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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大人死了!
刚从外面办案归来的展昭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五雷轰顶,也不足以形容那一刹那的心情。一向从容自若的他,风也似地掠到了灵堂。 包大人死了…… 低垂的灵幔,明灭不定的冥烛,无不证明着这个展昭不愿证实的消息。 “展大人!”几声悲伤的呼叫,让展昭不得不回到残酷的现实。展昭的双眼,没有望任何人,只怔怔地望着那具黑漆棺木。里面,有他最重视的人。 “为什么不通知我?”平调空洞的声音逸出展昭苍白的嘴唇。 “大人不准……他不想让你担心……没想到这么快就……”每个人都泣不成声。 不想你担心……每个人都知道,展昭时时刻刻都逐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他担心包大人的安全,包大人对展昭呢?没几个人能看透,人人都觉得包大人只把展昭当成工具。只有展昭知道,每次自己去执行公务的时候,包大人都会很担心,展昭可以看到他威严双眸下掩盖着的关切。 已经再也看不到这种眼神了吗?展昭的心猛地一下刺痛,痛得似乎五脏六腑全都绞在一起。冷汗湿透了他的衣衫。展昭的脸色是那么苍白,以致王朝马汉担心他是否还能站得住,流着眼泪扶着他。 展昭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灵魂已经飞离了躯体,恍恍惚惚地,就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 “展大侠一身武艺,侠肝义胆智勇双全,若能为朝廷效力,则天下幸甚!”那是包大人,初见展昭的包大人,刚被展昭从险境中救出来的包大人。 “展某乃山野草民,浪荡惯了,不想被公门羁绊了身子。大人好意,在下心领了。”云淡风轻的笑容中,带着不可改变的坚决。他是江湖中的游龙,只想在天空里翱翔,哪想成为庙堂中的摆设?那时,他自由。 “能得展大侠相助,开封府如虎添翼。”包大人眼中充满喜悦。 “展昭一介武夫,鲁莽驽钝,既得大人赏识,惟有竭尽全力,为大人效力!”这是初受皇封的展昭,心里在苦笑。那时,他无奈。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府就是拼着项上人头不保,也定要铡了他,以昭天理!展护卫,你立即去刘府,将那刘震擒来。所有罪责,本府一力承担!”开封府铡刀之下,已废了多少贪官污吏的性命。这一次,是堂堂的礼部尚书。 “属下既在大人麾下,自然与大人共同进退,岂能因为势危而置身事外?属下愿与大人同往面圣,有何责罚,属下甘与大人同罪!”掷地有声的话语。共同经历过的风波,共同的出生入死,已让展昭深深地明白了包大人。那时,他无悔。 “此去端洲,千里迢迢。展护卫,一路小心。”黝黑的脸庞,不觉流露出深深的关切。 “是,多谢大人关心。”展昭眸中,是会心的微笑。那时,他温暖。 但那竟然是最后一次见面!他甚至连包大人临终前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展昭挣脱王朝马汉的扶持,走到灵柩前。棺木还未合榫。王朝含泪道:“大人那天突然晕倒,三天后便……便去了。虽然他没来得及说什么,但我们知道,大人一定想再见你一面,所以一直没有把灵柩合榫。” 展昭沉默着,缓缓地推开了棺盖。 包公静静地躺在棺内,平素威严的脸因苍白而显得柔和了许多。除了苍白外,似乎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就像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但展昭知道,包大人永远也不会再起来了,永远也不会了。 江湖游侠时,展昭就像是浮萍,自由,但没有根。入了开封府后,展昭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根,就在这里。因为这里,有他最尊敬的人。此刻,他最尊敬的人死了,他的根也随之断了。展昭蓦地泪如泉涌! 过了很久很久,展昭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公孙先生。马汉黯然道:“公孙先生也病了。” 在公孙先生的房里,展昭见到了颜容憔悴的公孙先生。 一见到展昭,公孙先生就流泪了:“想我公孙策,一生自负才高,凭借胸中才学,也曾治好多少难郑症,救回多少性命,没想到,却救不回我最想救的人。我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大人离开我们。我……”激动让被就衰弱的他更说不出话来。他的病,本就起于自愧自责。 展昭心中一酸,转过面去。他不知该如何劝慰公孙先生。因为他知道,现在任何劝慰都无济于事。在彼此面前,他们都无须掩藏自己的情绪。 包公逝世,举国震惊,仁宗亲临吊唁,全国举哀一天,前往拜奠的人络绎不绝,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贩夫走卒,无不痛哭失声。 白玉堂也来了。在拜奠过包大人后,他走到展昭身边,沉默了片刻,道:“你……你有何打算?” “我有何打算?”过度的悲伤让展昭整个人都麻木了,只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你……还是回江湖吧!你本就来自那里,那里才适合你。”白玉堂转过脸,不敢看展昭,他怕会见到展昭眼中无尽的痛楚。 回江湖?是啊,不如归去!展昭苦涩一笑,道:“展某自有打算,有劳白兄关心了。” 明日,包公就要下葬了。 一道圣旨把展昭召进了宫中。 仁宗叹了一口气:“包卿的死,朕也很难过,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们也要节哀。” 展昭知道仁宗叫他进宫绝不会是为了说这个,他等着。 仁宗沉吟了一会,道:“包卿既已西归,展护卫,不如你就留在宫中,负责禁宫的安全,你可愿意?” 展昭跪下:“臣此番进宫,正要向圣上辞官,请皇上准许微臣辞去四品带刀护卫之职,让臣重归故里。” 仁宗震惊:“什么?!你要辞官?难道包卿走了,你就不愿再为朝廷效力了吗?展护卫,你是个人才,实在不应平凡过此一生,埋没了才华。朕正要重用你,你怎能走?” 展昭不想跟他争辩。包大人走了,朝廷中已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他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不管仁宗是否准许。 最后仁宗说要等包大人后事了后,封展昭为左右龙武军统军,展昭不置可否,默然退下。 包公下葬了。人散尽后,展昭一人独立在墓前,神色迷惘。他该何去何从?他不愿再留在朝廷,可是,他还能回到江湖中去吗?已惯于守法重律的他,难道还能像以前那样快意恩仇,刀头舐血吗?展昭伫立良久,才悄然离去。 从此后,再没有人见到展昭。但,每逢朝中几个清廉正直的大臣遇到什么危险时,总有一个蒙面人及时出来替他们化解险情。有人说那个蒙面人就是展昭。但曾被蒙面人救过的八贤王却道:“不,他不是展护卫,绝不是!”谁都知道八贤王与开封府众人最为熟悉,他既说不是,大家也就信了。 其实,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在所有关心展昭的人心里,展昭从未离开过。这,也就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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