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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青石小街曾流淌过多少欢声笑语,见证过他们离别的那棵大树仍然蓊郁茁壮。午后灿烂的阳光、暮春葱绿的树影,都妩媚照人脸颊。
景物依旧,独独缺少一个迟迟的归人。 多年不见。 她......还好吗? 迈进那条曾印过他无数足迹的巷子,展昭的脚步却有些迟疑了,所有的憧憬与期盼似乎在一瞬间,全部化成了忐忑。越是接近那扇熟悉的大门,心中的感觉就越是复杂。 喜耶?忧耶? 想见......怕见...... 这种心情,连他自己也暗暗好笑起来。风尖浪底地闯荡了这么多年,行走锋刃边缘,进出死生一线,也从未皱过眉头,可今日,却是这般的犹豫迟疑。纵有满腔英雄气,还是敌不过一段儿女情......他笑着摇了摇头,带着浓浓的归兴,走向夜夜梦萦的小院。 悚然梦醒! 眼前乱柴拥门,蛛罟挂檐,昔日温馨的家园,如今已是狐窜鸦栖。展昭怔住了,头脑中电光石火般的迸过了几百种假设。他必须要一个答案。不远处有一位老丈,他赶忙上前深施一礼。 “请问水秀才一家搬到哪里去了?”他用一个“搬”字来安慰自己,生怕听到比这更加严重的词句。 “水秀才早死了。” 展昭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的问到:“他的女儿呢.....” “嫁人了。”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老丈说错了?展昭紧紧地解释:“我问的是水寄萍!” “就是阿萍啊!她嫁给大绸布商李老板的公子了!” 得到的竟然是这个答案。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即便是在回来的路上,也准备过要面对这个现实,可真的得到了印证,一颗心还是象被生生撕裂一般,重重地痛了起来。事实上,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逃避着这个可能,宁愿骗着自己,哄着自己,宁愿相信与萍萍有过的真情承诺能够坚持到最后。可是,首先辜负这个承诺的,正是自己啊,这个承诺的期限,真的是太久了! 物仍是,人已非。唯一可以安心的,是她还在。 满怀的愁绪让脚步没有了目的,他已忘记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直到一家店铺闯入了他的眼帘。 和善的老板正在店里张罗着生意,忽然发觉门前站着一人,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的字号招牌。虽然年轻,周身却散发出逼人的英气,懦雅俊逸,卓而不凡。商人的眼光从来不错,老板断定这个青年绝非常人,急忙将手中的买卖交待给雇工,亲身相迎。 展昭见有人走来招呼生意,便上前问到:“这位可是李老板?水寄萍可是您的儿媳?” 老板未料有此一问,不禁愕然:“请问尊驾何人?” 展昭发觉自己实在是有些唐突,忙拱手施礼:“在下姓展,是她多年故知,今日返乡,愿能一见。” 年轻男子求见儿媳,这种要求怎可贸然答应?李老板支吾着迟迟没有表态。 然而,此时此刻,展昭内心的郁结已然宽解了不少。眼下这样大的一家绸布庄,这样一位和蔼敦厚的公公,想来寄萍应该生活得十分安定宽裕吧,这些,恐怕是自己一生都无法给予的。只要她幸福,自己也就了无牵挂了。毕竟女孩子的青春,是没有多少年可以任意磋砣的。 想到这里,他向老板展颜一笑:“展某乃公门中人,行得正,立得直,寄萍能有如此归宿,展某亦自为她庆幸,想当面致礼,还望成全。”几句话,打消了老板的顾虑,便要起身带路,前往府中。 正在此时,门外却施施然踱进一人,赫然挡住了去路。 进来的是一位华服霓裳,仪态雍容的妇人,周身珠围翠绕,典型贵妇装扮。但有一点,与这一切极不和谐,那就是大富之家的太太所不应具有的阴冷目光。 “夫人,你来了”,李老板忙向她引见:“这位展爷是阿萍多年的朋友......”话未说完,已被夫人生生打断,在那道如冰似霜的目光催逼下,只得无可奈何地走开,照顾生意去了。 妇人抬起眼角瞥了瞥展昭,呵呵一笑:“阿萍是我媳妇,我待她就象亲生女儿,她的朋友,也就是我家的朋友......”展昭闻听此言,连忙颔首致意。 谁知,她的话锋忽又一转:“阿萍嫁到我家多年,却从未听她提起过有一位朋友姓展,她是从不撒谎的,如果你真认识她,应该了解吧......”妇人瞄了瞄展昭的神色,又一声笑:“她婚后真是夫唱妇随,乐不思蜀,也许是因此才把旧识都忘了......阁下寄宿在哪家客栈呢?我回去告诉媳妇,或许她会想起来,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夫人依旧和颜悦色,客气非常,话语不软不硬,不急不徐,可展昭分明听出,这已经是在逐客了。 他低头掏出了那枚已陪伴他多年的玉佛,轻轻递了出去:“烦请夫人将此物转交寄萍,就说我住云来客栈。”行将出门,忽又转头,“请告之寄萍,不要来见我了,明天一早我就走。回京城。” 夜已阑珊。桌上红蜡默默地滴尽如血残泪。再过几个时辰,便又要踏上归程了。一日之内,同是归心,却是别样滋味。 终究还是未能见上一面。 萍萍毕竟已经嫁人了。白天她婆婆的态度,使展昭放弃了最后相见的机会。逝者如斯,现在的自己又能以什么身分、什么立场去要求相见呢?即便见了,又当如何?她已有了平静安定的生活,自己的再次出现,势必会打破这种幸福的宁静,或许,又会误了她。自己已误过她一次,不能再误她一生了...... 不如止步。不如抽足吧。 展昭望着眼前一对精致的瓷娃娃,这是他在京城千兜百转才挑选出来的,为的是这次回来送给萍萍,圆一个未尽的梦。比起当年下场悲惨的那一对,这两个又何止精美百倍,可是,萍萍还会喜欢吗?也许,再也不会有送出去的机会了。 瓷娃娃笑意盈盈,悠闲地躺在桌上。他们是幸福的,永远无知无识,无忧无虑,却偏能长相厮守,不解离愁。展昭看着他们,思绪又飘回数年前的那条小河,粉红色的罗裙和黑亮的长发在眼前飞扬,四周弥漫着若隐若现的淡淡香气,不知是花,还是人...... 待不思量...... 怎不思量...... 又要离开了。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知,还能不能够再回来。乡愁,原来真的是归不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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