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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时分,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富春楼的伙计阿土正殷勤地招呼着客人。酒楼中人声鼎沸,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或闲话家常,或自吹自擂。阿土在这里已经干了七年。他很喜欢这份工作,因为他喜欢眼前这派热闹的景象,充满了生机。
人声忽然一下低了下来,阿土愣了愣,发现大家的眼光都转到了门口,他连忙也转身望去,顿时,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门口站了一个说不清岁数的女子。她的皮肤如同桃花花瓣,吹弹得破;她的双眼如同一泓春水,令人沉醉。看着这些,你会觉得她才盈盈十六。可她春山般的眉间锁着一层淡淡的哀愁,仿佛已经历过许多的风霜,你又会觉得,她曾饱经世事,岁数想也不小。 阿土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姑娘,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迎上前去:“这位姑娘,你请坐。”对着她,阿土的大嗓门也不由放柔和了。这时他才发现,这个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把剑。 女子只说了一句话:“我要清净的雅座。” 她就是孟春妮。 春妮凭栏而坐,柔风轻轻吹动她的秀发。酒楼上,大街上,到处都热闹非凡。但热闹不属于她。 五年前,包大人撒手西归,展昭在一夜间消失了踪影,此事传进禁宫,已身为公主的春妮第一个反应就是冲到太后面前跪下,求太后准她出宫。她哀求着,甘愿放弃金枝玉叶的身份。太后被感动了,流着泪送她出宫,从此,春妮一骑绝尘,关山万里。黄沙漫漫,烟雨迷蒙,都曾见证过她的寻觅。却不复再见梦中挺拔的身影。五年了,憔悴的不是容颜,只是心。 春妮也曾千万次地问自己,如果真能找回师兄,她该怎么做?劝他重回朝廷?还是从此不离不弃,长伴他的身边?只是师兄既已选择离开,她又岂忍让师兄重回勾心斗角的朝廷?而她,早以失去了陪伴师兄的权利。从她向他刺出那一剑,从她擂响开封府的大鼓,从她说出那句“要告展昭”,她就没有了这资格。现在,她只想找到师兄,知道他还好好地活着,便已无憾了…… “孟姑娘?!”惊喜的呼喊发自熟悉的声音。春妮回过头来,站在面前的是满面惊喜的白玉堂。 春妮的心一颤,这些年来,她拼命寻找师兄的踪迹。日月流转,她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微弱。她开始靠回想与师兄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来支撑着自己,但每一份回忆都愈加提醒她现实的无奈。见到白玉堂,她马上想起了师兄,那个受尽委屈仍一身承担所有痛苦的师兄,那个身中剧毒却把唯一一颗解药让给别人的师兄。她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白玉堂重见这个曾让他深深心动的女子,心情大是激动。只是,早在五年多前,他就知道她心里只偶展昭。他一向眼高于顶,惟独对展昭,他不得不叹一声“心服口服”,默然退出那份本就无望的感情。只是梦中心里,他永远地为她留下了有个位置。没想到,五年后的今天,他们会在这小镇上重遇。 白玉堂压抑下心头的激动,道:“孟姑娘,你也是听到消息,特意赶来的吧?”展昭失踪了五年,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只有不久前,有消息传出,展昭曾在这小镇上出现过。他听到消息马上急急赶来。 春妮娇躯一颤:“白大辖也是来找师兄的吗?” 白玉堂笑了笑:“是。不止我,他们也是。” 顺着白玉堂的目光望去,春妮才发现,大街上多了许多江湖人物。四鼠固然在,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春妮用询问的眼光望着白玉堂。 白玉堂没有让她失望,逐一向她介绍:那个是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裴慕文,那个是岳天仇,那个是聂隐娘、聂老丈、聂小红一家,那个是镖头敖震,那个是……每一个名字,都是当今江湖上响铛铛的名号,或享誉一方,或统领群豪,在这几天中,却都抛下手头所有的事务,赶到这小镇上。 春妮明白了,她被深深震撼:“你是说,他们都是为师兄而来的?” 白玉堂笑着点点头,笑容中没有妒忌,没有芥蒂,只有赞叹:“除了展昭,大概也没有什么能让大家这样做了。孟姑娘,令师兄,是真正的大侠。”五年前,他曾这样说,现在,他同样还是这句话。其实,这五年来,无论是官府还是江湖,都在明里暗里地追寻展昭的下落。此刻所见的,只是先赶到的一批,在稍后的一两天内,只怕会有更多的人涌入这小镇。 春妮的声音哽咽起来:“师兄他……真的在这里吗?”她曾有过一次又一次的期望,最终都被失望伤得一次比一次深,她甚至已不敢想象,如果这次还是不能找到师兄,她会怎么样。也许,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身心崩溃。 白玉堂看着她黯淡的双眸,心中产出想把她拥进怀中的冲动。非关风月,只是想给柔弱的她以安慰。只是他当然不敢这么做,他只能道:“孟姑娘,你不要担心,我们这么多人都为他而来,相信我们的至诚一定可以感动展大侠的。” 春妮强忍泪水,轻轻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赶到了据说展昭曾出现过的树林中。大家仔细地寻找,只见树林深处,有一茅屋独处。众人大喜,都涌了过去。春妮的脚步却迟疑下来,突然间,她不敢去面对。 白玉堂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声道:“孟姑娘,我们进去吧!” 春妮迟疑着,心思还没有打定,双脚却已随着众人走了过去。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却一个人也没有。 春妮全身的力气似乎一下消失了,软软地靠在门上。他,真的不在…… 众人都很失望。难道这一次,又是无功而返? 脚步声响起,所有人都心里一跳,风也似的转身,马上又是更大的失望:但见树林深处,走出一个挑着两捆木柴的樵夫,两鬓染霜,哪里是展昭? 大家还是不死心,问道:“这位兄台,你可知这屋中曾住过何人?他现在到了何处?” 樵夫诧异地看了大家一眼,也许是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儿女出现在这树林里,但他还是爽快地答道:“这里啊?曾经有一户展姓人家在这住过,有妻有儿的,不知为什么会住在树林里。不过啊,他们前几天搬走了,你们要是来找他们,那就白来了。” 众人发出一阵叹息之声,春妮的心一下绞痛起来,晶莹的泪滚下无暇的脸,她喃喃道:“师兄他,已经成家了吗?”她的心像被绞成了粉末。 白玉堂担心地望着她:“孟姑娘,你……” 春妮摇摇头止住了他的话:“我没什么,这样……也好。”师兄还活着,还过着平静的生活,他身边有了怜惜他,爱他的人。她,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大家都带着惆怅走了,春妮也在人群中。突然,她怔了怔,飞快转身望向即将隐没在林木之间的樵夫,那背影,是如此挺拔。 白玉堂停下脚步,奇怪地问:“孟姑娘,怎么了?” 春妮回过神来,嘴角已经带上了笑:“没什么,走吧!”她轻快地走着,留给天地间一个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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