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你不要这么冲动，冷静……冷静……”展昭身旁，是上窜下跳的白玉堂，见公孙策刚从桌上端起一杯茶还没喝，顺手就接了过来，塞入展昭手中，“就算要去见那个……皇帝，也先喝口水，润润喉，到时候也好骂他……”眼见展昭依然像一个雕塑一样，对他的耍宝毫无反应，一边伸手在他身上乱刨，一边呻吟道，“拜托……死猫儿，你不要吓唬我啊……” 　　突然，一个衙役匆匆走了进来，对包拯耳语了几句，包拯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挥手示意衙役退下。 　　包拯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尤其是——展昭。展昭什么话也没有说，甚至姿势都没有动一动，只是无语地凝视着包拯，眼神恳切而深邃。 　　“展护卫……”包拯咬了咬牙，终于一口气地说出，“蓝蓝的案子大理寺已经定案，三日后——斩决。可是展护卫你放心，本府一定会……” 　　“乒”的一声，展昭手里的茶杯摔到地上，青花碎瓷跌落满地，热茶溅在血色的官服上，斑斑点点，包拯接下来说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官服是红色，那——是血泪之色。 　　白玉堂伸手蒙住了眼睛，此时猫儿的脸色他不必看也知道，就算不知道，他也不要看。其实，现在整个厅堂没有人敢抬眼看着展昭。 　　“展护卫，你放心，本府这就入宫面圣，一定为蓝蓝讨回公道……”包拯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可是他除了硬着头皮说下去这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他还能做什么？ 　　展昭的不语是每个人意料之中的，可是意外的是，展昭开口了。 　　“不！”展昭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大人，你救不了她了。”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接嘴，展昭出乎常理的平静，压得每一个人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展护卫，你有何打算？”公孙策凝视着展昭的眼神，一种莫名的不安和恐惧从心里渐渐升起。 　　“你打算劫牢？”不等展昭回答，白玉堂抢先说道，“我帮你！” 　　“你们……”包拯正想阻拦，可是无意中擦过展昭空洞的眼神，包拯突然感到心里一痛，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句，“……小心。” 　　雕塑般的展昭突然转过身来，凝视着包拯，许久，才点了点头。包拯也点点头，他知道，这一去，不是生离就是死别了，可是他依然要放他去，因为他没有权力阻拦。 　　白玉堂看到，展昭眼里闪过一丝莹光，但一眨眼间迅速消失不见。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展昭默然转身而去。 　　白玉堂赶紧提步追去，可是刚跨出一步，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展护卫，山不转水转，我们又见面了不是吗？”白玉堂不用抬头，就知道谁来了。 　　来的果然是庞太师，可是当白玉堂抬头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因为庞太师的身后，两个差役架着的是——蓝蓝！半昏迷状的蓝蓝。 　　“太师太师……”一干衙役从外面追了进来，见此情景，忙向包拯施礼道：“大人，太师一定要闯进来，说奉了圣旨，属下等拦不住……” 　　“蓝蓝。”展昭又一次像雕塑一样凝铸在厅门口，声音平静得好像清早呼唤蓝蓝起床，可是蓝蓝非但没有应声而起，而且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太师！”包拯怒喝道，眼前的蓝蓝一身篮衫上血迹斑斑驳驳，衣服已经破得好像是挂在身体上的布条，裸露出来的皮肤根本看不出来是人的皮肤。这分明是——屈打成招！ 　　“包大人，”庞太师双手一摊，无可奈何地道，“这个犯人冥顽不灵，铁证如山还敢抵赖，而且胆敢咆哮公堂，丁大人用刑，那也是迫不得已的。”说着顿了顿，双眼含笑地盯着包拯，仿佛在欣赏他的愤怒。 　　“蓝蓝，说话！”展昭突然冲了过去，扑在蓝蓝身前，他想伸手去抱起她，可是他不敢，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放在哪一处，才不会触痛她的累累伤痕。 　　庞太师轻蔑地撇了展昭一样，转头用公事公办地口吻对包拯朗声说道，“包大人，老夫奉皇上口谕，把通敌钦犯一名囚禁于开封府，直到三日后行刑。钦此。”说罢，又笑吟吟地道：“包大人，我可把人交给你了，如果行刑之日有了什么差错，皇上那里可不好交代啊。老夫和包大人几十年的同僚之情，不得不提醒于你……” 　　“昭……”白玉堂感到自己的双手正在握紧，突然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白玉堂转头一看，是蓝蓝！蓝蓝居然睁开眼睛了，她四处环视着，眼里全是迷茫，口里断断续续地低声道，“昭……你在哪里……你在哪……我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这里怎么这么暗……灯……灯在哪儿……你在哪儿……我要看清你……让我看清楚你……” 　　“我在这！我在你身边！”展昭一把握住蓝蓝的手，大声道，“你放心，我在我在，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一步也不离开！”低头看见手里握住的芊芊十指早已血肉模糊，不禁心里一痛，柔声道，“别说话，别再说话了……” 　　太师得意地笑道：“展护卫请节哀，这个贱人最该万死，你可千万不要优待了他啊，否则会给包大人惹来什么麻烦你一定知道……” 　　“你！”突然一声暴喝打断了庞太师的表演，他只觉眼前白影一闪，脸上就火辣辣地挨了一个巴掌，还没来得及发怒，便听到白玉堂的声音冷冷地道，“才是最该万死！” 　　庞太师万万没有料到开封府竟然有人敢动手打他，天下除了太后和皇帝，见到他不低头的人也没有几个，惊叹有人敢打他？太师又惊又怒，过了好半晌才对着包拯怒道：“包拯！……” 　　“得了吧老庞”庞太师的话还没有说完，白玉堂的手指已经戳到他的身上，“我说老庞啊，别鬼嚎了，我又不是开封府的人，杀了你也是白杀，所以啊……”白玉堂脸上闪过一丝怀笑，“我想来想去，你现在最好——夹着尾巴滚蛋，你看好不好？” 　　“好——”太师狠狠地道，“白玉堂，你有种，你给我记着！”太师看着白玉堂的脸色时阴时晴，心知这种江湖草寇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一边丢下一句门面话，一边狼狈万状地逃出大厅。 　　庞太师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道：“包大人，老夫是奉旨行事，我今日必须亲眼看着钦犯被压入大牢。” 　　“谁，敢。”展昭突然站了起来，一字一顿，但异常平静地说道。刚走过来的几个衙役又站住了，迟疑地看看包拯，又看看展昭。 　　“来人啊！怎么，开封府没有人了吗？”太师搬出奉旨行事的金牌，又恢复了刚才的趾高气扬，大声叫嚣道，“人死绝了吗？来人来人……” 　　衙役见包拯缓缓点头，当即不再迟疑，向蓝蓝走去。 　　“别碰他！”展昭大声叫道。几个衙役又迟疑了，这么多年，他们都不曾听到过展昭用这种近乎疯狂的语气说话。 　　“展护卫！”包拯语气严厉地呵斥了展昭一句，随后对衙役命令道：“押下去！”转头又对太师道：“太师的公务办完了，可以请便了。” 　　“大人……”展昭抬眼看了包拯一眼，不再说话，任由着那血肉模糊的小手从自己手中轻轻滑落。蓝蓝依然在呓语着：“昭……你在哪……我在哪……昭……” 　　太师见蓝蓝顺利地被押入大牢，自知再留下去只有自讨没趣，趁着白玉堂没有扇他第二巴掌，悻悻地带着他的人离去了。 　　看着太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包拯才颓然坐倒，长叹一声：“唉……” 　　与此同时，公孙策也是一声长叹：“唉……” 　　白玉堂满厅乱跑，看看这个，又推推那个：“不要只是叹气啊，想办法啊……” 　　 　　 　　深夜，一个黑影潜入开封府大牢，黑影似乎对开封府的地形非常熟悉，三转两转就来到了蓝蓝的牢房。 　　蓝蓝已经近在眼前，黑影挥剑正欲对牢们的锁链劈下，突然，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衣人挡在了前面。 　　“我说猫儿，你太不够意思了，劫牢也不叫上我。”白衣人正是白玉堂，而黑影也正是展昭。白玉堂一边抽刀一边又道，“你留给包大人的信我看到了，就算你要重出江湖，也不能少了我白玉堂啊。”说罢，不等展昭说话，白玉堂一刀砍去，牢门应声而开。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样，知道什么也不必多说，便拉开牢门向蓝蓝奔去。 　　“蓝蓝！蓝蓝！”展昭见蓝蓝斜斜地靠在墙边，立刻伸手欲抱起她离开，可是当他的手触到蓝蓝，突然像被针刺了一样迅速收了回来，整个人便僵住了。 　　白玉堂见展昭缩手，奇道：“猫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管有什么事情也要等出去再说……”一边说着一边去拉蓝蓝，可是当他碰到蓝蓝，也是如针刺般一缩，蓝蓝的身体，竟然触手如冰！ 　　“猫儿……”黑暗中，白玉堂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也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白说。他只塞住了耳朵，等着天崩地裂。 　　“蓝蓝，我带你走，跟我走，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你，再也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耳边传来的是展昭温柔的低语，等白玉堂睁开眼睛，已看见展昭抱着蓝蓝走出了牢门。白玉堂感到一阵冷气从脊背透了出来，立刻跟了出去。 　　“蓝蓝，我们走。去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展昭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柔软，白玉堂感到冷气更盛，可是他只能听着，除了听着，他没有别的办法。 　　“展护卫！”白玉堂刚踏出牢门，脚还没站稳，又听到了那个讨厌而熟悉的声音，“你竟敢劫持钦犯？你可知该当何罪？”太师得意而怜悯地看着展昭，那眼神似乎是在看着一个死囚，他身后，是一对明仗持刀的御林军。 　　“蓝蓝，你认识这个老混蛋吗？他送了我们一份大礼，今天他又来看望我们了，你想见他吗？我们走近一点，好好看清楚他。”展昭依然自顾自地说着，自顾自地走着，朝太师走了过去，应该说，几乎是朝太师“撞”了过去，似乎根本就当庞太师不存在，太师都快要逃了。 　　可是太师没有逃，因为展昭在他身前一步之遥停住了，有人站在这么近地距离和他说话，太师有点不习惯。 　　可是当展昭开口，太师感到更不习惯，因为展昭地语气是如此温柔，温柔得有点毛骨悚然。展昭抬头盯着太师，微笑着道：“太师，今天是我和蓝蓝的洞房之夜，多谢你送的这份大礼。”不等太师说话，又低头看着蓝蓝，笑道：“蓝蓝，太师松了我们这样的大礼，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还礼呢？你说，我们应该还什么礼？”说着猛然抬头盯着太师。 　　这一抬头，因为近在咫尺，太师清楚地看到了展昭眼里透出一股冰一般的杀气，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快凝固了。太师一惊，就想大叫救命，可是嘴已经不停使唤，他想逃开，可是手脚好像被冰冻住了，一动也动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在展昭如冰的微笑中，缓缓地出剑，缓缓地一剑落下，缓缓地鲜血涌出…… 　　 　　 　　突然这时眼前一片血红，她大叫一声，听到耳边的音乐激昂了起来，细听还是那首命运，恩，是高潮了，难怪有点难受。一阵风吹过，她觉得有点冷，睁开眼睛一看，天色暗了下来。 　　[color=#DC143C]为什么是睁开眼睛？她突然想到：难道我睡着了？环目望去，眼里还有一丝朦胧，好像真是刚醒过来。对了，刚才入梦之前我在看书，故事快结局了，展昭会不会杀太师呢？不去想了，翻书看吧。 　　低头一看，这是怎么回事，她有点奇怪了，分明已经看到二十了，为什么书页还翻到十九呢？翻页一看，咦？她更奇怪了，后面几页都被人撕掉了，再往前翻，最后一句话是“包拯啊包拯，这次，我看你怎么办！” 　　刚才……刚才分明看到展昭救蓝蓝，而蓝蓝却死了，展昭还要杀太师，这是怎么回事呢？没被撕掉的情节只写到太师逼宫，这算什么故事呢？难道……难道刚才是我做梦？ 　　突然觉得腿上湿漉漉的，低头一看，原来自己在梦中把西瓜汁倒在了自己的蓝色连衣裙上，篮群上星星点点的血红色，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color] 　　她继续往后面找，发现正文的最后一页还没有被撕掉，最后一页是这么写的： 　　 　　三个月后，展昭回到了开封府，和往常出去执行任务一样回来了，他的心是否也回来了，没有人知道。 　　蓝蓝再也回不来了，她去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地方，展昭的心是否也随着她去了那个没有温度的地方，没有人知道。 　　太师还是老样子，只是，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和展昭对面，他的耳朵为什么缺了一块，也没有人知道。 　　仁宗好像是心里有愧，不停地升展昭的官，可是展昭从来都不接受。展昭居然敢抗旨，仁宗也从来没有治他的罪，这其中的奥妙，谁知道呢？ 　　…… 　　——全书完。 　　 　　 　　这算什么结局呢？她想着，无奈地合上了书。却看见书的封底写着这样几句话： 　　 　　——这算什么结局呢？ 　　——这，就是命运。 　　——命运？那，到底什么是公道？什么是爱情？ 　　——所谓公道就是当权者编造出俩迷惑被统治的人群的一个美丽的谎言。所谓爱情就是无论活着或是死了，都永远把两个人系在一起的力量。 　　——人，死了，还能系在一起吗？ 　　——能。 　　——为什么？ 　　——因为爱。 　　 　　她轻轻地放下书，正欲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耳边的音乐突然停止了。 　　喷水池的激昂也随着乐章，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真的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她撩了一下头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念头：其实百年之后，一切都如梦幻空花，发生过和没有发生过，都不过是一个故事，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站了起来，顺手把一次性纸杯扔进身旁的垃圾桶，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去图书馆还书吧？ 　　——全文完。

浏览：1397

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2/8/11 0:1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