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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一向是逃往醉乡的路引。
展昭并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酒,对他来说,一直是用来助兴,不是用来浇愁的。忧与愁,都在心底,唯有解开心结才是医治的方法。而酒,只能烧出一片壮烈的幻觉,醒来后除了狼藉,世界,依然还是原来的世界。 他一直都活得这样明白。 可是今夜,浓愁入酒的滋味竟也令他欲罢不能。桌上的饭菜直到冷透,一筷子也没有被动过,他只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斟满、喝干,好象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已经不复存在,除了桌上那一对悠闲自得,笑望着他的瓷人。 “好漂亮的娃娃!” 展昭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姑娘正瞅着自己桌上的那对小人儿,满脸满眼尽是快乐与兴奋的光芒。他不由愣了愣神。几年来,时时闪现于他脑海之中的,不正是这种神情?那曾经是他闯荡刀丛剑阵时缠绕在心尖的一脉温暖,是他经历生死关头时难以割舍的一缕牵绊。可是,此刻虽见同样神彩,而人,已非往昔眼前之人。 展昭低头黯然一笑,拿起瓷娃娃递了过去:“送给你。” “这不太合适吧……”旁边的小伙子见状,忙轻轻地拉了拉那个姑娘的衣袖。 望着这两张青春扬溢、不解情愁的脸庞,展昭缓缓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是要送人的,现在已然没有用了。你们拿去吧。” 一对小恋人捧着娃娃欢天喜地的离开了,也捧走了一个已经破碎的梦。空荡荡的客栈大堂,又只剩下了一个人。 “掌柜的,再来一壶酒。”展昭刚作舒展的眉头重又拧在了一起。忧愁,始终是醉不掉的。 客栈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听见呼唤连忙送酒过去。展昭正有满腹的心事和疑问,便与他攀谈了起来:“布庄李老板你可认识?” “当然认识!他是这儿最大的绸布商,真的是家财万贯!不过他可是出了名的惧内呐!” “他的夫人这么凶啊?” “嘿哟,何止是凶,简直是毒!她的大儿媳就是让她活活逼死的,大儿子气得一病不起,不久也死掉了!” 展昭心头一凛,急忙追问:“那现在这个呢?” “现在只剩这个小的,也得了重病,硬是娶了一个大姑娘来冲喜,真是作孽啊!我看,他也是没有多少日子了。象这样狠毒的后娘,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后娘!她是李老板的续弦?”展昭惊问。 “可不是嘛!唉,水寄萍的日子…….难过喽!”掌柜的叹着气走开了。 展昭缓缓地拿起了酒壶。深杯酒满,一饮而尽。冷冷的酒液点点滴滴、点点滴滴,一丝丝冰封住了心头的余热。萍萍!是自己亲手把她拖上了命运的悬崖,用一个承诺将她缚在了那里。可为什么自己就不曾想到过,她要如何独自一人,去面对和承担人生的凄风苦雨…….. 展昭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酒杯,几乎已无法承受心头的负荷。今天他才知道,萍萍是生活在怎样的一个无底深渊,而自己,却什么都无法做,什么都不能做,连伸一伸手的理由,都没有...... 痛苦,使胸中的块垒如瘟疫般疯狂滋长起来,越积越厚、越压越重。终于,砰然一声,心随着杯子,一起碎了……. 水寄萍的不告而出、深夜迟归,被似乎事事都能洞察先机的婆婆逮了个正着,自然又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若不是阿冬急中生智吵着要吃药,及时替她解了围,还不知又要受到多少侮辱。婆婆的脾气实在是难以琢磨,深更半夜的又要吃点心,已是心力交瘁的寄萍不得已只好到厨房去煮了两碗燕窝端来,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看着婆婆的脸色。 善良的李老板为了能让可怜的儿媳早点去休息,一边急急的吃着,一边不停地向夫人夸赞着汤汁的美味。突然,“当啷”一声,他手里的燕窝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巨大的痛苦扭曲了那张一团和气的脸,变得狰狞而又恐怖。他看了看寄萍,又指着李何氏踉跄着想走过去。 “老爷!老爷!”李何氏不仅没有上前搀扶自己的丈夫,反而满面惧色,拼命地向后躲着。 大痛失声的李老板终于不支倒地。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他双目圆睁,带着一脸的痛苦,满腹的冤屈,不甘心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屋里所有的人,都被这巨大的变故震慑当场。李何氏看着地上的尸体,急忙催着丫环去报官。 “爹!”一声凄厉的哭喊,阿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倒在父亲的身上。那曾经充满怜爱与疼惜的胸膛,如今已是冷硬如铁。已经睡下的阿冬听到了厅堂里的响动,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路跑过来查看,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所见竟是自己的父亲当场尸横。 “阿冬......”李何氏的表情转瞬变为悲戚不堪。“你爹他,是被人害死的......”说完,一双冷眼投向了犹在惊恐中哭泣的水寄萍。 “不会的!不会是姐姐!”阿冬与寄萍都惊呆了。 “阿冬!知人知面不知心!”李何氏听见阿冬这样说,语气中不禁微微透出急躁,望向寄萍的眼光又增添了一抹阴狠之色。 阿冬索性爬起来挡在寄萍身前,“不可能,家里只有爹对姐姐最好,她不可能害爹的!” 府衙接到报案,派出的人已经赶来。第一个进屋的,居然是那个面如“青砖”的江长生! 阿冬大吃一惊,刚要开口,却被寄萍死死地捂住了嘴。江长生乜斜着眼睛往这边瞅了瞅,寄萍慌忙垂下头去。看到这个阵式,对于今晚发生的一切,她的心中,早已明白了七、八分了。 “大人,我家老爷...全仗您了...”李何氏忽然变得一反常态的柔弱起来。 江长生一旁坐定,仵作一阵忙活,断定李老板是死于砒霜。再验桌上李何氏那碗一口没动的燕窝,也被下了同样之毒。 “啊!如果我也吃了,岂不是......” “自然是和李老板一样了!” 江长生与李何氏一唱一和的表演,使寄萍如坠冰窟。 果然,在李何氏的冷眼之下,在江司马的阴笑之中,在阿冬的哭喊声里,寄萍被凶神恶煞般的衙役拖进了大牢。 满天星斗眨着鬼魅般的眼睛。 与此同时,在客栈里,展昭收到了从李府送出的一个包裹。里面除了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小玉佛,还有一封短短的信: 情已逝 缘已尽 心已死 区区九个字,使展昭再也没有留在这座小城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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