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九•一八”事变后，溥仪为了重登“九五”，在日本帝国主 　　义的诱骗下，偷偷地潜入东北。两个月之后，婉容也乔装打 　　扮，吩咐随侍李国雄，用“偷运”溥仪那样的办法，也把自己 　　藏在汽车后部贷箱内，送到日租界宫岛街日本驻屯军翻译古田 　　忠太郎的家中，很快便由海路从天津到达大连。如果说溥仪的 　　出关是他政治堕落的开始；那么，婉容的离开天津便是她走向 　　自我毁灭的起步。 　　在婉容行动之前的1931年年底，梳分头、着西装的著名日 　　本女间谍川岛芳子，奉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来到天津游 　　园，她的任务就是把婉容接到东北。日本作家渡边龙策先生这 　　样描述了川岛芳子执行任务的情况： 　　溥仪离开天津的计划对秋鸿(应为慕鸿)也一直保守 　　秘密。当秋鸿得知溥仪去满洲以后，急切地等待着渡海去 　　满洲。就在秋鸿等得急不可耐的时候，川岛芳子秘密地访 　　问了这位皇后。可是在开始时，秋鸿皇后却表示讨厌去满 　　洲。 　　关于这件事，工藤铁三郎曾经说过：“芳子这个人嘛， 　　是一位‘谎言病患者’，或者叫她是‘天才的说谎家’。只同 　　她接触一次，也会受她的骗……” 　　关于川岛芳子的为人，秋鸿皇后大概也有耳闻，所 　　以，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跟随川岛芳子去满洲。 　　川岛芳子并不介意别人对她的闲言恶语。她依然呆在 　　天津，以她那独特的撒谎艺术，向秋鸿苦苦地进行劝说。 　　“皇后陛下，您与其在这个地方过孤独清苦的生活， 　　不如到满洲痛痛快快地享受一阵子清福。” 　　“不过，听说满洲是个土匪窝。” 　　“您害怕了吗？您要不去，谁能照顾皇帝陛下。至于治 　　安嘛，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川岛芳子用尽种种手法，经过反复地劝说，终于说服 　　了秋鸿皇后。大约是在溥仪去满洲后的一个月左右(实际 　　是两个月)，秋鸿皇后身穿粗布男衫，同样是男装打扮的川 　　岛芳子伴随左右。她们在天津的日本驻军翻译官古田夫人 　　陪同下，与吉田一起由白河上船，经大沽，从海路去大连 　　婉容来到大连以后，并没有立即见到溥仪，她被安排在清 　　朝遗臣王季烈的别墅里住下。关于那些天的情况，溥仪的侍卫 　　官工藤忠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 　　没有关东军的许可，皇后便不能和皇帝相见。当时有 　　一种谣传，说是皇帝已经被日本军队杀害了。也有人说是 　　遭到了监禁。所以皇后就歇斯底里般地闹了起来，并嚷着 　　说“我为什么见不到圣上1”川岛芳子也觉得难办，便跑来 　　见我说：“我为难极了，你能不能和军部联络一下?”就连芳 　　子那样神通广大的入也没有了办法，可见局面的难以应付 　　了。我和军部联系，然而他们总是不肯点头。后来，好不 　　容易买通了宪兵，得到的答复是这样的一句诺言：“如果只 　　是一个晚上的话，我们就可以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于是， 　　溥仪和婉容才在旅顺见了面。 　　皇帝和皇后都很高兴，不过，皇后似乎对于“一晚 　　上”的约定有些不满的样子。就连对于皇帝的说服，也费 　　了我不少的苦心。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当皇后在回去的时候，对我 　　说：“对不起，暂时就让我们一块儿吃饭吧!”因为和皇后在 　　一起吃饭太感到不安，遂辞谢了。可是，我若是不吃饭， 　　她也不吃。真不知什么缘故，我觉得就象和我闹笑话似 　　的。尔后才明白：这乃是由于芳子的谗言。 　　关于芳子的谗言还有一段故事呢！在工藤忠看来，川岛芳 　　子是怀有野心的，这位恨不生为男子的女人，一心想利用自由 　　出入宫廷的身份，将来成为皇帝最宠爱的妻子，因此极力要接 　　近皇帝和皇后。但是，她在皇族中间几乎没有市场。提到她时 　　人们甚至感到讨厌，都认为如果让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出入后 　　宫，一定招致不良后果。于是，公推贤慧而溥学的三格格—— 　　也是肃亲王的女儿、川岛芳子的妹妹，去伴随皇后。但是三格 　　格来到皇后身边的第三天就被撵走了，这是因为芳子无中生有 　　地诽谤说“三格格打算毒死皇后1”婉容正是受到这种影响，才 　　决定效法历代皇帝的“尝膳”制度，让工藤忠先动筷子的。 　　不久，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总算开恩，允许婉容在旅顺和溥 　　仪一块儿生活。在那里，他们度过了一个旧历年和一个“万寿 　　日”。溥仪往年过生日，遗老云集，受礼受贸，十分隆重。这次 　　在日本人的软禁之中，只有十来个人敢于冒险前来拜寿，景况 　　之萧条冷落，婉容看在眼里，寒在心上。然而此时此刻，连溥 　　仪也已成为日本人的俎上肉了，婉容还有什么办法1 　　那个时期，溥仪和婉容是住在前清肃亲王宪章的一座楼房 　　中，同住的还有溥仪的二妹和三妹。当时溥仪确是处在日本关 　　东军的软禁之中。他可以随便召见的只有郑孝胥、郑垂父子， 　　罗振玉和万绳拭等人。与溥仪保持联系的几个日本人是上角利 　　一、甘粕正彦和工藤铁三郎。 　　如果要问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婉容曾作过什么的话，溥仪没 　　有忘记，是婉容帮助他和跟随多年的遗臣胡嗣瑗见了一面。那 　　是婉容第一次到旅顺，得到允许而和溥仪同居的那个夜晚。婉 　　容告诉缚仪说，胡嗣瑗已经来到大连，很想前来面圣，但受到 　　了日本军方的限制。于是溥仪便让郑孝胥去交涉，郑与上角、 　　甘粕几经磋商，才同意胡来旅顺，条件是不许留住皇上身边， 　　见面后即远大连。胡来后在溥仪面前痛哭失声，满腹怨气，愤 　　愤不平。 　　1932年3月初，张燕卿、谢介石等六人冒充东北人民代表 　　到旅顺“请驾”。3月6日午前七时，溥仪携带婉容以及二抹和 　　三妹，还有郑孝胥等人，在日本特务的严密监视下，由旅顺到 　　达汤岗子。婉容陪同溥仪在对翠阁华丽的高级房间中住下，以 　　便接受张景惠、赵欣伯和谢介石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请驾”。 　　3月8日晨，溥仪和婉容离开汤岗子，在一群日本侵略者和汉奸 　　的簇拥下，登上通往长春的专列。 　　当时的报纸上刊出了溥仪与婉容离开对翠阁时在门前的照， 　　片：溥仪裁着礼帽，身披呢子斗蓬，脚穿一双锃亮的高筒皮 　　靴，婉容则在她平时喜爱的旗袍之上，加了一件狐皮领的呢子 　　大衣。溥仪站在台阶下的一块脚踏垫板上，婉容站在垫板的旁 　　边。他们能够并排站在一起，对婉容来说已嫌逾格。 　　在长春车站上，婉容和溥仪一起，观看了一场“迎銮”的 　　滑稽剧。特别是吉林市的旗人还组织了一个有四十多人参加的 　　“吉林满洲旧臣迎銮团”，以前清举人、吏部郎中钟岳为团长， 　　前清举人、吉林馆议局议长庆康为副团长。该团的一个成员， 　　曾任清末旗官的胡绵书回亿当时的情景说： 　　三时许，“执政”专车到站，进站迎銮的有伪满各省军 　　政首脑、日系顾问、日寇关东军、满铁会社代表、驻长日 　　本领事，以及蒙古齐王、张海鹏督办，新京(长春)市长 　　金壁东、长春县长赵鹏第、民众代表王荆山等，均在站台 　　内列队迎接。吉林长官熙洽先期迎至四平街。当溥仪和皇 　　后出现于站台之上时，迎銮的礼节是深鞠躬礼，但我们这 　　个团倒是与众不同了，由团长锤岳、庆康带头行跪迎礼， 　　人所共见，立时矮了半截。而当时情景，团员中有的俯 　　首，有的拱手，钟岳、庆康则是泪流满面。 　　就在这手执黄缎的长方形黄龙旗、行跪迎礼的人们面前， 　　溥仪被“感动”得落了泪，婉容的心情当然也不会平静。十几 　　分钟以后，他们双双被送到一所从前是道尹衙门的破旧不堪的 　　院落里，这便是前不久的长春市政公署。当婉容紧跟着溥仪， 　　踏着铺在台阶上的地毯，先后迈进这公署的大门时，伪皇后的 　　“新生活”就在她面前展开了。 　　不久，伪执政府搬到吉黑榷运署，那里的几栋小楼在当时 　　的长春算是最好的建筑了。溥仪和婉容都住在缉熙楼内，溥仪 　　住在西侧，婉容住在东侧。东侧楼上共有三个房间，为婉容的 　　卧室，她始终住在前间；楼下各室则按客厅式样布置，是婉容 　　的书斋。各室都铺有地毯，四壁用带有素色花纹图案的金黄色 　　彩绸裱镶，玻璃窗上安着纱和绸的几层窗帘，加上挂在墙上的 　　画，放在门前的屏风，摆在墙角的花瓶等，整个布置富丽、典 　　雅。 　　婉容有单独的膳房，在缉熙楼的西面。还有两名太监和两 　　名仆妇伺候，他们的住室在缉熙楼的东面。另外有位崔慧茀小姐 　　常年陪伴婉容。在缉熙楼东边的几间木板屋中，婉容挑了一间 　　作为崔小姐的绘画之所，并亲自为之命名为“绿屋”。这位崔小 　　姐本来预定为婉容的女官，可是，到1937年她便短命而死了。 　　婉容很快就发现，原来她钻进了新的鸟笼子。溥仪就任 　　“执政”不久，带着“执政夫人”婉容和二妹、三妹，坐上专 　　用汽车出门到了西公园(即今胜利公园)，结果，不等玩得尽 　　兴，关东军司令官便得到情报，立即派出宪兵和警察，把公园 　　团团包围起来，直到把溥仪夫妇等“安全”接回“鸟笼”，并让 　　他们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情况才告终了。 　　婉容后悔了：为什么要自己来钻这样的“鸟笼”呢?如果 　　能够返回天津不更自由自在吗?于是，她采取了一个不为外界 　　所知的行动，一个表现了一定民族感的行动。1932年5月，李 　　顿调查团进入东北，婉容乘机派人接触代表团中的中国政府代 　　表顾维钧。这件从来不敢外泄的事情出现在几十年后出版的 　　《顾维钧回忆录》一书之中了。其中个别细节可能不够准确， 　　但这件事情是肯定存在酌。顾在书中写道： 　　我们在大连停留了一夜，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我的 　　一个随从人员过去在北京当过警察，是我的四个卫士之 　　一。由于一九二五年的炸弹事件，他留了下来给我保镖。 　　他是北京人，在北京认识很多人。当我在大连一家旅馆里 　　吃午饭时，他进来说，一个从长春来的满洲国内务府的代表 　　要见我，有机密消息相告。我起初犹豫，因为他说的名字我 　　不熟悉。但是我的随从说，他在北京认识这个人，可以见见 　　他。他告诉我，此人化妆为古董商，以免日本人注意(也许他 　　当过古董商)。我出去走到门廊里，我们停在转角处。此人 　　告诉我，他是皇后(长春宣统皇帝的妻子)派来的。他说 　　因为知道我去满洲，她要我帮助他从长春逃走。他说她觉 　　得生活很悲惨，因为她在宫中受到日本侍女的包围(那里 　　没有中国侍女)。她在那里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和告密。她 　　知道皇帝不能逃走，如果她能逃走，她就可能帮他逃走。 　　我为这故事所感动。但是我告诉他，我的处境不能替她做 　　什么事。因为我在满洲是中国顾问的身份，没有任何有效 　　方法来帮助她。虽然如此，我得到一个明确的概念，知道 　　日本人都干了些什么，这个故事可以证实日本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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