试他一下子:“瞅你这花言巧语,算了吧!”说
  着又把一匣子洋糖撒在地上,“赏你们吃吧!”于是,小太监
  们又是一番争吵,一番品尝…….
  不过婉容也有生气的时候。一次,小太监春庆侍奉皇后,
  因他耳背,只要听到皇后传唤,便不分青红皂白,高喊一声
  “喳”….”
  婉容吩咐他上东配殿“瞧瞧串珠子的人来了没有?”春庆
  没听清楚,又不敢再向“老爷子”(即婉容)追问,便以记准
  的“串”字为准,顺势喊了一声:“传膳!”这可真把婉容气
  急了,“这是怎么回事?”不容分说,大声喊道:“交喽!”
  这还是婉容进宫后,对下人第一次发火呢1其实,春庆
  憨厚有余,清规不懂,耳朵又聋,尽办些背道而驰的事,也
  难怪婉容发这么大的火。
  春天,储秀宫里各式各样的鲜花争相斗艳,花香扑鼻,蝶
  儿成双,鸟儿成对。倘若在紫禁城外,这正是踏青的大好时光了。
  红墙深处有春天。一天,婉容着一身绣着凤凰的墨绿色
  旗袍,带着三个格格,又叫上了太监春兰和几个宫女,一起
  到御花园去玩“丢手绢”。
  那是时下孩子们常玩的一种极其简单的游戏,被婉容引
  进了紫禁城内。她们大家围成了一个圈儿,彼此脸朝里蹲在
  地上,每个人都在细细地听着或判断着手绢是否落在自己的
  身后。婉容把手绢藏在身后,猛然拍了三格格后背一下,三
  格格转身就跑,又把手绢丢在另一个人的身后。当她跑完一
  圈后,谁没发现自己身后有手绢时,就要受罚。不是唱一只
  歌,就是做个逗人的动作。这样循环反复,一圈圈地跑,直
  玩到天擦黑才回宫去……
  婉容最高兴的事是三个格格进宫。三个格格个个容貌秀
  丽、举止文雅。平时她们不爱说话,遇到有人和她们打招呼,
  她们常以微笑相待。庄士敦先生在他写的《紫禁城的黄昏》一
  书中,记述了他在宫中看戏时曾写道:“不幸的是皇后和格格
  们都末露面,确实减色不少。不过,她们都出席了,而且同
  我们一样欣赏到壮观的场面,只是坐在我们看不见的沙帘背
  后而已。”
  打秋千是婉容在宫中常玩的一项活动。竖立在咸福宫的
  秋千架,看起来并不很高,可是宫廷中的太妃、太监们把
  “跑马、行船、打秋千”视为头等危险的事。
  婉容却偏偏不怕,一到院内就登上秋千来回荡漾,而且
  越荡越高。穿着彩裙的女人荡着秋千,给人以欢快的感觉,而
  衣着墨绿色旗袍的婉容,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像仙女似地
  翩跹,别是一番潇洒,宫女、太监们都看呆了。
  婉容走下了秋干,一看孙耀庭吓得魂不附体和模样,就
  硬把他拽了,下去,让两个太监来回推荡着。婉容看见孙耀庭
  那胆小如鼠的样子,越发咯咯地大笑了起来。
  宫女们看着婉容打秋千,她们也跃跃欲试。刚好婉容叫
  一个名叫瑞霞的宫女去荡一下。年方十四的瑞霞壮着胆子坐
  了上去,两个宫女来回几下,就把秋千荡得老高老高的,把
  瑞霞吓得叫了起来。
  瑞霞以为她一叫,姊妹们便会停下秋千让她下来。可谁
  知道,她们却越发使劲地“悠”她,而且是个个人都竞相拍
  手大笑,婉容也笑得前仰后台。
  婉容就对孙耀庭说:“你看见她害伯的样子就知道你自己
  的模样了。”
  “我昨也比她强点儿,”孙耀庭还不太服气。
  婉容见孙耀庭如此说,便叫他也上去和瑞霞一起去荡秋
  干。宫女、太监听见婉容发话,便拽起孙耀庭坐上了秋千,宫
  女们不停地晃着和荡着,秋千越荡越高……
  此后,宫女、太监们就都愿意荡秋千了。至今,在《故
  宫旧藏人物照片集》中就选入了年轻太监帮助宫女玩秋千的
  照片,可见当年玩秋千已在宫内是很普通的事了。
  婉容爱照像,这是尽人皆知的。一次,庄士敦来给婉容
  照像,婉容异常高兴地请庄老师进来,他双手抱拳作揖问:
  “皇后好!”婉容热情地说:“好,好!请坐!请坐!”庄士敦
  落座后,用熟练的北京话说:“今天天气很好,我要为你照相,
  好吗?”婉容回答说:“太好了,太好了!”婉容走进里间换上
  了满族旗袍,佩戴“九龙四风”的珠翠凤冠,钗簪插头,穿
  上一双高跟花盆鞋,神采奕奕地走了出来。
  婉容尊敬地说:“庄老师,请!”在院内花丛前,庄士敦
  为婉容拍了照。接着,婉容又进屋换了件绣着暗风的墨绿色
  旗袍走了出来,又被摄下了另一张珍贵的照片。
  几天后,婉容让宫女、太监们传看庄士敦为她拍的玉照,
  大家都不禁“喷咳”的称赞。
  婉容自进宫后和溥仪最专心研究的就是“照像”这门技
  术了。从留下的照片看,有一张照的是婉容身着旗袍、支好
  三角架、对好光圈和距离,就差按快门的情景。另一幅却是
  照下婉容在精心上胶卷的一刻:看她那满有信心的样子,肯
  定对自己的技术是满意的。婉容和溥仪还俨然以摄影师自居,
  给端康太妃照了标准像,后来被载入了史册。笔者找到了一
  张照片,是溥仪和婉容双双站在养心殿前,对好光圈和焦距,
  正在凝视拍摄的对象……’
  “深宫锁春愁”,婉容每隔些日子,就要病上几天。
   溥仪过来一看,只见婉容靠在炕上,知道她的旧病复发
  了。婉容呻吟着说:“今儿个,又有点不自在。”
  “赶快传大夫,叫佟大夫来2”溥仪一看到皇后生病,就
  心急火燎的,这实在是发自内心深处对妻子的情和爱。
  佟大夫衣冠楚楚,先向婉容请安,然后,向前跪走几步,
  为主子请脉。
  为皇后请脉,又有一番说道。婉容伸手放在茶几上,专
  门备有“脉枕”,整个诊脉过程,婉容始终背对着大夫。
  佟大夫请完脉,跪着票告道:“奴才给主子号脉,左寸官
  有些滑,右脉玄……”
  溥仪一挥手说:“下去吧!”下一步照例是修改药方,再
  去煎药。
  婉容已经有所体会了,凡是佟大夫开的药方都是非常苦。
  俗语不是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吗?御医的药量,当然不能
  削减,以收到药到病除的效果啊!
  婉容每次生病,总是吃了药就好了。溥仪关照几天,看
  着婉容痊愈,也就放心而去了。
  多少个夜晚,婉容默默地在灯下具思苦想;多少个不眠
  之夜,她在思索和企盼……
  皇上来了!皇上来了!婉容听见传呼声,心情豁然开朗
  了。皇上让太监推着一辆崭新的德国自行车,并说,皇上让
  皇后学习骑自行车。
  溥仪指挥着一群太监,帮助婉容练习骑自行车。婉容跌
  倒了抓起来,爬起来再骑。太监们扶着还能往前走,太监们
  一撒手,婉容的自行车就像无头的苍蝇似的乱转起来,越是
  怕撞人,就越往人身上撞。溥仪天天来观阵,亲眼看着皇后
  练车。短短的几天功夫,婉容就能自己骑车兜圈了。
  一天,婉容累了,她说:“我不骑了,你们谁上去试试?”
  因皇上在场,谁也不敢应声。溥仪就笑着说:“连这点儿胆都
  没有?”太监们一个个都不吭声。溥仪一眼瞧见了孙耀庭,随
  口就说:“寿儿,你去试试?”孙耀庭见什么都想学,见这车
  子心里早就痒痒了,只因为溥仪在场,他不敢直说,只说:
  “回万岁爷,奴才真的不会骑车……”“不会骑,练练就会了。”
  溥仪看他越是害怕,就硬让他骑上了自行车。
  孙耀庭吓了一身冷汗,一上车就不知东南西北了。皇上
  扶着车,几个太监在两旁推着,走出十几步,车子飞快地向
  前驶去,皇上一撒手,太监都立在两旁看着。
  起初,孙耀庭还以为有人推着,车子还真转了一阵,当
  他发觉两边没有人,又听见后面笑声一片,便六神无主了,只
  见车子左拐右转时,失去了方向,“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大
  家拍手大笑,婉容也哈咯大笑了起来……
  婉容学会了骑自行车,当然多了一项活动。溥仪为了骑
  自行车时方便,听从了润麒的劝谏,将列祖列宗留下几百年
  “神圣”的门槛都锯掉了,现在婉容从储秀宫到御花园,骑着
  自行车可以畅通无阻了。
  骑自行车之风,又在乾清官里流行起来。婉容穿着旗袍
  骑自行车的美丽姿态,还有她与端康太妃骑小车的场面,都
  留下了珍贵的历史照片。
  婉容的弟弟润麒回忆,溥仪当时已购进了摩托车,只是
  车架较高,启动和停车就都得由太监扶着。
  婉容的爱好是多方面的。进宫后,她在学习英语之余,由
  英语老师任萨姆教她打字,所以不久,婉容就能熟练地打字
  子。只是弟弟润膜淘气,他想研究研究打字机怎么能“咔
  咔”地打出字来?就任性地卸下了字盘上的弹簧,却无论如
  何也装不上了。一台新式的打字机,硬叫润麒给搞坏了。从
  那以后,婉容也就没有再练打字了。
  婉容能弹一手好钢琴,又会吹萧,总而言之,琴棋书画
  她无不爱好。同时,她还喜欢动物,所以拍下了“怀抱小
  狗”、“手抚绵羊”甚至在御座上抱小狗的照片。
  大婚之后,溥仪喻示在养心殿和储秀宫的居室里都要装
  电话。所以,不久,储秀官里就不时“铃铃铃铃”地传来了
  溥仪的电话,他正在与婉容谈些悄悄话,这要比去一次储秀
  宫方便多了,就像婉容给溥仪写的英文短信一样,双方可以
  尽情地倾吐着自己的心事。
  有时晚间,溥仪间或到储秀宫来。一次,溥仪一进储秀
  官,便径直来到婉容的屋中,高高兴兴地依在炕沿上,把婉
  容抱在怀中亲呢着、抚摸着……他要在婉容屋里住下,侧间
  的宫女就撤下去,婉容让太监关上门。据太监们的回忆,这
  种情形不太多。
  青春岁月,青春年华!那甜蜜的亲吻,难忘的拥抱,一
  切都是甜甜的。溥仪对婉容的爱是真挚的,他是个地道的男
  子汉,爱情自在他的心间!
  溥仪和婉容开始冲击列祖列宗遗留下来的清规戒律,他
  们向往着紫禁城外的大干世界。
  溥仪最崇敬的老师陈宝琛病了,他便以“探问师病”为
  由,堂堂正正地坐着舒适的轿车去探望老师。
  一九二三年三月三十日上午,溥仪携皇后婉容、淑妃文
  绣同乘轿车出宫,赴德胜桥醇王府探问父亲醇亲王的病情。涛
  贝勒司机、御前大臣泽公及内务府大臣绍英等随护,至晚四
  时才回官。
  一九二三年六月二日中午,地安门大开,道旁围立多人,
  两侧有军警誓护,带缨帽的清装官吏也陆续往来。因为皇后
  要赴帽儿胡同荣邸省亲,午后四时回宫。
  一九二三年六月六日至九日,溥仪先后两次率领皇后婉
  容和淑妃文绣前往醇王府探望祖母醇王太福晋之病。当时的
  《平报》在六月六日曾以宣统再赴醇王府为题,报导溥仪“偕
  皇后、妃及内监等,共乘十二辆汽车,并有内城守卫队统带
  富连瑞在前引道,至什刹海该府看视。”
  溥仪及后、妃走出紫禁城的试探,他们看到了偌大的北
  京城,他们也从探视发展到了领略大自然的风光了。
  景山云游就是别有一番风趣了。一九二三年七月三十一
  日,溥仪携婉容、文绣同弟溥杰,率御前侍卫汉罗扎布、乌
  拉喜春、荣源、锡明、广寿、等及内务府绍英、
  耆龄、宝熙三大臣,带领护军,出神武门,游览景山,俯吸
  北京全景。
  当时报导称:“在正中亭上饮食啤酒、汽水、饼干,颇有
  兴趣。至下午五时,仍由原路回宫……”
  以后他们又数次游景山,至今保留下来许多溥仪、婉容
  在景山的照片。在身着旗袍便装和嬉戴男帽的婉容和母亲爱
  新觉罗•恒馨合影中,婉容真是绰约多姿。
  已经成人的溥仪,想得最多的是复辟大清的祖业。
  溥仪开始以断断续续的热情,投身于调查内务府的财务
  和管理工作的问题。一天,他向左右宣布,他打算对储藏古
  物的库房和宫殿亲自去检查,而首先检查的就是座落在西北
  角的建福官。
  一九二三年六月二十六日晚问,“溥仪在建福宫津津乐道
  地观赏电影。八、九点钟,他疲惫地站起身,随侍也都跟随
  着走出门。没过多久,一把大火,在福建宫附近突然烧了起
  来。”
  顿时,烈焰腾空,紫禁城的西北角被映得通红、通红。德
  日新殿的火灾很快蔓延到春阁、静怡轩、广生楼、中正殿、香
  云亭等六处。
  据说大火是在东交民巷的意大利公使馆消防队首先发现
  的。救火车开到紫禁城叫门时,守门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接着宫里的太监们才声嘶力竭地喊道,建福宫“走水”
  了!建福宫“走水”啦!
  这时溥仪在养心殿见火势越烧越大,就在殿内来回地走
  着;他愤怒地骂道:“哼,这些太监都不是东西!准是太监捣
  的鬼,是要把联烧死啊1”
  婉容虽末去建福宫看电影,但这熊熊大火也使她焦急万
  分。溥仪早就来电话告诉她:“不要离开官里,不要出去看火!”
  她只好与宫女、太监站在院内,呆呆地望着那团团烈火。储
  秀宫离建福宫最近,看得也最清楚,把整个的储秀官映得通
  红!
  六月二十七日清晨,皇帝通知庄士敦立刻进宫。当庄士
  敦的车子行至神武门时,发现建福宫已不复存在了,倒塌的
  建筑群还在燃烧。
  当庄士敦走进皇宫时,看见三位英国公使馆的工作人员,
  已是满身烟尘。他就向皇帝和皇后作了介绍,原来这三个人
  在北京饭店的屋顶公园上,看到这里发生了火灾后,立即驱
  车赶来。开始他们受到门卫的阻拦,后来同意大利的消防人
  员混在一起,方能进到宫中来。皇帝和皇后感谢他们在帮助
  灭火中所表现的热情和勇气。
  皇帝和皇后站在烧焦的废墟上,难过地凝视这里发生的
  一切!
  这是紫禁城的第十四次火灾了。失火的原因,溥仪认为
  是太监干的,这也不是无根据的怀疑。但据德日新殿太监黄
  进福等证实,确是因演电影后电线走火所致。
  据内务府大臣在清理火灾现场后写给溥仪的报告中说,
  经从瓦砾废墟中清理,拣拾到被大火熔化的金佛像、经版等
  项共五O八袋,残缺的玉器等共有四十三项。无数奇珍异宝
  与建福宫一带的建筑物,一起化为灰烬。
  这次火灾不但损失惨重,而且也为皇宫笼罩上了一层慌
  恐不安的气氛,真可谓是“前庭风波未息,烈火又烧后宫。”
  婉容身穿蓝色旗袍,头发依旧挽着高管,带着一派扑素
  而又迷人的少妇风采。
  婉容微笑地看着弟弟润隙,吩咐他坐在溥仪床前的凳子
  上。
  “唉,昨儿一夜没睡,脑袋发沉,胸口发问,嗓子也疼。”
  婉容在溥仪背后放了一个枕头,让他靠着,随手接过小
  太监送来的药送入溥仪的口中。
  婉容向弟弟讲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小太监说看见殿顶
  上有人趴着往下瞅,他不小心摔了个筋斗,咕吟一声惊醒了
  皇上。“这不三更半夜把我叫了来,又灯笼火把,闹神闹鬼地
  四处察看,到了什么也没搜着。可他们偏又神啊鬼啊地瞎说,
  说得人头皮发乍。”
  溥仪听后对婉容说:“我这睡不着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累得你夜夜守着。好容易昨晚睡着了,让你也回去歇息,没
  想又折腾了你一宿……”说着便拉起了婉容的手对润麒说:
  “你姐姐心眼死,只要我睡不着,她也不肯去睡。你还别说,
  也就是她守在跟前,我才能安心闭上眼睛打个吨儿。”皇上满
  含深情地说。
  婉容听了皇上这一番贴心话儿,心里甜滋滋的:“你少说
  两句吧!别太累了。”婉容想起大婚前接到皇上的御书时,她
  就表白了:“婉容万死不足报效天恩”,只要皇上平平安安,婉
  容我就是几天不睡也在所不惜。她期待的就是夫妻间这甜甜
  蜜蜜的生活……
  天真的润麒并不理解皇上和姐姐谈的那些发白肺腑的心
  中话,只是急匆匆地说:“叫人搬梯子,我到殿顶上去看看吧!”
  婉容怕弟弟惹出事来,就劝说:“还是算了吧!若真的磕着碰
  着,叫我怎么跟奶奶阿玛交待?”
  润麒就是有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他非要上去看个
  究竞不可!
  溥仪的寝宫养心殿是清朝雍正以后,八个皇帝的寝宫和
  处理朝政的地方,重檐飞顶、玲珑剔透,确有高不可攀之势。
  溥仪是个好奇心满强的人,他恨不得润麒能上去看个明
  白,便跳下炕来进行现场指挥。他命几个御前太监搬来一架
  梯子,靠在前殿屋搪下,又叫几个太监给润麒脚上缠上许多
  白布,以免滑下。婉容又告诉太监拿来一条大绳子,一头系
  在润麒的腰间,一头系在一个小太监的身上。一切准备妥当
  后,润麒和小太监便蹭蹭地爬了上去。
  润麒现在回忆起此事,还津津有味地说:“我是逐条瓦拢
  地搜寻着,连一根草也不放过。我察看北坡时,小太监在南
  坡;我察看南坡时,小太监就在北坡。这样我一旦滑下,腰
  间的带子连在小太监的身上。力的平衡使得谁也掉不下来,难
  怪姐姐想的周到。”察看的结果是一点点足迹、异物都末发现。
  所以,他胸有成竹地告诉皇上姐夫:“没事,放心吧!”
  紫禁城在表面上是一片平静,其实宫中的秩序已乱成了
  一团,盗窃、火警、行凶不断发生。溥仪曾写道:“我简直连
  觉都不敢睡了……我想挑一个可靠的人给我守夜,挑来挑去,
  只挑出一个皇后来。我从这天起让婉容整夜为我守卫,如果
  听见什么动静,就叫醒我。同时,我还预备了一根棍子,放
  在床边,以便应变。一连几天,婉容整夜不能睡觉,我看这
  究竟不是个办法。为了一劳永逸,最后我决定,把太监全部
  赶走,一个也不要!”
  在严酷的事实面前,溥仪终于下决心迈出了“改革”的
  一步。一九二三年七月十六日他毅然下令,除留一百七十五
  名太监在太妃等处伺候以外,其余九百多人,全部被遣散。
  民主共和的革命炮声震动着大江南北,也震动了紫禁城。
  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五日(阴历十月初九)冯五样将军的国民
  军已经进入紫禁城。
  上午九点多钟,紫禁城宫殿上的黄瓦,让阳光照得金光
  熠熠。溥仪正在储秀宫里和婉容吃着水果,聊着天。内务府
  大臣绍英突然踉踉跄跄地跪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件公文,气
  喘吁吁地说:“皇上,皇上……冯玉祥派了军队来了……说民
  国要废止优待条件,拿来这个叫,叫签字……”
  溥仪猛地跳了起来,看见公文上写着:“大清宣统皇帝即
  日起永远废除皇帝尊号”“清室……即日移出宫禁……”
  这才弄清楚,原来是冯玉样发动了北京政变,决定驱逐
  逊帝溥仪出宫。•’
  京期卫戍司令鹿钟麟、警察总监张壁等带领数十名军警,
  已切断了皇宫与外界的电话线,神武门里每一道门都已派了
  军警把守,鹿钟麟等人则直奔养心殿溥仪的住所。
  鹿钟麟对惊慌失措的溥仪说:“我们来此执行国务院的命
  令,是为了民国。同时,也是为了清室,如果不是我们,那
  就休想有这样的宽容了!”
  他要求溥仪在三小时内必须搬出紫禁城。由于敬懿和荣
  惠两位太妃死也不肯走,经过一番交涉鹿钟麟才同意下午三
  时前搬出。时至下午三时,溥仪仍然拖延。鹿钟麟急中生智,
  有意虚张声势,遂命令随从说:”决去告诉外边,时间虽到了,
  但事情还可以商量,先不要开炮,再延长二十分钟。”溥仪听
  后,大惊失色,连忙答应立即搬出故宫。
  溥仪已经养成了习惯,一到关键时刻就得去找婉容。他
  神色慌张地对婉容讲了冯玉祥的逼宫事件。
  婉容越是在紧张的情况下,越从容镇静。她安慰搏仪说:
  “事到如今,倒也慌不得!只是大清江山就要毁于一旦了。”说
  着说着,不觉泪如雨下……溥仪关心的也莫过于此,他们共
  同哀叹着大清江山的彻底覆灭。
  溥仪想到搬出时间紧急,便派太监去长春宫告诉文绣做
  好准备。
  他们从顺贞门出宫,在神武门集合。警察总监张壁知道
  事不可拖,便钻进了第一辆轿车,溥仪第一次被指定坐上了
  第二辆车;婉容由一个宫女陪着坐上了第三辆轿车;淑妃文
  绣坐上了第四辆;鹿钟麟坐上了第五辆;绍英等内务府大臣,
  坐上了最末一辆。
  只见各殿门上封条横贴,宫门两旁戒备森严,国民军威
  风凛凛,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溥仪等被送到什刹
  海北岸的醇亲王府。
  这一戏剧性的逼宫事件,结束了“皇上臣下,龙袍蟒
  服”的小朝廷生活。溥仪再不是皇帝了,婉容再也不是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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