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症状原本是神智不清，不言语，有自闭之症，然饮食无碍。但自前日起，公主忽然开口说话，却不复有求生之意……”展昭一面走，一面听胡太医说着春妮的症状，忧心如焚，春妮！你千万不能有事！ 　　那临窗而坐的，正是春妮。不论来过多少次，展昭还能记起每次来时她那欢快的样子：“师兄。”她总是飞快地迎上来，带着期盼以久的目光，似乎她在这里，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可此时，她却还是背对着自己坐着，似乎世间的一切，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又仿佛她在另一个世界一样——虽然已是这样的近在咫尺。 　　“春妮。”小心翼翼地开口叫着，似乎这个名字也是一碰就碎的。随着叫声，春妮竟慢慢地转回了头，“师兄……”展昭不禁一阵狂喜，但旋即就发现，她的目光，透过了自己，看的，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去采花……” 　　“师兄，去采花……” 　　“春妮。”展昭扶着她的肩，看着她是那么憔悴，唇边似有似无的笑着，“师兄，去采花……”眼前蓦然出现的，是当年那个缠着正在练武的自己的小姑娘。 　　“我要练武呢。” 　　“不嘛，去采花去采花嘛。” 　　最后呢，总是拗不过她的撒娇，带着她在山坡上嬉笑玩耍，给她插上满头的山花，然后，就在花丛中，再与她兴高采烈地拜天地……那年，她六岁。 　　莫非此刻她的心中，记着的，是当年那个十几岁、领着他采花、与她拜天地的少年？ 　　“春妮，你醒醒！”展昭一阵抑制不住地伤心难过，使劲摇着春妮的双臂——师父临终嘱托，言犹在耳，春妮这样，自己有何面目去见师父！“我是师兄啊，我是展昭！你看看我，我在这里！在这里！！”展昭会如此失态，可谓旷古少见，一边的宫女、太医，以及刚刚进来的太后，面面相觑，竟没有人上前阻拦。 　　春妮定定地看了一眼展昭，双目一闭，昏了过去。 　　…… 　　“师兄。”醒来的春妮轻轻叫着身边的人。 　　“春妮，你，你认得我了？”展昭看着眼睛恢复明澈的春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兄，春妮……做了一个，好长好长，好可怕的梦啊……” 　　 　　“展昭，你起来吧。” 　　“臣遵旨！”展昭站起身，望着太后，心中犹自挂念已然睡去的春妮，不明白太后何以坚持把自己叫到这里。 　　“春妮久病体虚，需要休息。有太医照顾，你不必担心。再说，你在那里，她哪里肯安心休息！” 　　“臣明白！谢太后对春妮的关心。” 　　“哀家只是个女人！是个母亲！”展昭有些不解地抬起头，不明白太后为什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后，当年的李妃，表情落寞地坐在那里，似乎并不是在说给展昭听，只是自言自语。“天下的女人可能在羡慕哀家，殊不知哀家有多羡慕她们啊！身为一个母亲，幸或不幸呢，生下的儿子，偏偏是皇上！” 　　展昭没有接口，他知道，一定有什么，是太后想让自己知道的，自己只需要——等，听。 　　“为了这个儿子，哀家前半生颠沛流离，吃尽了苦，虽得包卿相助，母子团圆，却因为他是皇上，哀家失去了许多做母亲的时间……既然是皇上，就不再是哀家一个人的儿子啦……”低低的喟叹，是做为一个母亲的怅然若失。是啊，生的儿子是皇上，这是多少女人的梦想啊，是一个至高无上的母亲，可这个母亲，却不能完整地拥有儿子，只因为他是——皇上！奇怪的逻辑吧。 　　“所幸上天没有薄待哀家，哀家还有两个女儿：梅娘和春妮。”太后脸上漾起了一份满足，同时深深地看了展昭一眼，目光之复杂，令展昭不禁有些诧异。“可这两个女儿啊，却偏偏爱上了同一个人……一个值得爱又不敢爱的人！展昭，你知道哀家说的是谁吗？” 　　突然而来的问题，展昭竟有些措手不及，“梅娘公主她……”展昭一时竟呆住了。 　　“看来你果然是不知道啊！梅娘她，自从被你救下之后，就对你倾心不已了。”太后毫不意外地看着展昭有些茫然的表情，心想：不知有多少女子对展昭的情意，是他所不知道的啊。展昭一生，急公好义，剑下救过多少人，又惹过多少相思呢？ 　　“哀家当年并未成全于她，是因为哀家不想让她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同时也知道，你根本无意于梅娘。你对她的好，不过是你天生的侠义心肠而已，换言之，对谁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臣……”展昭无法回答，是的，梅娘当年在自己眼中，与一般的当事人一样，需要保护，需要照顾。却不曾想过别的，尽管，她似乎很美…… 　　“可春妮呢？当年春妮是为了让你不为她担心，才拜哀家做义母的。这几年来，她晨昏定省，承欢膝下，给哀家带来不少为人母的乐趣。哀家待她，也象亲生女儿一样。” 　　“太后对待春妮，确实慈爱有加。师妹她，自幼丧母，不曾感受过母爱，得遇太后如此疼爱，展昭为她高兴。展昭相信，春妮对太后，亦如生母一般敬爱。”展昭由衷地说。 　　“嗯。听说孟老先生当年亦希望春妮能嫁于你？” 　　“师父当年确曾说起过此事！”展昭想起恩师，不由有些凄然，自己拒婚时师父失望而去的表情，让他终身难忘，而且那一别，竟是永诀！ 　　“听说你是怕连累春妮，所以才拒绝的。” 　　“……” 　　“你对春妮，总是有情的吧。”太后竟不待展昭回答，自顾地说，“你也看到春妮的样子了。如果你没有死而复生，哀家毫不怀疑，春妮她就会从此逝去——不会醒来！” 　　“……” 　　“那所谓的连累，根本就不存在了！” 　　“你还坚持当年的回答吗？拒绝一个父亲以后，再拒绝一个母亲？” 　　展昭猛然抬头，怔怔地望着已与自己面面相对的太后，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已经无话可说…… 　　 　　月儿怅然地觉得，似乎秋天来了……因为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糟，或者说，她感觉到展昭的心情变得很……复杂——有愧疚，有怜惜，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痛……为什么呢？展昭他怎么了？月儿不知道，只是这样的心情，让她承担不了，或许……让她为他心痛…… 　　月儿深呼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让展昭的心情影响自己。毕竟，起码自己要保持好的心情，才能让展昭心情好起来的呀！如果自己不能帮他别的，至少也要做到让自己好好地活着，笑着…… 　　因为并不是只有自己可以感受到展昭的心情，自己的心情，他也感受地到……光是这样想着，已经可以让月儿轻轻地笑了。 　　不管将要发生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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